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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白月光师尊 作者：匪鱼非鱼 

文案：

不想睡师尊的徒弟不是好徒弟

前期正直凛然后期腹黑疯魔徒弟攻×外表高冷实则软乎乎师尊受

单渊一朝死爹拜了个美人师尊，师尊武力强大，高冷如天边皎月，让他那颗少男心不敢动弹。

几番相处之后，单渊发现师尊很不一样。

沈白幸第一次收徒弟，学着别人家的师尊装高冷威严，时不时关爱新收的傻徒弟，徒弟对他恭恭敬敬没有二心。

某天，醉酒的师尊要抱抱，单渊：“弟子不敢”

沈白幸表示单渊这个徒弟非常不错，老实孝顺会做饭，直到……

沈白幸：“徒儿你是不是对为师有非分之想？”

单渊用行动表示没有。

再后来，沈白幸成了香饽饽。

“老实巴交”的徒弟对他穷追不舍，要这样要那样；天真可爱的凌云宗女弟子贼心不死喊着要嫁他；苍玄国浪荡的二皇子一心要娶他当皇妃。

面对情敌，单渊把师尊叼回窝里，日日纠缠。

总之，不想睡师尊的徒弟不是好徒弟，而单渊要当好徒弟。

高亮：

1、自2月起本文周更1W+，内容又甜又虐；

2、师徒关系建立在第四章；

3、有私设；

4、长期求海星、评论！

5、想到再补充；


第1章美人相救
暗沉沉的天空突然炸起一声惊雷，刺目的白光中，一队人马在官道上飞驰。
潮湿浓重的雨气伴随着黑夜，宛如森冷的蛇信从周身衣料侵入肌肤，黏糊糊的让人烦闷。领队的男人一身黑色玄甲，眉若刀裁，眼神凌厉。昼夜奔波下，他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色的胡渣。
越来越大的雨势中，视野中出现一点光亮，那是一座客栈。
单渊抬手扬鞭，朝着客栈直去。拉缰时的马匹嘶鸣声，仿佛吓到了匍匐在木质长廊下的白猫，那猫实在惹眼，通体雪白光滑的毛皮，一条蓬松的大尾巴缓慢摇动。
店小二闻声寻来，殷勤道：“几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
“好咧，”店小二一扬手中的布巾，“里面请。”
这时，趴在廊下的白猫喵喵两声，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瞧过来。单渊举目过去，发现这猫的眼睛居然一只蓝色一只黄色，那蓝色极尽纯粹，仿若高山白雪上的湛蓝天幕，没有一丝杂质，分明是十分名贵的雪狮子。
店小二看见单渊的目光，笑道：“这是我们老板养的猫，平常可娇气了。”
雪狮子便是在苍玄国的国都也鲜少有人养得起，此刻出现在荒郊野外一间普通客栈，未免让人奇怪。不过，单渊也不是那等追问私事之人，带着两个手下很快进入客栈。
狮子猫伸出舌头舔它白白的毛发，然后懒洋洋站起来，顺着廊檐砖瓦灵活攀爬，粉色的肉垫踩在湿漉漉的瓦片之上，不发一点声响。狮子猫蹿过拐角，来到后院的屋顶，它正要一跃而下，忽然顿住了身形。
其时雷光滚过，刹那的光亮找出院中景象，狮子猫浑然不在意毛发被打湿，一双眼睛盯着客栈里面。
狮子猫都不需要动鼻子，就能闻见那股散发出来的难闻腥臊味。在看不见的角落，几缕黑色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顺着长满青苔的高墙潜进院内。当它沿着墙角根打算往后院走的时候，黑气骤然顿了一下，权衡利弊之后，黑气整个人原地翻滚扭动，像是在沟通。最后，不甘心的扭转方向，朝着人群聚集之地离去。
狮子猫轻车熟路的翻窗而入，落地的那一霎那，一边抖毛一边口吐人言，“三郎，起床吃药了。”
不远处的床上，被纱帘阻隔了视线，只听见一声浅哼从被褥中传出。那声音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但是入人耳中十分低哑惑人。
狮子猫耳朵一抖，学着凡人的语气，道：“三郎，吃药了。”
床幔一动，一只戴着红色木槵珠子的手腕露出，那珠串上面刻了几个晦涩难懂的小字。红色的珠子衬着那截雪白肌肤甚是好看，薄薄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青色的血脉，比寻常男子稍显瘦弱的腕骨弧度极好，一起一伏仿佛名师雕刻。
在狮子猫控制不住自己，喵呜一声扑过来的时候，沈白幸准确无误抓住狮子猫的后颈，将他扔回地面。
狮子猫在半空中翻滚一圈，安全着地，对着沈白幸说：“小白你居然敢扔我！我明天就往你药汤里投毒。”
沈白幸随手取过屏风上的青色外袍，“今天不喝药。”
“不行，那药是我熬了两个时辰才熬好的，你必须喝。”
沈白幸毫不客气拆穿狮子猫的谎言，“我下午出去看见你在晒太阳。”
狮子猫被堵了个正着，蹦上长案，立起两只后腿，用他短短的前爪叉腰，另一只爪子指着沈白幸，一身白毛未干成一缕缕。狮子猫的胡须颤动，“胡说，火明明是我生的药是我抓的。”
沈白幸不理狮子猫，站在窗户前望着客栈里面。他一身青色广袖衣袍，袍边绣了白色的流云图案。青衣黑发，长眉凤目，嘴唇颜色浅淡，正面看去，一张脸恍若天边皎月又如高山白雪，可望而不可攀。
沈白幸负手而立，感受到几股妖气跟魔气，眼中冷了几分。
狮子猫站立不稳从案桌上栽到地面，又一甩尾巴跳起来，两只爪子扒拉着沈白幸的衣服。沈白幸把它抱在怀里，道：“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喊‘三郎’，就卖给玄都里的李夫人，这身毛皮想必能卖好价钱。”
狮子猫浑身一颤，喵呜一声，敞着柔软的肚皮撒娇。
适时，客栈里面还留了三桌人，单渊就在其中。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股气息十分危险，常年游走于危险的直觉让他慢慢攥紧了桌面上的长剑。
单渊这把剑不是普通的剑，名曰“破焱”，古朴沉重，漆黑的剑身上雕着复杂的符文。破焱锋利至极，乃是他十五岁时，从一位仙人手中得到。此剑能感知妖气，寻常污秽之物难以近身，单渊从不离身。
此刻破焱还在剑鞘中，便发出轻微的震颤。单渊眸子一缩，不着痕迹的打量另外两桌，心下顿时骇然——这些人不是人，而是妖！
如今神州大地，人、妖、魔、鬼共存。人族中除了皇室，还有专门的修仙门派，每年前往各门派世家求仙问道之人如过江之鲫，修仙讲究的是根骨机缘，二者缺一不可。灵根也分等级，下品灵根自然比不过中品、上品、上上品灵根，而灵根中的佼佼者——超品灵根，更是百年难的一见。
越是灵根超凡者，在修仙过程中吸纳炼化灵气的速度越快，境界提升也快。修仙分几个境界，分别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成圣。每一个境界都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特别是越到后面，修炼难度越高。修仙者一旦结丹，寿命便可长于凡人至少百年，随着境界的提升寿命越长，飞升成圣的修士在理念上更是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就单渊所知，现今几大门派中最高境界为大乘期修士。神州五百年前出现过一次大动荡，陨落了一位圣者，玉微仙君。
这位居住在昆仑山的玉微仙君，世人极少知道其身世，他就像骤然出现在修仙界，还是以最强姿态横空出世，就连面貌也无几人见过。
单渊根骨一般，虽然从军，但是修了一手半吊子仙，此刻握紧了破焱剑，警惕着那个走进的红衣女人。
“公子，陪奴家喝杯酒可好？”
华丽的红衣拖在地上，行走间露出女人纤细雪白的小腿，单渊沿着那双腿望上去。只见女人红唇娇艳，酥胸半露，一双眼睛流转间勾人摄魄，眼尾用脂粉晕出一朵淡粉色的花，端的是国色天香。
纵使苍玄国民风开放，这个女人穿着也大胆露骨。单渊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脑袋有点发晕，他摇摇头，起身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恐不能陪姑娘喝酒。”
说罢便要带着两个手下离开客栈。
霎时间，整个客栈被一股浓郁的紫雾笼罩，女子咯咯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灌入单渊的耳中，“公子既然来了，别走啊。”
那笑声驱动紫雾往单渊周身聚拢，身处雾气中心，单渊脚步不稳扶住门框，破焱剑被指骨捏得咯吱作响，但仍架不住身体之中生出的燥意。
一副柔若无骨的身躯从背后贴上单渊身躯，吐气如兰，“公子。”
单渊燥意更甚。
不知何时，貌美的女子面容幻成一张碧眼狐狸，另外两个手下眼瞳涣散的坐在地上。狐妖露出森白的獠牙，张开嘴的瞬间，便有白色的精气从两名手下的身上被抽出。狐妖唰的一下露出巨大的尾巴。
破焱震动，单渊灵台陡然清明一刻。
单渊手指一动，破焱瞬间出鞘，剑意铮然，划破雾气直指狐妖。原本漆黑的剑身，此时浮动着金色的符篆，那上面的字体仿佛有生命一般，沿着剑身旋转。
剑光挥过，紫雾如触碰到害怕的东西，潮水般褪去，但是很快又扑上来。
铛地一声，破焱隔空挡住狐妖带着妖力挥过来的一掌，尖锐的狐爪与剑身擦出一阵火花，狐妖道：“小子，你居然能破开我的瘴气？”
单渊一言不发，提剑就上。他反手压剑，金色的剑意如一张网罩住全身，挡住其他狐妖的攻击。拼着被开膛剖肚的危险，单渊一脚踹开窗户，将早就晕过去的手下扔进雨中。
玄甲被妖力划开长长的口子，一道从肩头长直腹部的伤口横贯上半身，单渊痛的险些要摔地上。
血腥味弥漫，狐妖舔了舔爪子，碧眼精光更甚，“凡人的血居然如此美味。”
不远处的楼上，沈白幸抱着狮子猫转身。
狮子猫道：“刚才来了三个凡人。”
沈白幸徐徐下楼，长直腰际的青丝披散，顺滑如锦缎。烛火摇曳，一人一猫朝着前院而去。
狮子猫惊骇：“你是病人，不要瞎掺和！”
沈白幸道：“我不掺和，你去？”
狮子猫跳到地上，昂首挺胸，大尾巴一甩一甩，“我不，我都还没化形，不要当口粮。”
“废物。”
被嫌弃的狮子猫跟在沈白幸后面，猫眼惆怅。
浓郁的紫雾弥散到沈白幸周身，他就像没看到一样，宽袖一佛，便将雾气荡开。出尘绝世的客栈老板，一袭青衫，明明只踏了一步，却突然出现在十步之外。
狮子猫在紫雾中叫喊：“小白你等等猫。”
沈白幸刚出现在门口，单渊便摇晃着浑身是伤的扑过来。前者往旁边侧一步，后者便砰的一声顺着石阶咕噜噜滚到满是雨水的院中。
看到这一切的狮子猫，“……小白你真冷血，不知道扶一下人家。”
“脏。”
追着单渊的狐妖看见沈白幸的面貌，愣了一下，继而娇笑起来，“郎君好姿容，比奴家都要美，不如随了奴家。”
狮子猫浑身的毛发抖一下，两只雪白的前爪按在地上，蹲坐着，心道：“呵，你完蛋了。”
狐妖被沈白幸这张脸迷惑，往前一步，欲要摸上沈白幸的脸颊。
沈白幸睫毛扇动，终于抬眼正视这只狐妖，与之同时，一股无形的强大威压释放，如山一般压在狐妖身上。
狐妖瞳孔骤缩，她全身开始不自觉的发抖，就像看见了无法对抗的天敌，有什么东西在直击她的灵魂。那样的压迫迫使她低头弯腰，甚至想要跪倒在地上，拜服眼前这个青衫男子。
雷电交加的夜晚，风雨似乎都为这股威压停滞，狮子猫难受的趴在地上，喵喵叫唤起来。
骨骼与血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狐妖轰然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小女子有眼无珠，得罪了仙人，还请仙人海涵，饶了我等一命。”
沈白幸看了看躺在庭院中淋雨的单渊，漂亮的眼睛一眨，看清对方的面孔之后脸色变化，瞧向狮子猫。
狮子猫抬爪指着单渊，朝着狐妖道：“你们打伤了人，砸了我们的店。”
“是是是，小女子这就赔钱。”
威压撤去，狐妖松口气，狮子猫蹦起来：“一千两银子，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是。”狐妖立马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扫罗出来，双手恭敬的奉上。
沈白幸袖子一展，就将银子收掉，淡淡道：“往后不可作恶，滚吧。”
狐妖连滚带爬的飞走，生怕沈白幸反悔要了自己小命，至于潜入院中的那几个魔族，早就逃走了。
雨滴刷过瓦檐，成串的滴在石阶上，将旁边的花枝打落。沈白幸拿着钱沿着回廊走，总觉得落了什么东西，他问旁边的狮子猫，“钱是不是要少了？”
“小白你也知道当家的不容易，每个月给你买药都要花销一大笔，不过放心，够你一年的吃药钱。”
“嗯。”沈白幸轻轻道，等他上床熄灯了，才恍惚想起来还有个人躺在院子里淋雨。可他在阴雨天气懒得动，理所当然的指使狮子猫给把人弄屋里来。
于是狮子猫又把睡过去的伙计踩醒，对着院中的天井喵喵叫。伙计意会到狮子猫的意思，哼哧哼哧的抬着单渊跟在狮子猫后面上楼。
狮子猫也没觉得把人弄进沈白幸的房间有什么不对，反正有它看着。狮子猫两只异瞳看着单渊流血泛白的伤口，跑到沈白幸床前喵喵叫几声，沈白幸没有反应，狮子猫又跑回来。
它灵巧的爪子翻箱倒柜起来，最后摸到一瓶治伤的灵药，用猫嘴扯掉瓶塞，踩在单渊身上撒药。
白色的药粉甫一接触到伤口，被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单渊身体，而那些恐怖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狮子猫把瓶子一丢，趴在它毛茸茸的窝里沉沉睡过去。
半夜，雨势小了，房间里面落针可闻。
一声声的喘息渐渐清晰起来，单渊睡梦中觉得有一团火在烧自己，烧得他口干舌燥气血翻滚。单渊霍地一下睁开眸子，经历战火淬过的晶亮双瞳，此刻混沌不堪。他热的扯掉身上碍眼的衣物，恍惚闻到一股好闻的药香。
他直觉靠近那药香会有降火的功效，摇摇晃晃的往床榻方向而去。
拂开纱帘撩起床幔，绣工精巧的被褥鼓了一团，沈白幸整个人安心的躺在床上。他睡得熟，一头青丝铺在榻上，衬着那张脸俊美无俦。
单渊掀开被子钻进去，一股冷气窜进来，沈白幸冷得朝温暖的地方缩。这一缩就缩进了单渊怀里，后者赤急火眼的把人抱住，触手满是少年人特有的柔软身骨，单渊腹下那团火更旺了。
作者有话说：
师尊准则第一条，爬床的徒弟要断腿！

第2章单渊挨揍
耳鬓厮磨间，单渊发出舒服的声音。沈白幸模糊间以为自己抱着狮子猫，那猫非常温暖火热，贴着他的耳畔脖子蹭动。只是摸着摸着，沈白幸那不知丢到哪里去的警惕心突然冒出来。
面颊都被蹭红的客栈老板，猛然睁眼，刚睡过觉的眼眸还含着水意。在触及到单渊那张英俊刚毅的面庞时，沈白幸愣了一下，紧接着危险的眯起眼睛，抬脚一踹！
还在享受美人恩的单渊被这看似不轻不重的一脚，踹出床榻，撞飞案几，连滚几个圈摔在狮子猫睡觉的地方。
狮子猫被吓醒，猫眼看着这幅场面出神，它望着沈白幸衣衫不整面有怒气的坐起身，单渊赤裸全身满面潮红，突然悟了。
“勇士，”狮子猫夸赞道：“小白我都没睡到过，你个凡人居然染指了？！”
这话简直火上浇油，沈白幸右手当即朝着虚空一抓，指掌中盈满灵力，衣袖发丝无风自动，那冰冷的目光看着单渊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眼瞅着沈白幸就要将单渊大卸八块，狮子猫赶紧阻止：“小白！你可不能乱用灵力杀人。”
“为何？”
“伤身体。”狮子猫如是道。
于是乎，沈白幸捡起单渊的破焱剑，剑指地面，行至单渊身边，抬手将剑架在单渊脖子上。
狮子猫用身体撞开剑身，依旧挡在单渊前面，“看人家帮你赚了一千两银子一个铜板也没要的份上，下手轻点。”
“何为轻？”
狮子猫思忖一番，说：“不死人。”
单渊被一脚踢得浑身都痛，他奋力睁眼，看见一个美人，美人即使衣衫不整面容森冷，也挡不住半分美貌。单渊知道自己中了狐妖的毒，此毒可引人生欲，意识不明间唐突了美人。
他发自肺腑道：“是在下的错，在下愿承担一切后果。”
沈白幸执剑的手一顿。
“在下修行不济，着了狐妖的道，如今能死在姑娘的剑下，权当赔了姑娘一番清誉。”
沈白幸握剑的手蠢蠢欲动。
狮子猫大骇，完了完了，这不长眼的蠢笨傻大个居然喊小白“姑娘”。它当即气得一屁股坐在单渊嘴上，一尾巴将人抽晕过去，大脸对着沈白幸，道：“咱不气，气坏了身子这傻大个赔不起，待会就绑了扔出去。”
“如此甚好，”沈白幸将剑丢地上，重新朝着床榻离去。
狮子猫松口气，又踩醒店伙计把单渊抬出去。
翌日清晨，沈白幸捂在被窝中不肯起身。寻常修士一旦筑基便可辟谷，他们也不需要睡觉，每夜打坐吸纳天敌灵气便可抵消睡眠。可沈白幸不同，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般，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嗜睡。
雨后的清晨阳光恰好，狮子猫一扭一扭的跨进屋，喵喵喵的把沈白幸唤醒。
“何事？”
“你忘了？”狮子猫若是一张人脸，此时肯定满脸惊诧，“前儿个李夫人差管家过来寻你，说要你今日去府上一趟。”
沈白幸经提醒才记起，他从衣箱里翻出一件月牙白的长衫，将头发用发带随意一扎便要出门。狮子猫叹气一声，认命的爬上长桌，叼着幕篱扔给沈白幸。
沈白幸接住戴在头上。
单渊今日早晨便离开了，本想当面给沈白幸道歉的，但是狮子猫说沈白幸看见他那张脸说不定会怒火重燃一刀劈了他，单渊才策马朝着玄都奔离。
李府过来迎接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沈白幸抱着狮子猫上去。马车颠簸中，沈白幸又开始睡觉，狮子猫也在一旁打盹。
李夫人找沈白幸是觉得府里最近闹鬼，要他过来看看。在外人眼中，沈白幸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客栈老板，算命驱鬼也算一门手艺。沈白幸原本是不接驱鬼活的，但是狮子猫说此行钱多，请人的往往非富即贵，出手阔绰，沈白幸便答应了。
算命驱邪对于沈白幸来说信手拈来，他客栈也不赚钱，索性靠这门技艺来钱。
李府在玄都城里，沈白幸睡了一个时辰才到地，他又花了半个时辰解决李夫人的请求，满意的拿着一袋金叶子离开。
玄都作为苍玄国的都城，热闹非凡。长街上摆摊的、杂耍的、开店铺的连绵不断，沈白幸遮了面貌也不引人注目。
狮子猫在普通人面前几乎不说话，完全充当着宠物猫的角色。玄都被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集市，沈白幸此刻处在东市，东市又被众多巷道分成一块块的街坊。
沈白幸从书肆里面出来，迎面便是真个玄都城里最繁华的销金窟——流春梦里。流春梦里聚集了一座座赌坊青楼，一到晚上，灯火彻夜不灭，达官贵人如流水一般往里涌，一掷千金不在话下。
狮子猫懒洋洋窝在沈白幸怀中，猫耳朵动了动，“小白，你有没有觉着有人在跟着我们。”
“我知道是谁。”沈白幸用神识准确捕捉到那人，他脚步一拐，便往流春梦里走去。
跟着沈白幸的正是单渊，他刚从边关回府，便被单侯爷揪着领子去丞相府。单渊知道他爹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着急他的婚事，单渊今年二十岁，放在寻常官宦人家，早就娶妻生子妻妾成群了。可他一点都不想成亲，今日去那丞相府，丞相府大小姐铁定躲在屏风后面打量他。
单渊打道回府过程中，冷不丁瞧见沈白幸，虽然对方带了幕篱遮挡，但是手中的狮子猫做不得假。他下意识跟上去，看见眼前的青楼踌躇片刻，似乎觉得沈白幸不像流连烟花之地之人。
想了想，单渊还是踏步进去，可惜没有找到沈白幸。
“小白，好多美人。”
流春梦里琴声婉转，莺歌燕舞，调笑浪语不绝于耳。沈白幸抱着狮子猫坐在隔帘背后，看着单渊模糊的背影。
狮子猫又道：“这傻小子跟着你做什么？”
“不知。”
单渊被老鸨一眼认出身份，他老爹是侯爷，自己本身又争气，年纪轻轻便上战场，十五岁获封官职，到如今已是苍玄国最年轻的将军。前途不可限量。
楼里的姑娘有不少惦记他的，哪怕不要钱冲着单渊那张脸也肯春风一夜，单渊被纠缠怕了，拿着剑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待够就跑了。
浓重的脂粉味让狮子猫打喷嚏，连美人都不要看，连忙催促沈白幸离开。
荒郊野外的客栈，偶有路过的商旅打尖或者住宿。沈白幸坐在二楼的窗户前逗猫，用灵力凝了一条鱼在狮子猫头顶游动，他这边闲情正好，单渊那头却是焦头烂额。
“跪下！”单府祠堂里面，单侯爷领着竹鞭呵斥道。
起因是今日单侯爷上朝被御史台弹劾了，说的正是昨日单渊出入青楼狎妓之事。单渊从小死娘亲，按照御史台的说法，他若是品行不端则是单侯爷教导不善。苍玄国以仁义礼教治国，各部官员有去逛青楼，御史台照样弹劾。单侯爷在朝中得罪的人不少，御史台一开口，那些人就跟苍蝇似的一拥而上，帽子一顶接着一顶扣过来。
天子被嚷得心烦，正好缺个典型，便把单侯爷给训斥一顿，外加扣除俸禄一个月。这还没完，下朝的时候遇上柳丞相，柳丞相话里话外不外乎“你儿子昨儿个看不上我女儿，转头就去寻花问柳，合着我宝贝女儿还比不上勾栏里的姑娘，欺人太甚！”
单侯爷被柳丞相一通火气弄得脸黑如锅底，下朝回到府中便找单渊的麻烦。
他几竹鞭下去，怒道：“知不知错？”
单渊赤着上身挨打，后背全是伤痕，偏生一身硬骨头，大声道：“孩儿没错！”
啪！竹鞭甩上皮肉。
“你还嘴硬。”
“孩儿说的都是实话，孩儿没有狎妓！”
单侯爷被气得不轻，拿着竹鞭的手都在发颤，“那你倒是说说，你去青楼不去狎妓还能干什么？！”
“我找人。”单渊如实道。
“找人？”
单侯爷又是一鞭子，“你让你爹我如何相信？让朝中官员如何信？知道今日御史台是怎么骂的？知道丞相府是看待的？一张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背上火辣辣的痛着，单渊咬牙不发出痛喊。
“哑巴了，”单侯爷竹鞭抽过去，“在列祖列宗面前，还敢撒谎！”
“孩儿没有撒谎，”单渊赤红着一双眼睛，气势不减，“旁人怎么看我不在乎，但是爹你得相信我”
啪！
单侯爷打累了，把染血的竹鞭扔地上。他喘口气，才道：“既然你说没有撒谎，那寻的是何人？可有人作证？”
单渊回忆起沈白幸那张脸，踌躇了一下。
“说不说？！”单侯爷年轻的时候也是沙场里厮杀过来的，发起怒来把门口的仆役吓得噤若寒蝉。
单渊抿紧了嘴唇，鲜血顺着他的脊背染湿裤头，“我会把人给你找过来，让你知道孩儿没有撒谎”。说着，单渊捡起地上的衣服，踉跄着往门外走。
管家拿着金疮药过来，“少爷，擦擦吧。”
单渊忍着痛披上衣服，接过管家的药，然后去马厩牵马。管家在后头担心，“少爷，您伤不能骑马啊！”
回答他的是单渊潇洒离去的身姿。
等管家给单侯爷回话的时候，后者又被单渊气得跳脚，怒道：“痛死他得了。”
作者有话说：
单渊今天挨揍了吗？挨了

第3章别动
沈白幸没想到再次见到单渊会那么快，他支着下巴看着那个立在院中，仿佛木头一样的男人。
狮子猫嗅觉灵敏，道：“傻大个受伤了。”
“唔，”沈白幸点头，嗓音跟他的外表一样清冷疏离，问单渊：“找我何事？”
单渊望着沈白幸那张脸，那日模糊的记忆涌来，不禁红了耳根，“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先说。”
逛青楼被弹劾还被亲爹揍了一身伤，实在不是广而宣之的好事，但为了让沈白幸帮忙，单渊又不得不说实话。他将昨日跟今日的事娓娓道来，省去了被揍这一段。
沈白幸一头黑发束进白玉冠，以手托腮，一双眼眸清清凌凌，左手腕上的红色珠串愈发衬得肌肤白嫩。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曳地的衣袍勾勒出清瘦腰身，雪色绡衣薄薄的一层披在肩头，如雾般随风轻扬。
他踏着木质阶梯一步步下来，那一声声好像踩在单渊心头，仙人下凡不过如此。
狮子猫围绕在沈白幸脚边打转，半晌，沈白幸才说：“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单渊愣了一下，抱拳道：“公子今日帮我，单某来日必当当牛做马来报答公子恩情。”
“不好。”
狮子猫翻白眼。
“那公子想要什么？”单渊又问。
沈白幸照例看向狮子猫。
“喵，”狮子猫先是叫唤一声，示意单渊把注意力挪过来，清完嗓子才正色，说：“五百两银子。”
上一次听狮子猫开口，单渊意识不是很清楚，这次他可没中情药，心中惊讶于一只宠物猫也能成精的同时，不禁疑惑五百两银子的意思。
“看什么看？！”狮子猫不满，“没见过成精的猫吗？”，但它还是给这个愚蠢的凡人稍作解释五百两银子的意思，“五百两银子是我们的跑腿费。”
单渊嘴角抽搐，这猫还真敢开口。
他去看沈白幸，发现对方负手而立，眼尾挑看过来。
单渊立刻领会其中含义，恭敬道：“在下一时间拿不出五百两银子，还请公子容我几天。”
单渊变脸之快，不禁让狮子猫惊诧。
正准备将跑腿费降低的沈白幸：“……如此甚好”
沈白幸就这么被单渊请进了单府，他将事情复述给单侯爷，完事后靠着廊柱上观看单家父子呛声。
单侯爷抬手按在自家儿子肩头，安慰道：“渊儿，爹这次错怪你了。”
“没有的事，孩儿是不会承认的，”单渊心中还有气，语气不好，“希望爹下次能够明察秋毫，不要随意听信小人之语。”
“得了，少臭着张脸对着你老子。”
“那是爹先不分青红皂白……”
“够了！不就打你一顿，你皮糙肉厚的就当锻炼身体。你姨娘今天从娘家回来，晚上一起吃顿饭。”
单渊对他爹的小妾没好感，轻哼一声：“知道了。”
单渊他娘死得早，单侯爷也算长情，单夫人在世的时候不纳妾，正房过世两年才娶了两房小妾。刚才说的这个是半年前入门的，单渊对她印象不深，到现在也只记住了个姓氏。
仆役洒扫的声音从周围传来，院中盛开了一丛丛颜色浅淡的白花。花香引来了彩蝶，正盘旋着飞舞。狮子猫虽然是只妖，但是继承了猫特有的习性，它两只眼睛死盯着蝴蝶，终于按耐不住窜进花丛，喵喵的乱扑起来。
好好的花园被狮子猫一折腾，瞬间倒了一大片，沈白幸望着几步远的宅子主人，对狮子猫道：“还不回来。”
“喵喵喵喵。”
“无碍，”单渊比沈白幸高了半个头，今日一身黑色便服。他看了沈白幸一眼，又很快垂下头，道：“五百两银子，我会尽快凑齐。天色不早，公子不如先住下，等明日我让人亲自送你回去。”
“好”。
单渊迈出一步准备离开，忽然又停下，叮嘱道：“近日城中不太平，公子晚上尽量不要外出。”
沈白幸回忆了一下，他确实没有听到什么风声谣言，遂问：“不太平是指？”
“宵禁之后，有百姓从家中失踪，第二天护城河里被发现尸体。据说死状凄惨，遭人挖心而亡。”单渊说完见沈白幸一言不发，还以为他害怕了，又说：“官府正在全力追查，只要晚上不出去，家中有护卫看守，凶手也不敢贸然动手。”
“嗯，”沈白幸轻轻应和。
等单渊走远了，狮子猫终于扑倒了一只蝴蝶。它嘴里叼着蝴蝶翅膀，头顶着几根绿叶，邀功似的奔向沈白幸。
“小白，快看，我抓到蝴蝶了。”
“嗯，嘴脏，离我远点。”
“小白……”，狮子猫眼瞳一颤，立马就将蝴蝶放走。
彼时，天空中传来悠然厚重的鼓声，玄都城中的人都知道，这是城楼上的晨钟暮鼓响了，出城的城门开始关闭。
沈白幸听着那响了四次的鼓声，忽然回身望向府门口方向，轻轻皱了眉头。
“小白，怎么了？”
刚才那一瞬间，沈白幸感受到了一股非常令他不舒服的气息。他天生便是纯粹的修灵之体，纵使现在鲜少使用灵力，但是与生俱来的，对邪祟戾气异常排斥。
沈白幸将神识放出去，那股令人不适的力量却不见了。他摇摇头，认为是自己想多了，“没什么。”
回廊之下，一人一猫在拐角处消失。
暮色四合，玄都城沐浴在春日的余晖中。恢弘大气的红色建筑屹立在这座繁华的都城中心，琉璃瓦反射出金光，辐向周围比它矮的房舍，这里居住了苍玄国最尊贵的男人。若是站在皇宫最高处，便能纵观整个玄都，屋顶连绵。
随着吱呀一声，一顶小轿停在单府门口，丫鬟麻利的上前挑开帘子。最先伸出来的是一只葱白的手，然后是满头珠翠下的娇艳面庞，正是从娘家回府的赵姨娘。
“老爷呢？”赵姨娘问道。
丫鬟小心伺候着，“老爷还在书房，让姨娘回来便去正厅等着，一家人一起用饭。”
行走间，丫鬟闻到了赵姨娘身上甜腻的脂粉味，她身份低微只是盯着姨娘脚下。抬手去扶人的时候，指尖触及到对方温热的皮肤，不禁瞧瞧抬头看了赵姨娘一眼。
只见暮色中，赵姨娘柳眉杏目，面施粉黛，她像是察觉到了丫鬟的打量，嘴角微微勾出笑意，显得温柔又亲和。
丫鬟不敢再看，一路无话把人送至正厅。
正厅中聚集了单侯爷的三房小妾，另外两个说话时夹枪带棒，属于深宅大院中争风吃醋的正常操作，赵姨娘只是静静坐着。等单渊父子过来用饭了，这场勾心斗角才从明面转至暗地。
单渊一顿饭吃得很不开心，要不是估计着单侯爷的面子，早就摔筷子走人了，才不听深宅妇人的机锋。他草草扒掉一碗饭，率先起身道：“爹，孩儿先走了。”
单侯爷当即不满：“让你好好吃个饭这么难？”
“不是，孩儿白天读兵书遇到了难题，晚上想再去研读几遍。”
“就你事多，”嘴上虽然不依不饶，但单侯爷听见儿子读书上进，还是露出笑意。
赵姨娘在一旁奉承，“老爷有大少爷这么个儿子，妾身也跟着沾光。”
单渊懒得听这些谄媚话，一等他爹说好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他其实根本不是去读兵书，白天也没遇到难题，纯粹找理由离开。单渊漫无目的的游晃着，不知不觉来到一片青翠的竹林前面。
他看着牌匾上写着“清雅阁”三个字，才明白过来这是沈白幸的暂时居所。烛光从雪白的窗户纸透出，单渊愣神的功夫，已有人声从里面传出。
是沈白幸在说话，“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单渊推门而入，“我其实是……”
他话说到一半便顿住，眼前的景象有些出乎意料。
沈白幸应该是准备入睡了，他将白玉发冠取下放在矮几上，雪色绡衣脱至臂弯，赤着双脚踩在地面，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肌肤，腰间的衣带乱七八糟挂着。
“多有冒犯，我我这就出去，”单渊拱手，便要离开。
巧逢狮子猫叼着从厨房里偷来的鱼干进门，小贼跟失主打上照面。
狮子猫大叫一声：“小白！”
它后腿往前一拱，直接越过单渊头顶。半途因为说话脱口而出的鱼干掉在了单渊头顶，然后啪嗒一声滚到地。
单渊：“……”
狮子猫：“傻小子摸进你房作甚？！”
沈白幸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仪态有失，将鱼干捡起来还给单渊。
单渊看着鱼干上面的口水跟牙印，直接扔狮子猫身上，转身就走。
沈白幸以为单渊生气了，毕竟狮子猫偷盗在先，便去抓单渊的胳膊，想要解释一二。不成想单渊动作太大，力气又足直接将他往前带倒。
单渊转身去扶人，手脚笨拙之下摸到人家腰，他就跟被火星子撩到似的，飞快缩手。
于是乎，沈白幸摔到单渊身上，把人推倒。
砰的一声，单渊充当肉盾让沈白幸免受皮肉之苦，他今天被打出来的鞭痕敷了上好的金疮药开始结痂，这下彻底破裂，又开始流出血水。
单渊疼的一哆嗦，丝丝抽气。
沈白幸长长的黑发铺在单渊身上，双手撑在对方肩膀两侧，眼神冰冷。
单渊刚要动作将人推开，便听见身上人语气冷然，“别动。”
作者有话说：
咚咚，作者在敲碗等海星

第4章拜师
不久前出现过的那种不适感再次冒出，这下更为真切。院中不知何时起风了，风中夹杂着血腥味，这血气越来越大。
单渊刚张嘴，便感觉眉心传来阵阵刺痛。与此同时，沈白幸抬手往对方的额头一拂。
纯粹的灵力从沈白幸指尖探入单渊身体，这股力量干净清澈，细细的一缕如山间泉水一般流过单渊灼热要裂开的识海。灵气所过之处，仿佛干枯的土壤得到滋润，那道无形的裂痕慢慢愈合。
就在沈白幸要松口气的时候，单渊大叫一声，一股黑气在他眉心若隐若现。
“夺舍！”狮子猫认出那团萦绕在单渊身体的黑气，惊讶道：“单府里面怎么会有这个？”
沈白幸五指成爪，更多的灵力往单渊的身体里面涌去，他要将黑气抓出来。灵气化为细绳紧紧缠绕住黑气，越缠越紧，带着要将黑雾勒断的趋势。那团黑雾似有生命般奋力挣扎，最后竟分出宛如枝桠的分枝，顺着灵力往上走，想要吞噬沈白幸。
嘶哑难听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带着无尽的寒意跟恶毒，响彻在沈白幸耳畔，“世间竟有如此美味的身体，很快就是我的了。”
“妄想。”
“哈哈哈……”那团黑气还在说话，桀桀笑说：“你也会成为我的食物。”
沈白幸眼眸一沉，不再留情，磅礴的灵力一下灌入单渊体内，那一瞬间，他们被浅蓝色的灵光包裹。单渊没有拓展过的经脉承受不住如此大力量的摧残，令他的主人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喊。
狮子猫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单渊没有被夺舍成功，反而被沈白幸给整残了，它大声喊：“小白！你别硬来。”
源源不绝的灵力将黑雾伸出来的分支吞噬，如此悬殊的力量之下，黑气被裹成一个球团在单渊眉心。沈白幸手指一动，仿佛掐住了黑雾的命门，刚才还怪笑的气团陡然变调，“这小子……不可能！你到底是谁？居然可以破我的法术。”
“小白，快点，傻小子要撑不住了。”
一滴血从单渊的鼻腔流出，修士的灵根是用来吸收灵气的途径，像单渊这种没有正常修炼，强行注入大于身体承受力数倍的灵力，只会从根本上毁掉这个人。这种损伤，无异于将江河之水灌入池塘，冲垮人的经脉骨骼血肉。
沈白幸若是不能尽快将夺舍的东西揪出，按照现在这种强度，重则爆体而亡。
血液从单渊的耳朵里流出，他意识不清的看着那个正在施法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想他就要快死了，若是死了，这个人会不会为他流泪呢？
身体痛到一定程度反而会使神经麻木，最开始那股火烧经络的感觉消失不见，单渊脑子翁然一片之后，反而渐渐清晰起来。他望着沈白幸焦急的面庞，慢慢伸出手，好想将对方垂落的长发撩至耳后。
那一瞬间，单渊识海有了改变。
被夺舍之力肆虐过的地方生出一种连单渊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他的灵魂站在识海中央，纯洁的灵力化为春风细雨朝露，滋养这片干枯的大地。
识海愈合，埋在土壤里的种子遇到雨露蠢蠢欲动，却因为灵力的消散而不得不重归静寂。
单渊就像一个过客看着识海的变化，他在渴望着什么。
一团黑气从眉心剥除，沈白幸忽然捂着嘴巴咳嗽一声。
就是这一声彻底唤回了单渊的神志，他第一眼就看到刚才藏在他身体的黑雾从沈白幸手中逃走，往高墙之外跑。
浓郁的血腥味冲向四面八方，很难想到，想要造成这种程度，需要多少鲜血。
“小白，那东西要跑！”
沈白幸也不咳了，手掌往地上一按，一道灵力结界便迅速生成，将整个单府罩住。黑雾速度终究是慢了点，一头撞上结界，又往正厅的方向跑。
单渊看着这东西逃跑的方向，忽然心惊起来。他顾不得一身伤，发疯似的朝刚才走过来的地方奔。
狮子猫呐呐说：“傻小子一家是不是在正厅吃饭来着？”
单渊从来没有觉得路这么长过。
月上树梢，姣姣白色如银辉般铺满庭院角落。单府里面除了虫鸣，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仿佛所有的活物都在这一夜消失死亡。被灵力笼罩的单府就连风都吹不尽了，血腥气浓厚到作呕的地步。
单渊停在正厅门口，他背后站在沈白幸跟狮子猫。
手僵硬的放在门板上，单渊感觉这扇门重于千金，让他生不出想要推开的心思。似乎只要不推门，一切都可以欺骗自己没有发生。
“小白，”狮子猫被血中蕴含的煞气跟魔气吓到，往沈白幸怀里躲，“傻小子他家人怕是……”
像是应证狮子猫的话，一股血从门缝里面流出。单渊如初梦醒，一把推开大门。
惨烈的现场令沈白幸瞳孔一缩，只见正厅中央倒了俩具尸体，还有一具倒在离门口两步远的位置。
赵姨娘一身是血的站在尸体中央，满头珠翠溅上鲜红的颜色，她听见声音慢悠悠回头。看着单渊微微笑说：“是大少爷回来了啊，刚才老爷还在跟妾身说你呢。”
软语轻笑比厉鬼还要恐怖。
“看，老爷的血还是热的，大少爷要不要过来摸摸。”
刚才想要夺舍的黑雾此刻乖巧的停在赵姨娘肩膀上，单侯爷死不瞑目的躺在地上，他胸口破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血汩汩的流。
沈白幸皱眉看着黑雾跟赵姨娘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他还来不及开口，便听见剑刃划出一声金戈玉石，单渊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单渊！不可妄动。”
这是沈白幸第一次喊单渊的全名，他光靠感知，就能知道眼前这位赵姨娘实力非凡。单渊怒火中天的冲过去，除了把自己搭上，再也得不到什么。
那厢，单渊已经跟赵姨娘对上了。
沈白幸叹息一声，脚步一跨瞬息出现在单渊面前，衣袖挥动，带着灵力的一掌赫然挡住赵姨娘的杀招。
单渊被两方攻击的气劲震飞，目次欲裂的盯着赵姨娘。
“想不到，这小小的苍玄国还有能与我匹敌之人。”
沈白幸一身雪色绡衣，清尘绝艳的立在血泊中央，无悲无喜的看着赵姨娘，说：“为何要杀人？”
“想杀就杀了，人族那么多，多杀几个无妨。”
“如此，我杀你，便也无妨。”
沈白幸身上散发的威压，让狮子猫从躲避的树枝上啪嗒一声掉下来。赵姨娘周遭的魔气已经化为实质，黑黝黝的飘动，她不敢轻敌，用魔力化为一柄通体漆黑的弯刀，抬手横斩。
珠翠遇到魔气失去光泽，赵姨娘敷粉的面颊从中间开始裂开，就像有人用剪刀将面皮剪烂，露出里面血肉。
沈白幸一手掐诀，灵力化为一条游蛇，张开大口猛然扑上！
赵姨娘那张脸已经不能算人了，她伸出五指扣上脸部，便给自己重新幻化出面皮。正所谓一招便知深浅，她不是沈白幸的对手。
“仙君在哪个门派修行？为了一个小小的凡人跟我们魔族作对，这样值得吗？”
“无门无派，魔族跟我辈修行之人，本就是对头。”
“既如此，那我们改日再战！”说着，赵姨娘抬掌往上一挥，撕开结界，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狮子猫目瞪口呆：“就这？跑了？”它转身去寻沈白幸，却见对方走至单渊面前。
单渊抓着沈白幸的绡衣，恳求道：“还请仙君为我父报仇。”
沈白幸楞了一下，才说：“好。”他拎着单渊的领子，凌空而起，御风而行追赶上去。
被遗忘在原地的狮子猫：“……小白！你忘记猫了！”
失去灵力结界保护的单府，血腥气扩散至周围房屋街道。躲在床底不敢探头的仆役意识到危险已经解除，疯了似的往府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喊：“死人了！死人了！”
狮子猫顺着树干爬上高墙，它看着周围街道的百姓循声而出，府衙官兵点着火把将整座单府围个水泄不通，单侯爷被一席白布覆盖。
人死如灯灭，狮子猫舔舔爪子，希望单侯爷能投个好胎吧。
沈白幸带着单渊追着魔族来到一座山崖，淡淡道：“你跑不掉的。”
“谁说的，只要杀了你，我就跑掉了。”赵姨娘用舌头在嘴角周围扫一圈，将刚才被沈白幸打吐出来的血舔掉，“你还不召出法宝？”
沈白幸手掌一探，一柄驱魔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那剑不过三指宽，长度跟寻常修士的剑差不多。剑柄没有坠任何装饰，月光拂过剑身，仿佛有金光在里面流动。沈白幸抬手起剑，指着对面魔族，“受死。”
灵力驱动长剑，巨大的剑气轰然扫出山崖，削掉半个山峰。无数草木巨石翻滚落下悬崖，魔族陡然吐出一口鲜血。
沈白幸浮在半空中，俯视着魔族，长剑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挥出的时候竟然伴随着兴奋的鸣叫。金光大胜，压过蓝色的灵光，一只凤凰展翅飞出，扑向惊骇不已的魔族。
刹那间，魔族甩出自己肩头的黑雾，让它被金色的剑光吞噬，转而在虚空画出一道符咒，紧接着消失在原地。
虚幻的凤凰没有了攻击之物，淡化在空中，沈白幸落到实地。
单渊看着刚才那一幕不敢置信：“那是凤凰吗？”
“嗯，忘归是取了凤凰骨锻造。”
听到自己的名字，忘归又是一阵颤动，要不是被沈白幸拿着，单渊估计那剑要扑沈白幸身上去。
单渊喃喃道：“修仙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这个问题，沈白幸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轻轻唔了一声。他打完架便要收工回家，不想单渊直接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仙人，我想修仙，我想报仇！”
沈白幸：“你根骨……”
“请仙人收我为徒！”单渊一个头磕在地上。
沈白幸：“我从不收徒。”
单渊：“仙人若是收我为徒，单府家财全归仙人所有。”
沈白幸：“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你拜师吧。”
作者有话说：
狮子猫：“虽然我不是人，但小白你丢猫干的不是人事”

第5章风迷眼睛
单府一夜遭难传遍整个玄都，被人们绘声绘色的讲出来。天空一声惊雷，还在摆摊的商贩迅速收摊。昨日满地的血腥已经被清洗干净，官府派人守在单府大门。单侯爷毕竟是一朝重臣，被杀害在自己家，天子已经怒令大理寺加紧调查。
“哎，单侯爷生前为朝廷立了不少功，没想到就这么被害。”礼部尚书黄振清道，他是单侯爷生前关系还行的同僚，此刻正在安慰单渊，“你们家就你一跟独苗，往后这担子全压在你身上，遇上难处，我能帮则帮。”
雨淅淅沥沥的沿着屋檐滴落，仆役撑开油纸伞。单渊目送黄振清离开，情绪不辨说：“多谢。”
“应该的。”
又是一声哀叹，前来探望的官员大多会发出这样的惋惜之声，单渊已经听得够多了。他等人走了，折回单侯爷的书房，将地契房契店面铺子的租约找出来收进怀中。把主要财产搜罗出来，单渊去各位姨娘的房中翻出珠宝首饰，随意撤了几块桌布包裹起来，背在身上。
悠长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单渊又去了城防营，拿出一封折子递给多年的好友，让其代为转交天子。
干完这些，单渊飞身上马，渐渐融入城外的雨幕。
苍翠的远山被瓢泼大雨熏染着朦胧的画卷，芳菲细雨美则美矣，但是寒意逼人。马蹄疾驰，将泥坑里的污水溅上草叶，很快又被新一轮的雨珠刷干净。
沈白幸坐在窗前赏雨，手指摩挲着木槵红珠，眼神有些空茫。
“小白，你徒弟怎么还没来？”狮子猫趴在窝里抱着鱼干啃，“他不会后悔了吧。”
“不会。”
“你知道怎么做一个好师尊吗？”
“不知。”沈白幸如是道。
狮子猫叹气：“据我观察各大门派所知，徒弟都是十分孝顺师尊的，随便扔本剑法修炼秘籍过去，徒弟都得感恩戴德。”狮子猫跳上沈白幸膝盖，猫脸十分真诚，“所以，小白你只要功法给的对，言语多关怀，便是一个好师尊了。”
“如此，不失为带徒弟的好法子。”
一人一猫慢慢讨论着，话题男主便一身湿气的翻身下马来到客栈门口，沈白幸认真贯彻狮子猫的建议，大雨天特意撑了把青竹骨伞下楼。
雨水噼哩叭啦打在伞面，单渊解掉蓑衣，恭恭敬敬的朝沈白幸行礼，嘴中道：“师尊。”
“嗯。”
“弟子已经将家中所有财产带过来，师尊可以点收了。”
沈白幸没想到单渊速度那么快，他后面想了想，觉得徒弟刚死爹，自个又把对方的财产都卷过来有些缺德。而且单渊都是自己的徒弟了，徒弟的东西就是师尊的东西，东西放在徒弟那里等同于放在师尊这里，何必再折腾一遍。
想做好师尊的第一步，便是让徒弟的财物自己收着。
沈白幸摊开手掌，将一枚戒指递给单渊，淡淡道：“拜师礼，拿着。”
只见那戒指上刻了一圈花纹，镶嵌着细碎的红色石头。单渊没见过这种构造的戒指，疑惑说：“这是？”
“纳戒，修士用来存放物品的地方，这枚纳戒还没认主，为师放着也是积灰，给你正好。”
单渊把纳戒带上手指的那一刻，红色的石头立刻晃出一道灵光，这灵光消失时又化成一道符咒印在戒指上。
沈白幸指使着单渊怎么操作，纳戒认主之后，便只有主人才能从里面存取东西，当然了，若是双方为道侣关系，另一方也能开启纳戒。使用之人只要在脑海中想象自己要存取的东西，物品便会自动归入纳戒。
讲解完之后，沈白幸说：“试试把你背上的东西收进去。”
单渊想象着珠宝的样子，一眨眼那几个包袱就全部消失不见。他心中想着“取”字，珠宝又都出现在外面，单渊没想到纳戒这么实用，连忙拖着首饰递给沈白幸：“师尊，这些都是你的了。”他又翻出各种租约地契，“这些也是师尊的。”
一旁的狮子猫：“小白！好多钱！”
沈白幸这时候不敛财了，望着徒弟孝顺的样子甚是欣慰，但面上冷冷清清，将刚才狮子猫描绘的高冷师尊执行十成十，“不用，为师还有积蓄，你先自己收着。”
单渊甫一听见这话，心下感动不已。他跟沈白幸从一届陌生人过度到师徒关系，不到两周的时间。师尊实力强横，心肠善良，那日若不是得了师尊的修为相助，此刻自己早已是一具凉凉的尸体。单渊从小读圣贤书，养成了一副感恩戴德的好脾气，亲爹死了之后，突然有人对自己那么好不求回报，他一个大男人不禁红了眼眶。
沈白幸瞧见徒弟越来越红的眼眸，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让徒弟委屈，可他在脑海中回想一下刚才说的，愣是没想到，遂问：“你哭什么？”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单渊自觉哭脸丢人，便埋下头，嘴硬道：“弟子没有哭。”
“我看见了。”沈白幸直接说，你当你师尊是瞎子啊。
“风迷了眼睛。”
狮子猫呵呵两声。
沈白幸也不计较单渊究竟是真哭了，还是风迷了眼睛。他只觉得看起来流血不流泪的徒弟居然第一次师徒见面就哭鼻子，有点将自己对徒弟的印象崩塌。
沈白幸轻叹口气。
单渊身体颤了颤，心想师尊不会是嫌弃自己了吧？
不等单渊琢磨过味来，沈白幸宽袖一展，姿态完美的朝楼上走去。他行至半路，看见单渊还愣在原地发呆，不禁蹙眉，说：“还不跟上来？”
幸亏沈白幸早有准备，他早年间忘记从哪里拿了一本修炼书，上面详细记载了凡人如何练气、筑基和结丹，至于后面如何提升自身修为，书上就没有说了。就算是到金丹期，也足够单渊这个半吊子学习，每一个境界中又分为好几个阶段，如果单渊根骨不行，他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做最底层的修士。
沈白幸收单渊当徒弟，一是看中他有钱，二是这小子刚死爹，对方心心念念想要修行亲手报仇，拒绝不太好。三是沈白幸孤独了这么多年，身边就一只狮子猫陪伴，收个徒弟解解闷也不错，单渊这小子一看就老实，来日定不会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情。
师徒俩一坐一站，沈白幸摆足了师尊架子，“可有不懂的地方？”
单渊将书草草翻了一遍，直言道：“弟子愚钝尚未发现。”
“回去好好参悟，莫要让为师失望。”
“是。”单渊拱手行礼，“弟子这就回去修炼。”
“嗯。”
等徒弟走了，沈白幸问狮子猫，“我刚才做的怎样？”
“很好，非常好。”狮子猫若是有手，此刻应当鼓起掌来了，“一个好的师尊就要这样，恩威并施、宽松适当。”
沈白幸点点头，表示接受了夸赞，“我乏了。”
“好的，小白，我这就给你守门去。”狮子猫说完便扭着猫屁股往门口走。
修仙之人，都具有内丹、灵根、识海。内丹储存灵力，灵根吸收灵力，识海跟人的灵魂息息相关，识海一旦破碎，灵魂便会消散。所以对于仙者来说，识海是最重要的东西，轻易不给人触碰的机会。索性修士之间是进入不了别人的识海的，除非两者修为差别极大，愣是凭借自身强硬的实力碾压对方，破入识海。
就像上次沈白幸强行给单渊灌入灵力那样。
单渊迫切希望将自己的修为提高，他这个半吊子修士其实已经是练气一阶，想要往上还得经历二阶、三阶、四阶。越是到后面，进阶的难度越大，而修士想要跨入金丹期，就要承受他修仙生涯中的第一次雷劫。
练气的几章已经被单渊看过，记在脑海中，他按照口诀呼吸吐纳，想要尽可能多的吸收天地灵气。
月上中天，烛光黯淡，单渊这一炼就是一下午加一晚上。他从小在军中摸滚打爬，寒冬时节在冰雪天赤膊也是常有的事，现在这点苦不算什么。
单渊在这边哼哧哼哧的苦修，沈白幸窝在被子里舒服睡觉。今晚狮子猫没有蹲在自己窝里，而是盘在一团睡着沈白幸的大床上，美其名曰保护他家小白。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白幸迷迷糊糊醒了一次，他看了眼天色继续睡，这第二次入眠就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沈白幸平常的饭食都是由店伙计端上来，尽管他并不需要吃饭。单渊修炼完还有时间在后院的天井中练剑，汗珠沿着背脊打湿薄衫，路过的店伙计一看就觉着冷。
他道：“单公子这么刻苦啊。”
“嗯。”单渊应说，看见对方手中的托盘，问：“你这是去送给师尊吗？”
“是啊，老板还没吃饭。”
单渊估摸着时间，“师尊平常都这个点才起床？”
“这还算早的。”伙计摇摇头，说完便要往楼梯上走。
单渊心念一动，上前几步，跨进回廊，说：“我给师尊送过去吧。”
“好咧，”店伙计巴不得有人分担自己的活，“那我去忙活其他事了。”
已经醒了，只是不愿意起床的沈白幸听见楼下徒弟跟伙计的谈话，有些不悦，“店小二什么时候这么多舌了？”
狮子猫舔毛，“那要不换一个？”
“算了，也不是大事。”
只是赖床这事被徒弟知道了，有损师尊的威名。
单渊规矩的站在门口敲门，等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才端着东西进去。他刚踏门而入，就看见沈白幸背对着他，坐在镜子面前。
托盘被轻轻放下，单渊本着做个好徒弟孝顺师尊的想法，主动请缨：“需要弟子给师尊束发么？”
沈白幸往常都是自己动手，眼下体验一把徒弟的伺候也不赖，隧点头。
黑黑的长发被执在粗糙的指间，又被玉梳顺滑的抚下去，垂到腰际。
别人梳头跟自己梳头的感觉很不一样，沈白幸微微眯着眼睛享受。镜中映照出沈白幸的面容，单渊抬头看镜子的时候对上了，他愣了一下。
“怎么停了？”沈白幸问。
那种心脏发热跳动加快的感觉又来了，单渊手抖着放下梳子，“弟子还有事，不能伺候师尊了。”说完便匆匆离开，那急促的背影还让人以为他被鬼追着。
仓皇逃离的单渊拿着破焱剑坐在床上，一双眼睛里情绪翻涌，良久之后才归为沉寂。
罢了，他内心道，他们已经是师徒了，不可心生妄念。
再一睁眼，单渊有着无比的坚毅，他下楼去牵马。单府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处理好，他需要回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沈白幸：“好纯情的徒弟”

第6章气死修士了！
单渊那天交给城防军好友的是一份辞官奏折，呈到当朝天子面前时，天子没有想象中的发怒，反而善心大发的恩准了。
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在他仕途大好的时候自动请辞，这是苍玄国开国以后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玄都城中的百姓纷纷猜测着单小将军是不是吃错药了。要知道寻常百姓家中能出一个官老爷得熬好几辈子，单渊生来就是侯府少爷，如今他爹故去，自个再退出朝廷，那单府这一脉就算彻底没落。
单渊不管别人的议论，等他爹埋进土里了，侯府大门一关，拎着包袱往城外走。
其时，荒郊野岭的客栈路过一行蓝衣佩剑的年轻人，这其中有男有女，长相大都不俗，身姿笔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这帮人出手阔绰，上了满满一大桌子菜跟酒。
沈白幸作为老板，每日坐在他窗前的软榻上看风景，有时候一看就是一天，也不嫌闷得慌。
男男女女谈话的声音落入沈白幸耳中。
其中一人说：“大师兄，你说这次师尊安排我们几个下山，到底是为什么啊？”
被喊师兄的身披蓝色外衣，颈部露出一截皎白的领子，腰间悬挂一枚玉佩。他算是这一群人中最好看的，答道：“师尊自然有师尊的用意，他老人家的岂是其实我等可以揣测的。”
“师兄，师妹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吓着她。”
“二师兄，大师兄说得对，你不要为了我顶撞他。”
被唤大师兄的人摆摆手，看起来很平易近人，“师兄刚才说话太严厉，师妹不要放心上。此行我们去清安镇，既是为了平那里的邪祟，也是为了锻炼自身。临走前，师尊嘱咐我要照顾好各位师弟师妹，师尊他老人家还是相当关心你们的。”
众师弟师妹一听，原来平常严厉的师尊居然这么关心他们，他们这些做弟子更是要好好表现不给师尊丢人。刹那间，刚才还对这次任务可有可无的修士们，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那模样让近在对面二楼的沈白幸若有所思，原来狮子猫说的都是真的，师尊是一个十分受人尊敬的行业，随便做点什么，都够让徒弟自我感动。
沈白幸看了看天色，发现到他睡午觉的点了，伸手一挥，便建了一个屏蔽外界声音的结界。他兀自慢悠悠的往床榻走，全然不管刚才那一手带来的影响。
“大师兄，你刚才感受到灵力波动了吗？”
只见大师兄白常握住佩剑，往四下探查一眼，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对面的二楼，说：“有人在施法。”
众师弟师妹豁然站起来，齐刷刷拔剑，如临大敌。
砰的一声，白常把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放，冷斥道：“都给我把剑放下。”
等人都听话坐下了，白常继续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屏蔽术而已，用得着大惊小怪！你们平常就是太缺乏历练了，传出去别丢咱们门派的脸。”
“大师兄，”一个蓝衣，头上用玉簪挽起来的女修士笑嘻嘻道：“反正别人不知道咱们是哪个门派的，不丢人。”
白常无可奈何：“……师妹。”
“好啦好啦，大师兄我们都知道了，你就别板着脸。”
“这个地方居然有修士，要不要去会会？”
“你别惹事，万一打不过人家还得让我们帮你。”
被说的人不乐意，“我又没说要惹事，再说不是还有大师兄么，他可是咱们宗里唯一一个即将迈入金丹期的弟子，有他在怕什么。”
“行了，别说了，等会大师兄又要说你。”
“哼，才不会。”
“……”
单渊还没进去客栈，就听见里面传来唧唧咋咋的声音。他把马绑在门口的廊柱上，路过白常那一桌的时候，轻轻打量几眼，就往后院走。
白常看着单渊上了对面二楼，他端起茶杯吹开水面茶叶，慢条斯理喝起来。
有人看见单渊走的方向，二师兄是筑基二阶，比单渊的修为高，他的直觉告诉他单渊一点也不厉害，当即说：“你们别争了，那人的修为估计也就练气二阶。”
“啊？”刚才还嚷嚷着要去会会的修士，面上露出不屑，“还没我强，算了，有这时间还不如跟师妹多喝茶。”
“那你还是去吧，我要跟大师兄喝茶。”
客栈这边说的火热，单渊这边却是安安静静。他先是去了沈白幸的房间，发现对方在睡觉，轻轻从外面把门带上之后，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打坐修炼起来。
入定之后，单渊的五感变得灵敏起来，白常那帮人又没有特意压低声音，导致对话清清楚楚传进单渊耳朵。单渊本不想搭理的，但是他忍受不了别人议论沈白幸，他的师尊，那么厉害的师尊，凭什么被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还是那么嫌弃的语气。
单渊越修炼越静不下心，索性唰的一下睁开眼睛，拿起破焱就往楼下走。
客栈大堂中，一群蓝衣修士看着单渊越走远近，最后停在他们面前。
小师妹道：“你是这客栈的老板吗？”
“不是。”
“那你找我们作甚？”
“你们说话太大声了，吵着我耳朵。”单渊面色相当不好，手指紧抓着剑。
小师妹在师门中那是大师兄之下第二最受宠爱的，当下语气也冲，“你想干什么？想打架吗？”
“不是，我只是来跟你们说，背后议论别人不是君子所为。”
“臭小子，跟谁说话呢？！你知道我们是哪个门派的么？”
单渊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哪个门派，总之不准议论我的师尊。”
“哈？师尊，知道只有修为高强的修士才能称为师尊吗？”
单渊怒极反笑，率先拔剑。
店小二极有眼色，看见单渊要跟这些客人打起来，连忙去二楼喊沈白幸。沈白幸睡觉睡得正好，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面如沉水。
把情况描述一遍，店小二便飞快的溜走，省得沈白幸那张脸把他冻死。
沈白幸风姿绰约的从二楼飞下，他不疾不徐往客栈大堂而去。看见白常那帮家伙穿着打扮的时候，不免想起了一些东西。
客栈内剑气四起，灵力飞散，单渊不过练气一阶的修为，小师妹便来迎战。白常等人坐在一旁观战。
“师尊。”单渊回头就看见沈白幸进门，连忙抽身，他胳膊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剑伤，来到沈白幸身边。
白常起先觉着他那个师弟说得对，沈白幸修为很低。但是当他看见对方真面目的时候不禁吸了口气，饶是他们凌云宗弟子长相个顶个的好，在这位白衣黑发的修士面前，也是不够格的。
沈白幸周身的气度有点像他的师尊，当白常有这个意识的时候，他又连忙在心中反驳自己。他师尊是凌云宗的掌门，如今已是化神期修为，沈白幸怎么可能会拥有比他师尊还强大的实力。
白常上前一步，微微拱手道：“敢问阁下是哪个门派的？”
沈白幸淡淡说：“无门无派。”
白常松了口气，无门无派往往说明实力不高，是散修。
可还没等他这口气在嘴边散开，沈白幸又说话了，“白衣配蓝衣，腰间悬碧色玉佩，上面画着师门独有的图案，你们是凌云宗的弟子？”
小师妹：“你怎么知道？！”
白常：“……我们凌云宗的衣着特征，大部分修炼之人都知道。”
小师妹：“……”
“还真是凌云宗，”沈白幸自顾自说，“许多年前，灵清前来见我的时候，我就同他说，你们宗派这身衣服从来没变过，让我看腻歪了，没想到现在还没改。”
他说的理所当然，以至于让白常等人一时间愣住了。等反应过来，才怒斥道：“灵清仙君的名号岂是你能直接称呼的？！”
“我师尊是你能指的？！”单渊一看白常用食指指着沈白幸，连忙开腔斥回去。他在军中呆惯了，嗓门比白常大了不止一倍。
徒弟如雷鸣般的声音让沈白幸耳朵疼，心中觉得徒弟没白教的同时，开口道：“为师身子弱，徒儿你小点声。”
单渊：“是……”他的师尊一剑能劈开山，这叫身体弱？
沈白幸内心：“我怎么觉得他在委屈，难道是当面说他让落面子？”
灵清仙君是这神州大地为数不多进入大乘期的修士，在凌云宗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连白常的师尊见了都得避其锋芒，更不用说白常他们这辈人了。灵清仙君是凌云宗最有可能飞升成圣的存在，门内许多弟子见了他都得弯腰回话以表示尊敬仰望之意。
如今，这么被人轻飘飘说出来，连个尊号都不喊，白常等人觉得这是不尊重的行为。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从窗户里照在沈白幸身上让他很舒服。他眯了下眼睛，将全身那股冷淡的气质褪掉几分，带着一丝丝享受之意，不紧不慢道：“灵清教出来的弟子怎么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你！”
“说谁没规矩呢？！再直呼仙君名号，小心对你不客气。”
白常深吸口气，把手扣在佩剑上。
单渊见了，将破焱从剑鞘里面拔出来半寸。
沈白幸还在继续：“唔，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下次见着灵清让他好好管管你们。”
“欺人太甚！”
单渊见着人冲过来，欲要挡在前面，却被他师尊袖子一拂推后面去。沈白幸本想使用灵力的，但一想到狮子猫昨晚刚对他的叮嘱，便思绪一转，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丹药，使用了一点灵力便让其在空中爆炸。
他随手结了个罩护住自己跟单渊，随着丹药的爆发，一股香味从中飘出，白常等人猝不及防被炸个正着，在白雾中咳嗽。
白常意识到这枚丹药是什么的时候，已经吸入了一点，他大声道：“不好！这是使人灵力运行缓滞的三品灵丹，止灵丹！”
听见这个名字，已经有同门子弟面色大骇。
修仙之人中，有炼剑的、炼药的、画符画阵的，折腾出来的东西也是准门针对修士。像灵丹一类，就五花八门种类繁多，但等级都是固定，一品灵丹针对练气四阶以下的修士有效，二品筑基中期，三品金丹初期，以此类推。同一类型的丹药，不同修士炼化等级自然也是不一样。而灵丹最高的等级便是九品，据说可针对大乘后期修士。
白常被克了个正着，他虽然只吸入一点，但是已经出现灵力运行不畅的情况了。白常脸色难看至极，咬牙道：“你偷袭，卑鄙。”
沈白幸被骂，认真的询问徒弟看法，“为师卑鄙吗？”
单渊将实情说出来，“不，师尊没有错，是他们无理在先。”
“既如此，那为师先回去睡觉了，这里就交给你。”
沈白幸施施然离开的模样，让白常险些一口鲜血吐出来，气死修士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护主小狼狗单渊上线

第7章你不孝
白常等人因为中了止灵丹，被迫坐在地上打坐运功调息。适时，狮子猫不知道从哪里鬼混终于回来，脖子上还吊着小布袋，里面装着小鱼干。
狮子猫窝在客栈角落里舔爪子，单渊过来的时候顺手把它抱起来，往二楼的方向走。
“你虽然是只猫精，但总有名字吧。”单渊一边走一边问。
狮子猫舔爪子的动作一滞，猫眼圆溜溜的看过来，哼道：“小白他懒得给我取名，没有。”
“要不我给你取一个。”
“不要，我就要小白给我取。”
单渊摇摇头，抱着猫推开房门。房间内，沈白幸正坐在床上，他应该是刚起床，腰部以下还盖着被子，眼神空茫的望着虚空。
发丝因为睡觉的缘故，有几许凌乱。沈白幸睡醒就有这个毛病，要是没人在他耳边催促，他就能保持着神游天外的姿势发呆。
“师尊？”单渊试探着喊。
“没用的，”狮子猫大摇大摆的往自己窝里走，“小白睡完觉就这样，反正现在没事，你让他自己缓过来。”
沈白幸听见声音慢悠悠回头，寻常总是冷淡的眼眸此刻仿佛含着雾气，望着单渊的时候不真切，“原来是徒弟来了。”
“正是弟子。”
单渊站在床前几步远，恪守着徒弟的本分，脑袋微微垂着看地面。他回答过后，没听见声音，不禁抬头，却见他的师尊怔怔的眼神。
“师尊，您这是？”
沈白幸有点不高兴：“你怎么不过来？”
“弟子不知过来做什么，还请师尊示下。”
“我衣服还没穿。”沈白幸身着白色亵衣，慢吞吞说。
“弟子这就给师尊把衣服拿过来。”
沈白幸脱下来的衣服就扔在矮桌上，是一件雪白色的外袍，料子极好，摸上去顺滑无比。如果单渊识货的话，就能认出这是玄都城中最有名的流风阁做出来的，一件衣服工时三个月，价值不菲。
可惜，师徒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衣服上面。单渊毕恭毕敬的把衣服双手递给沈白幸，小声唤道：“师尊。”
半晌，沈白幸都没有接。
“你不孝。”
单渊没听明白。
沈白幸继续说：“你身为徒弟都不伺候师尊穿衣服。”
单渊捧着衣服的手轻轻抖了下，“弟、弟子怕冒犯师尊。”
在沈白幸说出更破坏他高冷师尊的形象之前，狮子猫终于听不下去了。它灵活的像一道闪电，猫身一跳，牙齿一勾，就把单渊手上的衣服带到床上。
狮子猫端坐着，两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单渊，“小白我来伺候，你出去。”
门哐当一声被关上，单渊脚步飞快的走回自己房间。他脑中还回想着刚才他家师尊的面容，那样软和的声音，仿佛如细细的羽毛搔过耳边，直教清冷疏离的淡漠仙人化为一汪潺潺流动的温水。
不可再想，师尊不管怎样都是师尊，弟子就要有弟子的样。
半柱香后，沈白幸终于回过神。他一扫之前迷蒙的神色，皙白的手指勾住衣裳往肩上披，淡淡道：“你怎么在我床上？”
狮子猫四脚朝天，翻开肚皮躺他家小白枕头上，舒服的的喵喵叫。
“你徒弟刚才来了。”
“那又如何？”
“小白你让人家伺候你穿衣服。”
沈白幸系衣带的手僵住，仍旧保持刚才的语调，“这不没穿成么。”
“是没穿成，可是你吓到你那乖乖徒弟了。”狮子猫煞有介事的叹气，“说不定人家此刻正在想，徒弟怎么这也要干那也要干，这次是穿衣服下次是不是就要提前暖被窝了。”
“西施。”
“喵，”狮子猫一听这两个字就头皮发麻，叫的更大声，“喵！”
西施是狮子猫年少轻狂时给自己取的名字，它那时刚开灵智，正在锲而不舍的追求一只母猫。每日把自己一身白色的毛皮打扮的光滑顺亮，就为了让玄都城里最美丽的猫看自个一眼，狮子猫自诩貌美无比。其他公猫定不会成为追求道路上的阻碍。
没成想，它告白那天，突然冒出来黑不溜秋的公猫，一下子就把母猫的心勾走了。
狮子猫作为一只要死也得死明白的猫，当下就缠住母猫，要它给原因。
那母猫喜欢雄性魅力满满的猫，狮子猫全身雪白四肢干净叫声绵绵，一看就让它想起南风馆里身段柔软的男子，更别提还取个“西施”这样的名字，母猫更加不喜。
那是狮子猫心口上永远的痛，此刻被沈白幸唤出，大为恼怒。
它全身毛发炸起，“小白！”
沈白幸眼眸一横，冷冷道：“下次再口无遮拦断你一个月的粮。”
“喵。”
太欺负猫了！狮子猫内心愤愤，它要离家出走！
院内天井里栽种了一丛修竹，水从石雕的嘴中流出，汇入下方的鱼池。鱼池中游着几尾彩色的鲤鱼，作为观赏之用。狮子猫从二楼一跃而下，肉垫踩在地上无声无息，在沈白幸目送中经过客栈大堂。
此时，白常已经调息得差不多，虽然没有到顶峰状态，但是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不能再在这间客栈逗留了。
小师妹说：“大师兄，我们这样去清安镇会不会有危险？”
“不怕，师兄会保护你们，不过是一些还没有成形的邪物。”
小师妹感动的眼泪汪汪。
白常虽然在沈白幸手中吃了亏，但是他知道一时半会奈何不了对方。不如等从清安镇除祟成功，再折回来讨要公道。
修士的修为到一定程度，便可御剑飞行或者御风而行。神州之内，开了智的灵兽或者妖兽很多，它们往往会成为各大门派竟相争夺的对象，毕竟，灵兽妖兽不同于一般的野兽，这类生物自我修炼出神志，本身具有一定实力。若是被修士降服，甚至成为修士的专属灵兽，双方缔结契约，修士的实力便可得到增长。
白常作为即将迈入金丹期的凌云宗掌门座下弟子，前不久降服了一只四阶翼火兽。他用意念呼唤，翼火兽便蒲扇着翅膀在空中出现，背负如火焰一般的羽毛，展开翅膀的时候足有两个人高大。
“大师兄，你的灵兽好威风啊”，小师妹发出崇拜的声音。
“师妹，你还不能御剑飞行，便让我的灵兽载你。”
“多谢师兄。”
叽叽喳喳的声音远去，单渊不疾不徐的从屋内出来。他望着凌云宗的人化为天边的黑点，眼眸黑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狮子猫从单渊的脚步走过，它脖子上又套着那个装鱼干的小布袋，一步一回头。单渊被它看得莫名其妙，惹不住道：“有事？”
“刚才小白骂我。”
“师尊为何骂你？”
狮子猫哼哼：“我不管，我马上要离家出走。”
单渊嘴角抽搐，哪有离家出走的猫端坐在他面前大剌剌说要出走的。
春日下，狮子猫胡须颤颤，猫眼期待，时不时舔爪子。
一人一猫，僵持片刻。
单渊率先开口：“师尊肯定是在气头上，”他斟酌着字句，“你虽然是妖怪，但师尊还是惦记你的。”
单渊弯腰抱起狮子猫，抚摸猫毛，转身就往客栈内走。
狮子猫一边甩尾巴一边说：“这可不是我不想走的，是你不让我走，待会小白如果问，你就这么回答，知道了吗？”
单渊：“……嗯。”
阳光灿烂，美人坐在窗前赏春。
单渊第一眼就看到那个高洁如皎月的人。
他回想起刚才白常那只翼火兽，以及自己知道的知识，询问道：“你是师尊的灵宠吗？”
“不是，”狮子猫果断说：“修士收灵宠也是有条件的，从我跟着小白开始，我就没见过他的灵宠。”
“修士不都有自己的灵宠么？师尊为何没有。”
狮子猫摇头，“我也不知道，从来没问，小白也从来不跟我提起。”
不等单渊继续问，沈白幸就神色淡淡瞥过来。他衣袖一拂，便消失在单渊的视线中。
“……师尊他是生气了吗？”
狮子猫疑惑：“生谁的气？你的还是我的？”
这个问题萦绕了单渊一个时辰，他独自在房内，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客栈重新归于寂静，店小二将被灵力波及散掉的凳子桌子收拾好扔厨房当柴烧。幸亏白常离开的时候，伙计机智的多要了钱，反正这伙人不缺钱，多要点他们老板还开心。
鱼池里的鲤鱼正在追逐一瓣不小心被风吹进来的粉红色花瓣。突然水流剧烈晃动，鲤鱼受到惊吓纷纷逃开。
狮子猫一爪子下去，没捞到一条鱼，猫眼惆怅又渴望的看着它们。它伸出舌头，喵喵叫。生物之间的本能让鲤鱼惊吓更大，恨不得把自己缩在角落里装死。
水花扑腾着从池子里溅出来，几条鱼好不可怜的东逃西跑，狮子猫面上的毛被打湿，染上淡淡的鱼腥味。它三只爪子抓住池子边缘，留一只爪子去够，身躯摇摇晃晃。
噗通一声。
狮子猫终于因为吃鱼不着把自己栽进了水池，它大嚷起来：“小白！小白！快来救我。”
鱼池比狮子猫的个子深，狮子猫又不会游泳，咕咚咚直往水底沉。就在它以为小命休矣的时候，一道灵力从二楼挟裹着水流把狮子猫拍出水池，啪嗒一声摔地上。
狮子猫全身毛发湿透黏住，跟之前的体型想比，足足小了两圈，正要死不活的躺在地板上晒毛。
单渊闻声出来，却发现他师尊已经把猫救出来了，他站在沈白幸身后，清清楚楚听见他师尊叹气，似乎在感慨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猫妖。
“你找为师有事？”
单渊道：“弟子刚才听见凌云宗的人说要去清安镇除祟。”
沈白幸挑眉，示意徒弟继续。
“弟子有现在的进步，全赖师尊的教导有方。但弟子想着，靠书上的方法修炼不能获取对敌经验，所以弟子也想去清安镇看看，还望师尊恩准。”
“你的修为还不足矣应付大部分妖魔，”沈白幸如是说，就在单渊以为对方不会同意的时候，沈白幸继续道：“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为师决定与你一同前往。”
师尊寥寥几句话宛如暖阳抚在单渊心头，言语都不足以表达单渊此时此刻的感情。他撩开衣摆，直直跪在沈白幸膝前，磕头道：“多谢师尊。”
作者有话说：
傲娇猫咪

第8章清安镇
单渊打定主意要去清安镇，他先是把沈白幸的衣物收拾，才发现东西很多。
沈白幸坐在案前喝茶，狮子猫晒干了毛窝在桌上，整个屋子里就只有单渊在忙前忙后。他从衣箱里翻出一件黑色的衣服，问道：“师尊，这件要带吗？”
“黑色的衣服，还从来没看小白穿过，带上吧。”
沈白幸也跟着点头，“你觉得需要带就都带吧。”
最后，加上单渊自己的衣物，整整齐齐拢共放了一整床，大部分都是沈白幸的东西。单渊就带了两套换洗的，狮子猫一个猫窝许多鱼干。
索性，这些东西都可以收进纳戒，不然就凭单渊两只手，还真不容易拿。
清安镇距离玄都很远，若是用马车出行，大约要走两天。沈白幸十多年没出过远门，窝在这客栈里，临行前那店伙计万分不舍，要不是沈白幸那张生人勿进的脸，店伙计还真能胆大的上前给他离别拥抱。
单渊安慰店伙计几句，说很快就回来，然后跟在他师尊屁股后面走了。
猫就是有猫的好处，能趴在美人怀里不用走路。
单渊看着他师尊一身青衫，背影潇洒自然往左边走，不禁愣在原地。
沈白幸没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皱眉道：“你不走？”
“师尊。”
“嗯。”
“清安镇的方向在右边，您、您走反了。”
沈白幸：“……为师知道了，”他折身回来，“前面带路。”
“等等！”狮子猫突然叫道，“你们不会想用腿走过去吧。”
“因为师尊说马车太慢，所以我让人备了两匹马，现在应该送到前面歇脚的茶肆了。”
“不用如此麻烦，我带你飞过去。”
狮子猫第一个反对：“不可！小白你知道路途多远吗？单渊这小子那么重，路上要消耗多少灵力。”
单渊听到带人御风飞行会对沈白幸造成伤害，也坚决不同意。
“忘归。”
随着这两个字出口，一柄轻薄长剑浮现在半空中，阳光下剑身里面有金光流动，璀璨不可方物。沈白幸刚用指腹摩挲长剑，忘归便欢喜的用剑柄去蹭他，像极了一条寻找主人撒娇的宠物狗。
狮子猫觉得自己宠物的地位收到挑战，道：“忘归你是一把剑，剑要有剑的尊严，现在这样求亲亲求抱抱成何体统。”
忘归蹭主人手指的动作凝住，剑尾不住抖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开空气，直直朝狮子猫砍来！
狮子猫大叫：“小白！”
忘归被沈白幸用手挡在半指之外，沈白幸不悦道：“谁都不准挑事。”
狮子猫看着忘归老老实实浮在空中不动，轻哼一句：“好剑。”
沈白幸不明所以看过来，对上一蓝一黄圆溜溜的猫眼。
“我在夸忘归听话，他这么听小白的话，可不是一把绝世好剑么。”
单渊在旁边听着总觉得“好剑”这两个字奇怪，但他没有深思，很快就被忘归吸去了目光。只见在沈白幸的命令下，忘归剑身金光越来越胜，然后唰的一下变成两掌宽，往地上移。
“让你变身就变身，整那么多花里胡哨作甚。”狮子猫道。
“再多舌，就把你留在客栈。”
沈白幸发话，狮子猫终于老实了。
脚刚踩在忘归身上，忘归便往空中跑，动作太快差点让单渊从剑上面掉下去，还是沈白幸揪住了他徒弟的衣领。
风迎面而来，苍翠的群山奔腾的河水皆化为师徒两人脚下的景色。比起御剑，御风消耗的灵力更多。而且忘归本身便是一柄生出了剑灵的剑，大大减少了沈白幸的灵力输出。
忘归跟他的主人心意相通，能够按照沈白幸心中所想选定方向飞行。他们飞过山峦大河山谷，玄都所有的繁华在这一刻都离单渊远去。
他在边关多年，看过壮阔的大漠落日，草原牧马，但从未像此时一样因为能俯瞰苍玄国的山河而心生澎湃。忘归的速度比起剑时慢了下来，沈白幸的长发飘在单渊肩上。后者轻轻抓住，将头发不轻不重的握在手心。
他的师尊，很好。
沈白幸感受到徒弟抓着他头发，还以为对方是第一次害怕，遂安慰：“忘归有灵性，你即使掉下去了，为师也能将你捞上来。”
这安慰的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恐怖？
但单渊只道：“弟子相信师尊。”
他们花费了半日的时间才到清安镇，比起玄都，这里的房屋瓦舍破落很多。唯一一条进村的路口，立着一个木牌坊，牌坊上书着“清安镇”三个大字。那字镀过油漆，却因为时间悠久又没有人维护的缘故，已经脱漆得只剩下一点点。
清安镇周围的植物没有其他地方那么生机，纵然是春天，路口那棵树也没有一丁点要冒绿的意思。
沈白幸用手去触摸枝叶，而后拧紧了眉心，“这个地方已经被邪气侵染了。”
巧逢此时，一个用竹子当拐杖的老人蹒跚而过，单渊上前去打听。
“老人家，你知道这镇上哪有住宿的地方吗？”
老人头发发白，脊背佝偻，衣袖短了半截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她耳朵不太好，等单渊提高音量说第二遍，才慢悠悠道：“你们同上一伙人一样，都是外地来凑热闹的吧。”
这上一伙人想必就是白常他们了，但“凑热闹”这个说话，单渊一时不明白，“是的，老人家，还请你告诉我哪有客栈。”
老人抬手指着东面，“沿着这条路直走，看见一座寺庙右拐，遇见棺材铺左转，再走一会就到了。”
单渊道过谢，返回来找他师尊，他师尊似乎不怎么会认路，单渊便顺其自然走前面。
按照老人的说话，他们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座寺庙，不过已经荒废了。途径棺材铺那段，石板路已经出现裂痕，上面掉落了几块白色的纸钱。
沈白幸看见有一对老年人进去棺材铺，他收回视线，紧跟着徒弟寻到客栈。说是客栈，其实连沈白幸客栈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了，门框虽然干净，但是里面桌凳不是缺脚即使少腿，茶碗一看，沈白幸就不想喝水。
“两间客房。”单渊拿出银子道。
“客官，不好意思，今儿只剩下一间客房了，您两位要不将就着一起住。”
单渊去看他师尊，等沈白幸点头，才把银钱付了。
把门关上，单渊开口：“师尊，都是弟子没用委屈了师尊，要师尊跟弟子住一间房，还请师尊谅解。”
“无妨。”
“弟子今晚睡地板，师尊放心好了。”
“为师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单渊查看茶壶里面的水，不满意。用手去摸床榻，不满意。他把被子从床上拿下来塞进衣柜，然后又倒掉茶壶里的水。
看着这一切的沈白幸：“徒儿，你在干什么？”
单渊忙活到一半，给沈白幸解释，说：“茶水很久没换，师尊喝不习惯，被褥没晒太阳，师尊夜晚睡觉不会暖和。出门前，弟子也把被子茶具等东西收进纳戒，就是为了让师尊在外也能舒服。师尊稍等片刻，弟子马上就好。”
说完，单渊便拎着从纳戒中取出的茶壶去打水。
“小白……你这徒弟收的真值，太孝顺了！”
“唔。”沈白幸轻轻回答。
单渊干活麻利，就连桌子凳子就被他重新擦一遍，等候沈白幸的就坐。
与此同时，楼下进来一伙蓝衣人，手持佩剑，正是白常一行人。白常比沈白幸早到一个时辰，此行从客栈出去是去打听情况来着，他问道：“小师妹还没回来吗？”
“小师妹说，他要跟二师兄去逛逛，晚点回来。”
“就这么个破村，有什么好逛的。”
白常：“你闭嘴，”他去看掌柜，发现对方跟没听见一样，又说：“既然身在清安镇，说话都注意点，听见没有！”
“是，大师兄。”
几人争论的声音传至单渊耳中，对于能在此看见白常，单渊一点也不奇怪。清安镇就那么大，镇上就一个客栈，白常要是不宿在这，只能流落街头。
单渊把茶水备好，发现他师尊正把窗户打开。单渊走过去，窗户下方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小道，有青黄的杂草从墙缝地板间钻出来。几个孩童去捡那掉在地上的风筝，可惜的是，风筝掉在污水里，弄脏了。
客栈处在村子中心，比村口热闹些，这几个孩童露面打消了单渊以为这个村子全是老人的想法。
夕阳西下，清安镇各家各户开始关门谢客，一点都不像玄都宵禁前的夜晚，行人络绎不绝。
“师尊，饭菜弟子已经备好了。”
“嗯。”沈白幸尝了一筷子，发现是单渊的手艺。
看出沈白幸的疑惑，单渊道：“食材都是厨房的，弟子只是做而已。”
“有心了。”
“为师尊做饭，是弟子的义务。”
单渊在外生活很有经验，打算明日早上便去参与除祟，他去跟掌柜打听情况。掌柜的一听他来意，便道：“你知道我们这生意最好的，是哪吗？”
“客栈、棺材铺。”
“客官说对了，客栈以前生意非常不好，最近时常有修士来镇上说要除祟，但都空手而归。那棺材铺生意好，是因为镇上死人多。”
单渊将自己的疑问抛出来，“我看镇里老人甚多，反倒是青壮年还没见过，难道死都是年轻人。”
掌柜说起这个就面露伤心之色，点头道：“大约半年前，镇上的年轻人纷纷得病，老人好好的。你说这邪不邪门？再这么下去，迟早亡村。”
“既然知晓邪门，为何不搬走呢？”
“走？走哪去，能走的早走了，剩下的就一些老弱病小。”
单渊不再说话，将借厨房用的钱递给掌柜。
掌柜只收了一半，欲要将另一半退给单渊，单渊推拒。这掌柜一看单渊相貌十分正气，又说：“你们呐，晚上还是别出门，老老实实待在我这。”
“为何？”
“镇上一到晚上便会有怪声，吓死人。”
单渊上楼的时候跟下楼的白常遇上，后者没心情找麻烦。白常离开客栈的最后一句话，单渊听到了。
他说：“小师妹怎么还没回来？”
作者有话说：
今日是贤惠的徒弟

第9章为师饿了
等最后一丝余晖落入地平线之下，月牙静悄悄的挂在空中，散发着极其暗淡的光芒。无数雾气从山林草木间飘出，涌向这座村庄。
单渊将白日里掌柜跟他说的话同沈白幸讲了，又说了凌云宗小师妹的情况。
沈白幸握着热气腾腾的茶杯暖身，素白的手指贴在深色茶壁上，衬着那手指极为好看，指甲粉嫩整齐，指骨修长。
“不早了，师尊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嗯。”沈白幸轻轻道，把茶杯递给单渊。
狮子猫早就吃饱喝足摊在它的小窝里呼呼大睡。
熄灯之前，沈白幸侧着身体看向单渊，他指了指地板的临时床铺，关心：“夜里寒气重，你要不要多垫几层。”
“不用，弟子身体很好。”
沈白幸不再说话，阖上眼睛。他入睡很快，不一会就呼吸平稳。
夜色中，雾气越来越重，最后浓到五步远就看不清人影。哒哒的声音从雾里面传来，就像是人走路时发出的。以此为源头，浓雾所在的地方全部冒出脚步声，仿佛有密密麻麻的人群在经过这座村庄。
每晚都会经历这种状况的村民死死缩在家里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那泛灰的雾中会走出一个人，将他们拖进去带走。
门扉忽然被人敲响，有人在说：“有人在吗？我可以借宿吗？”
这声音又轻又柔，是一个妙龄女子的嗓音。
屋里没人敢应答，一对夫妻捂紧了嘴巴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不少一会，又有人来敲门，说着同样的话：“有人在吗？我可以借宿吗？”
跟上一次不同，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敲门声足足响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小孩的声音。那孩童应该还不会说话，只是支支吾吾断断续续的嘟囔着。但从他勉强的发声来推断，重复的还是前面两个人的话。
这诡异的一幕同时发生在清安镇唯一的客栈里面。
单渊睡得好好的，突然听见敲门声，不对，是敲窗声。他猛然坐起来，这是二楼，窗外就是逼窄的小巷，不可能会有人三更半夜来敲窗。他抓紧了破焱剑，蓄势以待。
敲窗的动作越来越剧烈，那人似乎笃定窗户里面肯定有人，把窗户敲得哐哐直响。
沈白幸被这声音扰得呓语一声，惹得窗外的人更加来劲。墙灰扑簌簌掉落，似乎下一刻就能破窗而入。
“单渊。”沈白幸睁开朦胧的眼睛喊道。
“弟子在。”
单渊上前几步，把他师尊扶起来，然后扯过外袍披上。
“发生什么事了？好吵。”
“师尊，我们应该是被那邪物缠上了。”
单渊此刻心神全在外面，没有注意到他师尊跟没骨头似的靠在自己肩膀上，不然按照他寻常的作为，非得惊吓得手脚僵硬，结结巴巴让他师尊把脑袋挪开。
“好烦，不让我睡觉。”沈白幸小声抱怨，他手腕一转，屋内金光大胜，忘归激动的在空中乱摆。
窗外的东西因为这金光暂时停下了动作。
沈白幸：“啊……没动静了，忘归。”
忘归一看自己显摆的机会就要没了，不情不愿的晃动。
就在这时，敲窗声又响了。
沈白幸不耐烦呵斥：“忘归！”
忘归领命，离弦之箭一般，眨眼功夫都不要便一剑捅穿窗户，半截剑身露在外面。
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响彻清安镇，所有的雾气爆发出男人女人小孩的哭声。慢慢这三道声音化为一道诡秘的腔调，雌雄莫辨，非老非少，总之难听至极。
狮子猫恨不得自己耳聋了，它没出息的紧紧缩在沈白幸手边。沈白幸不堪其扰，正要放结界的时候，那声音又停了。
他脊背一松，把肩上的衣服扯掉，慢悠悠朝被窝里钻。
“小白，我今晚就跟你睡了。”狮子猫也不需要谁同意，就灵活的撩开被子，四脚朝天的躺在他家小白的肩膀处，独留半个猫头在外面呼吸。
流动着金光的长剑还保持着刚才捅人的姿势，架在窗户的木格子上嗡嗡颤动，像在朝他的主人邀功。
可惜，沈白幸已经背对着忘归躺好。
“师尊，不需要把忘归收回来么？”单渊望着那兀自抖动的长剑说。
“不需要，忘归能辟邪，就让他插着吧。”
单渊把床脚的被子掖好，走到忘归前面，用食指指腹去触碰剑柄。忘归跟人一样躲开单渊的手指，但还在兴奋个不停的动。
单渊起初也不知道这把剑怎么能动那么久，后面他琢磨过味来，看了看沈白幸的方向，试探着说：“你做的很好，师尊很高兴。”
忘归兴奋的主动来蹭单渊的手指。
单渊：“师尊晚上要睡觉，你乱动发出声音会打扰他。”
忘归立刻不动了，只余金光在上面流淌。
窗外，所有灰色的雾气都绕开忘归飘行。忘归好像长了眼睛，剑尖忽然喷出一股金光冲向大雾。那大雾吓得赶紧避开，忘归更高兴了，一下接一下的喷金光，宛如流星划过夜空，驱散客栈周围的灰雾。
金鸡报晓，晨光铺撒大地。
光线所触及到的地方，雾气退散，最后龟缩到草丛土地里面。
经受了一夜惊吓的清安镇百姓，纷纷打开门窗，老人小孩拿着工具在农地里慢慢动作。
单渊下楼给沈白幸打洗脸水，望见门口进来几个灰头土脸的人。要不是对方穿着凌云宗特有的蓝色服饰。单渊还真不敢相信就这是昨天那帮修士，就连最厉害的白常都面带疲色。
白常扶着一个女修士，看来就是他们的小师妹了。单渊点了下数，发现少了一个。
小师妹刚坐下，就哽咽出声：“大师兄，怎么办？二师兄还在那里面没出来。”
“师妹别急，待会我再去寻。”
单渊端着洗脸水回房间，发现他师尊已经穿好衣服绑好头发，昨晚被忘归弄坏的窗户留个窟窿，风徐徐往里面贯。
伺候完沈白幸，单渊便说了打算。
等徒弟要走的时候，沈白幸才忽然想起什么。他从储物戒里面拿出一块令牌模样的东西，交给单渊，道：“这是传音符，为师已经在里面注入灵力，你若是遇到危险，只需再灌入一小股自己的灵力，为师便能来救你。”
“既是传音符，那弟子能通过它跟师尊说话吗？”
“可以，”沈白幸抬手拂过令牌，只见令牌正中心镶嵌的灵石发出蓝光，那光芒沿着令牌上面的符文游走一圈后消失，“按住这颗灵石，便可跟为师说话。”
单渊如获至宝把令牌收至怀中。他离开房间，跟掌柜询问白常缩在的房号，然后直截了当的去敲门。
不成想，凌云宗的小师妹也在里面，她其实长得很好，杏眼琼鼻，眼神灵动，又是凌云宗百般宠爱的女弟子，再长大些会有很多修士来求娶。
可惜，自从单渊见过他师尊这样的人后，便觉得世间所有人都不如他师尊好看，师尊连头发丝都是美的。
“你过来干什么？来看我们笑话吗？”小师妹率先出口。
单渊把剑放在桌上，缓缓开口：“不是，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你修为没有我们高，怎么帮？”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跟你们凌云宗又没有深仇大恨，大家同为修士，同行有难自当鼎力相助。”单渊说的理所当然，字字真切，“我此来清安镇，跟你们同一个目的。”
单渊一双眼睛黑黝黝的，直视着白常的时候给人十分的安全感。
白常双手抱胸考校着单渊，似乎在判断眼前人的话可不可信。单渊对比自己修为高出很多的修士，半点都不露怯。
半晌，小师妹打破沉寂，“大师兄？”
白常：“跟我们一起可以，但是你的安全我不会保证，而且……”白常上半身往前凑，散发出逼人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来源于实力的差距，“我一旦发现你心怀不轨，下手绝不留情。”
“放心，我不要你救。”
白天，清安镇肉眼看上去并无异样，单渊根据从白常哪里得到的消息，往村落北边的山丘走。
据白常打探的消息说，清安镇原先有几户人家靠打猎为生，这山丘植被茂密，时常有野兽出没。猎户即保护了村民又解决了生存温饱问题，原本是一件好事，但在三年前，进山的猎户开始失踪，渐渐的，人们都不往这座山里跑。
镇里若有人死亡，直接埋进这座山里，久而久之，越发没人敢进去了。
经过刚才一番交谈，单渊知道了那位凌云宗的大师兄叫白常，小师妹宋流烟。昨天，那宋流烟和他的二师兄净明发现山中有异，艺高人胆大的闯到了林中深处，迷在里面出不来。
单渊用剑鞘分开树枝，触目便是一片坟地。
几只乌鸦站在墓碑上，豆大的黑眼珠看着单渊这个不速之客。一眼扫过去，有上百个土坟包，有些是新土，证明刚下葬不久。
坟地周围除了刚才单渊进来的小道，都是高大的树木，绿到发黑的颜色遮住了阳光，林中阴暗潮湿，光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单渊经过坟包，留意着脚下，他选择了一个凸起来的小山坡，眺望四周。
乌鸦盘旋在上空寻找食物，单渊看它们飞的方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乌鸦从不往西边角落。单渊在虚空中用手指画一个最简单的灵符，那符咒化为一条细线，往西边角游动。
单渊紧盯着符咒的变化，他眼睁睁的看着灵符仿佛碰上什么东西，逐渐萎缩，最后凭空消失。
那块地方全是旧坟，山包上面已经长草，一看就是没人祭拜。单渊一眼扫过去，将墓碑上面的人名记住，唯独其中一块无名无姓，让人觉得非常奇怪。
他正要往那走，胸前突然闪出一道光。
沈白幸淡漠的嗓音从传音符里面冒出，“徒儿。”
“弟子在。”
单渊一手拿着令牌，中心的灵石正在发光，他就像面对着真人一样恭敬，聆听师尊的吩咐。
沈白幸：“为师饿了。”
其时日上中天，正是吃午饭的点。
单渊脚尖一点，便从山坡上跃下，一脸严肃：“弟子这就回来给师尊做饭。”
作者有话说：
干饭人，干饭魂，干饭人都是人上人！

10
第10章入梦
沈白幸一上午都窝在房间里，下午便抱着猫出来散步。说是散步，其实就是在客栈门口闲逛几圈，听几个小孩子说话。
“你是神仙吗？”一个拿着冰糖葫芦的小女孩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神仙？”沈白幸不解，一个孩童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因为神仙都长得好看。”
沈白幸：“你也长得好看。”
小女孩：“我知道自己好看，但隔壁的姐姐还好看。”
青石路上，一大一小在认真的探讨谁好看的问题，狮子猫趴着晒太阳，虽然这个话题很智障，但是被他家小白从口中说出一点也不智障。狮子猫翻边，开始晒另一边毛。
小女孩声音清脆，吧唧一下咬掉一颗糖葫芦，鼓着腮帮子，直勾勾看着沈白幸。
沈白幸问她：“你要问我话么？”
“仙人好聪明，仙人可以帮我忙吗？”
“你说。”
“我喜欢看隔壁的姐姐，但姐姐说等我成亲带我一起玩”，小女孩把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仙人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也好看，好看的人要和好看的人在一起，你可以娶我吗？”
正大光明偷听的狮子猫：“……”
它没听错吧，一个奶娃娃居然朝小白求娶，狮子猫动动耳朵，感慨当真是世风日下。
沈白幸：“我不能娶你。”
“为什么？”
沈白幸思索一番才道：“你没到成亲的年纪。”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她脸颊有两个小酒窝，眯起的眼睛仿佛里面有星光，机灵说：“是不是我长大一点，就可以嫁给仙人了？”
沈白幸正愁怎么回答，忽然灵光一闪：“仙人之所以是仙人，是因为他们不成亲。”
“这样啊，”小女孩失望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小脸在太阳下吹弹可破，“仙人不能娶我，那我就把糖葫芦送给仙人。”说着，小女孩便将少了一颗的糖葫芦递过来。
沈白幸伸手接过。
小女孩开开心心往家里的方向走，“仙人我要回家吃饭了，糖葫芦不可以送给别人哦。”
客栈门口，只有沈白幸跟一只猫还在晒太阳。糖葫芦外面的糖浆微微软化，细小的圆棍捏着沈白幸手中，他虽然没有吃但也没有扔掉。
皮肤被晒得有些发红了，沈白幸才拂拂衣袖起身往客栈里面走。
他刚一进去，就差点被人撞到。触目是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刚才哭过，正是宋流烟。
“你……”
不等沈白幸说完话，宋流烟急匆匆跟他擦肩而过。
单渊跟白常交谈着什么从楼梯上下来，凭沈白幸的耳力，能轻而易举听到两人的对话，无非就是交换一下双方的信息。
看到沈白幸，单渊眸子亮了亮，草草结束话题，举步过来，“师尊。”
“嗯。”
沈白幸手中的糖葫芦实在打眼，单渊不禁多瞧几次。沈白幸以为徒弟想吃，便凑到对方嘴边，淡淡道：“张嘴。”
“弟子……自己拿就可以了。”单渊受宠若惊的接过，心想他师尊看着冷冷淡淡，没想到喜欢吃酸酸甜甜的零嘴。
而沈白幸则想，他徒弟站着比做师尊的还高，没想到爱吃小孩子的玩意。
两人心思各异，却微妙的达成某种一致——对方爱吃糖葫芦。
既然是师尊给的东西，单渊就算不喜欢吃也得吃完。单渊咬完最后一颗，才想起来刚才开吃的时候，已经少了一颗，便问：“师尊是吃了么？”
沈白幸总不能说，他这糖葫芦是别人给的，将别人剩下的东西给徒弟吃，这不是好师尊的行为。于是，沈白幸承认：“为师吃了一颗。”
狮子猫翻白眼，小白这说谎的功夫真是见长了。
吃完师尊的糖葫芦，单渊回到房间，将获取的信息在脑海中捋一遍。
宋流烟同他说了一遍昨晚的遭遇，他们跟单渊一样走到那片坟地，而且往更深的林子中去了。等宋流烟害怕想要净明带她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遇上了鬼打墙，来来回回在同一个地方转圈。夜间温度低、林中的雾气比街道上还要大，那些声音就跟贴在耳边说似的，吓得宋流烟连剑都拿不稳。
幸亏净明还算靠谱，用灵力造出结界护住他跟小师妹两个人，但那些灰雾就像能吞噬灵力，净明不得不时时刻刻输出灵力，修士丹田里的灵力是有限的。净明很疼小师妹，当听到白常来寻他们的声音的时候，惊喜万分。
正当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只涂了蔻丹的苍白手掌从背后伸向宋流烟的脖子。净明第一个发现，直接掐诀把小师妹送到白常那边，但自己却消失在林中。
净明的失踪让宋流烟很自责，所以才会情绪失控，被沈白幸撞上。
说完这些的时候，沈白幸已经昏昏欲睡了。单渊轻手轻脚的把被子给师尊盖上，将被狮子猫压出的头发抽出。
不成想，沈白幸脸一偏，便抓住了徒弟的手指。
单渊瞬间愣住。
“西施。”
“喵。”
“喵！”狮子猫觉得不对劲，一把跳起来，怒视着沈白幸，心想：“小白怎么又在喊它这名？！”
“西施是谁？”，单渊问。
狮子猫：“……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暮色渐浓，清安镇的百姓纷纷收工回家，动作麻利的像是有人在追他们。白常跟宋流烟下午又去了那片山丘找人，奈何白日里，林中除了阴森恐怖之外，并无其他异常。白常面色的凝重在大堂遇上单渊，他望着对方手中的托盘，问出两日来的疑惑：“厨房的菜很不合你胃口？”
“不是。”
既然不是单渊的问题，那就只能是他那位貌美的师尊了。白常心下有了计较，不禁想还好他掌门师尊不需要徒弟做饭，不然非得难为死他这个大弟子。
白常转身迈上楼梯的时候，才骤然想起来单渊让他帮忙打听的事，说：“那座无名氏的坟，我今天去看了，确实古怪。村民说，那是一个外地人葬在这里，村子没人知道坟主的身份。”
“多谢。”
“不用，这事跟我们凌云宗也有很大的关系。”经过一天的相处，白常对单渊有了很大的改观。起先，不待见单渊全是因为当时在玄都外的客栈闹的，修士修行，最忌讳心存执念，执念一旦根深蒂固便会生出心魔，许多修士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迟迟不得进阶。
白常想清楚利害，心境顿时明朗许多，晚上打坐的时候，丹田跟经脉之间灵气的运行都比前几日顺畅。
一到点，昨晚那场灰雾又来了。沈白幸一个时辰前刚醒，此刻不困，他靠在床头用鱼干逗猫。
单渊盘腿坐在被褥上，双掌自然放在膝盖进行呼吸吐纳。
鬼哭狼嚎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不知是不是昨夜被忘归给吓到了，今晚没有鬼来敲窗。单渊修行的正好，灵力环绕全身运转一圈，忽然听到他师尊轻咛。
那音调像极了刚睡醒的人发出的，但是他师尊不是不困吗？
单渊抱着疑惑睁开眼，便望见狮子猫兴致冲冲的咬鱼干，他师尊带着红色木槵珠子的手腕正慢慢从被子上滑落。
“师尊？”
狮子猫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小白？”
沈白幸迷蒙的看着徒弟握住他肩膀面露焦急，内心想对徒儿说你不要担心为师很强，但出口却变成了轻斥：“大逆不道。”
“师尊。”
“师尊……”
“小白！”
“小……”
“……”
徒弟跟狮子猫的声音越来越远，沈白幸任由某股力量拉着往底下沉，彻底闭上眼睛之前，终于将“大逆不道”后面几个字完整说出来。
他说：“你弄疼为师了。”
单渊一只手便能包裹住师尊单薄的肩膀，他指骨粗硬，摸着师尊的肩膀觉得师尊身体这么能这么柔软。
“小白都说你弄疼他了，你怎么还握着人肩膀不放！”，狮子猫气呼呼的瞪着单渊道。
被猫提醒，单渊才发觉刚才太过担心，手下不自觉用力，紧紧掐着师尊。他慌忙松手，结结巴巴：“弟弟子不是故意的。”
“等小白醒了，有你好看。”狮子猫哼说。
“师尊这是怎么了？”
狮子猫尾巴一甩，从上到下把沈白幸嗅了一遍，愣是没嗅出什么猫腻。它用爪子托脸，半晌蹦出一句：“小白肯定是入梦了。”
入梦分为两种，自行入梦跟被外力强行拖入梦境。前一种一般没危险，后一种风险较大，保不齐就死在梦境中了。单渊眸光一沉，话中掩不住的担心，“怎么能把师尊救出来？”
“救？小白不需要救。”见单渊质疑自己的目光，狮子猫继续道：“别说这清安镇，就是这修仙界，能打得过小白的屈指可数。”
单渊听懂了狮子猫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师尊是自愿被拖入梦境的？”
“嗯。”狮子猫露出孺子可教的眼神，打着哈欠在被子上滚一圈。
“不行，我还是要去救师尊，万一师尊在里面有危险怎么办？”单渊捏住狮子猫的后颈，将它提前来对着自己脸，严肃道：“别睡了，告诉我怎么入梦。”
“大胆！”
“快说！”
“刁民，居然敢捏我的脖子。”狮子猫吃得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乱动，四脚扑腾，怒不可及，“快放手！小白都没这么对过我，你胆敢……喵喵喵喵。”
狮子猫冷不防被单渊强行按住撸下巴撸肚皮撸猫头，舒服的飘飘欲仙，马上原谅单渊刚才作死的行为。
“怎么入梦？”
狮子猫享受得毫无尊严，很快倒豆子似的说出来，“如果你跟小白结了师徒契约，那么你就能通过契约联系到小白，让他把你拖进去。但是现在你们没联契，就只能通过另一种方法了。”
单渊洗耳恭听。
“距离近到一定程度，互相信赖的修士之间的识海是可以产生细微共鸣的。”
单渊对这句话一头雾水。
“不懂？”
“嗯。”
“类似你娘绣花扎到手指，你胸口突然痛一下。”
“我娘早死了。”单渊也不忌讳说。
“哦，”狮子猫表示了解，“小白修为比你高，你是突破不了他的识海的。”狮子猫用爪子指挥着，“把你额头贴小白额头上去。”
单渊：“非这样不可吗？”
“非这样不可。”
单渊双手握拳，对着沈白幸说：“师尊冒犯了，等师尊您出来，弟子定来请罪。”
“快点，别磨蹭！”
单渊照做，用自己的额头贴在他师尊的额头。沈白幸的皮肤皙白滑腻，睫毛又黑又长，近距离之下，更显得天人之姿不可仰望，可单渊偏偏触碰到了，他好想……。
“喂，傻小子你想什么呢？”狮子猫打断单渊的念头，“敞开你的识海，让它对小白毫无防备，随便念个口诀运行灵力。”
一道灵光闪现在两人之间，单渊的灵魂飘忽在识海中，虚幻的天空忽然破开口子，白光中，一个模糊的背影出现在单渊视野里。
他喃喃道：“师尊。”

11
第11章我有罪
拱桥横过护城河，潺潺流动的河水边聚集了一群嬉笑的妙龄少女。她们手持荷花灯，闭着眼睛许完愿望后，把灯轻轻放进水里。一朵朵灯连成一串串灯，飘在河面上，将两岸印出粉色的光晕。
花灯慢悠悠朝着城外飘走，花灯节，整座城变成灯的海洋，就连树上都挂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少女从沿着石阶回到岸上，面带笑容挑选自己喜欢的花灯用来赠送他人。
大街上热热闹闹，到处都是出行的百姓以及闻名而来的外地人。
一个拿着兔子灯的男人把灯递给旁边的姑娘，姑娘接过灯，两人互看一眼相继脸红。
沈白幸一身红衣穿梭在人群中，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身衣服了，在别人的梦里衣服换个颜色一点都不奇怪。这些赏灯的人并不觉得沈白幸长得好看，因为他们经过沈白幸身边的时候，没有多给予一丝目光，但是又没有忽略他，就像沈白幸原本就是城中的百姓一样。
“公子，公子……”
几声之后，沈白幸才确定那个人是在喊他。
“公子，”喊沈白幸的人约莫十五六岁，是个少年，他手里提着一盏海棠花灯，额头上冒着细汗，把花灯往沈白幸一递，说：“这个送给你。”
“为什么给我？”沈白幸问。
少年说：“因为公子看起来很孤单”
“我并不孤单。”
“可是公子只有一个人，都没有人送灯给你。”
就在这时，沈白幸突然听到了单渊的声音，“师尊。”
“这位是？”少年指着凭空出现的单渊问道，他脸上没有一点看见活人从空气中直接变出的惊恐，而是充满了疑惑，心思全在单渊跟沈白幸的关系上面。
单渊也有同样的疑惑，眼前这个比他矮一个脑袋的男人是谁？居然要把花灯给他师尊，单渊曾参加过玄都的元宵节灯会。那时就有姑娘送灯给他，所以单渊并不像他师尊那样，对送花灯的含义不懂。
与之同时，少年的面孔模糊了一下，然后快速清晰起来，应该是构造梦境的人法力不济的缘故。
沈白幸面无异样，修长的手指刚触及花灯，就被单渊截住。
只见他徒弟朗声说：“这灯，我就代拿了。”
少年愣了一下，对着单渊英俊的脸庞逡巡。
“你看我干嘛？”
少年：“这位公子好生英俊，还主动接过过我的灯”，他边说边脸红，单渊顿时心生不妙。
“虽然红衣服的公子长得最好看，但是……”少年指着单渊，“你身材高大，看起来让我很有安全感，而且公子也对我有好感，我还是选公子吧。”
沈白幸：“……”
他徒弟这是被人示爱了。
单渊：“……不是，我不喜欢你。”
少年眼睛倏然一红，当着人面被拒绝，哆嗦着手指不敢置信单渊这样的人居然耍自己，“你！太过分了！”
稚嫩的少年倍受打击，要是有条地缝，沈白幸估计对方会钻进去。
花灯节上，这个插曲很快被忽略了。沿街路上晃荡着流光溢彩的灯盏，互通心意的男男女女相约着找个人少的地方倾诉衷肠。
单渊跟他师尊并肩而立，漫无目的的逛着，他不禁回想起在识海中看到的那个模糊背影。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单渊总觉得他跟现在的师尊很不一样，沐浴在白光中的师尊，好像……更圣洁？
来来往往的人手中都提着一盏花灯，有别人送的有准备送人的，唯独沈白幸手中空荡荡。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盛会，内心还是好奇着，所以才会伸手去接一个陌生人的花灯。
长街上，人太多，沈白幸不小心被挤了一下，脑袋轻轻碰到旁边挂着的灯。他回头一看，发生是一个憨头憨脑的老虎形状，特别是两只眼睛用笔墨勾勒格外出神，将憨傻小老虎的形象跃然灯上。
买灯的摊主一看沈白幸喜欢，便将小老虎等取下来，“公子，这灯十文钱。”
沈白幸站着不动，他没钱。
单渊想着想着，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师尊丢了。他赶紧折回去找，索性离得不远，隔着人群看见他师尊一身红衣，面无表情的盯着一盏老虎灯。
那摊主被沈白幸看得奇怪，回味过来这人没钱，刚要赶人的时候，单渊就来了。
“老板，我将这海棠花灯与你换，成不成？”
老板摆手，“我不收。”
沈白幸淡漠的转看向徒弟。
单渊：“……弟子会努力的。”
单渊讨价还价很有一手，并且这花灯节上，买兔子灯跟海棠灯的人很多。单渊对摊主晓之以理，很快就将小老虎灯换过来。
“师尊，送给你。”烛火明亮的长街上，面容俊朗的年轻修士，提着一盏跟自身不搭的老虎灯，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沈白幸被单渊的情绪感染，不禁弯了弯唇角，接过老虎灯，对徒弟尊师重道的行为给予夸赞，“辛苦徒儿了。”
“不辛苦，这些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月上中天，参加花灯节的人陆陆续续回家。单渊没有弄明白造梦人把他师尊拉进来的意图，师徒俩走了那么久，身体的感受仿佛跟现实经历的一样。单渊寻了个茶肆，带着他师尊落座。
茶馆中还有文人学子交谈，声音传至沈白幸耳中。其内容无非是些关于朝堂的时事，沈白幸听着没感觉，但单渊却是慢慢皱起眉毛。
“怎么？你有发现？”沈白幸察觉徒弟异样，问道。
单渊道：“师尊一心修行，可能对这些书生的谈话内容不敏感。但弟子多多少少参与苍玄国的朝堂政事，他们口中所说的‘天子任赵大将军攻打南明国，次月凯旋’却是去年的旧事了。”
沈白幸若有所思的看着徒弟。
单渊：“师尊所想跟弟子一样，梦境主人将梦中的时间拨回一年前。”单渊倒杯茶给他师尊，“起初弟子以为，我们在梦境中看到的都是虚幻之事，看来想岔了，这些都是梦境主人亲身经历的。”
“……言之有理。”沈白幸神色淡淡的饮茶，他其实什么也没说，全是单渊一个人在讲，不仅讲还把这些推测连带上自己。沈白幸放下茶杯，对徒弟发自肺腑的恭维不明觉厉的同时，还颇为受用。
无论朝代更迭多少次，酸腐文人们都喜欢在酒楼茶肆等地方聚集，将自己苦学多年的诗词歌赋各家经典学以致用，高谈阔论以昭显自身的才华学识。
果不多时，隔壁桌领头的书生发表一番见解之后，得到了同行洋洋洒洒的夸奖。
人声渐灭，单渊还沈白幸还坐在茶馆里。茶楼的伙计就像没看见他们，将其余客人送出去之后，兀自关起门扉。
“师尊，梦境的主人……”
单渊还没有说完，整座茶楼都虚幻起来，门窗桌椅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扭曲着，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操作。
沈白幸安然无恙的坐着，他余光一瞥，透过窄细的窗户缝，看见长街尽头跑出来一个蓝衣持剑的青年。那男子剑眉星目，腰间悬挂玉佩，剑柄坠着红色剑穗。
哐当一声，木窗被暴力推开，沈白幸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他认识刚才那人，分明是单渊口中——消失的凌云宗弟子净明。
随着沈白幸的出手，梦境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快速崩坏，还留在街道上的百姓化为空气。
净明好似在躲避什么东西的追赶，看见沈白幸的那一刻，眼中露出狂喜。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撤下，梦境就彻底坍塌。
净明再次消失了。
沈白幸跟单渊被梦境的主人赶出去。
月色暗淡，灰雾弥漫。清安镇的夜晚没有虫鸣鸟叫，只有雾气中不停的说话声跟脚步声，偶尔夹着指甲擦过门框的刺耳声。
客房内，一只浑身雪白，拖着蓬松大尾巴的鸳鸯眼狮子猫，昏昏欲睡的望着床榻上的两人。
沈白幸还没醒过来，单渊坐在床边，额头保持着入梦前的位置，严丝合缝的贴着他师尊的眉心。
睫毛轻颤，沈白幸悠悠转醒，从唇齿间发出不舒服的哼声，被狮子猫耳尖的听到。
“小白！”
沈白幸只觉身上很重，特别是脑袋，跟被什么东西挤了似的胀胀的闷痛。他睁开眼睛之后，才发现是徒弟脸对脸贴在自己身上，单渊那双爪子还扒拉着他的肩膀。
回想起晕过去前的那句“大逆不道”，沈白幸手指轻轻抵住单渊的胸口，然后往床榻上一推！
砰！
尽管有了棉被做缓冲，单渊还是磕得脑袋发懵一阵。
床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是沈白幸掀开被子下床。
是夜，某个房间内。
一个身高八尺的英俊男子，一声不吭的从床上利落爬起来，撩开衣摆唰的一下跪在沈白幸面前。
沈白幸倒水的动作一顿，淡漠的表情露出丝丝裂痕，讶异道：“你这是做什么？”
单渊膝盖边放着破焱，狮子猫并排蹲着。
“弟子不该没经师尊允许，私自触碰师尊的身体。”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沈白幸疑惑心想。
狮子猫一尾巴甩单渊大腿上，猫眼圆溜，“你可闭嘴吧，请罪都不会请。”为阻止单渊这个蠢蛋说出更让人浮想联翩的话，狮子猫快速解释道：“总之，就是小白你徒弟关心你太过，死乞白赖求着我，要我告诉他怎么入梦去找你。小白，单渊虽然人傻了点，但是正直有义气。”
沈白幸：“但我徒弟说‘触碰我身体’，是碰了哪里呢？”
单渊面带悔意，微微垂头，说：“弟子不该未经师尊允许，动手弄疼师尊的肩膀触碰师尊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单渊：“怎么受伤的总是我？”

12
第12章阿水
翌日清晨，沈白幸破天荒早起，薄薄的雾气萦绕在树枝屋顶，太阳被云层遮住露出浅红的色泽。金色的光线穿透晨雾，空气中含着水分，潮湿又冰凉。
狮子猫最近又重了，沈白幸嫌抱着它手酸，让猫自己下地走。狮子猫不依，懒洋洋的趴在枕头上装死。
沈白幸有点怕冷，他取过大氅披上，领口旁的一圈红色绒毛衬着他肌肤更加白皙。
“小白，你干什么去？”
“随意走走。”
狮子猫将肚皮翻边，打哈欠的时候露出粉色带倒刺的舌头，理所当然的说：“那小白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鱼干，我粮快要没了。”
留给狮子猫的是一片消失在门边的衣角。
凉气顺着鼻腔钻进肺腑，比体温低的气温让沈白幸脑子更加清醒。他顺着破破烂烂的石板路走向晨光中。
青烟袅袅从屋顶的烟囱升起，清安镇的百姓开始他们日复一日的生活，每天准点出工准点收摊，在晨曦暮色中度过自己的余生。如果没有晚上那些扰人清梦的哭丧鬼叫，这里大概会是个安享晚年的好地方。
沈白幸很少穿红色的衣服，大多时候是白蓝青三色。因为狮子猫跟他说，如今修仙界的大宗门中，有哪个德高望重的师尊穿红衣的？这些站在修仙界顶端的修士不是穿白的就是黑的蓝的青的。根据狮子猫独家揣测，红色太娇艳，不足以昭显出师尊的实力强悍威严霸气。
反正昨天在梦境中，单渊已经见过自己穿红衣的样子了，所以沈白幸今日一点也不拘束的随心所欲起来。
连接村口出路的岔路口，摆了一个买糖葫芦的摊位，四四方方的小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妇。插着糖葫芦的小孔已经空出几个，应该是被路过的小孩子买掉了。
“卖糖葫芦了！卖糖葫芦。”看见有人经过，原本安安静静的老妇忽然吆喝起来，“公子，买糖葫芦吗？”
沈白幸想起被单渊吃进嘴里的那串，想着徒弟既然喜欢，就再买一串，就当做昨晚梦中那个老虎花灯的回礼。
清安镇的巷道不多，房屋略显零落的排布在街道四周。沈白幸在岔路口犹豫了一小会，最后转身往回走，他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了，再走会有些记不住路。万一迷失在这小小的村庄，还让单渊过来找自己，沈白幸觉得到时面子挂不住，极损师尊形象。
不成想，他刚一转身，就有人喊他。
“仙人！”
那日客栈门口的小女孩仍旧穿着浅黄色的衣裳，袖口已经有些脏污了，虽然不认真看看不出来。小女孩面颊粉嫩，喜笑颜开的抬头看向沈白幸，“仙人，你是专门来这里找我的吗？”
沈白幸驻足，道：“不是。”
“仙人都不愿意跟我撒谎，看来是真的不想娶我。”，小姑娘还惦记着这件事，旧事重提说。
她瞧见沈白幸手中的糖葫芦，“那仙人可以把糖葫芦给我吃么？”
沈白幸：“不……”
在沈白幸拒绝之前，小女孩嘴巴一嘟，居然撒起娇来。她可怜兮兮的瞅着沈白幸，摸着肚子，说：“仙人，我没吃早饭，好饿。”
沈白幸那句“不可以”便彻底往喉咙下咽，他把糖葫芦递过去。
“谢谢仙人。”小女孩一拿到糖葫芦便大口咬起来，仿佛是真的没吃饭饿极了。
不知何时，旁边的老妇把摊位收走了，地上只留了一串不小心掉下的糖葫芦，证明过刚才确实有人在这里。
小女孩吃得气劲，含糊不清的说：“仙人你叫什么？”
“我姓沈。”
不等沈白幸问，小女孩自报姓名，声音清脆悦耳，“我叫阿水”。
阿水歪着脑袋好奇，“仙人，‘沈’字怎么写啊？”她把吃完糖葫芦的小木棍递给沈白幸，“仙人教我写好不好？”
“那你看好了。”沈白幸虽然单看外表不同人亲近，但是对阿水的要求照做。细细的圆棍被沈白幸握在手中，一端抵在泥土上，顺着力道留下清晰俊逸的字迹。
正是阿水刚才要求写的“沈”字。
阿水用食指摸着下巴，半晌才照着沈白幸的字临摹，“那阿水的名字仙人也可以教我写吗？”
“可以。”
半炷香之后，阿水还在对着沈白幸的字比比划划。她显然很高兴，蹲在地上抬手抓住沈白幸的袖边，一举一动透着天真无邪，“仙人给我糖葫芦吃，教我写字，还那么好看，以后我就叫仙人先生吧。”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学生的沈白幸：“……随你。”
“先生，沈先生。”阿水一连喊两声，“先生是对阿水最好的人，就连姐姐都没先生对阿水好？”
“你爹娘呢？”
阿水摇摇头：“阿水的爹娘去干活了，出门前忘记给阿水做早饭，幸亏遇见了先生。”
阳光渐渐强烈，晨雾被彻底驱散，蘸湿了露水的白墙青瓦开始蒸发。沈白幸大氅上的一圈领毛也变得干燥蓬松起来。阿水主动牵着沈白幸的手，一路上喋喋不休，“先生穿红色真好看。”
“嗯。”
“我可以去先生家里住吗？”
“不可以。”
阿水嘴巴一翘，哼说：“先生好无情。”
沈白幸适当无视阿水的话，他望着眼前的左右两条路，在脑海中回忆半晌，终于选出了正确的一条。
快要到客栈的时候，阿水松开沈白幸的手，双手负在背后，仰望着沈白幸，小酒窝若隐若现，“先生，我要去帮爹娘干活了，不能陪着先生。”
“嗯。”
“先生再见。”
“再见。”
阿水奔跑着消失在街道尽头，留下沈白幸一个人独自走到客栈门口。跟他出来时不一样，单渊大剌剌的坐在客栈的旁边的台阶上，脚边放着破焱，听见脚步声，惊喜的抬头。
“师尊！”
“嗯。”沈白幸轻轻应道，他前脚迈进客栈大堂，后脚就想起没给狮子猫买鱼干。要是没记错的话，狮子猫最近胃口大涨，原本能吃一个月的口粮愣是被它半个月吃完，难怪体重飙升，让沈白幸都不爱抱它了。
沈白幸解开大氅的系带，随手扔在软榻上。单渊看见了，仔细折叠好，收进衣箱中。这个点，狮子猫不知道去哪里活动，连根毛都不见着。
“徒儿，猫粮没了，去买点回来。”
“师尊，弟子已经买好了。”对上师尊的眼神，单渊如实说：“弟子刚回来，狮子猫便让弟子出去买，说按照师尊……的记性，肯定会忘记。”
在屋顶上晒太阳的狮子猫突然打个喷嚏，喵一声，心想“难道是小白在想猫了？”
叽喳一声，一只灰色的麻雀从树枝飞到屋顶，狮子猫望着那灰扑扑一小团，异色的猫眼瞬间瞪直。狮子猫迈着矫健沉稳的步伐，嗖的一下扑过去！
哐当！
狮子猫踩到瓦片上的青苔，脚下打滑刺溜着往下面滚。惊天动地间，狮子猫吓跑麻雀，自己掉下了屋顶。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狮子猫被一只小手接住了。它激动的睁开眼睛，要看救命恩人是谁，出口便是“喵”的一下。
阿水路过，刚好看见狮子猫摔下来，她认得这是先生的宠物，小手轻轻的揉着狮子猫脑袋，面无表情道：“好光滑的皮毛。”
狮子猫：“喵。”
“就是太蠢了点，抓麻雀还能掉下屋顶。”
狮子猫：“……喵喵。”
阿水自言自语：“先生怎么会喜欢这么胖又没用的猫？”
狮子猫内心：“小姑娘你过分了啊？！”
“姐姐喜欢动物制成的衣裳，若是把皮剐下来，送给姐姐，她肯定喜欢。”阿水说出的话让狮子猫不寒而栗，没想到这个在小白面前卖乖的小姑娘居然心思如此歹毒，要扒了猫的皮。
阿水仿佛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语出惊人，她抓住狮子猫的两只脚，跟打量商品一样打量狮子猫，“可惜，你是先生的东西，我若是动了，先生肯定不喜欢。”
狮子猫内心：“你猜的非常对！还不快放开老子，小心老子挠死你！”
“喵，喵喵。”
阿水手上劲道小些，狮子猫趁机挣脱开，逃走前不往挠阿水一爪子。
阿水捂着手背上新鲜的抓痕，满眼阴骘的盯着狮子猫逃跑的方向，那目光浑然不像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
成片的屋顶上，一只猫在全力奔跑。刚才掉进阿水怀里宛如进了狼窝，狮子猫心有余悸，它要快点回去，告诉小白阿水的罪行。省得小白老是对年纪小的人没有防备心，认为小孩子是天底下最纯洁不会撒谎的凡人。
狮子猫一阵旋风般冲进客栈，跟出门的单渊撞个正着。
单渊把猫抱起来。
“傻大个，带我去见小白。”
“好。”单渊一边走一边问，“你急急忙忙见师尊有什么事？”
“好家伙，前几日小白认识个叫阿水的姑娘，没想到对方居然欺骗小白，还胆大包天扬言扒我的皮。”
单渊面色倏然一冷，显然对有人想加害他师尊不能容忍。狮子猫叽叽歪歪个不停，把那天阿水跟沈白幸的对话简短学几句。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店小二正拎着茶壶下楼，瞧见单渊面色不好看，随口一说：“客官这是有谁招你惹你了？”
单渊擦肩而过的动作一滞，他想起什么，问道：“你们镇上有个叫阿水的姑娘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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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13章好的徒儿
店小二听见“阿水”这个名字，拿茶壶的手抖一下，笑容有些僵硬，“客官，怎么问起阿水了？”
单渊将店小二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这么说，是有叫阿水的了？”
“确实是有这么个人，但是她很少跟人接触，无父无母的甚是可怜”，店小二叹气，“平常都看着别的小孩子玩耍。”
说着说着，店小二的表情带着丝丝害怕，“阿水可邪乎了，半年前她阿爹阿娘在一场火灾中全死了，偏她一点事都没有，近来更加阴晴不定，小小年纪老爱盯着一个地方出神，仿佛对面有人跟她说话一样。”
单渊回忆起狮子猫的话，将其中的不寻常之处挑出来。店小二看单渊这幅模样，便知晓对方有话要问，拉着单渊下楼梯去说。
从店小二的言辞中，这个叫“阿水”的小女孩压根没有什么姐姐，但是她两次三番提起一个从未出现过在村名眼中的姐姐，那阿水口中的姐姐到底藏在哪里？更让单渊费解的一点是，阿水说喜欢姐姐，但姐姐只有等她成亲了，才能带阿水玩。
从逻辑上来说，这句话本身就存在毛病，既然是姐姐，为何要等妹妹成亲？阿水性格不好，跟村民相处不来，为何能对他的师尊另眼相待？莫非真是冲着他师尊的美貌来的？
想到这里，单渊搂住狮子猫的胳膊一紧，他是不会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成功的，无论男女。
“喵。”
狮子猫被勒疼了，爪子挠单渊的胳膊。单渊手一松，狮子猫就呼哧呼哧着往二楼跑，它再也不懒惰要别人抱着走了，单渊的怀抱消受不起，还是小白对猫最好。
一切没有证据之前，单渊不想让师尊忧心。
起身的时候，单渊随口问：“你们镇上最近有人成亲吗？”
“成亲？”，店小二面色古怪，“我们这很久没人成亲了。”
“为什么？”
“一来年轻人少，二来就算有也没人敢成亲”，店小二压低声音，“成亲的夫妻新婚之夜都死了。”
单渊被这句话骇住。
清安镇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对别人成婚如此仇深似海。阿水会不会跟昨晚的梦境有关？
但如果阿水不是人，是鬼或者妖魔，凭他师尊的修为不可能发现不了。
单渊抬手，用食指按在眉心，不管怎样，还是先上去看看他师尊，被人欺骗的感受单渊很明白有多难受。
房间内，狮子猫围着沈白幸转悠，大说特说阿水的可怕之处，沈白幸侧躺在床上，单手撑着脸，用被子搭住腹部。宽大的衣袖滑至手肘，露出沈白幸骨肉匀称的小臂，一串红色木槵珠十分显眼。
“小白！我跟你说话呢？”，狮子猫气呼呼，“以后不要跟阿水独处。”
沈白幸淡淡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叫阿水？我没跟你说过。”
“也不看我是什么品种的猫，镇上那些野猫从没见过像我这么风流倜傥的猫，我随便问，哪个不上赶着告诉我”，狮子猫一边说一边昂起高贵的头颅，那模样十分嘚瑟。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狮子猫非常不满他家小白的态度，胡须都气得动起来，尾巴去勾沈白幸的袖子，“反正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居然要扒我的皮，小白你看着办吧。”
沈白幸右手袖子一展，姿态优雅的往床上趴，“无其他事，就退下吧。”
话音落地，单渊就哗啦一声推门而入。
“师尊。”
沈白幸往下趴的动作有瞬间僵硬，眼中情绪混杂着纠结，他徒弟怎么这个时候进来了？进来也不敲门，话说他这么趴着睡不会影响他高冷师尊的形象吧？
不过都趴到一半了，要是再起来多别扭，还是继续趴着吧。
沈白幸顶着一张淡漠的脸，轻轻贴上软枕，舒服的眯起眼睛，“徒儿，怎地不敲门？”
“弟子下次一定敲门。”
“嗯。”
“师尊”，单渊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阿水的事情想必狮子猫已经说了，师尊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他还是不要再说一遍刺激师尊，遂道：“弟子跟凌云宗发现，上一波来清安镇的人也有人失踪了。”
刚入村问路时，那老人说的凑热闹中便有失踪的人，而且失踪的不是修士。据村民回忆，那伙人进村排场很大，完全不像修仙之人的做派，宝马香车，侍从如云，知道是来清安镇，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位皇亲国戚下江南游玩呢。
单渊在朝为官时就讨厌官员铺张奢侈，好好的高床软枕不坐，跑到穷乡僻壤的来瞎折腾，不是那帮皇子皇孙的做法。
倒是，单渊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人，苍玄国的二皇子，那个游手好闲喜欢到处跑的受宠皇子，保不齐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徒儿？”，沈白幸见单渊发呆，喊道。
单渊回神，继续说：“我把昨晚梦里的事情跟白常说了，我们两个的意思都是再入一次梦，或许能救出净明，查明真相铲除邪物。”
“你既是我徒弟，为师自然是信得过的”，沈白幸觉得接下来的话趴着没威信，撑着胳膊坐起来，“为师授予你的功法，学的如何了？”
“弟子一刻不敢懈怠，每晚都有练。”
沈白幸点点头，“一个月后，为师亲自试你修习进度，你可要做好准备。”
“是。”
夜晚，单渊端坐在桌边，周围是凌云宗的人，他们在看今夜，那个梦境的主人会不会拉人进去。为了避免进去分散，白常特地给每人身上下了一道符咒，只要有一个人进去，其他人都会跟着被拉进去。
月上中天，沈白幸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眩晕，他这次入梦的时候，顺便把单渊也给拉上了，省得后面徒弟又屁颠屁颠的跟过来。
场景一晃，眼前一片红色，满宅子的喜庆。
沈白幸依旧一身红衣，身姿翩然，静静的站在合欢花树下。
红烛高照，送亲的队伍吹吹打打，俊朗的新郎官胸前系着大红绸缎花，满脸笑容的去掀开轿帘。一手洁白如玉的手从轿子里面伸出来，新娘子头戴金饰雕成的发冠，盖着大红盖头，被新郎牵着手往门内走。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次他们像看不见沈白幸，全神贯注的盯着大厅内正在拜堂的新婚夫妻。
“一拜天地。”
随着长长的唱喊，新娘开始躬身行拜。
就在这时，单渊仿佛从天而降，他身后还跟着白常、宋流烟等人。
“师尊。”
沈白幸颔首，算是对单渊的回答。他们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只能过客一般的看着婚礼从开始到结束。入洞房之后，新郎出去敬酒，偌大的新房内，只留了新娘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
时间慢慢流逝，红烛烧到一半，新娘终于按耐不住伸手掀开了盖头。
当新娘彻底露出容貌的时候，沈白幸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他朝窗外望了望，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那颗合欢花树。
“师尊，什么味道？好香啊。”
香味越来越浓，明显不对劲，新娘原本娇媚的面庞缓缓对着沈白幸的方向露出诡异的微笑。
单渊赶紧拉着他师尊往门外走。
就在他们要跨过门槛的时候，沈白幸神色一凛，抬手挥袖，一阵风吹灭了蜡烛。
香味开始变淡，一簇火光从沈白幸的指间蹿出，轻轻一弹，便落到油灯里面。
“大师兄！你快看门外！”，同行的宋流烟惊恐的指着门口道。
只见喝喜酒的人连带着满院子的红色绸带消失的一干二净，野草从烂掉的石砖木头间野蛮生长，这院子活像荒废了十多年。
唯独沈白幸身处的新房依旧如新，新娘缓缓站起来，走向沈白幸。
啪嗒一声，有东西从桌上滚落下来，沈白幸垂眼看去，发现是一个头盖骨。在那之前，桌上放着的是一根红烛，粘稠的烛泪盛在头骨里面，香味被沈白幸用灵力锁住，不往四处散开。
“鬼修”，白常肯定道，他的随身佩剑铮然出鞘，剑身光亮，灵力宛如秋水一把浮在长剑之上，悬空飞至沈白幸前面，阻挡住新娘的脚步。
“瞧你模样，年纪轻轻还差一步便踏入金丹期，算是修士中的翘楚”，鬼新娘不慌不忙的开口，伸出食指一点，名为“秋水”的佩剑散发出来的灵光便暗淡，“可是你们都忘了，这里是我的梦境，在这个时空里，我就是一切。”
话音落地，白常觉得经脉中的灵力凝滞了，他奋力念动口诀，才堪堪调动一点，完全不够应付眼前的鬼新娘。
秋水铛的一声掉在地上，白常惊骇不已，莫非他们今日，几人都要折损在这里。或许……，白常看向同样身穿红衣的沈白幸，这个人能打败鬼新娘？
沈白幸长得很年轻，甚至比白常自己还要显脸嫩，这样一副相貌的人真的会有如此大的修为，能够压制这个梦境的规则？白常几番思忖，下了最坏的决心，哪怕自己死在这里，都要把小师妹送出去。
白常捏紧了拳头，没成想单渊抢先他开口。
只见单渊双臂一展，用肉体挡在沈白幸面前，毫不退却的盯着鬼新娘，“不准伤害我师尊。”
“不准？你用什么资格不准”，鬼新娘刹那间面庞扭曲起来，空气中爆出尖利的人声，跟清安镇夜晚的声音一样，无数黑色的人影挣扎着扭曲成一团，拧麻花似的，麻花的顶端倏然鼓起一个花苞，砰的一下绽放，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人脸。
这下不仅宋流烟，就连白常都缩紧了眸子。
人脸争先恐后的从花苞里面蹦出来，每一个人脸都有一种情绪，对着单渊跑过来。
那场面恐怖至极。
单渊在战场上见过不少死人，但从没见过那么多会跑会走会跳的人脸，不禁吞了吞口水，手臂往后面拥，掩护着他师尊后退，“师尊，弟子……”
单渊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后腰的衣服被人扯住，他扭脸一看，正对上沈白幸惊惶的眼神。
浅茶色的眸子盈着微微水意，沈白幸变脸飞快，很快恢复淡然，但抓住徒弟衣服的手还没松开。
单渊：“师尊别怕，弟子拼尽全力都会保护你。”
沈白幸：“好的，徒儿。”
白常：“！！！”，亏他刚才还把希望寄托在沈白幸身上！上次沈白幸能在玄都城外的客栈打败自己，果然全是凭借手段，试问天下的师尊有哪个不要脸的躲在徒弟背后的？！

14
第14章姐姐
沈白幸不怕鬼，但他对这些会动的人脸毛骨悚然。密密麻麻围攻过来的时候，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抓住单渊的衣服。
第一张人脸露出腐烂发黑的牙齿，咯吱咯吱怪笑着扑向单渊。
沈白幸盯着那人脸心提到嗓子眼，害怕的忘记自己是个修士的身份，生怕那丑东西爬自己身上来，“徒儿。”
一股药香从沈白幸身上窜入单渊鼻腔，单渊抬手起剑，将人脸劈成两半，被剁成两半的人脸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快速愈合，分化成两个。
沈白幸身体抖了一下，被单渊忽然扣住腰，直接旋身带到院中。
徒弟紧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师尊，弟子冒犯了。”
“不冒犯，徒儿你只要解决这些人脸，为师定不会怪罪你”，沈白幸声音有些微的发颤。但是单渊没有听出来，眼下他师尊正缩在自己怀中，五指自觉的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怎么看都不想一个师尊所为。
但此刻没人注意这些，白常那边也不好过，他跟宋流烟等人失去法力，只能用佩剑斩下这些人脸。人脸越斩越多，将白常跟宋流烟包围起来。
“啊！大师兄！”，宋流烟被一个哭着的人脸跳上肩头，杏眼跟人脸的眼睛对上，只见人脸的眼珠烂了一半，发臭的气味扑鼻，眼眶里面还有白色的蛆虫在爬走。
宋流烟：“……大师兄！！！救命！”
剑锋横扫，秋水现在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剑，被白常执在手中，一剑刺穿人脸，将宋流烟肩膀上的人脸挑飞。
“小师妹”，白常抓过宋流烟手腕，安慰：“跟着师兄，别走散了。”
鬼新娘一身红衣如火，森冷的鬼气满上残破的墙壁砖瓦，她面如白纸的看着沈白幸，身后是那座挂了红绸缎的婚房。当她的视线触及到单渊搂住沈白幸的手时，那双美丽的眼睛忽然转动一下，涂了蔻丹的手指指着单渊，“放开他。”
放开他？单渊垂头看向怀里的师尊，询问：“师尊认识她吗？”
沈白幸摇头：“不认识”，他感觉鬼新娘的目光如蛇蝎次在背上，脚下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强了。
彼时，他被单渊抱着站杂破旧的屋顶，下面全是人脸，人脸如潮水一般铺满院落，纷纷张开大嘴，就像看着几块鲜美的肥肉。
风刮起沈白幸的衣裳头发，除了他身上自带的药香，还有浓烈的腐臭味。沈白幸一直闭着的眼睛半睁，看见一个人脸站在另一个人脸上，对着他甩出发黑的长舌。
沈白幸头皮发麻，脚下一滑。
“师尊，小心”，单渊搂着他师尊的腰换个地方站，刚才掉下去的瓦片砸到一张脸，那脸居然委屈的哭了，恐怖如斯。
单渊身体僵硬的抱着沈白幸，耳尖却是偷偷的红了。
师尊的腰好软，师尊的身体好香，师尊的头发很滑。
沈白幸察觉到徒弟的手臂紧了紧，抬眼望向单渊，直白道：“徒儿，你耳朵怎么红了？”
单渊险些被这句话弄得掉下屋顶，他大胆的将沈白幸的脸按下去，贴在自己胸口上。单渊吞了吞口水，“师尊，你看着我，弟子拿不稳剑。”
“好，那我不看”，沈白幸听话的不动，彻底没了一个做师尊的尊严。
目睹这一切的鬼新娘情绪更甚，周遭的鬼气化为实质，将砖墙腐蚀，她一字一句道：“我只要沈白幸，你们我都可以放过。”
沈白幸已经装死，趴在徒弟怀里不动。
沈白幸内心：“她怎么知道我名字？”
单渊：“做梦！”
只有白常在认真思考，反问回去：“你为什么非要他不可？”
鬼新娘眼中露出贪婪之色，“我跟别的鬼不同，吃掉炼化拥有如此纯洁肉体跟灵力的修士，修为能大涨。”
“原来如此”，对于鬼新娘的配合答话，白常恍然大悟，“那我更不能把人给你。”
刹那间，所有的人脸爆发出哭声，听见的人脑袋里彷如针刺，单渊一手捂住了耳朵。
婚服从鬼新娘身上剥落，洁白的胴体上突兀着横着一道又一道的丝线，就像被人一针一针的将身体缝起来。鬼气的顶端冒出无数花苞，快速盛开。
这一次鬼新娘释放出来的人脸没有实体，幽魂一般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冲向单渊等人，所过之处，草木凋落。
这些虚幻的人脸比地上那些实力更强，牙齿一张便咬住破焱剑，单渊手腕一沉，刚震飞，其他人脸蜂拥而上，撕扯起单渊的衣服
单渊吃痛一声，沈白幸蓦然睁开眼睛。
沈白幸红色的衣摆被咬住，往后一拖！
“师尊！”，单渊去抓被人脸抓下去的沈白幸，但什么也没够到。
沈白幸在半空中对上那些丑陋的人脸，手指快速又哆嗦的从储物戒里面抽出一条雪白的冰绡，往眼睛上一拂。看不见那些人脸，沈白幸再也不害怕，大喝一声“忘归！”
一声凤凰鸣叫响彻云霄，忘归带着金色的光芒如闪电一般飞来，仿佛能领略主人的心意，还没到近前便化出层层火焰，用灵力铸就的焰火燃烧一切罪恶。这些火焰对人没有伤害，被卷进去的人脸发出鬼哭狼嚎，噼里啪啦烧成一堆白灰。
脚下的地终于烧干净了，沈白幸一手执剑，眼覆冰绡，全身散发着寒气。
鬼新娘错估了沈白幸的实力，不敢置信：“你怎么可能打破我的压制？”
沈白幸一想到刚才被那些人脸吓到往徒弟怀里钻，就怒气蹭蹭往上涨，外在表现为越来越大的威压，“如此丑陋的东西，居然也敢碰我，不自量力。”
金光流淌，忘归长鸣，里面的凤凰骨在兴奋，挟裹着磅礴的力量悍然冲过去。
鬼气刚触碰到金光，就被吞噬，鬼新娘大骇，忽然伸手一抓。
忘归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息，停止攻击。它仿佛长了眼睛，一把剑跟人一样绕着被鬼新娘抓在手里的人打量。
“师弟！”
“二师兄。”
正是凌云宗的弟子净明。
单渊从屋顶跳下来，怔怔看向庭院中那个红衣黑发的修士，这般修为是单渊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他的师尊就该这样，强大无比，怀慈悲之心斩除鬼物。
沈白幸看着被充当人质的净明，冷声道：“你想如何？”
“你”，鬼新娘指着沈白幸，“自愿当我的食物，他们这些人肉不好气味不好闻，不配成为我的食物。”
单渊：“……”
白常：“呃……”
宋流烟：“丑八怪说谁呢？！”
鬼新娘掐住净明脖子的手收紧，冷笑：“要不要试试是你的剑快还是我杀人的速度快？”
沈白幸不顾忘归的抗议将它收起，举步朝鬼新娘走过去，“我答应你。”
“师尊，不可！”
就连白常都为沈白幸无私献身的精神给惊到了，没想到这个人会为了自己师弟活出性命，他为刚才对沈白幸的不屑感到愧疚，当下抱拳道：“多谢沈修士，但这都是凌云宗的宗内事，若是非要吃一个话，还是我来吧”，说着，白常跨出一步。
“大师兄……”，净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瞬时被感动到，说：“你们的恩情今日我都记住了。”
“闭嘴！”，鬼新娘暴怒一声，到底是谁吃人？这些凡人还把她这个鬼放不放在眼里？！
鬼新娘看着沈白幸一步一步靠近，心中有些后怕：“你先站住。”
沈白幸果然站定不动。
“把自己的灵脉封了，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他。”
净明被掐着脸红通红，喉骨咯咯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能死过去。
修士之所以强大靠的就是修炼出来的灵力，而法术的施展必须依靠在经脉中运行的灵力，若是封住灵脉，修士便跟凡人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单渊顾不得许多，加几步上前抓住沈白幸欲要动手的手腕，面露悲色：“师尊。”
沈白幸透过冰绡看了看净明，而后拍拍徒弟的肩膀，“为师没关系。”
“但弟子有关系。”
沈白幸轻轻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一闪而逝，但单渊还是捕捉到了。他眼睁睁的看着他师尊一掌把他推开，抬手毫不犹豫的封住大穴。
单渊眼睛蓦的红了。
鬼新娘被沈白幸如此爽快的动作弄的一愣，而后放声大笑起来，将净明跟破烂似的甩地上，转瞬出现在沈白幸面前。她从背后轻轻掐住沈白幸的脖子，拖着沈白幸的脸看向单渊，啧啧道：“看看你徒弟，多伤心。”
冰绡被鬼新娘解开，尖锐的指甲描绘着沈白幸的脸颊，呼出的凉气全扑在沈白幸的耳畔，“早说你怕那些东西，我就不吓你了”，她往沈白幸的脖子轻嗅，“纯灵的肉体，没有丝毫的杂质，对我来说最补了。吃掉你，元婴期，不，大乘期的修士都可能不是我的对手”
沈白幸淡淡道：“我怕你补死。”
长长的獠牙从鬼新娘的唇齿间露出，“我忍不住想先尝尝你的血，居然没有人发现你的体质，都是我的。”
单渊眼见他师尊要被鬼吃了，不管不顾的扑过去，被鬼新娘一道鬼气打开。单渊摔在地上喉头腥甜，眼中蓄出泪水看着沈白幸，手臂上青筋暴起。
巨大的悲伤愤怒不舍充斥单渊的神经。
那一刻，单渊双眼赤红，全身血液仿佛受到什么的召唤，原本风平浪静的识海陡然翻涌。单渊的灵魂浮在识海中，他在期盼等待着某种东西的复苏。
獠牙已经落在沈白幸皮肤上，下一刻就要刺进去尽情的吸取鲜血。梦境中，忽然传来一阵悠悠的小女孩声音。
有人在喊：“姐姐。”

15
第15章你不配碰他
“姐姐，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先生的”，一团白光出现在院中，白光散去，阿水一手拿着糖葫芦面无表情的看着鬼新娘。
“阿水，你怎么来了？”
“姐姐，放开先生”，阿水小小的身躯一点也不害怕鬼新娘，她无视单渊等人，想要走到沈白幸身边。
残破荒凉的院落，早已不复往日的辉煌灯火，一阵凉风吹过。露出阿水衣服下的手腕，她把糖葫芦叼着嘴里，双手撑住被火烧焦的房梁，将身体挪过去。
鬼新娘看着喊她姐姐的小女孩突然后腿一步，眼中露出挣扎之色，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放掉沈白幸。一边是毫无关系的凡人“妹妹”，一边是近在咫尺，吃了就可以提升修为的补药——沈白幸，鬼新娘很快做出决定。
她抖开一个屏障拦住阿水，“阿水，姐姐这次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阿水黑黝黝的眼睛让人看着心悸，毫无起伏的语调更是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她像是想不通，神经质般的绞尽袖口，原本白白的手指因此染上血色。
“你知道姐姐很想报仇的，姐姐死的这么惨，全是这些凡人害的，吃了他姐姐就可以不受束缚。以前姐姐都答应你不伤害他们，这次阿水就满足姐姐的心愿好不好？”
阿水歪歪头，“不可以换人吗？”
“不能。”
“阿水知道了。”
不远处，单渊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他不让白常扶着。眼中全是沈白幸无悲无喜的脸，他想师尊面对死亡怎么也可以那么淡定，是早已抛弃生命觉得无所谓？对他这个唯一的徒弟也毫无留念吗？
单渊啐口血沫，摇摇晃晃走向沈白幸，轻声喊：“师尊……”
沈白幸扫过来的时候，睫毛眨动，眼中流露出讶异。一道透明的屏障将师徒俩阻隔在不同方向。
“先生”，沈白幸对上阿水的眼睛，只见后者做了个口型，说：“先生不会有事的。”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阿水便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对准自己心口，狠狠捅下去！
不过十岁的孩子却能有如此狠戾的决心。
鬼新娘大骇，推开沈白幸，去阻拦阿水。可她还是晚了一点点，阿水的匕首没有全部捅进去，但还是伤到了自己，咕咕鲜血涌出来的时候，鬼新娘胸前亦破了个洞，肉眼可见的鬼气从里面溢出来。
鬼新娘踉跄着倒地，语中带怒：“阿水！”
随着鬼力的消散，梦境开始出现裂痕，宛如碎裂的镜子哗啦一声消失的一干二净。
清安镇鬼哭狼嚎的声音忽然消散，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的百姓露出疑惑的表情。有胆子大的轻手轻脚的推开窗户，从缝隙中看见，纠缠他们大半年的灰雾如潮水般退散，还没等太阳出来，便躲进了泥土里。
单渊等人还趴在客栈大堂的桌子上，忽然双双抬起脑袋，对视一眼。店伙计就属于胆肥的那一类，从房间里面出来，遇上上楼梯的单渊跟白常。
“客官，你们怎么还睡在桌子上？声音怎么没了……哎！”
店小二拦在楼梯上，单渊擦肩而过的时候，不小心将对方撞到，往一边带去。
白常眼疾手快揪住店小二的衣领，才没让后者从楼梯上滚下去。
望着双双跟被鬼赶似的，冲向某个房间的两人，店小二百思不得其解，嘟囔一声：“有病啊。”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猫叫惊扰方圆一里的居民，刚有出门窥探的百姓马上被吓得缩进屋。
单渊听见狮子猫的叫声，一把推开房门，浓郁的血腥气弥散。单渊当时脸就白了，还没进屋就大喊：“师尊！”
阿水身上全是血，她半跪在床边，去够沈白幸的手。狮子猫则一脸惊恐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曾要扒它皮的小女孩。
狮子猫看见单渊如见救星，飞速窜至单渊身上，“她她她她……”
灰雾散去，皎白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撒满床榻。
身形瘦小的小女孩终于抓到沈白幸的手，喃喃道：“先生，先生你再不睁眼，就看不见阿水了。”
“先生……”
许是沈白幸听到了阿水的呼唤，左手忽然动了动，阿水高兴的露出笑容。她手上的血把沈白幸手腕上那串木槵珠子染得更加血红，“先生，睁眼看看阿水。”
一旁，除了单渊跟白常宋流烟，那只鬼新娘居然也在，不过只是一具虚幻的灵体，并没有实质。尽管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白常也给鬼新娘施了法咒。
“师尊。”
“沈修士。”
是谁在喊自己？沈白幸迷迷糊糊的想，直到鼻尖嗅到血气才灵台清明。他翻身下来，把阿水抱上床。
“先生，阿水就要死了”，阿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阿水还有个心愿，希望先生能答应我。”
狮子猫跟沈白幸心中同时一凛，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吧？
“阿水希望能……”
“不”，沈白幸果断道。
阿水瞪大了眼睛，继而苦笑。
沈白幸：“我能救你。”
鬼新娘虽然被试了法术不能动，但不妨碍说话，“救？怎么救？你自己封了灵脉，要解开得等三天，等解开阿水尸体都冷了。”
沈白幸抓过阿水的手腕，两指并拢按在对方皮肤上，霎时间，源源不绝的灵力从沈白幸身体抽出去护住阿水的心脉。
“怎么会？”，白常奇怪，“明明被封住灵脉的修士是使用不了法术的，难道……他硬解开了？”
“师尊！”，单渊眼尖的窥见他师尊一缕鲜血从嘴角流出，他接住沈白幸往后倒的身体，连忙从纳戒中取出丹药喂进对方嘴中。
随着阿水生命力的强劲，鬼新娘的灵体也越来越厚实，将白常的法咒撼动。白常赶紧又多加了两道，顺便让秋水架在鬼新娘脖子上，威胁道：“再乱动，就让你连鬼都做不了。”
鬼新娘呵呵笑两声，闭了闭眼睛，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半晌，她睁开眼睛，对着白常说：“你听。”
白常一脸莫名加警惕，“听什么？”
“他们在破土而出。”
“他们？”
“没了我的压制，地里的东西可不会安分，他们会寻着活人的气息摸进镇上，闯进凡人的家中。”，鬼新娘兀自笑着，端详着白常的表情，“他们可不是我，会听阿水的话。”
不知为何，单渊听这话的第一反应便是那片坟地，地里的东西，难道是尸体？
“徒儿。”
“弟子在”，单渊用衣袖擦掉沈白幸嘴角的血，小心的抱着人放到一旁的软榻上，单膝跪在沈白幸身旁。
惊呼从镇上最边缘开始，被修士灵敏的耳朵捕捉到。白常收回秋水，带着宋流烟往门外走，边走便道：“单兄，我跟师妹先行离开。”
单渊点点头，等人走完了，才重新注视他师尊。
沈白幸摆摆手，“你也跟着去吧。”
“可是，师尊身体不好。”
“为师还用不着你保护，趁此机会多练练手，别忘了一个月后，为师要亲自试你修为。”
月光下，上百座坟墓被从里面扒开，森森白骨从墓穴中爬出，陆陆续续朝着清安镇走。一般来说，人死后灵魂没了依托，便会被冥府回收，进鬼门关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经判官笔一划，决定其是下地狱还是重新投胎。
但万事有特例，人死时怨气冲天，灵魂便会滞留在人间，或消散或吸收天地间本就有的怨气变得更加强大，成为怨灵凶刹。还有一种，便是吸纳同为鬼的气，赋予没有灵魂的躯体行动力，成为鬼修一道中，最下层的一种——死尸。
而这些闯进镇上的，正是上百具死尸。
沈白幸闭眼靠在榻上休息，狮子猫围着他说教，“小白，你知道强行冲开灵脉有什么后果吗？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下更糟糕。阿水那个小姑娘有什么好救的？值得你付出这样的代价。”
鬼新娘插嘴：“他身体不好？不好还能这么强？”
“有你个鬼什么事？！”，狮子猫正愁气没地撒，“赶紧把你胸前的洞堵起来，猫看着心烦。”
“你是妖怪？能化形吗？”，鬼新娘不闭嘴，继续打听。
狮子猫爪子痒了，想挠鬼。
棉被被狮子猫从衣柜里拖出来，撑开一个被角搭在沈白幸身上。后者懒散的看了看自己的宠物猫，轻轻唔一声，招招手。
狮子猫喵呜一声便滚进他家小白臂弯里，一人一猫当着鬼的面开始睡觉。
窗外传来刀剑的划空声，以及死尸僵硬的脚步声。
沈白幸相信单渊能够应对，他的身体确实如狮子猫所说，越来越不好，刚才强行冲开封住的灵脉，仿佛被火苗从头到脚将经脉燎一遍，疼死了。
救阿水并不是慈悲心泛滥，凡人在世总有一死，老死病死，不管哪种死法都是天道自然，他不会横加干预。但是阿水刚才的情况不一样，她的阳寿还没有耗尽，没有到死的时机，且是为了自己身受重伤。沈白幸做不到对阿水因自己而死无动于衷，反正也只有这一次，伤了身体，好好将养，总能缓过来一些。
渐渐平缓的呼吸声响起，鬼新娘轻轻挣动，白常跟她的修为差不多。刚才只是因为阿水受创，影响了鬼新娘的实力，才被人拿捏。
施加在鬼新娘身上的法咒越来越暗淡，最后被鬼气燎没。鬼新娘慢慢靠近沈白幸，尽管阿水对她做了警告，但她还是放不下沈白幸这么大个诱惑。
指甲隔着一指宽的距离描绘沈白幸的样貌，鬼新娘张开嘴露出獠牙，慢慢对准沈白幸的脖间血管。
“姐姐。”
鬼新娘浑身一震，僵硬的扭头。
却见阿水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靠在床头冷眼看这一切。
“阿水，你果然不简单，这么重的伤还能自己坐起来。”
阿水一双眼睛仿佛一潭死水，“姐姐”。
她徐徐抬起手指着沈白幸，“你不配碰他。”

16
第16章通灵
死尸并不难消灭，单渊用破焱将最后一具死尸的脖子割断，把善后的工作留给白常。他总担心着沈白幸，把鬼新娘留在房间里，虽然有白常的法印和阿水在，但单渊感觉内心并不安稳，只有亲眼看着守在身边才能完全定心。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风中含着腐臭的味道，受惊的清安镇居民哆嗦着身体被凌云宗弟子的安抚。
此时，客栈里面人声消无，只有单渊踩着楼梯上去时的吱呀动静。沈白幸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强大神圣不可侵犯，他虽然长了一副世间顶好的皮囊，长眉凤目，肌肤白皙，但经常寡淡着一张脸，浅茶色的眼眸冷淡如水，仿佛不会为任何事情多施舍一丝情绪。可单渊今天才知道，在他师尊皎华如天边月的遮盖下，藏着一捧谁也不曾发现的脆弱纯挚。
师尊好面子，即使被丑陋的人脸吓到需要拉扯住自己徒弟的衣裳，嘴上也不肯试出半分软弱，这样的师尊是单渊从来没有见过的。他印象中的修士万万没有让徒弟挡在危险前面，但今天的沈白幸不仅不让单渊生气，反而生出怜惜爱护，他希望能保护师尊，做他最好的弟子。
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单渊推开门，发现沈白幸已经睡着了，月色透在软榻上，顺着漆黑如墨的发丝倾泻在地上，随着沈白幸梦中一声咿唔，月光如曼妙的流水一般淌过长发。
单渊的眼就那么被吸住了，心砰砰，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上，似乎通过这个动作就可以阻止血肉下那愈来愈快的跳动。
被子没有完全将沈白幸盖住，雪白的罗袜探出被角，一只松松的挂住沈白幸脚背，露出上半部分如初雪一般的肌肤。
单渊鬼使神差的蹲下身，伸手去摸他师尊的脚。
他想干什么呢？单渊脑子有些迷糊，潜意识知道这是十分危险的动作，可身体却着魔一般。
就快要近了，单渊心想这皮肤当比时间最好的绸缎都要让人爱不释手，光是摸着都不够，得藏起来日日把玩。
指尖颤抖着触到第一缕丝织物。
“唔”，就在这时，沈白幸忽然从淡粉色的唇齿间逸出一声短促的哼声。
单渊的手指僵在半空。
“徒儿，你蹲着作甚？”
单渊心跳的飞快，他定定的看着那伸出去的手，眼瞳微微睁大，似乎不敢置信刚才那翻动作是他做的。单渊吞了口唾沫，麦色的脖子上喉结滚动，嗓子仿佛堵着小小的硬块，恰到好处的暗哑不让人心生疑惑，“弟子看师尊的罗袜要掉了，想帮师尊穿上。”
“哦”，沈白幸将他的起床气发挥到极致，话半含在喉咙里。难怪半睡半醒间觉的脚冷，他顺其自然的将脚往被窝里缩，那只罗袜便顺着脚掌落下榻。
质地轻柔的长袜还没落地便被单渊接住，他抬头去看沈白幸，发现对方又如同猫儿一般睡过去。从单渊的角度，他师尊的睫毛格外长，扇子一般在眼底打下阴影。
狮子猫跟着沈白幸翻身，变成正对着单渊的方向侧卧。
软榻终究是小了点，比不得床铺舒服宽敞。如晚霞一般瑰丽颜色的被褥占据了小半个卧榻，沈白幸弓着身子，即使是梦中也轻蹙着眉头，似乎在嫌弃地方小。
单渊捡着袜子刚要出去，身后就传来棉被掉地上的声音。
“徒儿？”，沈白幸眯着眼睛喊，“帮为师把被子捡起来。”
“是。”
沈白幸的头发太长了，以至于落了小半部分在深色的地板上。单渊眼疾脚快的没有踩到，弯下腰将长发挽起来，可很快又再次掉落。
“师尊”，单渊压着嗓子喊。
沈白幸迷瞪瞪嗯一句，望见单渊起身走向摆着铜镜的妆奁，道：“你怎么还没走？”
“弟子给师尊把头发稍微束一下。”
“哦。”
单渊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自己动手穿衣洗漱。单府虽有婢女仆役，但是单渊这些贴身之事从不假手于人，因此给沈白幸束起发来很快，轻轻挽了个不影响睡觉的发型。
门从外面被带上，回廊里的光线比屋内亮一些，此刻在门框窗户纸上倒影出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
单渊没有马上离开，他一手拿剑，另一只手还握着沈白幸的罗袜。粗糙的掌心擦着柔到不可思议的绸面，感受着还不来及散去的肌肤余温。
一阵凉风吹来，单渊扎着高马尾，发尾晃荡。
脑中还挥之不去的旖旎妄念突然如山石如水，散的干干净净的同时也轰鸣炸响，骇得单渊面色惨白。
“啪！”，单渊突然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师尊是这世间对他最好的人了，将羞于出口的幻想加于他身上，还是人吗？
那只袜子瞬间如火烧一般燎人，担心沈白幸后面还要穿，单渊急急忙忙揉成一团，胡乱的塞进胸口的衣襟。他做完这个动作，脸色由白转红，暗骂自己一声，把罗袜拿出来干脆收进纳戒。
单渊跑到楼下，往嘴里灌了两杯凉茶，才将念头驱个一干二净。
刚才进去的时候，单渊并没有看见鬼新娘，除了沈白幸跟狮子猫，只有阿水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人畜无害。单渊心中还芥蒂着狮子猫以前跟他说过的话，但看阿水现在的状况，只能把问话的事情延后。
鸡鸣破晓，旭日从苍绿的群山中冉冉升起，青蓝色的天际盘旋着白色的鹰隼。
浮云掠在高耸的山顶，恢弘的穹楼若隐若现，正是修仙大派凌云宗的山门。
此刻，凌云宗掌门外出的大弟子白常正在进行最后的治疗工作。昨晚，死尸闯入镇上，边缘几家住户逃跑的速度慢了点，虽然没有人员死亡，但还是被死尸给伤到了。
鬼之一物最是歹毒，死尸中便蕴藏着尸毒，这点毒素对于修士来说，无伤大雅，只需驱动灵力把毒逼出来就可，但是寻常百姓就不一样，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几日就会尸毒侵入五脏六腑，变成一具活死人。
白常带着几个师弟师妹给清安镇的所有人检查有无外伤，索性只发现了十个，给他们疗伤之后再辅以丹药，很快就能痊愈。
清安镇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居民们知晓邪物已掉，往后夜晚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也不怕镇中有人成亲惨遭横死，纷纷感谢沈白幸这些修仙之人。
单渊被人送了一篮子鲜果，饱满圆润的果子放在屋里自一股鲜香。沈白幸用蓝色的缎带将头发草草束在脑后，披着衣服晒太阳，狮子猫趴在他腿上打瞌睡。
这时，床上传来一阵咳嗽，紧接着一句“先生”
是阿水醒了。
沈白幸并不回头，只淡淡道：“醒了就不要乱动，当心伤口”。
“阿水没事”，阿水睡了一脚，精神比昨晚好些了，但嘴唇上还留着白色的干皮，她慢慢起床穿鞋，踱至沈白幸身后。
阳光是如此温暖，阿水眯了眯眼睛，轻轻扯住沈白幸的衣角，撒娇道：“先生现在都不肯看我了吗？”
沈白幸不语。
“阿水不是故意欺骗先生的，先生理理阿水好不好？”
孩童特有的稚嫩之语轻轻柔柔的扑在耳边，如春风化雨又如初冬的第一缕香，丝丝绵绵的抚平人心中的不满。
沈白幸叹了口气，昨日阿水奋不顾身想要救他的画面重现浮现。罢了，他想，终究是个小姑娘，他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修仙人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人家。
单渊把果子送过来的时候，顺口说了鬼新娘不见的事，当下沈白幸自然问阿水。
阿水眼帘抬了抬，说：“姐姐不喜欢晒阳光，所以我让她躲进瓶子里了。”
“你跟她什么关系？”
阿水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沈白幸，她像是站累般蹲下来，用一种缺少安全感的姿势蜷缩在沈白幸脚边，“先生，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女孩清脆的嗓音如笔墨一般将过往在虚无的画纸上铺写开来。
阿水出生在清安镇最普通的一户人家。她记事以前据邻里街坊所说，是十分受爹娘的喜爱，虽然阿水上边还有一个十多岁的哥哥，但是爹娘不曾厚薄她。
六岁之前，阿水一直以为她会这么高高兴兴长大的，她爹娘也以为会一直对女儿这般好。
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阿水无心的一句话。
那日，阳光也是这般好，她一手指着院落墙角的阴影，一边脆生生的对阿娘说：“娘，那个老婆婆老是看着我们做什么？”
阿娘从菜地里直起腰，手心都是湿润的污泥，瞧了半天都没有看见人，奇怪道：“你看错了吧，阿娘怎么什么人也没看见？”
“娘，不会错”，阿水肯定道，含着白嫩的指头，“老婆婆头上簪着白花，拄着李老伯前段时间做的拐杖，脚上还有阿娘半个月前纳的花布鞋。”
花布鞋？她半个月前只给一个人做过鞋，正是李老伯的老伴，可这人不是几天前死了吗？
阿水不像说谎的样子，让她阿娘眼带诧异跟害怕，她愣愣的看了阿水良久，才回过神般。连手都来不及洗，就抱着阿水跑进屋子。
哐当的关门声让阿水记忆犹新。
日光下，她仰着脑袋望着沈白幸，“先生，人都说，能见鬼的人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坏事，你相信吗？”
沈白幸摇摇头，说：“人死后，自有冥府来判断生前功过罪孽，罪大恶极之人下放无间地狱，未作恶者，入乱回重新投胎”，他说的不疾不徐，声音如清风拂雪般落下，“你既然能投胎，就说明没作大恶，别人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那我为什么能看见鬼呢？”
“世间不乏通灵之人”，沈白幸摸了摸阿水的脑袋，“你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不是异类。”
作者有话说：
小白是个很温柔的神仙滴~

17
第17章莫要贪杯
日落西山，炊烟从简陋的屋顶升上金黄色的天空。火石擦的点燃只剩下半盏油的灯芯，飞蛾寻着微弱的光亮潜进略显狭小的屋子，还没飞几圈，便被一双黝黑粗糙的手啪的一下打死。
阿水坐在长凳上，两只脚踩不到地面晃荡着，看着她阿娘把菜从厨房里面端出来。筷子跟碗沿碰出闷闷的响声，陶瓷碗中的热菜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阿水收拾碗筷送去厨房的时候，又看见下午的那个老婆婆，她依旧拄着拐杖弯着身子站在墙角。阿水奇怪的看向门口，不禁疑惑，明明阿娘都关门了，老婆婆怎么还能进来。
阿水那时年纪还小，走过去，跟老婆婆说：“你怎么还不回家？”
老婆婆不说话。
孩童脆生生的嗓音如春日的闷雷，沉重阴森的滚在她阿娘心头。
阿娘抓筷子的手整个僵住，只见墙角除了阿水再也没有其他人。
“娘！”，阿水转过头，“我们可以收留这个老婆婆吗？”
阿娘的脸色特别难看，喝道：“赶紧回房睡觉。”
“娘，你看不见她么？可……”
那是阿水第一次见她娘发那么大的火，拎着她的脖子直接往房间里丢。阿水还记得当时阿娘的脚都是抖的，把她弄进房后，躲在另一间房里面跟她阿爹说悄悄话。
阿水慢悠悠起床，用口水打湿指头，刺穿窗户纸，她望见老婆婆还待在屋子里。可是，这次阿水却是什么也不敢说了，她不想阿娘不高兴。
之后许多次，阿水都路上看见穿着寿衣头发花白的人，这些人有阿水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偶然一次听墙角，阿水知道为何她阿爹阿娘对她越来越冷淡疏离了。
“相公，我们要不要请个道士过来看看？”
阿爹粗声粗气：“阿水那丫头越来越邪乎，昨儿个还跟我说陈家的二姑娘来找她。”
“二姑娘不是溺水了么？！”，阿娘捂住嘴巴，一双眼睛四处乱飘，仿佛惊弓之鸟，“咱们家会不会也……”
“闭嘴！”，阿水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让男人也有些害怕，急匆匆熄灯钻进被窝，“别自己吓自己。”
过了许久，阿爹的声音在漆黑的屋内响起，对着阿娘说：“明天我就去寺庙把主持请过来。”
跟阿水同岁的孩子都随着兄弟姊妹天真烂漫玩耍，阿水加不入。随着年岁的增加，她知道阿爹阿娘这些年一直是害怕自己的，但因为血缘的关系，又舍不得抛弃。
阿水忘记阿娘有多久没有抱她了，也不记得阿爹上一次对她有好脸色是什么时候，她就像晚春时节枝头的鲜花，开过了一生中最美好快乐的时光，等待着凋零。阿水常常一个人坐在河边的草地上，一坐就是一天，到点回家吃饭，吃完继续孤独着。
没人教阿水识字，每次看着同龄人去书院读书，阿水是羡慕的，但她从来不跟阿爹阿娘将，因为阿水知道阿爹阿娘已经很不喜欢自己，她不能再让对方更讨厌。
阿水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她老死，直到有一天……
那夜，狂风大作，天空如同破了口子，雨滴打在身上生疼，雷光千军万马般从天际滚滚而来，轰隆一声炸响云霄。
山上的树木被雷电劈中，瞬间冒出青烟火光。
阿水透过雨幕听见了山石滚落的震颤，仿佛勇士手中的战鼓擂在结实的鼓面上，让人害怕。
暴雨冲刷山丘，让整面土坡滑下，留下满地污黄的水洼跟碎石土块。幸运的是，靠近山丘的地上没有住户，清安镇在这场大雨中无人受伤。
但山土滑坡冲出了十多年前掩盖在土壤深处的一具腐烂棺木。阿水隔着人群远远看见有人拿着榔头撬开棺材，发现里面只剩下白骨和一件朽烂的新娘服。
镇上的老人说，这副棺材里面埋的是一个外地人，大家都不知道她的姓名，只知道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抱着一个膝盖高的男孩。
没过几天，女子死在了镇里，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穿着大红喜服连着男孩一同横尸在山野。官府追查没有任何下落，最后草草结案，清安镇的人给了她一个葬身之地。
阿水听着老人的讲述，愣愣的看着那个棺材旁一身红衣的女鬼。她这些年看了不少鬼，但从没有一个让阿水如此，光是感受着气息就不禁全身泛凉。
当夜，冲天的红光在坟地潮水般涌动，照亮半边天空，清安镇的人披着衣服交头接耳走出院落，看着这一切。
但他们都看不见那个红衣鬼修阴气森森的浮在空中，黑色的头发瀑布般飞舞连至地面。发丝如有生命般轻轻盘旋在每个人头顶，就像在给自己的猎物做标记。阿水望着那根快要接近自己的长发，猛的一下打掉，猝不及防对上女鬼急于吃人的目光。
阿水吓得后退半步，就是这个动作，让鬼修注意到了。她桀桀笑着靠近阿水，目中满是贪婪，“你的灵魂比他们美味，给我吧。”
“姐姐”，那一刻，阿水无比害怕又冷静，“吃了我可以放过其他人吗？”
女鬼伸出尖锐的指甲，“你不怕？”
“阿水不怕，阿水本就是不受喜欢的人，我可以给姐姐吃，但是姐姐能告诉你的名字吗？”
女鬼头一次见一个小孩子能胆大成这样，虽觉得有趣但也不能阻止吃掉对方灵魂的决心，“薛舞儿。”
话音落地，阿水便看见女鬼露出獠牙朝自己扑来。灵魂被撕扯的痛苦非常人难以想象，阿水痛的摔在地上哭出来，但周围的人就像看不见自己，她只能独自一人忍受。
阿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那么漫长又让她觉得过了一天之久，浑浑噩噩，反复晕过去痛醒来。当身体处于一种极大痛楚的时候，比它小的痛感容易被忽略。
空气骤然变得灼热起来，就像身处火海，阿水掀起不知糊了多少层泪水的眼帘，看见她屋子在燃烧，盛大的火势窜至屋顶。
天终于亮了。
阿水意外自己没有死，她却失去了阿爹阿娘哥哥。
女鬼本要吃掉阿水的灵魂，却没想到阿水天生体质不同寻常，不仅没吃到，还在灵体跟灵魂撕扯反抗的时候，融了一小半。
要不是薛舞儿意识到不对，连忙抽身，还不知道要自损多少。
花开花落，经年流转。
温暖的阳光下，阿水细细诉说过往，她说到伤心处，便将脸贴在沈白幸腿上，末了强行欢笑道：“先生，我都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沈白幸没想到阿水一个小小的姑娘居然要经历那么多，顿时有些怜惜，“不生气”。他想起什么，忽而说：“把你手腕给我。”
楼下，客栈大堂摆了满桌吃食，单渊跟凌云宗的人正拿着酒杯小酌。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肚腹，酒是农家酿的烧刀子，单渊就爱这口，他酒量是军中练出来的。边疆苦寒，上头也理解，只要不影响军务，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单渊能喝，但凌云宗不能喝，宋流烟尝了一口烧刀子便呸呸吐掉，朝掌柜要了一壶花酒。用雪水酿造的梅花酒恍若明霞霏霏，小股从白瓷壶口流出来的时候，淡淡的梅香合着酒香吸入鼻腔，光是闻着都让无法忘怀。
这梅花酒是掌柜亲自酿的，数量不多，从不拿出来卖，只因是单渊跟凌云宗的人为他们镇子除掉鬼祟，才舍得给出来。
“沈修士不来一起喝酒吗？”，白常举着杯子道。
单渊：“我师尊他身子不好，不宜喝酒。”
“这样啊。”
喝得正起兴的宋流烟把杯子往单渊面前一推，道：“这酒一点都不烈，醇甘馥馥，让人喝一口还想在喝，沈修士喝点应当不碍事。”
单渊往杯子里一瞧，梅花酒的颜色确实非常好看，薄粉透明盛在皎白的瓷盏中，煞是惹眼。单渊心念一动，记下来，只是考虑到师尊并不喜欢同人这般喝酒，所以先行拒绝了。
喝完酒后，单渊单独找到掌柜，要了一壶刚才的梅花酒。
嘟嘟几下敲门声后，里面传来沈白幸淡淡的声音。
单渊推门进去，触目便是师尊阳光下完美无瑕的侧脸，正一手擒着阿水的手腕，摸索探查着什么。
沈白幸五指修长如玉，迎着光线着手臂更加通白。随着他的收手，很快那片玉色便被青色的袖口盖住，他轻轻一撩宽袖，回头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弟子刚才在下面喝酒，听闻这梅花酒唇齿留芳且不醉人，想着师尊可能会喜欢，便要了一壶。”
沈白幸眼中流淌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徒儿真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单渊取酒杯的手一顿，他刚抬头便瞥见阿水眼中来不及褪去的阴沉。单渊不动声色的挪开眼，给他师尊把酒斟上。
淡色的唇瓣触在星云琉璃杯上，便将那宛若明霞的梅花酒饮尽。沈白幸一边喝一边享受着徒弟的伺候，狮子猫闻着酒味从屋顶上下来，喵喵叫唤着也要喝。
酒香中，沈白幸喝得脸上蘸着浅薄的红意，等伸手再次拿琉璃杯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单渊一本正经的劝戒：“师尊莫要贪杯。”
沈白幸：“……”，他这徒弟怎事忒多。
正当沈白幸准备发挥师尊的威压，告知单渊不要劝阻的时候，楼下的大堂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一身脏污，摇摇晃晃摔倒在客栈门口，气若游丝道：“来、来人……给本皇皇子拿吃的过来。”

18
第18章抱抱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单渊跟沈白幸两人，狮子猫揣着半壶酒从窗户翻出来，摊着肚皮一边晒太阳一边饮酒。
“师尊。”
“嗯？”，沈白幸抬眸望来。
单渊心中始终惦记着阿水的事，这个小女孩绝对不简单，他提醒说：“阿水跟鬼新娘的关系匪浅，弟子担心师尊。”
单渊本以为他师尊会淡淡的来一句“无妨”。
没想到喝了酒的沈白幸面色彷如敷粉，指掌按住八仙桌，慢悠悠的站起来。他呼出一口气，袖子一扬，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气势，“为师是谁，再来十个薛舞儿都不怕。”
单渊：“……”，他师尊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薛舞儿是谁？”
沈白幸歪了歪脑袋，身体在窗户边摇晃一下，眉目间透着“徒弟怎么那么笨”的情绪，道：“阿水的姐姐。”
逆光中的师尊染上几分憨态，腰间系着白色金丝边纹竹的宽腰带。他双臂一展，阳光便从青色的轻薄丝质外衫透出，显得腰肢劲瘦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风带着草木花香吹进来。
青丝飘扬，衣袖翻飞，沈白幸好像要融化在这团金黄色的光中。
单渊没想到他师尊的酒量那么浅，即使是度数非常低的花酒也能喝醉。他担心对方从窗户里面倒出来，上前一步，扶住沈白幸的手，把他引到凳子上坐着，轻轻说：“师尊，你喝醉了。”
“没有，为师没有喝醉”，沈白幸睫毛眨动，打开徒弟的手，“不要碰我。”
还说没喝醉，单渊不禁抚了抚额头，有点后悔给沈白幸酒喝。
“你叹什么气？”，沈白幸不依不饶，“徒儿你是不是在心里骂为师？”
“呃……师尊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弟子对您一直都是敬重的！”
“好大声，耳朵痛……”
“那弟子声音小点。”
沈白幸双眼直直的望着虚空，“我是一个好师尊。”
单渊附和：“师尊非常好。”
“我是一个非常有威严的师尊。”
单渊坐在旁边点头。
“你怎么不说话？”，沈白幸没听见徒弟的声音，睁着迷蒙的眸子瞧过来，语气中尽是不满。
“师尊修为高强，确实威严。”
沈白幸瘪瘪嘴，“西施说好师尊要恩威并施，在徒弟面前高冷自持，我做了，徒儿对我非常满意。可是……”，沈白幸忽然顿了顿，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为师怕丑东西，徒儿你知道了。”
浅茶色的眼睛里含着水意，单渊愣愣的看着他师尊把身子歪过来，两手抓住自己的袖口，认真说：“徒儿你是不是觉得为师变了？”
单渊不禁结巴：“没没有……”
“我好怕那些人脸，路都走不动，还要单渊你抱着我，实在是我的过错。”
面对喝醉酒就开始认错的师尊，单渊表示脑子一片浆糊。
沈白幸：“为师拉着你的衣服，搂着你的腰，是不是没出息？”
单渊：“……不”
梅花酒的芳香顺着呼吸扑在单渊脸上，沈白幸醉的越发厉害，胡言乱语：“撒谎，徒儿你脸红了。”
被当面指出的单渊无地自容，脸更红。
“以前要你帮为师宽衣都不肯，没想到搂为师腰那么紧。”
“师尊你、你别说了。”
“徒儿的手……”，沈白幸一脸无辜的思考，“很结实，抱着为师很可靠。”
单渊整张脸宛如煮熟的虾子，通红彻底。
“徒儿抱我，很喜欢。可是被徒儿抱了，我就不是好师尊了。”
单渊没明白这句话的逻辑关系。
沈白幸：“我没有威严了。”
单渊：“不不，弟子出了梦什么都不记得，师尊还是好师尊。”
“唔，如此甚好”，沈白幸慢吞吞站起来，伸出手递给单渊，“为师要睡觉了，抱抱。”
单渊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弟弟子不敢。”
沈白幸见没人来抱他，站在原地有些委屈，固执的拉起单渊的手牵住自己，重复说：“抱抱。”
两手接触的肌肤仿佛被火烧，单渊这下从脸红到全身，垂着眼睛不敢看沈白幸。
沈白幸又折腾单渊的手环住自己腰，第三次说：“抱抱，我要睡觉了。”
“那、那弟子得罪了。”
单渊横下心，一手横过师尊的膝弯一手穿过腋下，稳稳当当抱起来，朝着床榻走。
沈白幸如愿以偿，眯着眼睛扯住单渊肩上的一缕头发。
静谧的房间内，只有单渊的脚步声。他身材高大肌肉紧实，掩盖在黑色劲装下的身体光看着充满力量，加之浓眉星目，嘴唇削薄但因为心性正直的缘故，不显得刻薄寡情。单渊的脸部轮廓很立体，眉骨较高，眼窝深邃，一管鼻梁挺直，端的是刀削斧凿的顶好面貌。
然而，此刻这张好脸上全是紧张，八仙桌里床榻不过几步远，但单渊内心煎熬。他快速的把沈白幸放在床上，刚想起身，不想头发被拽住了。
“师尊，放手好不好？”
沈白幸满眼懵懂的看着徒弟，似乎没理解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不得已，单渊抚上沈白幸的手背，想把头发从对方手中抽出来。
恰在这时，门哐当一下被人推开了。
人未进，声先到。
白常面色淡然的说：“单兄，刚才大堂里进来一个全身脏乱的男子，他晕过去前说自己是皇子，我、想着……”
白常一句话断在喉咙里，双手保持着推门的动作，“单兄、你是。”
白常泰山崩于前的脸色陡变，眼瞳睁大，半晌都说不出话。
单渊听见有人来，脸色突变，飞快从沈白幸手中抽出头发，再给对方盖好被子。几个动作之下，单渊已经换了一副情绪，他不急不慢的伸直腰，转过身来说：“我师尊要睡觉了，出去说吧。”
许是单渊太过冷静的语气，将白常刚才的惊讶冲淡。后者敛敛神，心想自己真是多心了，跟在单渊后面往楼下走。
此时，大堂内已经围了一圈人，宋流烟看见她大师兄跟单渊过来，迎上来，说：“大师兄，这人刚刚醒了又晕过去，什么话都没问出来。”
“辛苦师妹了。”
宋流烟摇摇头，“大师兄才辛苦，这些日子都是你在帮我们，否则这次的师门试炼任务不可能完成。”
白常含着笑意，让宋流烟自己找师弟师妹们去玩，然后走到单渊身边，问道：“怎么样？单兄认得这人是谁么？”
只见躺在地上的人头发凌乱，浑身发臭，一身名贵的金丝勾鹤织锦长袍沾满血污泥巴，左手拇指带着一枚翡翠绿扳指。尽管眼前人狼狈不堪，但看穿着打扮，一定非常有钱。
单渊在玄都生活了近二十年，认识不少达官显贵。刚才这人一进来就自称本皇子，白常虽然不认得，但保不齐单渊熟悉，所以才到楼上喊他下来，没想到撞见了刚才那一幕。
单渊抿抿唇，用破焱剑鞘抬起那人的脸，尽力去辨认五官。
“单兄？”，白常见单渊愣着不说话，疑惑道。
单渊从脑海中依次搜索，发现眼前这张脸他是见过的。那是去年元宵佳节，宫中宴请百官，天子一席黄袍端坐龙椅，旁边是皇后。殿中觥筹交错气氛正酣之时，一个身穿紫色蟒纹袍头戴金冠的男人拿着酒壶醉醺醺走进来。
单渊当时以为这人必死无疑，毕竟在天子面前从未有人敢放肆，可事情出乎他意料。一向天威严明的顺正帝居然只是轻斥几句，便让这位完好无损的入席就坐了。后来单渊看位置才知道，这人正是当朝天子最喜欢的二皇子——萧谨言。
说起这位萧谨言的遭遇不仅有些离奇，他少年时母妃在世，顺正帝对母子俩不管不问，萧谨言跟其他皇子的待遇云泥之别。等二皇子的娘妍妃死翘翘了，天子像是突然开窍，明白自己这一生最爱的女人是妍妃，对其连晋两级追封皇贵妃之位，成为苍玄国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妃嫔。
萧谨言的地位也随着妍妃水涨船高，顺正帝对他爱护有加，赐宅子赏珠宝，只为儿子高兴。可惜萧谨言天生志不在朝堂，每日流连花丛游山玩水，把他皇帝爹的一番苦心抛之脑后。
眼前这人正是二皇子萧谨言。
好好的皇亲国戚不当娇妻美妾不要，跑来清安镇找刺激。
单渊将萧谨言的身份告知白常，换来后者一个白眼，大约他对这样的人是看不上的。
白常让人过来把萧谨言抬进去省得堵住门口，没想到对方实在太脏太臭了，没人想碰。白常便施了个净身咒，把萧谨言先弄干净。
解决完萧谨言的事，单渊打算去给他师尊做些吃食垫垫肚子。
“单公子，又来做吃的啊”，厨房的伙计跟单渊搭话。
单渊点点头，轻车熟路的挽起衣袖。他决定蒸些糕点，等熟了，师尊也差不多该饿了。
“沈公子有你们关心着，真是好福气”，伙计看单渊的动作，笑着感慨一句。
“我们？”
“是啊”，伙计继续说，“刚才来了个小姑娘，自己伤还没好，就想着给沈公子煮碗面。”
单渊瞬间明白伙计说的是阿水。
夕阳西下，清安镇的百姓还在地里头劳作，没了薛舞儿的搞鬼，他们恢复了以往日出而作天黑归家的作息。
群山乡野间，孩童唱着咿呀小调，上了岁数的老牛被主人扬起鞭子耕地，这样的画面是千千万万百姓正在经历的。
阿水腰间挂着一个漆黑瓶子，双手托腮坐在石阶上出神。
背后传来人声，阿水头也不回道：“先生醒了吗？”
来人正是单渊，“还没。”
他跟阿水没什么话可说，本是出来寻找狮子猫，既然没看见，就要提脚回去。
“你很讨厌我”，阿水突然笑说。
单渊没理她，继续走。
“没关系，我们还要相处一段时间，你讨厌我也得忍着。”
婉转的小调从阿水嘴中哼出，即使没人，她还是浅浅笑着，哼到共情处，便伸手往腰间的黑瓶子拍拍。
薛舞儿在里面被拍的脑袋嗡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方式咬牙切齿：“你这幅样子也就能骗骗沈白幸那个傻子，看他徒弟相信你么？”
阿水脸上笑意淡去几分，“姐姐，以后不许侮辱先生，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瓶中的灵体因为这句话打了个冷颤，但语气中还是不减愤恨，“等沈白幸知道你的真面目，会对你避如蛇蝎，我期待着那一天。”
“好啊，我更要活的长长久久，才不能不辜负姐姐的期望。”
一人一鬼的对话没有任何其他人听见，甚至在跟薛舞儿用意识的时候，阿水还能张嘴跟路过的凌云宗弟子打招呼。
她就像一个乐观开朗的小女孩，对世事抱着美好期待。但谁也不知道，这种期待之下，藏着怎样的猛兽爪牙。
细腻婉转的小曲从客栈门口飘向散着余晖的天空，淡化在一片片黛瓦之上。
单渊端着托盘敲开房门，只见沈白幸已经起来，正靠在枕头上出神，他闻声转头，淡淡道：“徒儿，为师问你件事。”
单渊猛地一僵，师尊对着他要抱抱的场景历历在目，他闭了闭眼，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
作者有话说：
小白让你抱就抱！不要怂

19
第19章他敢欺师打断他的腿
沈白幸还没有完全醒酒，脑仁突突的疼，他忍不住用指尖去按揉，慢慢说：“徒儿，为师醉酒之后可有失态？”
果然，师尊问的就是这件事。
但是，单渊想了一下，既然对方这么问，就说明他自己也记不清喝醉之后做了什么。心中计较一番，单渊已经有了主意，斩钉截铁道：“没有，师尊喝醉之后就自己躺床上歇息。”
沈白幸松了一口气，他以前从未一次性喝过那么多酒，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哪里。醉酒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徒弟面前出丑败坏自己作为师尊的面子。即没有做出格的事情，沈白幸声音也稳了几个调，施施然掀开被子，扯过挂在屏风上的雪白狐裘披身上。
他不疾不徐的开口：“既如此，清安镇的事情已经结束，你收拾一下，我们明早就出发。”
“是”，单渊一边说一边把吃食放在八仙桌上。
他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问道：“师尊，‘西施’是谁？”
正从屋顶上下来，四只爪子趴着木头窗户的狮子猫听见自己的名字，吓得喵喵叫唤，四仰八叉掉下二楼，啪嗒一声跟摊煎饼似的摔在一楼。
小白是跟它有仇吗？！干嘛要把这个刻满屈辱的名字告诉单渊，以后还要猫怎么见人？！
被念叨的沈白幸却疑惑：“你从哪里知道‘西施’的？”
“弟子听……”，单渊下意思反应，险些把真话给说出来，幸亏他即使收住嘴。
“嗯？怎么不说了？”
“弟子是偶然听狮子猫提起，它跟师尊相伴这么久，想着师尊可能听过，便来问问。”
单渊回答的中规中矩，可沈白幸却是扬了扬眉尾，内心道“那猫平常最恨人提这个，怎么突然说起？难道是开窍效仿以毒攻毒之法，把伤疤揭露给外人来达到心灵顽强坚韧的地步？”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沈白幸恍然大悟，不仅感慨狮子猫真是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吃睡的废物宠物猫。作为饲主，沈白幸有点欣慰。
单渊良久得不到回答，以为他师尊并不知道西施这个人，正打算开口，沈白幸便抢在前头出声。
“西施它其实是只猫。”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狮子猫：“……谁来告诉猫小白正在搞什么？！”
楼上，单渊：“猫？”，他听见这个名字第一反应是为女子，没想到居然是只猫。
沈白幸点头，“通体雪白一双鸳鸯眼的猫。”
“小白！”，狮子猫平地一声吼，全身毛发炸起，伸出锋利的爪子攀住墙壁，嗖嗖几下窜上去。
彼时，暗淡的天光下，师徒俩听见狮子猫的叫声不约而同的转看向窗外。只见狮子猫满眼怒火的攀住木质窗檐，一身白毛在风中炸起，长毛随风摇曳。猫爪子将木头刺啦出明显的痕迹，鸳鸯眼里面酝酿着风暴。
沈白幸对上爱宠的凶狠的小眼神，一愣，他不知所以的眨眨眼睛，狮子猫什么时候这么出息敢对他大呼小叫怒目而视了？
“小白”，狮子猫全身拱起，似乎下一刻就能扑过去，“你快闭嘴。”
可惜已经晚了。
单渊看着那团沐浴在晚霞天色中的白毛，心中豁然开朗，再瞧上猫眼。
沈白幸刚才那句话回荡在脑中“通体雪白一双鸳鸯眼的猫”，可不就是眼前这只吗？不过狮子猫不是说自己没有名字么？
单渊想不通，问道：“师尊，西施以前跟弟子说它没有名字？”
刚才还怒火攻心，想要找沈白幸算账的狮子猫要扑的动作一僵，等等，他以前是跟单渊说过这个话题，当时还说……是小白不给取名，单渊这小子这是要对着小白揭它的底？！
沈白幸拧着眉头，轻唔一声：“它自己有名字，不需要我取。”
狮子猫：“……”
单渊：“……可是西施说因为师尊不肯替它取名。”，单渊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变小，他好像无意中戳穿了狮子猫当初的谎言。
要说狮子猫猫生最喜欢的人是谁，非它家小白莫属，它最不欢喜看美人生气皱眉了，转头呵斥单渊：“西施西施的喊魂呢？”
狮子猫扭着屁股喵喵叫两声欲投向沈白幸的怀抱，被对方微微躲开。
“小白”，狮子猫哪还有刚才的气焰，“猫知道错了”，为了表示诚意，它还忒没骨气的用脑袋去拱沈白幸的腿。
沈白幸大发慈悲的抱起猫，给它捋捋毛。
如瀑的长发顺着肩膀蝴蝶骨垂直腰际，发尾轻扬，被一根深蓝色的发带低低束在脑后。可能是因为刚才弯腰抱猫的缘故，本就松松垮垮的发带随着沈白幸走动间蓦然脱落。
蓝色的一团掉在地上，单渊听见他师尊转头轻轻“呀”了一声，很小很短，但单渊就是听到了。
单渊自然而然的捡起来。
沈白幸眼帘一掀，说：“有些旧了，换一根吧。”
如沈白幸所说，这根发带确实有些旧了，颜色不再鲜亮，当初细密精巧的针脚也因为历史悠久的缘故开线。
单渊在妆奁上扫一眼，最后选了一跟白色的，替他师尊把头发束好。
等弄好头发，沈白幸拿起筷子正要用饭，他突然察觉到有个地方不对劲。虽然沈白幸这人修为高深比较好骗，但是脑子也不是蠢的，单渊刚才的话仔细琢磨一遍，便发现了漏洞。
前边他徒弟还说“西施这个名字是听狮子猫说起”，后面又表现出第一次知道西施就是狮子猫，结合狮子猫急不欲人知道这个名字的行为。单渊的话都很怪。
既然知晓了徒弟说谎，作为师尊自然肩负教育好弟子的责任，沈白幸放下筷子，不怒自威，“单渊，你可曾对为师说谎？”
“弟子……不曾。”
“那好，正好都在这，便来对峙一番”，沈白幸觉得自己想的非常好，教育徒弟就得摆出证据让他心服口服，便拎着狮子猫的脖颈皮肉，语气淡漠：“你可曾在单渊面前说过西施这两字？”
狮子猫果断道：“没有。”
沈白幸一拍桌子，再次发问：“可曾对为师说谎？”
单渊：“……”，他是应该说出实情还是抵死不认呢？单渊偷偷去看师尊的脸，发现对方一脸认真严肃，跟醉酒状态下软乎乎的模样大相径庭。
要让沈白幸在清醒时说出让徒弟抱抱的话，单渊是打死也不敢相信的。
“哑巴了？”，沈白幸不无不满说。
沈白幸心想单渊看他干啥？难道是质疑他这个师尊的权威？若真是这样，那单渊可真的好好教训一段，让他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什么叫师尊不可诓骗辱没。
沈白幸：“为师让你回话不是让你发呆。”
单渊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仿佛嗓子眼被人用手扼住。
“再不开口我便要罚你”，沈白幸一派风轻云淡，光坐着都透着高雅威严。
只是……
单渊终于正视师尊的眼睛，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师尊扯着他衣袖，睁着一双满是水雾的浅茶色眼眸，软软央求着要抱抱的场面。
单渊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慢慢红了脸。
沈白幸：“……”，他这是说什么了？徒弟怎么脸红了，莫不是被说羞了？
须臾之后，单渊一撩衣袍，单膝跪在沈白幸面前，挺直了腰板道：“弟子甘愿领罚”。师尊这么爱面子想好当个好师尊，他怎么能不成全呢？哪怕被罚，那也是心甘情愿绝无异议的。
单渊得偿所愿的挨了几句训，而后被沈白幸打发去外面“强身健体”。夜半无人，单渊担着一对沉重的木桶，脚步稳健的在河流跟客栈两半来回奔波。沈白幸便是罚他一个人把客栈空了的两个大水缸全部灌满。
即使是干活，单渊也不忘修炼，他调动体内的灵气运转，使脚步更加轻快。单渊已经二十岁了，错过最好的修炼年龄，唯有比别人更勤奋才能进阶。
砰砰咚咚的声音让下楼的白常听到，他朝厨房开一眼，惊讶道：“单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挑水？”
单渊抹掉额头的汗水，他体内火气旺盛，夜间又没人看见，所以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凉快。一盏油灯之下，只见有着六块腹肌的躯体布满细密的汗珠，沿着曲线沟壑缓慢滑动，麦色的肌肤被汗意一熨，更加显得雄性气息十足。他微微一笑，说：“师尊在罚我。”
白常：“单兄这是惹沈修士生气了？”
“算是吧，不过师尊罚我也是为了我好”，单渊看起来相当乐观，“正好可以锻炼身体，有助于修炼。”
白常经过这几天跟单渊建立了良好的朋友关系，当下道：“单兄不要怪我说话难听，到单兄这个年纪再修炼，而且根骨也不是很好，往后进阶很难。”
“我知道。”
“沈修士修为高深，你若要他帮你寻些洗筋伐髓的丹药，说不定有办法令单兄早已突破”，白常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不禁多说几句，“虽然过程会痛苦，但是我观单兄的言行，急于提升修为，想必是愿意尝试的。”
“不久之后，修仙界要举办一场仙盟大会，到时各门派的人都会来参加，单兄来的话也能知道如今自己的实力跟其他修士的区别。”
仙盟大会，单渊是早有耳闻的，每五年举行一次，上次举办还是在无海门的地盘。不过那时他只是一介寻常凡人，没资格参加，说不定这次也一样。
仿佛看穿单渊所想，白常又说：“这次仙盟大会在我们凌云宗举办，单兄若是想来，我回去之后让人送一份请帖过来。”
“那就多谢了。”
跟白常说定要去参加仙盟大会的事情，第二天单渊又思索着怎么跟他师尊开口，毕竟他这是先斩后奏了，徒弟要去参加什么活动，一般来说要先师尊首肯。
翌日，单渊照旧端着早饭来喊沈白幸。他已经对师尊赖床的行为见怪不怪，把东西放在桌上，便隔着杯子轻推沈白幸的肩膀，“师尊，该起床吃饭了。”
一双如凝霜美玉般的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声音迷糊：“知道，等会就吃。”
“师尊，您今天要穿哪件衣服？”
“随意。”
单渊便从衣箱中拿了一件绯色的衣裳，他觉得师尊穿红很好看。
狮子猫昨晚又爬上了沈白幸的床，跟着他家小白吃着单渊做的饭菜，赞不绝口。含着饭便喵喵叫：“小白，你穿衣睡觉吃饭都要人徒弟伺候，小心哪天单渊造反。”
沈白幸想了想，觉得昨天他教训过徒弟一遍，立了威信，想必一时半会单渊没那个胆，便说：“他敢欺师打断他的腿”
作者有话说：
作者今天就算跪死在这里，也要用腐朽的声音喊出“走过路过给个海星评论呗”

20
第20章仙盟大会
金翅大鹏迎着烈日朝阳从天际直飞而来，金色的羽翼闪耀着仿若火焰的流光，盘旋在凌云宗的山门上空。大鹏鸟一双锐利眼睛穿透薄淡的云层，将山门口的景象尽收眼底。
五年一度的仙盟大会是修仙界的盛事，各路人马齐聚凌云宗，顿时将凌云宗喧个热热闹闹。凌云宗建派六百年，已经成为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门下数千弟子，遍布神州大地。一方三丈高的巨石立在山门前，上面用鎏金滚烫出“凌云宗”三个大字，这字极其有气势，铁画银钩。
所有前来参加仙盟大会的人必须要有请帖，否则连大门都进不去。灵云山被终年带有结界，既能防止门下弟子贪玩跑出去，又能抵御外界入侵，那巨石也是一个法阵，里面埋了灵石。
沈白幸也在这一群人中，不过他带了幕篱遮挡，怀中抱着狮子猫，旁边站着单渊还有阿水。
那日，单渊跟他师尊说了仙盟大会之事，沈白幸觉得白常说的很有道理，他这个当师尊的反倒考虑不周，于是很快决定跟着单渊来凌云宗。
阿水会跟来也是沈白幸允许的，毕竟这个孩子根骨上佳，若是能寻得机缘进入凌云宗门下，于她一生都有好处。
沈白幸看着眼前巍峨山顶飘云的灵云山，不禁感慨，不知故人过的如何。
“师尊，我们进去吧。”
“好。”
单渊拿出请帖，那帖子上附了秘法，相当于他们通过山门的钥匙。
灵光一闪，结界打开，眼前忽然露出数千级台阶，浩浩荡荡通向云层深处。
沈白幸看着徒弟跟阿水自然而然拾阶而上，迈出的脚从半空中撤回来，对着单渊的背影摇摇头。
“师尊，怎么了？”，见沈白幸不走，单渊跟阿水具是一副茫然之色。
“笨蛋！”。狮子猫从沈白幸怀里跳出来，“两个蠢货，你们打算用腿走上去么？累不死你们小白跟我都得累死。”
“是哦，先生是神仙，神仙自然是能飞的。”
“弟子愚钝。”
单渊现在御剑还不稳，但总归是要锻炼的，他摇摇晃晃踩上破焱。
沈白幸召唤出忘归，载着阿水，两把剑如流光一般飞上天空，周围都是棉絮一般的云，阿水胆大的去抓。
“小心别掉下去。”
“有先生在阿水什么都不怕。”
单渊闻言冷眼瞧来，阿水就对他调皮的吐舌头。
沈白幸对两人水火不容的关系已经不想拯救了，只要不当着他的面吵架，随单渊跟阿水怎么玩。
灵云山有东南西北四个主峰，分别对应四季，依次唤作化雨峰、烈炎峰、玉露峰、落雪峰。四峰中除了落雪峰各有主人，凌云宗的掌教纹真仙君居住在烈炎峰，化神期修为让他在修仙界的地位举轻若重。而如今天下最强之一的灵清仙君栖玉露峰，是个不喜欢交际的修士，化雨峰则住了澹风修士，虽然这位修为比不上他的师兄跟师弟，但是擅长炼制丹药，其水平修仙界无人能出其二。
纹真掌教是个好掌门，要不是有他，就凭他二师弟醉心丹药三师弟闭门不出的性子，凌云宗早晚要玩完。此刻，这位掌门正带着大弟子白常接待其他门派掌门跟大能。
身着蓝白制式门派服的修士将一道灵力挥进早已准备好的乐器，镶嵌了灵石的乐器发生回应，弹奏出一曲缥缈悦耳的乐声。
还在空中，阿水就听到了这美妙无比的调子，高兴的抓着沈白幸袖口，指着气派庄严的合光殿道：“先生，你看，有好多漂亮的鸟从那里飞出来哎。”
狮子猫跟阿水相处几日，虽然不亲近对方，但是也不害怕阿水了，没事还要损两句。
成群羽翼艳丽斑斓的鸟扑闪着翅膀冲向高空，在天幕下尽情飞翔，但它们不管怎么飞，都出不了灵云山的范围。
单渊第一次见这场面，也有些新奇，但他不像阿水那般宣之于口。单渊见沈白幸毫无波动的脸，问道：“师尊觉得不好看吗？”
“不是，只是见得太多了。”
狮子猫给单渊解释一番：“知道小白的佩剑是什么做的吗？”
之前沈白幸说过一次，所以单渊还记得，“凤凰骨。”
“只要忘归这把剑正儿八经嚎一嗓子，百鸟朝凤不是开玩笑的。以前啊，忘归爱显摆，当然它现在还是爱显摆，没事就围着小白嚎老嚎去，声音难听暂且不提，但闻声而来的鸟是真漂亮”，明里暗里又踩了忘归一把的狮子猫洋洋得意。
忘归气得险些把阿水掀翻下去，它总有一天要砍死西施这个碎嘴猫。
合光殿屋顶铺的全是琉璃瓦，太阳一照，灿烂耀眼的跟金子似的。沈白幸御剑，很快就来了殿前的空地。
心念一动，忘归便化成一道流光消失在沈白幸的衣袖里，他重新将幕篱戴上。
合光殿前的石阶用汉白玉建造，周围的石栏顶上还嵌入上品灵石，就连门口柱子上的油漆都仿佛掺了金粉，闪的沈白幸眼睛疼。
沈白幸对这种恨不得把自己有钱贴在脸上的装饰，不想多做评价。
有专门接待的人过来，“几位修士是一起的吗？”
沈白幸：“一起。”
“还请把请帖给我看一下，好给你们几位安排房间。”
单渊把帖子递过去，那位蓝白衣服的小修一看，便微笑，说：“原来是白师兄的朋友，几位跟我来。”
沈白幸跟着小修左转右转，终于来到了自己的院落，没错，还真是一处院落，推门而入便是假山翠竹，不多不少，刚好三间房。
“大哥哥，你们房子很多吗？”，阿水脆生生的问。
小修说起凌云宗来，满是自豪：“建派以来，凌云宗屹立六百年不倒，比现今苍玄国的历史更加悠久。自然是有底蕴的，小姑娘放心住下，房子管够。”
简化成一句话就是，咱们有钱，你不要担心。
仙盟大会明天才开始，持续半个月，内容不外乎各种形式的切磋。毕竟修仙界强者为尊，平时都没个正经的场合打架互相试探修为，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小辈们学习学习。
至于为什么像纹真掌教这种修为的人不参加，那是因为一旦打起来破坏力太大，山都能给你拆了，打一架得不偿失。
颠簸劳碌两三天，沈白幸赶路废了一些灵力，此刻奄奄的朝正房而去。他刚将身体沾上床铺，就被软和柔软的面料所包围，侧身躺在上面根本不想起来。
单渊端着洗脸水敲门进来，道：“师尊，先别睡，把头发散了睡着舒服些。”
床上之人没有回答。
单渊把毛巾拧干，转身走过去，发现他师尊连被子都没盖，已经呼吸平稳的睡着了。因为赶路晒太阳的缘故，沈白幸脸颊浮上一层薄红。
“师尊？”，单渊试探着喊。
沈白幸还是没有回应。
单渊知道他师尊身体不好嗜睡，把对方的鞋子脱掉后，盖上被子，便推门出去了。
即使晚上没有月亮跟星星，灵云山的夜晚也不是黯淡无光的，他们暴发户一般在各处用发光灵石做灯盏，将整条山路扔在一片光海之中。
凌云宗对弟子戒律森严，为了督促他们要勤奋练功，一旦合光殿偏室的那口大钟响了，门下弟子除有事务便不能再出门。而今仙盟大会在即，正是各派年轻弟子联络感情的好时候，掌教便大发善心开恩德，准许大会期间，门内弟子可以晚归。
被禁了许久的男弟子女弟子们，相约着在山上放灯散步，结伴同游。
人声顺着风微微飘进沈白幸耳中，他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推开窗便能看见山路上那宛如银河一般的光海，万家灯火缩小成最细碎的星子，暗淡的排布在灵云山周围。
作为修仙大派，每年凌云宗招收新弟子，各方人马都挤破了头。周围的百姓有什么事也会求助凌云宗，所以方圆数十里，一派祥和。
云雾从窗户飘进，将狮子猫的毛吹起，它喵喵几下朝着被窝里面钻去。
沈白幸有点冷，手指一弯，放在凳子上的狐裘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道托着飞过来。夜幕光海下，群山渺渺，常年盛开鲜花异果的化雨峰飘来幽微的花香。
化雨峰作为澹风修士的居所，是门内弟子最爱逛的地方，只要不去动他的宝贝草药，澹风从来都是平易近人的。
沈白幸任由风迷眼睛，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享受过从高处俯瞰人间的滋味了，一时间到有些恍惚。
空中，一道金色从沈白幸的视线中飞过。
是白天那只金翅大鹏，翅膀一扇带起气流，流光一般朝着玉露峰的位置翱翔。
西面山峰，玉露峰。
大鹏俯冲而下，落地之时收起翅膀，它足有一人高，锋利的爪子闪着寒光般的光泽。
这是凌云宗修为最高之人，灵清仙君的殿宇，一颗茂密的梧桐树立在庭院中央。大鹏一扇翅膀，房门被吹开，露出盘坐在床上闭眼修炼的灵清。
金冠束发，一身白衣，面容冷肃。灵清无疑是俊美的长相，他还没踏入大乘期时，就受到许多女修倾心。修为进一步提高之后，向灵清表露心意的女修反而少了，原因不为其他，因为灵清这人冷这张脸加之修为高深，让女修们觉得对这他表露心意，会不会因为对方心情不好而随手给灭了。
彼时，大鹏用脑袋去蹭灵清的肩膀。
灵清呵斥一声：“滚开。”
大鹏蹭的动作一顿，平地忽而卷起一阵风，将大门从里面关上。大鹏也随着化成人身，他有着金子一般的齐肩头发，绣工繁复的衣料只裹住一边胸膛，另一边露出结实的蜜色胸肌。
“一个人修炼有什么好，又闷又无趣”，说着大鹏便搂住灵清，亲昵说：“我们好久没双修了。”
灵清拒绝的话还没说话口，便被大鹏掐住下巴吻住。
玉露峰中，梧桐树上飘落几片叶子。
殿内，春光正好，衣裳掉了满地，灵力在体内流窜。大鹏趁机紧贴灵清的唇齿，纯粹的妖力从结合的部位涌进，帮灵清纾解，上下各一道汇集在丹田的位置。
灵清痛苦的声音停止，双修时连灵魂都仿佛被侵犯，控制不住的搂紧大鹏的脖子，深吻回去。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双修是什么好登西

21
第21章千刀万剐
仙盟大会在合光殿前的空地举行，还不到时间，各门派参赛的弟子已经来齐。随着一声悠长厚重的钟声，纹真掌教衣袍一掀落座在合光殿最上方的主位上。他旁边摆着两张椅子，澹风跟灵清两位还没到。
殿内空间很大，两边都坐满了来客。眼见着大会即将开始，纹真对白常用传音术道：“你去看看你两位师叔怎么还没来，如此重要的场合，只要没死，抬也得给我抬过来。”
白常拱拱手，刚出殿门便御剑飞往化雨峰。
没多久，白常便跟在一位外表四十岁的元婴期修士后面极速飞来，正是化雨峰的峰主，澹风。澹风修为在这个年纪不算高，但耐不住他炼药制丹的水平一骑绝尘，修士提升修为的过程中也是需要靠外在丹药辅助的，所以澹风这一手炼丹术便格外受欢迎。
他刚走进去，无海门的掌门便过来套近乎，“澹风仙君别来无恙，我听说你最近又炼出一枚八阶灵丹，可喜可贺啊。”
“好说好说”，澹风看他一眼道。
“犬子最近在进阶金丹期，正需要大量灵丹，仙君手中那枚七阶培元丹不放卖给我如何？钱不是问题。”
“你看我像缺钱吗？”
无海门掌门：“……你看我们两派关系那么好，又不是白拿卖一颗怎么了。”
澹风：“你儿子吃进去马上爆体而亡。”
无海门掌门：“……”
不止无海门一个门派前来卖丹，那些平常见不到澹风的小门小派也凑热闹，盯着澹风就跟快肥肉似的。七嘴八舌吵得澹风头疼，他眼尖于人群中对掌教挥手。
纹真正在安慰被澹风伤到的无海门掌门，“我师弟炼丹炼傻了，不要放心上，不过那七阶的灵丹贤侄确实吃不得，师弟的培元丹效用太猛，我怕伤着贤侄。这样，你离开的时候，我亲自向师弟讨要一颗合适贤侄的，你付钱就行。”
“咱们关系这么好，你就不能白送？”
纹真笑眯眯回答：“不行，凌云宗人那么多开销大，我得赚钱养他们。”
安抚好无海门的人，纹真头疼的把他二师弟拉到最上位的座位上。
大会开始的前一刻，天边突然传来大乘期的威压，纹真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他那不好伺候的小师弟慢悠悠来了。
下方一片修士中，沈白幸跟单渊处在最后，所以灵清踏门而入的时候，能非常清晰的受到这股威压的迫害。
单渊毕竟境界低，遇上灵清这么强的人，不自觉攥紧手指。
“放松”，一道熟悉悦耳的声音传来，沈白幸抓住单渊的手腕，自己一点事也没有。
被这么一抓，单渊感觉道那股大乘期的威压被他师尊化解了，瞬间舒了口气。
灵清路过沈白幸旁边时，脚步一顿，但沈白幸戴着幕篱，他便没多做停留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凌云宗的地位尊崇的人都到齐了，仙盟大会准时开始。
纹真不愧是掌教做久了的人，场面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直听的沈白幸发困。冗长的开场词过后，纹真拿出一个蓝色的珠子，催动灵力捏爆。那珠子便化成灵光飞向殿前的空地，从空中张出一张网，把要比试的地方罩住。
这次为时半个月的大会根据抽签决定比试双方的人选，遇上强的还是弱的，全凭运气。若是像单渊这样的抽到白常这样，便第一关都过不了直接输掉。
比试当然是有奖赏的，无论参赛的还是没参赛的，都下了赌注，其中压白常跟南宫洛的人一样多。他们其中一个是凌云宗掌教纹真仙君座下大弟子，一个是无海门掌门南明仙君的儿子，两人旗鼓相当，是这年轻一辈子中的佼佼者。
要说这一批彩头中，最令人心动的便是凌云宗添的七阶聚气丹跟护魂丹，前者服下之后修炼时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成倍增长，后一枚乃是战败不敌的保命仙药。
不少人都是冲着这两颗丹药来的。
沈白幸坐在下面听见纹真要送出这两颗丹药的时候，眸子都睁大了，他以前虽然跟澹风那个小家伙见的少，但是对方练出来的东西还是相当不错。虽然他自己不需要用，但是单渊这个小徒弟往后还有许多要成长的地方，备着总是没错。
端坐着的白衣修士对着自家徒弟勾勾手指，单渊便倾身过来，小声道：“师尊喊我什么事？”
沈白幸道：“你也去参加比试。”
“弟子早有此打算。”
“下注了没？”
“压的白兄”，单渊继续交头接耳，“不过他们打赌都是用灵石，弟子那灵石还是找白常借的。”
被单渊才提醒，沈白幸才想起来，他们已经不是在到处使用铜板银锭子的凡间了，修士之间流通的货币都是灵石。
如今师徒俩，具是荷包空空，沈白幸若有所思，看来他需要找个办法弄点灵石过来充盈钱袋了。
第一轮抽签的人已经结束，单渊是第二批上去抽签的，他看了下时间发现是下午申时。时间还早，单渊跟他师尊并排坐着看比赛。
比试开始之后，纹真带着几位门派宗主从殿内出去，只见空地上除了刚才建起的结界，还搭建起了临时看台。
沈白幸现在没有任何身份傍身，只能跟其他弟子一样站在旁边观看。他远远瞧见纹真领着无海门的南明坐上靠中间的看台，至于凌云宗另外两位仙君，不知何时已经溜走了。
这第一轮，都是小打小闹，对阵的是雷剑堂的男弟子和幻花宗的女弟子。那男弟子五大三粗，手里拿着一把重剑，剑如他们的门派名，上面闪烁着紫色的雷电。
而幻花宗迎战的女弟子香衣云鬓，面上蒙着一层白色的薄纱，手中并无武器。
“姑娘，请、请赐教”看见如此身姿婀娜漂亮的女修，男修不禁红了脸，连说话抖结结巴巴。
场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倒是幻花宗的人处变不惊，只见她双手一抬，周身凭空出现一团花瓣围绕自身旋转。
单渊从没见过修士之间动手，所以也看不出门道来，便往沈白幸耳边凑：“师尊，你觉得谁会赢？”
彼时，场上两人已经交手，雷剑堂的男修提着剑带着雷霆之怒直接往女修的头顶上砍。而女修则不慌不忙，跟跳舞似的，驱动花瓣把雷剑堂的人裹住。
沈白幸指了指幻花宗的，“她赢。”
“为什么？”
“其一，雷剑堂的人轻敌了，其二，这位女修的实力在男修之上。幻花宗弟子以法术美轮美奂而闻名修仙界，门内虽全是女弟子，但实力不可小觑。初次见她们施法的人，都容易犯轻敌的毛病。”
沈白幸这话还没说多久，就见那团花瓣闪烁着锋利的寒芒，瓣瓣化成柳叶长度的弯刀，将雷剑堂的人死死困在里面。灵力激荡，男修惨叫一声，重剑轰隆一声落空砍在地上，雷电顺着砸出来的沟壑和碎块，猛兽一般扑向女修。
女修双手一合，那团花瓣刀阵旋转速度更快，带起的风力直冲结界顶部。随着她双手的分开，无数细小的衣服碎片从花瓣中飞出，跟下雨似的落在地上。
砰的一声，重剑落地，花瓣散开。
场下雷剑堂的人在胜负确定的那一刻，纷纷用手拍结界，大声喊：“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结界中，男修惨败双手撑在地上，他上半身已经没了衣服，全是被花瓣削出来的伤口，正疼的呲牙咧嘴。
“徒儿，知道幻花宗这招叫什么吗？”
单渊摇头。
沈白幸抬手点在徒弟胸口，要不是幕篱遮挡他的面容。单渊就可以看到他师尊说这句话时的微妙表情，“千刀万剐。”
美人刀，刀刀割肉削骨碎魂，说的就是幻花宗。
单渊看见女修波澜不惊的眼睛，脑中冒出一个想法，说：“师尊，她是不是手下留情了？”
“留情那是肯定的，毕竟这种比试不是生死之战，她要是全力攻击，雷剑堂的人能被割得只剩下骨架子。”
单渊从前见过的姑娘都是大家闺秀，个个多才多艺温婉娴静，直到遇见了鬼新娘阿水以及眼前这位女修，才惊觉世界女子千千万，偏执狡猾冷艳的比比皆是。
第一轮比试，对纹真跟南明这种地位的修士来说，兴趣不大。所以他们两人看了头一两场便不见人，派自己大弟子白常来镇场。
沈白幸也渐渐觉得无趣，反正单渊是下午。他对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徒弟说：“为师要回去睡觉了，中饭到点记得传音喊我吃饭，下午上场之前也提前告知为师，为师来给你捧场。”
“是，弟子记下了。”
于是乎，沈白幸在单渊恭送的视线中施施然离开。他祭出忘归，流光一般飞出合光殿，欲往自己的小院而去。
然而……
蓝天白云中，沈白幸衣袂翻飞的踩在忘归的剑身上。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脚下大大小小的山峰，道：“我记得上次那小修没带我来过这里。”
忘归嗡鸣一下。
“你还记得朝哪里走吗？”
忘归又嗡鸣一下，表示自己知道。
沈白幸松口气，用意念让忘归带着他找回去的路。
半柱香后，沈白幸已经将烈炎峰转了三圈，忘归说自己记得，却愣是没在一群青山中找出自己小院的位置。沈白幸是万万不想去找自己徒弟给自己带路的，心念一动，便朝着其他峰的方向而去。
他可以找其他峰的人帮忙，反正对方根本没见过自己，说出去也不丢人。
作者有话说：
小白：“剑啊剑啊，你说你记得路，咋咱们绕了这么久还找不到路？”

22
第22章往生天
沈白幸这一来就来到了玉露峰，玉露峰终年秋意无边，火红的枫叶层层染染看不到尽头。鎏金的殿顶半藏在枫林中，有仙鹤从中飞出。
将忘归收掉，沈白幸脚踩在软软的落叶上，索性通往这座大殿的路只有一条，不存在走岔的可能性。
殿外落叶无人扫，殿中却是空无一叶。还没来得及等沈白幸高兴终于找到问路的人，就见这座殿宇被磅礴的灵力所包围，凭沈白幸现在的修为是不可能打开的。
他叹口气，正要御剑飞走，一道绵密的嗓音从殿宇外围的一角飘来。
沈白幸脚步一转，寻声而去。
白雾蒸腾，温水潺潺。
这里赫然是一方不小的温泉池，温泉周围全是仙草异果，温泉池底铺了有益疏通经络的灵石。因为池子上方全是白雾，灵石散发出来的流光只透出浅浅一层，仿佛细碎的星子漂浮在水面。
建造这温泉池的修士无疑是十分会享受的，精挑细选出来的仙草被温泉水滋养，生长得格外好。沈白幸在现在站的位置上，都能感受到那股纯净的生命之力。
温水从龙首中流出，汇入下面的池中。
背对着沈白幸的那人拥有一头金子般的头发，他的头发比一般人的要短，背脊宽厚结实，裸露在外的手臂呈蜜色。从后面看去，就像抱了一个什么人。
沈白幸拧眉瞧了会，刚才听到的那道声音又来了。
与之同时，一抹白色映入沈白幸眼中。
“你慢点。”
金色头发的男子低笑一声，大手捞住那抹白……
翻云覆雨之时发出的特有声音，甫一进入沈白辛耳朵，就让他一愣。随着声音的拔高，白皙的耳背漫上嫣红，后者瞬间脸色通红的明白温泉池中的两人是在干嘛了。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被水汽模糊的雪白颜色正是另一个人的大腿，被金发男子搂着掐着。
枫叶随风飘摇落下，恰好落在温泉池中，被水波一荡，正好粘在了雪白的赤足上，将池中人露出的肤色显得更加暧昧。
沈白幸这辈子都没跟人双修过，误打误撞瞧见怪不好意思的。
他连忙御剑朝天上飞，正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可惜，被瞧见的人不那么想。
“什么人？！”
灵清刚才还因为大鹏鸟意识模糊，听见沈白幸发出来的动静，眼神陡然清明。他将大鹏鸟一推，速度之快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压根没有沉浸其中。灵清顾不得羞耻，大乘期的修为毫不客气打向那个御剑之人。
沈白幸意识到危险，反手一掌对过去，但他现在的修为明显比不得以前。被灵清涌出来的灵力从半空震下去，肺腑都是疼的。
幸亏灵清没有追出来，不然沈白幸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可他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哪里去，虽然快要落地的时候被忘归扶了一把，但终究是伤了。
丝丝血迹从淡粉色的唇角流出，被雪白的袖子擦掉。忘归焦急的围着沈白幸转悠，时不时用剑柄去蹭他的主人。
沈白幸勾出笑容，对这把陪伴至今的佩剑感情颇深，他食指点点忘归的剑柄，安慰说：“我没事，睡个一两天就好了。”
忘归这才不再使劲转圈。
路没问到反而被别人给打了一掌，沈白幸觉得今天的运气非常差，缓过来马上让忘归载着离开玉露峰。
废了半个时辰，沈白幸将烈炎峰仔仔细细跑个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住所。
院中挖了四四方方的荷花池，数尾红色锦鲤躲在碧绿的莲叶下游动，红莲灼灼，朝外送出缕缕清香。
狮子猫正趴在莲花池边日常吓活鱼，不过这红鲤可不是外面那些，竟异常胆大不怕狮子猫，反而故意游近去逗猫。待狮子猫伸长爪子去抓的时候，鲤鱼又调皮的跑开。
狮子猫被鱼气到，要不是顾忌着自己不会游泳，它非得跳进去教训这些鱼不可。
一声咳嗽打断狮子猫抓鱼的动作，猫眼圆滚滚的望向门口，便见沈白幸扶着门框捂住嘴巴。
越来越剧烈的咳嗽从沈白幸紧捂的嘴中冒出，他咳得弯下腰，满头青丝顺着肩膀滑至胸前。最后竟受不住的单手撑在门槛上，白衣落地，长发遮住小半张脸。
“小白！”，狮子猫慌忙喊道，它跑过来用尾巴卷住沈白幸的手臂，满满都是担心，“我去给你拿药。”
腥甜的湿意沿着唇齿流到掌心，沈白幸把手拿开，触目便是刺眼的红色。
“小白，快吃了”，狮子猫用嘴咬开瓶塞，倒了两颗给沈白幸。
散发着草木香气的丹药随着喉咙起伏，落进肚腹。刚才那股火烧心肺的灼热感才在丹药的作用下渐渐平息。
从门口到床榻的距离不过十多步，但沈白幸却连身体都摇晃起来。狮子猫把枕头从床角叼到床头，塞进沈白幸后脑下。忘归不知何时又出来了，用剑柄推翻被子，愣是搭上它主人的身上。
“小白，你被谁打伤了？”
“我也不知道，没看见脸”，沈白幸声音越来越小，“不碍事，睡一两天就好了。”
院中，一猫一剑，充当守门神蹲立在门口，防止有人进去打扰沈白幸睡觉。
其时，仙盟大会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就连阿水都在合光殿，跟单渊隔了两个人的距离看得兴味盎然。
第一轮上场的幻花宗女弟子已经战败三人，正进行第四轮的比试。漫天花瓣看得人眼花缭乱，充斥着整个结界，花在灵力中涌动。
阵阵剑光从花瓣阵法中破出，但招招都扫空了。明明这位女修就站在原地不动，但对阵的人却疯狂攻击另外一个地方。
“单兄”，白常从看台那边过来，见单渊看得有些疑惑，便一手搭上对方肩膀，说：“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随着白常低语一声：“开。”
单渊眼前场面突变，结界中的花瓣通通消失不见，剑光所及之处正好是女修的位置。
“高等级的幻术罢了”，白常说。
这一刻，单渊真切意识到了白常修为的厉害，至少他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幻花宗弟子刚才那一手居然是幻术。
刀光剑影，落花满天，败阵的人垂头丧气，胜的人不骄不躁。无论谁胜谁败，场下都会爆发出惊呼喝彩之声。这些声音飘散在合光殿碧蓝的上空，惊飞路过的仙鹤。
烈炎峰终年不见寒冷，是四峰中最热的地方，比起白雪皑皑到现在还没有峰主的落雪峰不知好了多少倍。
单渊已经热的汗湿透衣裳，而他还在睡觉的师尊却冷的在睡梦中抓紧了被子。
天地苍茫一片，到处都是白色，仿佛世间其他色彩全部消融，沈白幸已经好久没有梦见过在昆仑山的日子了。
昆仑山的雪比落雪峰大数倍，在这遥远的高山之巅，世人不可窥见到达之地，住着修仙界最强的存在。这座漂浮在昆仑山顶，白云深处的殿宇沈白幸住了数百年。
数百年间，他最喜欢坐在高高的树枝上，看尽人间生死。
他是一位严苛的神明，至少在修士眼中是这样的。
无论是没有法力的寻常百姓还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只要没有飞身成圣，都逃脱不开死亡，只不过修士死的很晚很晚。沈白幸已经超脱轮回，他理解不了凡人对进鬼门关的恐惧跟害怕，毕竟在他看来，不过是换个壳子再活一遍，他们的灵魂不会消散。
凡人中总有异数，他们往往试图逃离轮回不尊天道，这种人必定修为强大，想生的执念产生心魔。心魔越来越大，人便会作恶，当这种魔聚集到一定程度，修士便会被内心的恶所主导，犯下诸多杀业，由此堕魔。
天道不允许这样的存在，不允许他们入轮回。
传言，昆仑山是神州灵力的起源，里面住着神仙，但从未有人见过，见过神仙的人都死了。由此，世人给神仙居住的地方取了个名——往生天。
凡人看不见往生天，只有大机缘跟被神明认可的人才能找到通向往生天的路。沈白幸还住在哪里的时候，闲得无聊的时候会喊几个修仙界的过来玩。他不爱见那些元婴期化神期大乘期的修士，每次见了自己都唯唯诺诺，没有小孩子好玩。
他在往生天时跟现在不一样，一头白雪般的长发，连衣服都仿佛用雪织成，轻若无物尊贵无边。
前来拜见的人，都会不自觉想下跪行礼，尊一声玉微仙君。
沈白幸梦见自己看到的第一个小孩，那孩子长得粉雕玉琢，大眼睛滴溜溜一点也不害怕的看着他，奶声奶气的说：“神仙，我看到神仙了。”
沈白幸轻轻一笑，抱起小孩，站在云端指着灵云山，说：“你不怕我，可你师尊很怕我呢？”
小孩道：“为什么？”
“因为神仙也杀人，杀起人来眼也不眨。”
“那是因为人犯了错，神仙才会降下惩罚。”
沈白幸笑着捏小孩的脸：“年纪不大倒挺聪明。”
小孩说：“都是师尊告诉我的，说神仙是在保护我们”
怀中的男孩抓住沈白幸的手指，放进嘴里啃。
食指全是牙印跟口水，沈白幸一点也不生气，把人送回去之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灵清，我叫灵清。”
作者有话说：
俺已经很注意措辞了，没干啥但还是被屏蔽，小修一下下

23
第23章摸脑袋
修真界无人知晓玉微仙君真正的名字，哪怕是后来被召唤过三次的灵清。沈白幸觉得灵清这小家伙真是越长大越不讨喜。奶乎乎的时候抱他大腿老是神仙神仙的喊，等到了金丹期，再见的时候异常老成，毕恭毕敬对他行礼，好生无趣。
即使是梦中，沈白幸所记忆的地方也不过往生天一处，再多的便是在昆仑山山脚跟灵兽成精的仙草玩成一片。
他脱掉鞋子，披着月光般的头发，涉过饱含灵力的溪水，踩在青绿的草地上。流落到修真界便能引人哄抢的仙草挥舞着细长的叶片，在他肩膀上左跳右跳。
昆仑山灵力充沛到连石头都容易成精的地步，沈白幸对它们来说有着与生俱来的吸引力，无论是鲜花草木，还是流水河石，亦或是麋鹿鸟雀，每当沈白幸从往生天跑下去的时候，他们都会迫切的想要靠近再靠近。
梦里的昆仑山山脚是快乐的，他沐浴在阳光中，白发散落，将裤腿挽起，脚掌搁在清澈的溪水中。那股暖洋洋的触感吹散了往生天的凉意，万物生灵不像人一样，对他畏惧。
朝阳下，一只雪狐从半山腰跑下来，它跑到沈白幸身边，亲吻那双曾经斩杀过大乘后期修士的手。
沈白幸头一次知道，吻是这样的感觉，即使这来自一只刚开灵智的雪狐。
后来这只雪狐被抱上了往生天，再后来，雪狐修成了人形。漫长的岁月中，沈白幸日复一日的踏遍往生天每个角落，雪狐的陪伴不过弹指一挥，最后连沈白幸自己都不记得这只雪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孤独吗？如果一个人就是孤独，那沈白幸想自己是的，但他习惯了这种孤独。每天坐在摇光殿前的树枝上，看尽春华秋实，人间百态，慢慢的就不孤独了。
摇光殿中的藏书阁堆满了书籍，那是每次来拜见的修士从凡间搜罗送给沈白幸的。书中对于他，也就是玉微仙君的描写微乎其微，内容无非是哪个修士又死在了玉微手中。
也许，作为这世间唯一的神，享受无边尊崇跟法力的同时，情感只不过是付出的代价之一。
梦的最后，神明为了保护他庇佑的子民消失了。
有人说神死了，不知道多少年才会诞生出一位新的神明，入驻往生天，庇佑万民。
五百年间，再也没有人看见过往生天，只有沈白幸知道它的旧主人还没死，怎会迎来新的主人。
时间毕竟过的太久了，梦中回忆起的往事只是大概，大约随着法力的削弱，脑子也开始不好使了。
沈白幸虽然做梦，但内容不恐怖，所以睡得比较安稳。他的身体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并不饿。
夕阳下沉，旭日东升，昼夜交替。
合光殿的结界在比试结束的那一刻撤下，等第二日开始便会自动打开。兴奋活动了一天的各派修士纷纷前往烈炎峰的伙房，这些都是还没有修炼到辟谷境界的修士，虽然可以买辟谷丹吃，但是一枚辟谷丹十块灵石，对于普通修士来说，稍有小贵。最重要的是辟谷丹没有味道，两者相较之下，当然是香喷喷的饭菜吸引人。
单渊午时给他师尊送了一道传音，提醒吃饭。当时没有收到沈白幸的回信，单渊还有点担心，师尊会不会睡过头忘记吃饭，本想回去一趟看看，但白常跟宋流烟拉着他去伙房。
对于这两位，单渊是不好拒绝的。
下午比试的时候，单渊提前上场，赢了两场，第三场的时候被人打下来了。他连身上被剑光擦出来的伤口都没有来得及处理，便火烧屁股的赶往小院。
他比试的时候，沈白幸没有来。单渊清清楚楚的记得，师尊走的时候，答应过自己，一定会来看他的。结合中午那道没有回应的传音，单渊心中很难不焦急，即使他师尊法力很高，但他就是怕，怕沈白幸出事。
从合光殿御剑飞到住所，几个眨眼的功夫。
单渊刚收起破焱，阿水的声音就从院中传来，冷肃异常：“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先生？”
狮子猫说：“小白在睡觉。”
“我不信，除非让我见到先生。”
“爱信不信。”
“你”，阿水被狮子猫气得眼睛泛红，手指神经质的捏住腰间悬挂的黑瓶子。狮子猫一见阿水这幅样子，就想起那句“扒皮”，全身毛抖一抖，非常没出息的躲在忘归这把剑后面。
而能够阻挡阿水脚步的，正是忘归。
金黄的剑气横空扫出，削金断玉，贴着阿水的鞋尖将地面豁开一人粗的口子。
石砖断裂整齐，阿水被忘归吓得后退两步。
狮子猫猫仗剑势的往前跨三步，伸出猫头一看，猫眼惊讶，“剑啊剑啊，你把人家的地刨这么深，咱得赔钱。”
忘归剑尖的嘚瑟顿时止住，它浑身光溜溜锋利利的，可没有钱赔，最值钱的就是自己了。忘归暗戳戳的想，自己是主人的，没有主人的命令，它不能出卖剑换钱，那么这钱肯定是主人替它赔。
这么一想，忘归觉得自己聪明极了，以至于看见单渊火烧眉毛的冲进院中的时候，欢天喜地的扑过去。
它对主人的徒弟很有好感，傻傻的一看就好欺负。
剑柄贴上手臂，单渊接受了师尊这把佩剑的“撒娇”，忽视阿水，问狮子猫道：“师尊怎么了？”
狮子猫对单渊跟阿水不一样，灵活的闪开身体，说：“小白在睡觉。”
它确实没撒谎，它家小白就是在正儿八经的睡觉。
房内静悄悄的，只有单渊跟阿水的脚步声，他们经过放着汝窑白瓷花瓶的博古架，瓶中插着几枝盛开的红莲，对面墙上挂了一副烟雨图。
再进去就是一扇绘了碧色藕荷的屏风，单渊绕过屏风，只见素色的纱帘后躺着沈白幸模糊的人影。
“师尊”，单渊轻轻喊。
无人回答。
他撩开纱帘，露出师尊如画般的脸。单渊觉得不对劲，以往师尊睡觉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被人喊了虽然不会醒，但是会下意识的呓语。
“师尊真的没事吗？”
被单渊这么问，狮子猫还是面不改色，它猜沈白幸是不希望徒弟徒增担心的，“小白就是昨晚没睡好又受凉感冒，多睡点就好，放心吧。”
单渊松了口气，坐在床边握住沈白幸放在外面的手。粗糙的掌心触上白嫩的手背，手下的皮肤凉凉的，单渊把沈白幸的手塞进被子中，淡淡道：“师尊既然感冒了，我去煎药给他喝。”
“那阿水就去给先生准备好吃的”，阿水见单渊走了，也忙着想照顾沈白幸。
阿水先前争着要进屋看沈白幸，那模样要不是有忘归拦着，就狮子猫一个，估计会被阿水生吞活剥了。没想到跟着单渊如愿进来了，两人又争先恐后的出去。
狮子猫跳上床，倒了一粒丹药塞进沈白幸嘴巴，然后趴在旁边。
沈白幸这一睡就睡了两天，他睡得酣畅舒心，外边却是着急上火。起初，狮子猫还能安慰单渊说，沈白幸是感冒要多睡觉，但单渊可没见过哪个多睡觉的能连着睡两天两夜，期间不喝水不吃饭。虽然他师尊已经到了辟谷的境界，但是凭单渊对沈白幸的了解，吃饭嘴刁，还要徒弟提醒吃饭，可见吃饭对于对方来说很重要，怎么可能睡得浑然忘记。
除非，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睡觉，沈白幸这状况，让单渊想起了昏迷。
他不顾狮子猫的阻挠，找到白常，在白常的牵线搭桥下，寻了凌云宗一位医修。需知，炼丹制药的修士都会看病，而凌云宗中医术最好的一位，便是化雨峰的峰主澹风。然而，澹风什么地位，除非白常自己生病了，经他师尊纹真掌教委托，澹风才会给这位师侄诊脉。
单渊当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请动澹风，但是请到了澹风的弟子。
好巧不巧，单渊前脚把人请过来，后脚沈白幸就悠悠转醒。他从纱帘后把手伸出去，让这位医修诊脉。
“奇怪。”
见对方皱眉，单渊心不禁提起来，“我师尊到底怎么了？”
医修摇摇头：“这位修士并不大碍，只是前些天气血异常，睡一觉已经好了。小修奇怪的是，这位修士灵力运行的方式跟我们好像不太一样。”
单渊没想到看病还能看出这个，“……这话怎讲？”
不等这位医修开口，沈白幸就把手收回去，一本正经的说肯定是因为这两天睡多了，灵力还没顺过来。
医修一听也对，毕竟修仙之人灵力运行的方式都一样，他估计医术不精，给人家诊岔脉了。
送走医修，沈白幸让单渊坐床边跟他说会话。他心中还惦记着徒弟的比试情况，那日被人打伤没能履行跟徒弟的约定，沈白幸觉得这个师尊做的有些不称职。
对于徒弟的落败，沈白幸早有预料，安慰道：“无事，你起步晚，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为师不会责怪你。”
“可弟子第二轮都没有进。”
徒弟微微垂着脑袋，精神奄奄人高马大的坐在床边，沈白幸心中一软，靠着枕头抬手往上摸。
单渊不知道师尊这个动作什么意思，发出了代表疑惑的“嗯”声。
沈白幸：“……过来”，以前咋就没觉得单渊这么高呢？抬手都摸不到人家的脑袋！
“师尊，弟子已经在这了。”
“把头伸过来。”
单渊不明所以照做。
头上一重，沈白幸终于摸到了徒弟的脑袋。因为是斜着往上摸，所以袖子从小臂滑落一段，露出白皙的肌肤。
沈白幸眯了眯眼睛，觉得徒弟的头发没有自己的软。
单渊耳尖一红，觉得师尊的手真软真白，装作一本正经安慰人的样子莫名……可爱？
作者有话说：
单渊你耳红个泡泡茶壶啊

24
第24章手好痒想打人
烈炎峰中，即使是清晨，气温也比较高，生活在这里的弟子终年都是一身薄衫。每当合光殿那口大钟响起来的时候，门下弟子便会自觉起床练功。
阳光刺眼，晒在身上灼热热的。单渊正在卖力练剑，他将外袍脱去，上半身只剩下一件轻薄的贴身汗衫，下面着黑色的单裤。汗珠沿着他麦色的肌体下滑打湿后背跟裤头，深邃锐利的眼眸在瞧见回廊一角时，不禁晃神。
沈白幸正跟阿水躲在长廊下纳凉，矮几上摆了一盘时令蔬果跟糕点。
“先生，单哥哥刚才招式练错了”，阿水小声的对沈白幸告状道。
沈白幸闻言去看徒弟，拿糕点的手一顿，单渊这心不在焉的样子是在糊弄他吗？指尖灵力凝聚，随手一弹便打在单渊的破焱剑上，他一手支着下巴，半躺在美人榻上，懒洋洋说：“早上没吃饭么？”
哐当一声剑落的声音，让单渊回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阿水对着他师尊软语含笑时，心中会格外烦躁，以至于瞬间没了练剑的心情。
单渊愣愣的站在太阳下，垂着脑袋认错：“是弟子分心，还请师尊责罚。”
对于惩罚徒弟，沈白幸向来是不赞同的，除非对方做了他认为很过分的事情，才略施小惩，“罢了，接着练吧，练不好不准吃午饭。”
“是。”
阿水听见这句话，笑嘻嘻的去看沈白幸，她仗着年纪小，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抬起来搁在美人榻边缘，俏生生的看着她的先生。
“我脸上有花？”
阿水摇头：“先生比花还要好看。”
沈白幸对于这声夸赞可有可无，他摸摸小姑娘的头顶，慈眉善目，“你不是说要修仙吗？整天待在我这里可修不成仙。今早上白常过来一趟，说他跟掌教禀告过了，破格准许你先在他手下修大半年的法术，等来年凌云宗正式招收新弟子了，你再去参加。”
阿水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委屈道：“阿水不要去白常哥哥那里，阿水要跟单哥哥一样做先生的徒弟。”
一边练剑一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单渊，听见这话，手指紧紧抓住破焱，手腕一抖。
轰！
突然迸发的剑意横斩不远处的假山，吓得窝在假山上晒太阳的狮子猫一蹦三尺高，大叫：“地震了，小白地震了。”
沈白幸也被单渊这出吓了一跳，险些捏坏手中的软果，他蹙眉瞪着徒弟，面有微怒，“你发什么疯呢？”
软果薄薄的一层皮被沈白幸捏破了，红色的汁液晕在对方素白的指骨上。
单渊看了眼他师尊手指上的果汁红，僵硬的别开脸，“弟子在按照师尊传授的招式演练，惊惊扰了师尊还请见谅。”
这话听着，怎么跟阿水如出一辙，带点委屈呢？沈白幸思忖，莫非是徒弟嫌自己在练功他们几个都在吃东西乘凉心里不平衡了？
沈白幸觉得很有可能，隧说：“那接着练吧。”
“弟子谨遵师命。”
阿水见沈白幸被单渊勾去目光，插嘴道：“先生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从清安镇到灵云山，阿水一路上对沈白幸提过的要求不算多也不算少，但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比方说，缠着沈白幸陪她吃饭，让沈白幸教她读书，这些沈白幸都可以答应，但是收徒并不是小事，他如今连单渊都不一定有把握教好，阿水还是去白常那边靠谱些。
心中有了计较，沈白幸道：“我这一生本不打算收徒的，如今你亲自求过来，我便给你一个答复。”
阿水心都提起来了，双眼灼灼比这烈炎峰的日光还要热烈的看着沈白幸。
单渊手又是一抖，把院子里的一棵大树给削成两截。
轰隆一声，树冠从半空中掉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沈白幸淡淡看了眼被徒弟砍掉的树，波澜不惊说：“既然要练剑就好好练，现在掀院子，下一步是不是要上房揭瓦？”
单渊：“弟子不敢。”
沈白幸瞥过眼，对上阿水希冀的目光。不得不说，即使有前面鬼新娘的事情，沈白幸还是觉得阿水这双眼睛纯净，但这次要让对方失望了。
他说：“单渊已经是我破例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你明白吗？”
“阿水不明白，为什么单哥哥可以当先生的徒弟，阿水就不可以，是不是……”
眼见着阿水要说出负气的话，沈白幸板起脸：“不可胡闹。”
稚嫩的声音因为这声斥责停住，院中只余下单渊起剑时的破空声。
风停叶落。
阿水神情渐渐变得死气沉沉，小声说：“阿水知道了”，话音落地，便兀自跑出小院，头也不回的离开。
身后，沈白幸捏着果子慢慢塞进唇齿，心想小姑娘这次是生气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气消。只要不是再让自己收徒弟，姑娘家家的还是宠着吧。
不知是不是沈白幸的错觉，他总觉得阿水走后，自己徒弟也不走神持剑的手更稳了，每一次出招都气定神闲，仿佛刚才毁山伐树的人不是他。
沈白幸卧在榻上，抬手一扬，忘归瞬间浮在空中，兴奋的直嗡鸣。
“徒儿，接好了。”
单渊听见他师尊的话，连忙回头，可还没等他准备好，忘归便杀气腾腾的扑上来，横砍竖劈上勾下挑的让单渊应接不暇。
哐当哐当的兵刃相接声不绝于耳，看着徒弟被打得连连后退，沈白辛总算善心大发的勾勾手。
忘归接收到主人的心意，不情不愿的减低攻击速度，认真帮单渊喂招起来。
有了忘归的帮忙，沈白幸不再盯着单渊。他躺得骨头有些酥了，跟徒弟打声招呼，便挥一挥衣袖，霁月清风的飞出小院。御风而行的速度比御剑要快，沈白幸很快就跑出烈炎峰的范围。他这次长记性了，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单渊弄份灵云山的地图，随身带着。
若是狮子猫在场，肯定要说教沈白幸不顾身体肆意妄为，可惜等它知晓的时候，后者已经跑到了山门口。
浩浩荡荡几千级青石台阶通向正在举行仙盟大会的合光殿。沈白幸带着幕篱远远看了几眼，便往山下走。
沈白幸畏寒不畏热，被大太阳一热反而舒服的狠，他沿着台阶而下，权当疏松筋骨。仙盟大会的进第二轮的人选没有完全比出来，若是还有人想到参加，则必须要通过第一轮，而明天上午就是第一轮比试的截止时间。
那日，沈白幸想赢纹真掌教打赌的两颗七阶丹药不是开玩笑，他知道单渊的资质摆在那里，洗髓伐骨的过程虽然痛苦，即使有他在身边，也不敢保证不会有危险。既然想重塑单渊的根基，那洗髓丹、聚气丹、护魂丹必不可少。
仙盟大会的彩头中这些全都有，也有沈白幸需要的灵石。
虽然以老欺小有违道德，而且就算胜了也是胜之不武，但谁让修仙界是强者为尊呢？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赢它点奖赏无可厚非，沈白幸一边慢悠悠的走一边厚脸皮的想着。他这一生拢共就干这一次，到时候幕篱一戴，拿了彩头就走，欺负人就欺负人吧。
沈白幸走着走着，就累了，他歇歇气正要回去的时候，山门的结界突然被触动了。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苍穹中，倏然冒出一块巨大的泛着波动的屏障。
那景象正是结界被强制攻击时，灵力相撞带起的波纹。
山脚下，四匹汗血宝马拉着一顶黄色的精致车辇，两旁二十名护卫，一边各十个，具都虎背熊腰身着黑红戎服，弯刀挂在腰间的蹀躞带，更显威武骇人。
这番场面要是放在玄都中，经过的百姓纷纷避之不及，唯恐惹恼了某位大人物。但这里是灵云山，是修士的地盘，哪怕就是苍玄国的皇帝，顺正亲自来了，纹真掌教都不一定卖对方面子。
沈白幸一掠上千级台阶，脚不沾路的飞到山门口的灵石，安静的望着。
刚才攻击结界的人正收掌，走到马车道：“二皇子，想必很快就有人来了。”
“嗯”，窝在马车中享受着没人恩的萧谨言漫不经心道。他其实长了一副酷似母亲的好皮囊，在清安镇受惊一场，半路被他父皇派来的人强制接回宫中待了几天，最后实在待不下去，大吵大闹的嚷着让顺正放自己出宫。
有了清安镇的教训，萧谨言特地找了两名散修当护卫，美其名曰是客卿。
美貌的婢女用带香的手指捏着葡萄喂进二皇子口中，娇笑说：“殿下，奴婢的东西好不好吃呀？”
“好吃”，萧谨言在婢女嘴上亲一口，“你更甜。”
两人打情骂俏了好一会儿，凌云宗的人还没到。萧谨言等的不耐烦了，他本来就是嫌宫中生活无趣，听说修仙界在举办啥大会，特地赶来凑热闹，没想到都到门口了，还有东西拦着不让进。
萧谨言推开婢女，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对着山门大喊：“有没有人啊？还没人来的话，本殿下就要砸场子了！”
沈白幸被树木遮住了身形，听见萧谨言这句“老子唯我独尊谁也不怕”的话，顿时有些哑然，看来这位殿下空有皮囊脑子不好使。
没过多久，凌云宗的人下来了，是净明。
净明显然还记得这位二皇子，对他没好脸色，“再大呼小叫把你打出去。”
萧谨言：“修士打我这种手无寸铁的人说出去不丢人吗？”
净明：“……你真行”，他没想到萧谨言这家伙能这么不要脸，顿时气得喘粗气。
沈白幸也觉得好笑，不料一笑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被净明发现。
逼人的长剑如游龙一般飞速刺来，沈白幸衣袖轻挥，轻松破解，但人却是躲不了了。他一身青衫从树后面出来，隔着幕篱对上净明的目光。
风带着热意吹开幕篱的白色轻纱，露出沈白幸那张高山白雪般的脸。
四目相对，萧谨言呆着挪不开眼，喃喃道：“美人。”
沈白幸：“……”，他觉得就算净明不揍这位殿下，自己也会控制不住打他一顿。
可惜，萧谨言我行我素，相当不怕死，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美人，我最爱美人了，美人你跟我吧。”
怎么办？手好痒好想打人，打死不为过吧。

25
第25章你还要抓着为师到何时？
仙盟大会进行的第四天，各门派的年轻子弟遇上了一位神秘的修士。这位修士身着白衣，身形消瘦，将整张脸都遮在幕篱里面。起先大家都没认真对待，毕竟每年参加仙盟大会的各种奇怪人士都有，像幻花宗的女弟子就以面纱挡半张脸，所以沈白幸的装束也没让人诟病。
他第一场对战的是无海门的弟子，无海门习剑的同时也精通傀儡之术。虽只有一人上场，但能驱动十个等人高的木偶，那木偶刻的惟妙惟肖，眼睛鼻子嘴巴一样不落，在里面装了机括，只要驱使的人默念咒语，这木偶便能宛如活人一般战斗。
所以沈白幸相当于以一挡十一，他没有用忘归，毕竟忘归作为他的专属仙器，其品级之高让其他兵器望尘莫及，当初在《仙门兵器排行榜》荣登第二。而排行第一的兵器是一把古琴，那古琴唤作“重明”，就算是在修仙界也没有几个人见过，它之所以能够成为第一，那是因为五百年前，修仙界唯一的神——玉微仙君，用这把琴救了无数百姓跟修士。
在那场轰动神州的大战之前，从来没人听过见过重明，重明的消失亦如它的出现，灿烂如流光，如今只剩下史书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仙门兵器排行榜》上的第一第二名从未动摇，现今屈居第三的正是凌云宗灵清仙君的仙器“蔽星”，蔽星是一把长弓，只要主人的修为够高，就算隔了江河大海同样能把你射的一命呜呼。
兵器分三六九等，从宝器、法器、灵器、仙器到神器，每一个等级之间都有着先天不可逾越的鸿沟。仙器尚可由能力强大的修士锻造炼化，但是神器必须从天地中自然孕育出来，其威力也不可企及。
没了忘归，沈白幸便拿了一把最普通的长剑，那剑半点灵气也无，全然就是一个死物。但就是这样一件死物，在沈白幸手中翻出了花，打得一干年轻气盛的修士狼狈不堪。
他白衣黑发，长身玉立，面无表情的对着场下众人道：“还有谁来迎战？”
有人在窃窃私语：“这人谁啊，戴着幕篱看又看不到脸，我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啊。”
“看他持剑的手势，莫不是凌云宗的？”
“去去去，天下修士拿剑都差不多，怎就是我们宗门的。”
“他也不自报家门，难道无门无派？”
“有可能哦，散修也是可以参加仙盟大会的，不过散修一向修为比不过咱们，不会吧。”
“老子看他就是一介散修！”，有争强好胜，看不惯沈白幸“睥睨众人”的模样，心头火气冲上去。
沈白幸以剑尖指地，淡淡道：“你是何人？”
“我乃碧血阁二长老座下弟子，特来请教阁下高招”
这人话刚说完，便急不可耐的拿着长枪对上来。
沈白幸淡定的站在原地不动，待长枪扫起的风掀动幕篱，手腕一转，长剑幻出一朵白色的重瓣莲花，莲花绽放灵力流转，轰的一声把挑战者打倒在地。
在场观看的众多弟子：“！”
“真厉害！”
“呜呜呜，五师兄你没事吧，师弟就这扶你起来。”
“那碧血阁的五弟子上午刚打败幻花宗的女修，咋这么快就败给这个人？”
“技不如人呗。”
“说不得是哪个大能。”
沈白幸嘴唇紧抿，不动声色的站在结界内部，刚才应该没人看见他的脸，就算看见了也不认得。
不等沈白幸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暴露，底下又叽叽歪歪一片。
“你傻啊，大能仙君才不会厚颜无耻的跟咱们这些小辈过招，他们要什么灵丹宝贝没有，才不在乎大会这点彩头。”
“对，师妹你说得对。”
沈白幸内心：“他还真就在乎这点彩头了，谁让他现在穷光蛋一个”
与之同时，供各派掌门观看的座椅上，比前几天的人多了。越到后面，比试双方之间的修为越高，越有看头，往往出场的都是各派看重的弟子，当然要在上面盯着点。
纹真右手边是破天荒出现的灵清仙君，他看了眼跟在这位小师弟身后的金翅大鹏，道：“这鸟玩意我以为你早赶走了。”
变化成只有一人高的鸟类形态，大鹏压根不理睬纹真，把灵清曳地的袖子叼起来。
灵清冷着脸看着大鹏把自己的袖子抱着两个翅膀间，漠然道：“师兄，他有名字。”
“知道，不就是金冥么？师兄记得。”
“既然记得，为何屡次唤他鸟玩意。”
纹真觉得他师弟不开心了，但他这个师兄更不开心。他堂堂化神期修士有操不完的老妈子心，天天门内杂事一堆，偏二师弟常常闭门试药中毒，眼见着三师弟好不容易修炼到大乘期，给宗门长脸，不成想跟一只鸟缔结了灵宠契约。这要是一只好鸟也就罢了，偏生几年前，纹真去玉露峰找人，碰上金冥这鸟玩意趁他师弟不在，在师弟床上滚来滚去，动作还忒下流。
自此，纹真认定金冥这鸟对灵清不安好心，他好好的宝贝师弟可不能让一只鸟给拱了，遂时不时在灵清面前提醒，早点赶走金冥。好家伙，金冥非但没赶走，反而不知施了什么妖法迷惑师弟，竟哄得师弟跟他结契。
唯一让纹真还算舒心的就是，金冥鸟玩意始终没有拱了他师弟，关于这件事情，纹真每隔一个月就要跟灵清确认，师弟确凿凿的回复特能安师兄的心。
灵清无事的时候也是冷着脸，纹真早就刀枪不入，认真道：“师弟啊，你觉得那人修为如何？”
“谁？”
纹真指着场上的沈白幸。
灵清：“比不过我。”
纹真：“你这跟没说一样。”
灵清：“那你别问。”
长长的叹息从纹真嘴中冒出，不禁感慨“当掌教不容易当师兄更不容易”
这一日，沈白幸的威名广泛流传在年轻修士之间，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但一点都不妨碍看对方招式利落的揍人。
去参加大会之前，沈白幸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当他结束一天的活动归来之后，迎接他的便是严肃的两张人脸一张猫脸。
晚霞绚丽的铺开在天际，簇拥着好似一团团火焰烧在空中，光线交织着烈炎峰的薄云，晕染出风月无边的景色。
单渊坐在他师尊房内的木凳上，背后便是霞光万道，说：“师尊，弟子担心你。”
阿水：“先生，阿水也担心你。”
狮子猫：“小白，你太胡闹了。”
沈白幸：“……统统闭嘴”，他身为师尊、先生、饲主，要做什么全凭心意，哪容得他们置喙？
被呵斥一句，单渊眼神一暗，默不作声的起身，拱手道：“师尊还没吃饭吧，弟子去给您做饭”，说完，不等沈白幸回应，便手脚利索的出去。
阿水：“先生，我要回白常师兄那里练剑去了。”
狮子猫喵喵叫，吹胡子瞪眼睛的转过身背对着沈白幸。
原本人烟齐聚的屋内瞬间之留下沈白幸空荡荡一人，微热的风吹进窗户掀起鬓边的青丝，浅茶色的眼眸之上，黑色的睫毛轻颤，沈白幸心想：“自己是不是过分了？连徒弟都不满的甩脸子。”
不过就算单渊再不满，沈白幸也不会因此停止参加仙盟大会。他拎着狮子猫脖子上的皮肉，抱到怀里，往床榻边走。
狮子猫正在气头上，扭着肥肥的身躯抗议：“你放手！猫是有尊严的！”
“别闹。”
“猫没闹。”
跟一帮人打了一天，虽然自己很强，但是灵力运行起来很费力气，沈白幸此刻精神奄奄的，半阖着眼睛。
没有沈白幸的桎梏，狮子猫轻而易举的脱离对方怀抱，它欲从床上跳下去，却在察觉背后之后毫无动作的时候停住了，“小白？”
“嗯”，沈白幸轻轻回答，“我今天累了，让我抱着睡会。”
狮子猫高高的扬起脖子，不情不愿的钻进沈白幸臂弯中，让对方抱住自己，嘴上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平稳的呼吸很快传来，沈白幸睡的急，从他这个院子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烈炎峰的群山飞鸟白云，沉入余晖之中。纱帘床幔随风安静的摇曳，泛黄的书籍摆着长案上，被风吹的翻页，上面还留着单渊力透纸背的字迹。
傍晚的温度低些，沈白幸和衣躺在床上有点冷，他弯着身体把被子胡乱拽过来盖上。沈白幸的睡相一向不是很规矩但也不过分，寻常因为要装作高冷所以嘴角习惯性的微微下压，给徒弟“为师很严肃”的形象。但此刻，他全然放松，因为舒服甚至让嘴角轻轻翘了一点，他嘴唇的颜色很淡但形状极好，不自觉的想让人亲一口，尝尝看这唇是否比花露还要甜美。
一道挺拔的人影在夕阳中徐徐前行，最后停在沈白幸的房门口，放下饭菜之后轻轻的关上门。
破焱随着主人的动作挣脱剑鞘，气势如虹的划破空气，原本漆黑的剑身反射着金黄的光泽。单渊回忆起剑谱中的招式，将灵力灌输在长剑上面，瞬间剑的周围浮起细密的繁复字体。
他想不通师尊的身体明明不好为什么要去参加仙盟大会，他不喜欢阿水看向师尊的眼神，不喜欢师尊比在意他跟在意别人，他想要为父报仇却又恨自己根骨不佳进度缓慢。单渊觉得自己很失败，一点也不像从前在战场肆意挥洒血汗的少年，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网牢牢扼住单渊的心。他舞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丹田不多的灵力被强硬提出，凝聚成破焱剑尖的缕缕气劲。
单渊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意识到院子里好不容易换新的假山树木被蛮横的剑意摧毁，他脑子一边是招式一边是翻涌的情绪。
轰！
破焱一剑将莲花池的栏杆劈开，碎掉的石块掉进水中吓得鲤鱼四处逃窜。
漆黑的眼珠开始变化出猩红的色泽，单渊懵懂的觉得这些情绪是不对，但他识海中有某个声音在轻声细语的诱惑。
直到另一股跟强大的威压传来，单渊被压的手脚动弹不得，紧接着便是清脆的巴掌声。
沈白幸披头散发的站在单渊面前，他刚才一巴掌完全没有留力气，重重的打醒了单渊。
“……师尊？”
沈白幸本来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被轰隆隆的噪音吵醒。他以为是有人闯进来了，正要叫徒弟去处理好，没想到那灵力如此熟悉，正是单渊。沈白幸来不及整理仪容便一股脑冲出来，幸亏他来得快，不然单渊这小子就要产生心魔了。
自家徒儿平时老老实实不干坏事，怎就这么快要产生心魔呢？沈白幸想不明白，冷冷道：“我一天不看着你，修炼越发杂乱。”
“弟子知错。”
“知错有什么用”，沈白幸是真生气了。
单渊被教训的要往地上跪。
“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下跪成何体统。”
单渊无地自容：“师尊教训的是。”
沈白幸还要再训，但一转眼就看见徒弟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心想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再接着骂也没用。他双手负在背后，重新镇定下来，说：“罢了，为师今天亲自来教你。”
说着，沈白幸上前一步，执起单渊握剑的手，“刚才那一剑应该这样挥。”
沈白幸若是有单渊高，此刻必定站在徒弟身后握着徒弟的手亲身教授。但他没有单渊高，只能背对着站在对方前面，一手覆上徒弟手背。
灵力从交叠的双手间涌上破焱，刹那间光华流光，院中剑光大盛，一把剑变化出无数把。
剑阵中，单渊结结巴巴道：“师、师尊。”
“凝神。”
破焱宛如出笼的猛兽，随着沈白幸手臂的起落，轰然冲出凌厉剑意，将一座山石击成无数细小的碎块，哗啦啦的掉在地上。
单渊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将他师尊从背后拢在怀中，半晌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这时，大门处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单渊没有反应。
沈白幸皱眉看着不知何时被徒弟反握住的手，不悦道：“你还要抓着为师到何时？”
作者有话说：
当然是要抓到地老天荒啦

26
第26章我会注意的
被沈白幸提醒，单渊宛如触电般松开他师尊的手，退后几步。
敲门声还在继续。
沈白幸看单渊唯恐避之不及的姿态，两道眉毛拧的更紧了，“你走那么开作甚？”
单渊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算了，去开门吧。”
“是”，单渊如蒙大赦，飞快的去开门。
吱呀一声，门后之人身着一袭熟悉的玄色衣裳，金色丝线在腰带上绣出四爪蟠龙的图案，镂空雕松鹿的带扣上挂着一枚龙纹玉佩，从穿着打扮上无一不昭显起皇室身份。
“怎么是你？”，单渊道。
来人正是萧谨言，他那日死乞白赖耍尽手段，终于让净明带了他进灵云山，但是萧谨言的那些护卫婢女却不能跟进来。好在萧谨言身份最贵归尊贵，但也不是没了人就成瘫子的主，他推开单渊，想要里面走，“怎么就不能是我，我又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美……”
萧谨言本想说美人，但他脸上被沈白幸揍出来的伤还隐隐作疼，忙转口道：“本殿是来看沈修士的，你别拦着。”
“那我更不能让殿下进去惊扰师尊，二皇子还请回吧。”
“好啊单渊，你居然敢阻拦我，我要告诉父皇。”
单渊不惧：“我已经不是朝堂之人。”
萧谨言：“滚开。”
两人僵持片刻，单渊面无表情的将破焱拔出半个剑鞘，锋利的刃明晃晃的横在萧谨言必经的路上。
“你让不让？”
“不让。”
“沈仙君！”，萧谨言伸直了脖子大喊，全面不顾他的皇子风范，“仙君，你要是不让我进去，本殿今天就睡在门口。”
单渊嘴角抽搐，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位二皇子没皮没脸呢？
“徒儿，放他进来吧”，沈白幸道。他望着被摧残成乱石堆的假山，院中那颗两人高的花树拦腰折断倒在水中，竹叶掉的满地都是。
这打扫起来肯定很费劲。
单渊刚收剑，萧谨言就宽袖一甩，趾高气昂的走进去。待来至沈白幸面前，面上堆砌笑容，风姿倜傥，说：“仙君安好。”
“本君一点也不安好。”
萧谨言一喜，觉得为美人分忧的机会来了，当下道：“仙君有何苦恼，只要本殿能做的一定做。”
沈白幸眼睫一眨，“你肯定能做到。”
萧谨言顺着沈白幸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美人冷冷道：“我院子太乱了，要你帮忙打扫。”
美人就是美人，就算求人没有好脸色，萧谨言也不在意，满口答应下来。
此刻萧谨言的大脑已经忘记他的婢女侍卫还在山脚下扎根，对着沈白幸离去的背影高兴说：“仙君，我马上就让人打扫好！”
沈白幸轻唔一声，转身就把房门关上，他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明天还要跟人打架，要养精蓄锐。
月渐高悬，银辉散漫院落。单渊双手交叉抱着剑横在胸前，他斜倚着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免得萧谨言又去骚扰他师尊。对方不知从哪里雇了两个小修士，正起劲的修缮院子。
小修士一边干活一边抱怨，“好好的院子咋成这样？明天白常师兄又要骂人。”
“这红莲虽然不是灵物，但品种名贵，可惜了。”
“还有这假山亭子，好多钱。”
萧谨言大手一挥，爽快道：“钱本殿全赔。”
单渊站了半天的岗，脚步一转，想去看看师尊睡觉有没有踢被子，他左手贴上门用力一推！
门纹丝不动，单渊愣了一下，指尖一点，赫然发现门上施了禁制。
单渊笑了笑，也不站岗了，兀自拿着剑回房睡觉，让萧谨言带着人在院子里面折腾。
灵云山除了恢宏气派的建筑，后山还圈养了无数走兽。这走兽不是修士灵兽灵宠之类的，而是养着供给厨房做菜，成为修士的美味佳肴。
羽毛光滑的乌鸡扑扇着翅膀飞上枝头，在晨曦中咕咕叫个不停。与之同时，合光殿的晨钟暮鼓轰然撞击发出悠扬的钟声，回荡在群山之中，惊飞栖息在树上的鸟群。
沈白幸洗漱完毕，端起鸡丝粥喝一口，发现单渊根柱子似的站的笔挺，问道：“有什么话直说。”
“师尊，可以不去参加比试么？”
沈白幸：“不可。”
单渊眼中光芒瞬间黯淡。
徒弟这幅样子让沈白幸觉得他是不是犯了大错，不免对单渊招招手，他打从心底是爱护单渊的，这种爱护跟对阿水不一样，混合着长辈对晚辈的责任。
“坐”，沈白幸指着凳子说。
单渊照做。
鸡丝粥很快去了半碗，沈白幸慢悠悠说出自己参加比赛的目的，半真半假。述说的过程中，他特地掩去了想强夺灵丹，只提要赚那打赌的灵石。
单渊听得一愣一愣，觉得终归结底还是他这个当徒弟的没用，给不了师尊灵石，惭愧道：“弟子会努力的。”
沈白幸对徒弟撒谎一点也不脸红，继续说：“为师还记得徒儿当初压得是白常赢。”
单渊瞬间反应过来，马上道：“弟子等会就去压师尊赢。”
“甚好。”
沈白幸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御风前往合光殿。
今日的人比昨日还要多，看台上各位门派长老已经就坐好，纹真洪亮的大嗓门传遍整个灵云山，气势十足：“第一百届仙盟大会晋阶赛正式开始，不可作弊不可动杀念不可言语攻击，如有违者清除比试资格。”
随着纹真寥寥一句话说完，结界内已经刀光剑影起来。
跟初级赛不一样，晋阶赛的修士有了专门的等候房间，不再需要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单渊作为陪同人员站在沈白幸身后，听他师尊问：“阿水没来？”
单渊环顾一眼，给出回复：“是没来。”
“那小丫头还没消气。”
单渊点点头，对于阿水他向来关注不多。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沈白幸将窗户前的冰帘拉起来挡住，他随手趴在桌上，说：“到点了喊我。”
“弟子知道。”
外面喊声震天，沈白幸没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单渊望着门外的人道：“何事？”
前来敲门的人是个素未谋面的女修，“白常师兄找你”
一听是白常，单渊便用传音术给狮子猫传话，让它过来陪着沈白幸。而此时的狮子猫正在合光殿的屋顶上打滚逗另一只黑猫，被召唤连忙丢下黑猫跑来，在它心里小白是最重要的。
殿外，女修领着单渊一路离开合光殿范围，两人御剑消失化为天际的黑点。
无海门的掌门南明撸着他那顺滑的胡子，对自家儿子的表现非常满意，时不时点头，脸上全是遮不住的笑容。他不禁自己嘚瑟，还有拉着纹真说道：“掌教，你觉得洛儿怎么样？”
洛儿正是南明的儿子南宫洛，眼下正在跟幻花宗的大弟子过招。那黑红衣服的青年跟白常同岁，长相却比白常更加耀眼具有攻击性，乌黑的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手中拿着一把扇子。这扇子通体呈冰蓝色，扇面绘着栩栩如生的兰花，被南宫洛手指一转，边沿突然伸出锋利的暗器，唰唰的割开女弟子的面纱。
“你！”
南宫洛无辜一笑：“姑娘，真是对不住，刀剑无眼啊。”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花瓣化成一只巨兽向南宫洛张开血盆大口。
南宫洛抖开扇子，平地刮起一阵暴风雪，周身温度瞬间降低。结界没有隔绝温度的效果，场下离得近的人瞬间被冻得打哆嗦。
花瓣遇上风雪被冻在半空，南宫洛目光如炬，单手往地上一按，将近金丹期的灵力撕开冰雪撞上幻花宗大弟子的阵法。两者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地面都在抖动。
看到这里，纹真对这位贤侄刮目相看，对着南明仙君夸赞说：“虎父无犬子啊。”
“哪里哪里，白贤侄也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两位大能互相恭维，表面谈笑风生。实则纹真看着南明那快要笑成菊花的脸，心中冷哼“瞧你这样，非得让我夸不夸还不乐意”
“我记得上次仙盟大会，贤侄没用这扇子。”
南明道：“那是去年未央秘境开启时，洛儿从中找到了一具九阶冰原兽的遗骨，特意找天宝阁的工匠大师费时一年打造出来的，取名雪澜扇。”
纹真：“原来如此，侄儿能进未央秘境，足见其本事了得。”
南明笑得更开心了。
纹真内心：“再笑小心嘴裂开。”
上场比试的南宫洛自然不知道他爹跟他纹真伯父的心理活动，他虽然打败了幻花宗的大弟子，但是自身也没讨到好处，胳膊大腿均被割出几道口子。南宫洛忍住伤痛，抱拳含笑对着场下众人。
他跟白常从小就被人比较，眼下获胜了，摇着扇子风度翩翩的路过白常旁边，顿足，“白兄安好。”
“安好。”
还没走远，白常便听见南宫洛嘀咕一句“死人脸”。
而白常则回应对方“花孔雀”。
欢呼声随着南宫洛的下场而停歇，即使日头毒辣，也阻拦不了众派弟子的热情。离结界一百米处有修士专门在记录输赢情况，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修，运足灵气道：“下一场，凌云宗弟子净明对沈白幸！”
合光殿前，重新掀起波澜。
被点到名字的净明一脸菜色，白常拍拍师弟的肩膀，说：“不怕，沈修士下手有分寸。”
净明晋阶赛的第一场就对沈白幸，简直欲哭无泪，“师兄，我能直接认输吗？”
“不能”，白常肯定道：“师尊会扒了你的皮。”
而另一边，沈白幸被狮子猫用脑袋蹭醒，他迷迷糊糊说：“到我了？”
狮子猫把茶推过来，“到你了，是净明那小子，赶紧喝点水醒瞌睡。”
沈白幸饮了半杯，身轻如燕的从二楼飞至比武台，袖发无风自动，气势十足。普通的长剑比不过修士的佩剑，所以沈白幸每次都会率先给剑身镀上一层灵光护住，避免打架的过程中被砍断。
“请赐教”，净明道。
沈白幸点头：“你我相识，你虽不是我对手，但我会注意点少伤着你。”
净明原本镇定下来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脑中刚划过“随便打打”的念头，就望见他师尊纹真掌教“和蔼”的目光。
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输又不能输，死就死吧，伤着总比挨师尊的打骂强，便一股脑冲了上去。

27
第27章抱紧点
合光殿前的看台上，纹真脸色铁青的对着身后的白常说：“你师弟什么时候这么不中用？被一介散修压着打。”
白常：“……沈修士修为很高，师弟不是对手。”
不等纹真再次开口，沈白幸单手结印，精纯的灵力在他指尖游走，仿若活物一般，逸散出白雾一般的效果。他对咬牙坚持的净明道：“认输吧。”
净明：“不成，主动认输师尊要骂死我。”
耳力极好的纹真：“这姓沈的什么来路，敢对我的弟子这么狂？”
白常：“弟子不清楚，对他的徒弟单渊倒是了解一些，我们是去清安镇的途中认识的。”
眼看着净明就要败了，纹真觉得丢面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自己在徒弟心中的形象居然如此严明古板，哪怕知道打不过，净明也不肯认输。他长着一副浓眉大眼，初看起来没心机，但跟纹真多相处几次的人都知道，凌云宗的掌教对自家人那是没话说，对外人活像成精的老狐狸，滑不溜湫。
“若是跟他交手，你胜率如何？”
“弟子……不敢保证能赢。”
就连自己最应以为傲的大弟子都这么说，纹真不得不对这个沈白幸重视。他眼睛一眯，里面含了几分笑意，道：“去把你三师叔喊过来晒太阳。”
待白常御剑飞走，净明已经在场上挨了沈白幸两记打，摇摇欲坠着不肯认输。
沈白幸心一横，彻底断掉净明的退路，剑身一抖，吐出一朵白色莲花，化作千万道光破开净明的法术。
耀眼的光芒印在眼中，所有看见这些光的修士都感受到了一股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波动。世人皆存七情六欲，当阴暗的思想控制理智，人便会成为奸恶之徒；当理智站上风，思想便会控制身体恪守礼仪道德律法。而人作为一种复杂的生灵，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存有污秽，这污秽可以是色欲，可以是贪婪，可以是执着名利。
这种波动在撼动着污秽，让污秽仿佛泡在滚烫的沸水中挣扎，而躯体却舒适在处在温水中酣然。
净明被这白光正中胸口，某个瞬间，他竟然感觉不到疼，灵魂好像离体，高高的浮在上空，俯视着污秽的肉体。灵魂看着肉体被白光包围，最后连灵魂自己也难逃命运。
砰的一声，肉体松开手中的剑，灵魂听见肉体在说，“我输了”
瞬时间，白光尽收。
在场之人，除了纹真跟南明几个修为高的修士，其他弟子都露出迷惑的神情，交头接耳道：“我刚才是怎么了？身体好舒服。”
“我也是，不仅身体舒服，心中郁结某个瞬间好像也没了。”
“真奇怪，我怎么会想到我还在娘亲肚子里的感觉。”
“兄弟搞笑呢？你在娘亲肚子里就是一块肉，有啥感觉？”
被说的人不高兴：“一边凉快去，我爱这么想不行啊。”
“我就不一样，我想到了年轻时隔壁村的小妹妹，现在小妹妹应该嫁人了吧。”
“哟，成温真人还有老相好呢？没看出来。”
“滚，有本事咱们单独打一场。”
那人瞬间不说话了。
场上唧唧咋咋，纹真却是面色凝重，他一双眼睛泛着精光看着沈白幸，刚才对方使出的那一手分明是修仙界最普通的“净化术”。虽然招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但是凭纹真活了几百年的岁数，一定不会判断错。
净化术从修士手中使出来从未有过攻击性，除非对战的是魔族鬼怪。
彼时，灵清已经从玉露峰过来，他御风的速度极快，不稍一会便坐到纹真旁边的椅子上。沈白幸一手“净化术”自然也没逃过他的法眼，他跟纹真对视一眼，而后点头：“就是师兄所想的‘净化术’，平常人根本做不到这种效果。”
灵清不在这平常人中，他淡淡道：“这位沈白幸修为不在师兄之下，白常跟南宫洛拿不到此次的魁首了。”
纹真闻言眉头拧的能假死蚊子，相当不满：“既然他修为这么高，还来跟一帮小辈瞎掺和什么？！不嫌丢人？”
灵清：“师兄说话不要喷沫子。”
纹真：“我那是气的，不行，我要取消他的资格。”
“仙盟大会的规矩可曾有一条规定‘化神期修为的修士不能参加’？”
“没有。”
“所以师兄无法取消对方资格”，灵清又波澜不惊的撇过来，“师兄若实在气不过，大可上比试台，与沈白幸一较高下。”
纹真冷哼：“我才不丢这人。”
烈炎峰的毒日头下，修士们纷纷用灵力护体，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包裹自身，以散燥热。像纹真这种境界的大能，虽然穿着复杂厚重的掌教服，但皮肤并不出汗，稳如泰山的坐在椅子上观看。
一身青衣的沈白幸将净明打落之后，察觉到有一道探究的视线在自己身体徘徊，他头一偏，便看见高坐在看台上的灵清。
两人隔着白纱相对，心思各异。
灵清总觉得这招净化术似曾相识，遥远的记忆中，那个人抱着他走过往生天的莲池，站在冰雪的山顶指着神州大地。
玉微仙君之于修仙界是仰望般的存在，就连灵清也一样。他还是个奶孩子时候，玉微就已经登顶修仙界，受万千子民跪拜。当灵清突破金丹期，冲击元婴期的时候，他心目中的神明却消失了。这些年，灵清都是期待着能再见一次玉微仙君，他想要站在对方面前，让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他口中的毛头小子。
所以当五分相似玉微的气息出现时，灵清怔愣了。他感到不可思议，沈白幸一介散修身上居然会有玉微的气息。玉微在五百年前消失，修仙界已经默认对方陨落。
正当灵清迈步想上去确认的时候，他看到了沈白幸被风吹起的乌黑长发。
那头发非常光滑顺亮，霎时间就让灵清回神。他摇摇头，心想自己莫不是魔怔了，不然怎么做出这种梦。
他记忆中的玉微仙君有着一头比月华还要皎洁的白发，配上初雪般的容颜，整个人仿佛披着一层薄霜。
“小白，怎么不走了？”
被狮子猫喊了一声，沈白幸收回视线，淡淡道：“只是见到了一个故人。”
狮子猫不清楚沈白幸的故人是谁，猫爪子缠着对方的头发，喵喵叫：“别看了，猫饿了，要吃饭。”
“好。”
从合光殿到小院，沈白幸已经将路线记住，他并不会出现像第一次满汕头乱跑，而且还运气不好撞见别人双修的场景。说起这个，沈白幸就一直心存疑虑，要知道玉露峰是灵清的地盘，那日的宫殿看着甚大，完全不像普通弟子的住所，想来想去，殿主人除了灵清不做第二人选。
印象中，灵清不像会找男人的修士，而且听狮子猫说，灵清至今不曾跟谁结道侣契，那那天在温泉见到的人又是谁呢？沈白幸一边走一边想，莫不成有弟子胆大包天偷用温泉池？
沈白幸将这件事记下了，等哪天跟灵清说明身份，一定要告知对方此事。
院子里空落落的，阿水已经搬去白常那边，单渊不见人影。
沈白幸只当自己徒弟还在外面练剑，等会就会回来做饭给他吃。
然而，等到他一觉睡醒，夕阳下沉，飞鸟回巢，沈白幸都没有等到单渊回来。
暗淡的天幕下，灵云山亮起宛如星子一般的灯盏，随着山路盘旋。凌云宗所在地方很大，更多的是融在夜色中的黑黝黝山峦。
群山一角，单渊正捂着后颈从地上爬起来。
他白天被人喊出合光殿，带路的女修从来没见到。两人一路御剑离开合光殿，等到要出了烈炎峰，单渊才警惕突生。他率先发难，把破焱架在女修的脖子上，不成想这人还有同伙，单渊不察被人从后面打晕。
等他醒过来，就已经在这里了，天色乌漆墨黑的。单渊试图使用传音术，但这块地方似乎被施了某种隔绝法术的强大禁制，传音术用不了。
锋利的刀刃隔开草丛，林中时不时冒出野鸡野兔等小动物。单渊走着走着，就看着山中有一栋亮了灯的茅草屋。
心中一喜，单渊大步过去，眼前豁然现出一片异花仙草，叶子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灵光，煞是好看。
幽微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单渊不禁多闻了几下。
茅草屋里面此刻没人，但是桌椅整齐，单渊坐在凳子上等人顺便歇歇脚。
等了许久都没有人过来，单渊开始有睡意，但是独身在外，又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单渊不敢随便乱睡。他打算到茅草屋外边练练剑醒神。
当他迈出门口第一步的时候，胸中突然传来灼热的痛感，那疼痛十分短暂。单渊扶了下晒草药的木架子，等缓过来，连忙扯开衣襟去瞧。
但是胸口上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痛感是错觉。
既然找不到问题，单渊不再想，专心致志的开始练剑。许是太入神了，等单渊停下的时候，发现山林中有许多人提着灯笼在喊他名字。就连夜空中，也有修士在往下搜寻。
火光越来越近，有人分开草木朝着这里而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大，单渊紧盯着那动静，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中。
单渊讶异喊道：“师尊”
只见来人正是沈白幸，他提着灯笼，头发用缎带松松束着。
“师尊您怎么亲自来了？”
“为师特意来寻你”，沈白幸说，也许是光线暗淡的原因，也许是单渊脑子不清楚，此刻沈白幸的面容在烛火下格外柔和，他对着单渊伸出右手。
单渊去抓他师尊的手，“我们现在回去吗？”
“不”，沈白幸提着灯笼往茅草屋走，“为师走累了，要歇会。”
单渊被拉着不自在，主动松开手，又怕他师尊不高兴，毕竟对方可是要过抱抱的，在他师尊心里说不定牵徒弟的手很正常。
“弟子可以自己走。”
“好”，沈白幸也松开手。
夜风中，花香混合着沈白幸身上的药香，形成一种令单渊舒心沉迷的味道。
他看见他师尊歇完脚又喊着困，竟是连小院都不愿意马上回去，慢悠悠的拉开屋子里还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脱掉外袍躺进去。
师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对着单渊说：“一个人睡觉冷，你过来暖被窝。”
单渊在挣扎。
师尊又说：“你为什么不动？要违逆我么？”
单渊心道师尊这是又“犯病”了，他心中冒出一股奇怪复杂的情绪，驱动着两条腿走向床榻。
被子被掀开一角，单渊和衣躺下。
沈白幸寻着比自己高的体温靠过来，他精神不济的扯住徒弟衣角，脸贴着对方的肩膀，小声命令道：“抱我。”
“弟子不敢。”
“抱我。”
单渊慢慢侧过身体，将沈白幸虚虚搂住。
“为师冷，抱紧点。”
作者有话说：
灵清：“师兄你满嘴喷什么沫子？”。
纹真：“没人给我打赏海星，修士生气气！”

28
第28章你赔我花
干净整洁的茅草屋内，沈白幸跟单渊在简陋的床铺上抵足而眠。沈白幸体质偏寒，半夜被冻得往徒弟的怀里钻。
山林中起雾了，提着灯笼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这片地方，他们就像看不见亮着灯火的茅草屋，热闹过后留下满山的虫鸣灵兽叫声。
单渊意识模糊间被沈白幸蹭的睁开眼睛，他脑子里好像蒙了一层比外面的雾还要厚的面纱，将理智道德统统罩住。
搂在怀里的人身体柔软劲瘦，纤细的腰身只要一只手就能紧紧圈住。高高在上的仙君呼吸清浅，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的抓着单渊胸前的布料。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单渊的手上，衬得那张熟睡的脸更加雪白。黑的对比的那样强烈，以至于让单渊眼前虚晃一下。
闭上眼睛，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让单渊睡得更为安心。
这是沈白幸，是他的师尊，一辈子都不会害他对他好的师尊。
带着这种想法，单渊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中。
这是一个非常模糊陌生的梦，单渊虚幻的只剩下一片透明的人影，他的身体没有重量，随风飞起。他飞出灵云山、跨过奔流的江河，一路往上，来到了只在书中见过的昆仑山。
昆仑山的雪很大，积攒了成千上万年的冰晶上盖着一层又一层新雪。单渊曾在《修仙界最全通鉴》上看过这个地方，传说昆仑山是玉微仙君的仙府，凡夫俗子根本无缘相见。
单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看见，他乘风而上，铺天盖地的雪对他来说感受不到寒冷。单渊远远的站着，望见一个白色的背影提着衣袍边缘从莲池跑到光可鉴人的大殿中，那人拥有着一头及腰的白发。
梦断断续续，单渊亦陷入混乱之中。他只记得自己在树下坐了一整天，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在往生天跑来跑去，仿佛在跟什么人嬉笑打闹。
渐渐的笑声远了，梦醒了，天光刺破黑暗，开始从东方驱散林中的白雾。
单渊睡了一晚上，身体反而很疲惫，他胸口闷闷的，像是被沈白幸枕了一晚上而留下的后遗症。
睁开眼睛，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单渊还以为昨天晚上真在做梦。他急忙忙的推开门，发现沈白幸背对着他，站在一朵开了红花的仙草面前，正弯腰去抚摸。
“师尊”，单渊喊。
沈白幸继续赏花，“醒了就跟为师回去，你昨晚上睡得死沉。”
单渊尴尬的摸摸脑袋，他后半夜确实睡得很沉，保不齐师尊醒来觉得茅草屋里的床搁背，心血来潮要走。
单渊回屋拿了破焱剑，出门便见他师尊把那朵花折下来捏在指间把玩。
师徒俩并肩而行。
“师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看样子是凌云宗某个修士专门种草药的地方。”
“弟子也觉的是”，单渊想起昨天白天那个把他诓走的女修，正要问，便瞧见沈白幸伸手朝着空中挥出一道灵力。
只见一个蓝色的结界豁然出现在眼中，被沈白幸撕开了一道口子。
单渊想应该就是这玩意阻拦他的传音术。不过，既然有人造结界保护这片地方，就说明种植的仙草十分重要。
脑袋随着思绪僵硬的转头，单渊盯着他师尊手上的花，慢慢道：“师尊，我们……要不要把它放回去？”
沈白幸顺着徒弟的视线看来，他折的这朵花花瓣娇艳欲滴，上面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清新淡雅的芳香中，光是吸一口，都能感受到纯粹的灵力的涌入身体。
无疑，这是一株上品仙草，用来炼制丹药十分合适。
沈白幸嘴角僵了僵，他刚才因为觉得好看就摘了，现下只能先还回去。
然而，折花容易送花难。
天边飞来一个中年相貌的修士，他踩在一把略显破旧的剑上。起先，这位修士飞的相当惬意，身在空中宛如身在自家后花园，但是，当他瞧见结界破损，里面还藏着两个外人时，飞来的速度瞬间快了。
“哪个王八羔子擅闯我澹风的地界？！”
洪亮暴怒的声音让沈白幸脚步一顿，“徒儿，有人在骂为师王八羔子，是我听错了吗？”
“师尊没有听错。”
此刻，澹风已到近前，他瞧着背对着他的两个人，火气十分大：“你们是哪个峰的？不管哪个峰，我都要让师兄师弟好好惩戒你们。”
还从来没有人骂过沈白幸王八羔子，他也从没被人这么训过，向来只有沈白幸训别人的份。
手一动，花便随着手指垂着沈白幸青色的衣袍边。
“我的花！”。
凌云宗的人都知道他们澹风峰主把仙草毒花看得比命都重要，这些被当做宝贝的东西就是澹风的逆鳞，不禁纹真动不得，就连灵清仙君想要拿一棵，也得跟他二师兄多说几句好话。
眼下，这宝贝被沈白幸折了。
折、了！
澹风两眼看清那朵红花的样子，险些两眼一黑，这朵花可是他在蓬莱岛找了十多天，耗费十年的心血培养出来，这么些年才开了一株。
就一株！
澹风怒气值蹭蹭往上涨，那把破旧的剑抖掉铁锈，带着元婴期的威压冲向沈白幸。
沈白幸一把推开单渊，嘱咐：“你站一边去，别妨碍我打架”，说完，便把花一扔，伸手召唤出忘归。
一声剑啸，响彻化雨峰。
澹风眼珠子跟着他的花动，见沈白幸扔了，忙挥出一道灵力兜回来，“你居然扔它！”
沈白幸：“要打架了当然扔。”
澹风：“岂有此理！我要杀了你！”
刹那间，天地变色，狂风骤起。
属于元婴期修士的威压惊骇山中的鸟兽，纷纷连跑都来不及，便倏然倒跪在地。
与之同时，正在进行仙盟大会的合光殿也感受到了澹风的灵力。高居主位的纹真猛地站起，看着化雨峰方向，他师弟今天怎么了？这么大的灵力波动，难道有不怕死的弟子动师弟草药了？
这厢，沈白幸长剑一挥，忘归以凤凰之姿迅猛扑出，对上澹风的剑意，两者相撞爆发巨大的冲击。靠的最近的一座山峰被削掉半个，无数树木被无形的力量摧成破碎的木头渣子。
地面在颤抖，沈白幸冷着一张脸，看向这个曾见喊他仙君的小家伙。
澹风气得忘乎所以，口中喃喃道：“我的花我的花，你要赔我的花。”
他一边嚷嚷着要沈白幸赔一边要不停的攻击，一剑一剑的劈山碎石。
合光殿的纹真掌教终于坐不住了，再这么搞下去，师弟他的化雨峰还要不要了？
单渊虽然被他师尊赶到一旁观战，但是澹风的话还是听到了，他大声道：“仙君，我师尊折你的花是他不对，晚辈先赔不是，不如你告诉晚辈这花哪里有，我去给你找一株回来！”
澹风跟沈白幸打着都忘了单渊这号人物，眼下听见声音才注意有条漏网之鱼。他已经气的听不见其他话，对着单渊布出一阵毒雾，说：“当这花是大白菜，你想赔就赔，本君毒死你们，毒死你。”
碧绿的毒瘴将单渊包裹起来，沈白幸眸子一缩，趁澹风布毒的空档，抬脚一踹，将对方轰的一声呈直线踢进另一座山中。
鸟兽惊吓，对面的山峰被砸出一片空地，烟尘四起。
好巧不巧，刚刚赶到的纹真掌教瞧见他二师弟被人一脚踢飞，四肢舒展的镶嵌在山壁中。师弟平常就炼丹练的脑子糊涂，被人打了，当即还要再战，势要替他的花报仇雪恨。只见澹风拧动胳膊腿，将身体从山壁中拔出来，杀气腾腾的冲上来。
纹真赶紧劝架：“师弟，别打了。”
澹风继续冲，眼见着要打上纹真。
纹真：“师弟，我是你师兄啊。”
“是师兄啊”，澹风看见纹真来了，紧紧抓住师兄的手，“师兄，我的花被人摘了。”
“师兄知道。”
“我养了十年的花被人摘了，我要杀人，毒死他们。”
纹真继续哄：“师兄都知道，你们继续打下去化雨峰就没了，没了化雨峰，师弟就没地方种草药了。”
“那我不打了”，澹风手指着对面的沈白幸，“但他要赔，不赔不给走丢进炼丹炉。”
纹真是知道澹风的实力的，虽然比不上自己但好歹也是元婴期修士，这人居然能接住他师弟的招，看来来头不小。但前来参加仙盟大会的门派大能，纹真都有印象，唯独沈白幸这张脸全然陌生。
倏然，大会上一个戴着幕篱的人闯入纹真脑海，莫非是他？
其时，碧绿的毒雾还没完全散去，单渊被毒了个正着，幸亏沈白幸救护及时，先用修为护住徒弟心脉，不然单渊还真就一命呜呼了。
沈白幸扶起单渊，淡淡道：“解药。”
“赔我花。”
“这花哪里有？我赔你就是。”
“蓬莱岛、昆仑山。”
沈白幸一愣，仔细瞧澹风的样子，看来小家伙变成了老家伙，记忆比他还不如，连人都一点不记得了。
他打量澹风的同时，纹真也在打量沈白幸，眼前这人生了一张天上有地下无的面貌，修为莫测来历不明，是敌是友尚待核实。
就在纹真以为对方要启程前往蓬莱岛或者昆仑山，寻草药来赔他师弟的花时，沈白幸微微皱着眉毛用灵识在储物戒里面翻找。
昆仑山是沈白幸待了几百年的地方，孕养着许多奇花异草，他以前没事干的时候，就会跑到山脚下跟成精的仙草们玩，这种东西好像被搜罗起来过。但是时间太久了，沈白幸记性本就不是很好，所以找起来很费时间。
于是乎，凌云宗的掌教跟澹风仙君，就眼睁睁看着沈白幸眉头皱起又舒展再皱起再舒展。
“不是这棵，也不是这棵”，沈白幸看储物戒里堆积如山的仙草，快速辨认起来。
一炷香后，沈白幸长长松口气，他从掌心变出一棵跟刚才那朵红花一模一样的植株。他的储物戒不是凡品，虽然不能藏人，但是给植株保持鲜度的功能还是有的。
只见洁白的手掌上躺着一株色泽饱满鲜脆欲滴的仙草，草的顶端开了一朵红花，散发着淡雅的清香，从中散出阵阵灵气。
澹风瞬时瞪大了眼睛，哆嗦着手接过，“宝贝，我的宝贝你终于回来了。”
纹真：“……”，师弟的痴傻症发作了。

29
第29章突如其来的感觉
茅草屋内，站着三个躺了一个，单渊被沈白幸安置在床榻上，正嘴唇发白脸色发青，明显是中毒的症状。
澹风还拿着仙草在端详，口中不停：“你怎么会有这个？这品质比我那棵还好，还有没有？有我跟你买。”
沈白幸指着自家徒弟，“东西我已经赔你了，赶紧给他解毒。”
“知道了”，澹风不急不忙的掏出他的宝贝灵丹，从中分拣出一颗紫色的丹药，单手掐住单渊的下颌骨喂进去。
丹药随着喉结的滚动而咽下肚腹，单渊的脸色慢慢好起来。
沈白幸跟澹风的一场战斗吸引了许多弟子过来看热闹，显然这些人的动作都没有纹真快，等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打完收工，只留下满山的残破。
因为化雨峰的事，纹真的心情很不好，破坏掉的建筑都是钱啊！他师弟不要忧心钱的问题全部堆砌到他这个掌教师兄身上，真当撑起这么大个山门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一个个都不知道节省！
心中烦闷，门内弟子还偷懒过来凑热闹，纹真脸色顿时更不好看，逮着最前头的几个弟子教训一顿，然后让他们去收拾被澹风摧毁的地方。
茅草屋外边瞬间安静不少，沈白幸看了单渊几眼，就往外走。
一只手从侧边伸出来拦住，沈白幸面露疑惑。
澹风跟刚才喊打喊杀的神情大相径庭，眼神晶亮，急切的看着沈白幸，“还有没有？”
“什么？”
“草药。”
沈白幸：“给灵石吗？”
澹风疯狂点头：“给！我师兄有很多灵石。”
远在合光殿开外的纹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心想莫不是有人在惦记他？
化雨峰中专门给澹风种草药的地方，此时摆了一地颜色各异的植株。澹风一点仙君风度都无的坐在地上，两只眼睛看得眼花缭乱，“宝贝，好多宝贝”，他拿起一颗蓝色的草药，瞬时手都是抖的，“姬蓝草！护魂丹的原料之一，我找了好久。”
“葬红花，生长在靠近鬼门关的悬崖上，你居然也有！”
澹风高兴的不知所措，跟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就差手舞足蹈，他将成堆的仙草收进储物戒。热情的抓住沈白幸手，语速很快：“走，我带你去看另一个种药的地方，我要把这些都种下，炼丹，给师兄师弟炼丹。”
沈白幸拂开澹风的手，原地凝视着对方，“你当真一点都不认识我了？”
澹风歪歪头：“认识啊，我们今天就认识了。”
沈白幸道：“算了”，他转身往合光殿的方向走几步，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没做，折回来。
一手往空中一探，一张白纸跟毛笔出现，沈白幸把东西递给澹风，淡淡道：“签字画押，我要拿去给你师兄兑灵石。”
澹风卖起师兄来毫不客气，大手一挥唰唰就立好字据。
忘归出现，沈白幸将纸张折叠好塞进袖子，然后仙风道骨的踩着忘归飞往合光殿，他今天还有比试要参加。
澹风在后面大喊：“你徒弟不要了？”
“他醒了自会找过来”，沈白幸的声音和在风中，渐渐模糊。
青衣翩然，施施然离开化雨峰。
被扔在茅草屋里面的单渊虽然脸色好转，被澹风下的毒已解除，但是过了一个时辰仍旧没有苏醒。属于春日温和的阳光从窗户里面透进来，撒满床榻，单渊刀削斧凿般的脸安静祥和，一动不动的仿佛要融入这光影中。
茅草屋内落针可闻，茅草屋外悉悉索索。
澹风正在细心照料他的宝贝草药，浇水驱虫修剪枝叶。
空气中涌动着花香，丝丝缕缕沁入心肺。躺了许多的单渊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一双眼睛在眼皮子下面转动，双手紧紧攥住被角，面上露出难受的神色。
火，单渊觉得自己被一团烈火包围着，这些大火霸道的燃烧他的皮肉骨头，将血管里面血液蒸干发烫，鞭挞着神经。
“啊！”
伴随着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喊叫，单渊满头大汗的蜷缩着身体在床上翻滚，全身疼的恨不得用手抓开皮肉，将折磨自己的东西抠出来。
茅草屋外的澹风闻声而入，他一把扣住单渊的脉门，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将灵力输入单渊的体内，但是这股灵力根本没法游走全身，不到一半就被主人体内错综乱流的气劲冲得溃不成军。澹风不能输送太多的灵力，否则会加快对方的症状。
此时，单渊已经用指甲把自己的胳膊抓得鲜血淋漓，澹风的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水面传至耳中，那样的遥远不真切。
这股虚无的火焰沿着四肢窜至天灵盖又吞噬到丹田处，连识海跟腹中小小的一颗金色的内丹都被波及。灵魂在识海中抱头嘶喊，好像有一股力量执迷不悟的非要将这具身体的魂魄揪出体外，小小的内丹被火苗烘烤，上面开始出现龟裂。
疼，除了疼还是疼，翻天覆地的疼。
澹风即使用上了灵力也止不住单渊的自残，眼瞅着对方体内灵力越来越来混乱，宛如一锅粥，澹风干脆给单渊施了昏睡咒。
用上昏睡咒，单渊没了自残的能力，但是表情仍旧是痛苦不堪的。
澹风替人看病很有一套，但此时浑然看不出单渊得了什么病或者中了什么毒，他只能感觉到对方的血脉筋骨在快速的发生变化，至于这种变化因何原因，澹风还不得而知。
他给单渊喂了一颗丹药暂时稳住心脉，看人消停了，便继续出去晒草药。
半个时辰后，澹风晒完草药，理所当然的御剑会自己在化雨峰的殿宇。离住所还有几百米远的时候，澹风忽然停在半空中，清风鼓动这位元婴期修士的衣袍，猎猎作响。
澹风总觉得忘了什么事，他伸出五指细细掰数，苦死冥想半柱香都没有想起什么，最后皱着眉头回到自己院中，一股脑扎进炼丹房。
日渐中天，仙盟大会正进行的如火如荼，沈白幸已一己之力横扫众派弟子，风姿翩翩的立在场中。
他打完架，心中还惦记着远在化雨峰的小徒弟，便生硬的拒绝白常的午饭邀请，踩着忘归翻然远去。
元婴期修士的法咒不是单渊现在的修为能够冲开的，澹风给的丹药效力已经过去。单渊虽然人没醒，但是那股火烧四肢脱胎换骨的剧烈痛感依旧不依不饶。
他的灵魂被撕扯，好像成了两半。这两半灵魂化成跟本体一模一样的姿态，在识海里面唧唧咋咋。记忆如走马灯在识海中反复循环，断成一片片又快速拼凑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药香伴随着如珠玉落盘的嗓音穿透厚厚的水面，细细传来。
有人在喊他，那声音起先是平稳冷淡的，没过多久就变得急切担忧。
单渊感觉自己被一双修长有劲的手扶起，紧接着额头一热，温热的肌肤贴着自己滚烫的额头，纯净的灵力从一方探入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识海。
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得到安抚，体内的躁动不安像是认可这股力量，没有出现太大的排斥反应。
某个片段略显生硬的插进单渊识海，他看见他师尊丢下一句“他醒了自会找过来”便毫不留念的御剑远去。
沈白幸身上特有的药香呼入鼻腔，单渊虽然意识混乱，但是出奇的坚定他师尊来了。他的灵魂看见一团白色闯入自己的识海，当想要驱逐的时候，有人说“别动”
是师尊的声音，单渊不会辨别错，他当即撤了防备，任由那团白色渐渐靠近。
但即使靠近了，单渊还是看不清师尊灵魂的模样，他们之间就像隔了浓厚的雾气。
当沈白幸的灵魂伸出手抚摸上自己灵魂的时候，单渊陡然生出一股微妙的情绪，他的思想好像控制不住身体，在师尊收回手的时候，身体下意识的挽留。
砰的一声，沈白幸被单渊搂住腰反压在床上。
彼此靠的很近，沈白幸被弄得有些疼，轻哼出声。单渊胸口热热的，趴在他师尊身上不动。
沈白幸自己自己徒弟现在的情况，凶险无比，他继续保持着脸贴脸的姿势，跟单渊的灵魂交流起来。
识海中，单渊的脸也开始模糊，他自己察觉不到，只望见师尊急忙忙的伸手。
师尊想干什么呢？单渊忍不住想，不管对方的目的如何，单渊对于这种靠近触摸都没有抵抗力。他的灵魂展开双臂拥抱另一个灵体，瞬时间，沈白幸的话宛如从单渊自己脑中发出，他说：“为师也不知你为何灵魂不稳，现助你固魂，集中精神。”
白色绵长的生灵之力从相交的肢体渡进单渊的躯体，沈白幸的力量那样纯粹干净没有丝毫杂质，让被某种力量肆虐过的识海如迎甘霖。刹那间，自成一世界的识海中，山林草木重新焕发生机，种子从土壤萌发，鲜花满地。
怀中白色的一团渐渐暗淡，单渊的灵魂依托于识海，识海强大不可催灵魂自然会稳固。他跟刚才自我疯魔的样子天差地别，反而是进入单渊识海范围的沈白幸，灵体开始虚弱。
一下子被抽走灵力，饶是沈白幸也吃不消，索性徒弟没有生命危险，他推推单渊的臂膀，便想要回去将养几天。
不成想，腰身勒得更紧。单渊豁然睁开眼睛没有焦距的将目光放在沈白幸身上，与此同时，刚才的力量反渡回来。
沈白幸被单渊压在床榻上，瞪直了眼睛。
他的灵体刚才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出单渊的识海，一时不察被重新拖了进去。白色的人影毫无反抗之力的让人缚住。
单渊说：“师尊，弟子帮你。”
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红，两具灵魂纠缠着浮在半空中，白光乍起。
指尖触上眉心的那刻，剧烈的酥麻在沈白幸全身游走，灵魂连手指跟脚趾都是蜷缩颤动的，思想被狠狠抛出体外，沈白幸被这种从未有过的刺激感弄得失神。
他的肉体被困在臂弯中，一双浅茶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

30
第30章混账东西
茅草屋内，两具身体交叠着，单渊身上那股火烧般的痛苦过后，反而全身舒坦轻松。那道火宛如烧掉里肉体里的杂质污秽，随着沈白幸输送的灵力在身体里面流转，损坏的经脉跟内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单渊一边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一边听见某个东西“破土”的声音，风轻轻的刮着，带来润物般的诉说。仿佛某种亘古的言讼，单渊的脑海中出现一个背影高大的男性，那人张口说：“吾等到你了。”
不等单渊明白，他被这道声音蛊惑，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含义的动作。
单渊把指尖点在沈白幸眉心，指尖灵气涌动，肆虐进对方的身体。
刹那间，沈白幸的灵体忽然软了腰肢，呼吸急促的趴在单渊怀中，控制不住的从唇齿间哼出呻吟。
单渊注视着被白光笼罩的沈白幸，想要透过光幕看清他师尊的脸，但是徒劳无功。
指尖收回，单渊眼神迷茫了一会，他愣愣的看着沈白幸从怀中滑落，失神的倒在他脚边。白影中，师尊曲着双腿在发颤，往后弯的脖子修长脆弱，仿佛一碰就碎。
单渊僵硬着躯体，唯有一双眼睛情绪变化，迷茫过后是纵经长久岁月亦不曾磨掉的执着跟审视。他变得不像他，对于沈白幸的境况不仅不担忧，反而生出奇异的快感。
他的师尊不再高高在上不再无人能敌，乖乖的躺在自己脚边，除了他没人能再多看一眼，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这种扭曲的触动让单渊的灵魂颤了颤，似乎在高兴，他伸出手去触摸沈白幸的脸。
风停声歇。
单渊半弯着腰，他看着自己探出手以及躺在地上的沈白幸，皱着眉头。他理解不了刚才诡异的情感，好似一场梦中梦。
就在这时，白光一闪，沈白幸的灵体从地上消失了。
接着，单渊感觉肉体一阵疼。
啪啪两下，沈白幸顺手一个耳光觉得不解气，反手又是一个。
他抬脚把单渊从床上踹下去，面色发红呼吸急促，既有气的也有羞的。单渊，他的徒弟，他唯一的关门弟子，居然对他做、做出这种事情！
单渊爬都还没爬起来，就听见他师尊怒道：“混账东西！”
“师尊？”
“别喊我”，沈白幸虽然未经人事老光棍一个，但是几百上千年不是白活的。修士之间有一种双修之法便是不需要肉体纠缠，直接灵魂相接，就能达到翻云覆雨之时灭顶的酣畅。
这种方法沈白幸只在书上看过，虽然没经验，但是结合单渊在识海中的动作以及自己失控的反应，绝对跑不了。
他一想更气了，隔空一掌打在单渊胸口，怒目横眉：“逆徒。”
打完人说完话，沈白幸宽袖一扫，疾步而出，御风消失在单渊的视野中。
风吹散了沈白幸面上的红意，他没想到单渊看着老实，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学了双修之法，还胆大妄为的对着他这个师尊施展，实在不可饶恕。
枉费自己对这个徒弟心心念念，不顾自身灵力的耗损，冒着危险将灵体送进单渊的识海。辛辛苦苦一番，到头来换来的是单渊白眼狼的对待。
这边，沈白幸气哼哼。那厢，单渊却是傻眼到连门都不知道超哪边开。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师尊大发雷霆，怒而出手，单渊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原因，他心中存着很多疑问。
昨天，袭击他的人到底是谁？今日为何突然遭受烈火般的蚀骨之痛？师尊为何生气？单渊怀揣着这些问题，慢悠悠的扶着门出去。
化雨峰实在是个植物生长的好地方，一路从茅草屋御剑飞行，脚底下开满了鲜花长满了绿树。呼吸着山林草木的气息，单渊感觉今日灵气运行的格外顺畅，呼吸吐纳间就能迅速飞回烈炎峰。
可惜，等单渊回到小院，迎接他的是沈白幸的闭门不见。
狮子猫叉着肥肥的腰，一只猫爪子指着单渊，训话：“你怎么惹小白生气了？小白从现在开始一个月都不想看见你，要是再让他心情不好，猫不会放过你的”，它伸出闪着寒光的指甲，“挠不死你。”
单渊握剑的手指倏然收紧，他闷闷不乐的退下，离开前还不舍的看向师尊的房门，自言自语说：“弟子会听话不打扰师尊，只求师尊不要以后都不理我。”
院中无人应答。
高大的背影落寞的走在太阳下，明明是灼热的空气，单渊心里却冷得宛如冰窖，从他爹死后，世上再也没有像沈白幸这般关心自己的人。若是连这最后的亲密之人都要失去，单渊不知道自己会成什么样。
他独自走在烈炎峰蜿蜒曲折的石阶上，周围路过的门内弟子，具都手持佩剑，行色匆匆。
单渊起先没注意，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氛围中。直到他跟一个蓝白衣服的人撞到肩膀，才恍然回神，说：“你没事吧？”
抬眼一看，却是白常。
“我没事，倒是单兄魂不守舍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单渊不欲与外人说道他跟师尊的事情，遂道：“不是大事”，他余光一瞥，看瞧见纹真座下其他弟子往山的北边走，不禁好奇：“白兄也是要去那边么？”
白常点点头，“今日灵清仙君偶然路过那边，发现结界有破损，便随手修补了。”
在单渊的印象中，凌云宗的护山结界厉害得很，平常就是自家弟子闯出去，也会引发反应，让每日值班的修士知道。
单渊本想再问的，白常却急匆匆离开了，他作为大弟子，在一干人中很有威信，此刻正带人前往北面山峰，那是落雪峰的方向。
单渊不是傻子，若是像白常说的那般轻松，结界已经修补好了没有其他事情，他何必带着人往那边赶？白常急忙忙的样子倒像是要搜寻什么东西。
烈炎峰终年炎热，山路上夏蝉长鸣。等拐个弯，路过一片碧蓝色的湖泊，植被渐渐多彩起来，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绿色，新鲜的泥土中栽种了开粉红色花的藤蔓，那藤蔓顺着篱笆一路前行，形成一条美丽的装饰，最后伸向一栋小殿。
单渊以前没来过这个地方，他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流烟姐姐，我这招练得对不对啊？”
宋流烟折了一片宽大的树叶遮在头顶，指导阿水的动作，“手还要再高点，腰板挺直，出剑要狠。”
唰唰的剑声干净利落，不像阿水这个十岁的小姑娘能耍出来的。单渊抬脚继续走几步，才发现净明也在里面，或许，他们几个师门弟子就都住在这一座殿宇中。
率先发现单渊来了的是净明，他收剑回鞘，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举步过来。
单渊跟他打声招呼，将目光放在阿水身上。
“你是来看阿水的吧”，净明不知道单渊跟阿水水火不容的关系，自顾自说：“阿水这丫头根基好，进步很快，明年不出意外，定能拜入凌云宗。”
“嗯”，单渊点点头，未免净明继续扯阿水，他主动出击，问：“你不需要跟你师兄一起去落雪峰吗？”
“大师兄那么厉害，有他一个就够了，而且大师兄也不让我和师妹跟。”
“在路上看见白常，他样子很严肃。”
“大师兄一向这样，不过这次也不怪他。落雪峰常年没几个人，谁知道会有人闯进来啊。”
单渊敏感的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神情表现的恰到好处，“有人闯山门？”
净明半捂着嘴，小声道：“我看你跟大师兄关系好，才讲的，你不要告诉别人。”
单渊点头。
净明继续说：“听师尊说，仙盟大会期间有人不守规矩被赶出去，走到一半不服气趁夜杀回来，那人修为还算高加之一身法宝灵器，找了个薄弱的地方便闯进来了。大师兄这次去，就是去抓人的。”
单渊听完，微微扬起眉毛。
净明：“怎么？你不信啊？师尊说的一定是真的，你不信就算了。”
单渊将刚才的表情收起来，换成一副“我非常相信”的神色，他道：“不是不信，就是觉得这人被抓到会很惨。”
“那当然，不打断他的手都算大师兄仁慈。”
单渊要离开的时候，阿水已经练完一套剑法了，小姑娘活泼可爱的跑过来，亲亲热热喊“单哥哥”
宋流烟跟净明在一旁还以为单渊跟阿水的关系很好，要说悄悄话，“识趣”往院子里另一旁走去。
“找我何事？”
面对单渊的冷脸，阿水依旧笑嘻嘻，双手从背后变戏法似的递出一束花。
单渊：“……”
阿水：“以为我要送给你啊？才不是，我要送给先生，但是现在我太忙，抽不空，单哥哥能帮忙转交吗？”
“不能，师尊他院子里不缺花。”
“先生他是不缺，但是不妨碍我送，单哥哥不愿意帮阿水送，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单渊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你什么意思？”
阿水一手拿着花，一手把玩着腰间的瓶子，人畜无害，“阿水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听说昨晚单哥哥在化雨峰迷路了，先生好像生你气了，这么一想，你帮我送不成花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先生可能不愿意见你嘛。”
单渊听出了阿水话中的锋芒，眼前的小姑娘消息能如此灵通，甚至知道师尊跟他闹别扭的事情，不可小觑。他微微垂头，便瞧见了阿水随身携带的黑瓶子，那里面关着清安镇作乱的鬼新娘。单渊死死盯着阿水的脸，道：“看好你的东西，要是乱跑出来，被掌教他们撞见，命可就没了。”
“谢谢单哥哥这么关心姐姐，姐姐在阿水这里很乖。”
“那就好。”
单渊转身离去，留下阿水站在门口。
她满脸的笑容看着单渊的背影消失，眼中慢慢染上阴骘，手指攥紧了瓶子。待在瓶子里面的鬼新娘瑟瑟发抖，阿水问：“姐姐昨天晚上不好好待在瓶子里，去哪里玩了？”

31
第31章师尊他嫌弃我了
落雪峰，鹅毛大雪飘飘扬扬落满山头，树枝屋顶白茫茫一片。一行修士从天边御剑而来，一声命令之下，随之四散，往树林里面搜索。
不多时，两道人影踏风而行，驻足在落雪峰的正殿前。
灵清一身靛蓝色的宽袖衣袍，片片雪花落在他乌黑的长发上，眼皮一掀，看向他的师兄纹真掌教，说：“找我过来何事？”
“白常用‘探灵器’发现了擅闯我山门的人踪迹，探灵器上面的珠子变成了紫色。”
灵清脸上那副“无事勿扰”的表情随之严肃起来，所谓探灵器是由前任凌云宗掌教研究出来的宝物，经纹真仙君的改造，已经适用于全山门弟子。不管是灵力妖力还是魔气，只要留下痕迹，探灵器均能发生反应。若是修士的灵力，探灵器上面的珠子呈蓝色，妖气成红色，魔气成紫色，鬼气便是黑色。
如今探灵器变成了紫色，说明有魔族的人造访凌云宗。
灵清作为修真界的泰山北斗，自然不喜魔族，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更加阴沉。
纹真看见他师弟的神情，叹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几百年来，‘深渊’里的魔物不出来是因为有通天石碑的镇压，随着那位的消失，通天碑上面的灵力越来越薄弱。从深渊跑到人间的魔族会逐渐增多，你我不是早有预料吗？”
灵清冷哼一句：“出来多少杀多少便是。”
“哎，你就嘴硬。一个月前，有弟子来报，说是天厄城里的居民已经开始往外搬了。”
白雪中，灵清盯着虚空愣神，天厄城这个名字唤醒了他对玉微的记忆。那是他还小，深渊中时常有魔物出来作乱，在跟人间的搭界处无恶不作，一般都是由各修仙世家派子弟前往镇压。可是，有几年人间天灾加人祸，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深渊中的魔族以此为养料，实力大增，修仙界开始力不从心。
其实，无论是凡人之间的战争，还是人与妖，妖与魔，或者其他种族之间的摩擦，居住在往生天的玉微仙君都是不会插手的。他已经超脱凡体，受命于天道，只要不是倾覆神州的大事，他都是安安静静的待在昆仑山赏雪。
可那次不同，灵清还记得书上说，往生天的那位从云端单枪匹马踏入深渊，凭一把剑燃起近千里的凤凰之火，将深渊屠掉半个，重创魔族。从此，魔族安分了几十年，有些小打小闹，修仙界也能应付过来。没多久，流离失所的百姓去无可去，在靠近深渊的地方建起了城池，取名“天厄”。
关于天厄城的事情，灵清亲身经历的只有一件，那便是他十六岁第二次见到玉微仙君本人，听见这位说：“天厄天厄，取什么名字不好，非得这么晦气。”
他望见玉微站在摇光殿前的大树下，摘下一片叶面边缘呈一圈红色，中间绿如翡翠的树叶，圣洁的脸上带着悲悯之色，缓缓道：“我给他们吹首曲子。”
那是灵清听过的最美妙的仙乐，真正的能涤荡人心祛除暗黑。至少，天厄这座城池在那天之后，不再频繁死人，开始繁华起来。
神改变了天厄这座城池，但是随着神的消失，天厄城也开始如它的名字走下坡路。到现在，天厄城已经大不如前，从一度的经商重镇破落成不足三千人。
“师弟，你发呆的样子师兄很少看见。”
冷不防的，纹真盯着灵清出声，说：“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灵清摇头，半晌又说：“通天碑开始镇压不住，是因为力量不够了，找人给它补充不就好了。”
“说得轻巧，谁有这个能力修补？就算有能力哪个又愿意去？我们不是那位，去修补通天碑，极其损耗修为不说，稍不察就会被‘深渊’里的东西吞掉，危险之至。”
“事总得有人做，已经没有人挡在我们面前了”，灵清面色如常，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一样，“再不济，我去。”
“胡来！”，纹真听见这话指着自家师弟说教，“你虽然是大乘期修为，但也不能轻举妄动。”
这时，白常从树林中急匆匆出来，喊道：“弟子见过师尊、小师叔。”
“这事以后再说，咱们先解决眼前的事吧”，纹真看着白常越走越近，朝灵清道。
虽然有魔族闯进凌云宗，并且这个魔还没有抓到，为了人心的稳定，这件事情纹真当然是选择秘而不宣的。他勒令白常加紧排查宗内弟子以及来往人员的同时，仙盟大会也在正常进行。
白常白天除了要参加大会，晚上还要安排可靠的人员的巡逻，避免发生那日单渊被袭击的事情。
单渊从净明处得知有人闯山，直觉当日那个骗自己出合光殿的女修有关。近日来，除了在院中练剑，偷偷摸摸去看他师尊比试，他哪里也不去了。单渊自知修为浅薄，近几天修炼甚是得心应手，就连以前突破不了的瓶颈也轻轻松松攻破。
是夜，月华如水，清风阵阵。
化雨峰的花香飘到了烈炎峰，随着破焱剑的舞动而在空中横冲直撞。
单渊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沈白幸了，虽说师尊不想见到他，但单渊还是会做好以前的事务，定时定点把饭菜送到房门口。
练剑的声音渐渐停息，躺在床上的沈白幸以为他徒弟跟往常一样，已经回房洗漱，便举步走到窗户前，想要赏一赏院中的月色。
他五指推开木窗，脸色的浅笑还没来得及扬起，便生硬的僵住。
只见离他五步远的位置，单渊人高马大的靠着柱子坐在地上，听见动静抬头。
四目相对，沈白幸率先移开目光，自然没看见单渊那一瞬间的伤心跟不甘。
沈白幸语气平平：“你怎么还没走？”
闻言，单渊握紧了拳头，师尊就那么不想见他吗？只不过是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仿佛看见了脏污的东西。他控制住胸腔中不断翻涌的情绪，闷声说：“弟子想师尊了。”
单渊说他……想自己了？
想自己了！
那一刻，沈白幸脑海回想的是在茅草屋中的情形，单渊这句话对他形成了火上加油的效果。脱口便是一声斥责，“混账！”
突然被骂，单渊刚才的落寞还没来得及褪去，就那么有点傻气的看着他师尊，呐呐道：“师尊？”
此时，沈白幸内心是生气的，他想徒弟怎么能对他用“想”字？怎么能够用如此“不正经”的表情看着他？在对他做出双修的行为之后，单渊这种言行简直就是在挑战沈白幸作为师尊的面子里子！
徒弟再也不是以前老老实实乖巧听话的徒弟。
单渊自然不知道他师尊心中的弯弯道道，委屈的同时也生出一种执拗，说：“弟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请师尊示下，往后一定改过。”
沈白幸内心：“他居然还好意思提？想看自己笑话么？”
视线一高一低，师徒俩隔着一道窗对望。
眼见着，沈白幸的脸慢慢晕出红意，在单渊疑惑的目光中，说：“你大逆不道罔顾人伦。”
对于这个帽子，单渊更加不明白，但师尊口中的罪名无疑是极重的，他不禁为自己辩解，“弟子一向爱护敬重师尊，从来不敢生出非分之想，何时大逆不道罔顾人伦了？”
沈白幸：“你都说非分之想了，还狡辩。”
单渊：“弟子还是不明白，请师尊说清楚点。”
“为师那日去寻你，在你识海中，你是不是点了我的眉心？”
“确有其事。”
“你为何要用灵力那样点我眉心？”
单渊觉得这个动作没什么，他当时看见师尊的灵魂越来越微弱，只是顺从内心的声音这般做，心中再无其他。当然了，看见他师尊倒地之后，单渊有一瞬间的情感是模糊的，他只能略过，直白道：“师尊来救弟子，弟子感激不尽，想回报师尊。”
听此一言，沈白幸连耳朵都红了，他的徒弟竟然敢说双修是在回报他？！一定是没打够，才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举止轻浮。
与此同时，也让沈白幸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徒弟，单渊，可能已经对他存了旖旎的心思。不管是不是真的，这种想法都必须扼杀。但单渊是自己唯一的徒弟，除开这一次，从未犯过大错。沈白幸对单渊也有师徒之情，在对方未深陷之前，要及时纠正过来。
于是乎，沈白幸便狠狠揍了单渊一顿。
师尊打徒弟在修仙界十分正常，试问凌云宗的哪个弟子没被他们的师尊打过？就连白常几年前也因为修炼时偷了一天的懒，被纹真掌教拿着竹鞭抽。
当晚，睡在隔壁院子的无海门弟子因为睡前忘记放隔音结界了，半夜被一阵刀剑激越声惊醒，后又听到了男子挨打时的闷哼声。这位修士想隔壁院子的人实在刻苦，三更半夜不睡觉，还精神极好的起床继续练剑，明天一定要去会会。
一刻钟后，院子里的动静停了，单渊被打得鼻青脸肿，摊着四肢摔在硬硬的地上。
而沈白幸则气消的往自己房间走，他一边走一边想，既要断绝徒弟的念头，那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不能再跟从前一样，对着单渊好相处。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单渊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对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伸出手，他企图隔着遥远的距离抓住，但握在手中的始终都是虚无。
他的师尊误会他，斥责他，动手打他，甚至嫌弃他。
渐渐地，单渊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勾起唇角绽放出无声的笑容。
脸上还带着伤，单渊也不擦药，在经过沈白幸房间时，顿了片刻，他的师尊只是外表像高高挂在夜幕的圆月。撕扯掉外衣，也是会露出脆弱的皮肉。
作者有话说：
今天单渊挨揍了吗？挨了

32
第32章不要这样看着我
翌日清晨，沈白幸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萧谨言披着一身亮眼的绛紫色衣裳，摇着扇子，身姿风流的倚在大门口的门框上，他本是懒懒散散的弯着身子。见到对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连忙挺直腰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纸扇啪的一声合上，喊道：“沈仙君，安好。”
不曾想出来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狮子猫猫眼一翻，不客气道：“二皇子殿下怎滴又来了？不看见你，我十分安好。”
萧谨言也不恼，大步而来，伸手欲摸。
“别碰猫！”，狮子猫呲牙咧嘴的弹出爪子。
幸亏萧谨言手缩的快，不然手背非得被抓。他抻直了脖子往里面瞧，嘀咕：“怎么还不出来？我进去看看。”
说完，萧谨言灵活的越过狮子猫，推门而入。
狮子猫在背后骂骂咧咧：“谁让你进来的？！小兔崽子滚出去。”
萧谨言用行动表示“我就不”。他绕过屏风，博古架，撩开素色纱帘，触目便是一头乌黑的长发沿着床榻边缘流泻到地面。
沈白幸侧卧背对着萧谨言，大早上还没清醒，正在犯迷糊。他听见动静，以为是单渊来送东西，昨日信誓旦旦说要远离徒弟的决定尚且没有进入沈白幸的脑中，声音慵懒，“唔，你来了。”
萧谨言被这一副美人苏醒图养眼到，唯恐大声吓醒了美人，便眼疾手快的捂住狮子猫大骂的猫嘴，见猫还不老实，又手脚麻利的解掉腰带，一面堵住猫嘴一面绑住四肢。
做完这一切，不过几个呼吸间，狮子猫瞪圆了眼睛被丢在墙角。
萧谨言放缓了嗓子，说：“是我，我来了。”
“来了就好，为师昨夜睡得晚，头有点晕晕的。”
为师？这个称呼明显不是对着萧谨言用的，后者恍然大悟，感情美人没睡醒认错人了。不过认错人就认错人吧，萧谨言大度的表示一点都不介意。他脚步轻轻的靠近，“本殿……我给你揉揉？”
“好”，沈白幸睡眼惺忪的点头，主动抬起脑袋让萧谨言捧住搁在腿上。
随着沈白幸的动作，长发盖住半边眼睛跟眉毛，聊得眼周发痒。
萧谨言从未见到他的美人这般听话主动，以往都是冷眼冷情。常年流连花丛的经验让他不像单渊那个傻小子一样，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在伺候美人方面，萧谨言十分老道，他用食指将沈白幸的头发拨到耳后，那青丝比绸缎还要顺滑，转眼间就全数从自己的腿上横过流下床边。
雪白的耳背跟脖子暴露在萧谨言眼底，他口干舌燥的去摸。
没成想，手刚碰到皮肤，闭着眼睛的沈白幸就含糊道：“徒儿，为师是让你揉脑袋，不是摸为师脖子。”
萧谨言内心终于不平静了，沈白幸撒娇犯迷糊的样子当真把持不住。但一想到弄醒对方，自己的下场，萧谨言便忍住满腔的欲念，安安分分的给对方揉起脑袋来。
萧谨言作为顺正帝最宠爱的儿子，府中姬妾成群，给人按揉就是他老爹顺正都没有体验过，第一次便是伺候了沈白幸。不过，萧谨言乐在其中，给美人揉脑袋算什么？更过分的他都愿意做。
半刻钟后，萧谨言手酸了，沈白幸逐渐从迷糊状态清醒。
他感觉到自己将脸搁在别人的腿上，呼吸间全是陌生的龙涎香气味。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沈白幸那后知后觉的意识终于回笼了。
院子里，许久不见的阿水抱着一束淡蓝的花，笑容满面的进来。这花是她今天早上翘掉早课，趁着晨雾还未散去，跑到化雨峰偷偷摘下来的。此花名叫“晨颜”，天蒙蒙亮时开，山中雾气褪去时凋落。晨颜花开七瓣，每一瓣都仿佛能工巧匠精心制作，薄薄的一片蓝中仿佛有似似缠绕的轻雾笼罩。
晨颜不是能入丹制药的草药，化雨峰种了晨颜的地方只有澹风的后山。所以说为了摘到晨颜，阿水是费了大工夫的。
她见院中无人，轻车熟路的走到沈白幸门口，想着先生肯定喜欢。
然而，房中的情形，让阿水愣在了原地。
她看见她亲亲爱爱的先生躺在另一个男子腿上，那男子居然敢把手放在先生的脸上！这个男人竟然还不是单渊？！
空气静默了片刻。
三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沈白幸霍地一下倒回床榻，顺手一推，将萧谨言这个兔崽子推下床，率先发难：“谁让你进来的？”
萧谨言：“我的腿让我进来的。”
沈白幸大怒：“我要打断你的腿！”
萧谨言瞬间抱住自己的两条腿，摇头害怕。
“还有你，你怎么也过来了？”，沈白幸指着阿水道。
阿水尚且在消化“先生跟萧谨言搅和一起的事实”，她讶异的睁大眼睛，“阿水是来送花的”，说着便走过去，将淡蓝色的鲜花递到沈白幸面前，“先生你喜欢吗？”
沈白幸怕丑，自然对美丽的事物会心生喜欢，他不轻不重的嗯一声：“你找个地方放着吧。”
金黄的曦光照耀在烈炎峰鎏金的大殿屋顶，镀出黄金般的色泽。
晨颜花被插在一个白色的瓷瓶中，静静的散发着自己的芳香。
阿水送完花，眼神阴沉的看向萧谨言，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轻飘飘道：“先生刚才说要打断你的腿。”
萧谨言：“你别乱来”，他一边说一边跑到沈白幸身边，求助：“仙君，仙君你要救我，修仙之人不是不杀生吗？本殿什么也没做啊。”
一声尖锐的鸟鸣从山崖边传来，是金翅大鹏在云海中展翅滑翔，锐利的眼眸搜寻着下方一切异动。
这只鸟正是金冥，忽而，金冥朝烈炎峰的一角飞去，他收掉翅膀停在一颗苍翠的大松树上，乌黑的眼睛注视着下面的人。
那人穿了一身玄青色的衣服，手上持着一柄古朴的长剑，白玉冠束发，宽肩窄腰，身形精悍，正经过回廊，朝另一间房走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被揍了一顿的单渊。他脸上还带着青紫的伤痕，眼窝有些发肿，健步如飞的去找他师尊。
虽然师尊骂了他打了他，但师尊就是师尊，单渊不能不关心。他一贯醒的比沈白幸早，早饭也已经做好热在厨房，而后便是等沈白幸起床，便能送过去。
所以当萧谨言来的时候，单渊是知道的，他本以为师尊会将人轰出去，遂安心的窝在房间里。不想，一炷香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师尊还没有感人，而且连阿水也来凑热闹。
单渊现在耳聪目明，直觉不好，再也不甘心待在自己房中，提着剑急匆匆赶来。
他都不需要推门，听到阿水特意放柔的嗓子，就能想象出此刻，阿水定是抓着师尊的袖子，人畜无害的讨师尊欢心。
一阵戾气从单渊心底冒出。
树枝上，大鹏动了动翅膀。
单渊捕捉到这股细微的声音，将目光准确无误的锁定在隔壁院子里的大松树上，与金冥隔着晨光相视。
金冥没想到玄青色衣服的少年耳力居然这么好，看过来的眼神跟刀子似的。金冥感慨单渊修为不赖的同时，也琢磨着什么。
作为世上血脉最纯正的金翅大鹏，金冥在妖界的地位举足轻重，给灵清当鸟玩意，自认是屈尊降贵。不过单渊这种修为的，金冥不放在眼里，此地又是凌云宗，要是出手弄伤人，想必灵清又要不高兴，说不得连床都不让他上。
罢了，就原谅单渊这个小毛孩子，金冥如是想着，翅膀一展从树上飞走，宛如铁钩的爪子将树皮扑簌簌的抓落。
金色的羽毛消失在天际，金冥飞向玉露峰，他需要将刚才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告诉灵清。
给人伏低做小就要有伏低做小的样子，金冥如是想着。
随着金冥的离开，单渊胸中的戾气渐渐平静下来，他已经惹师尊不开心了，不能再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深吸口气，单渊抬手敲门，“师尊。”
里面自然无人应答。
倒是阿水咯咯的笑声冒出。
单渊手背青筋暴起，不等沈白幸应允，便闯进去。
靠在软枕上的人长发散落，侧脸在光影中毫无瑕疵。只是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嘴角浅薄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沈白幸道：“为师没让你进来。”
单渊心中一痛，瞥向阿水握住他师尊的手，垂下的脑袋遮住眼中的晦暗，“弟子已经将早饭做好了。”
“嗯。”
“弟子去给您端来。”
“好。”
虽然沈白幸答应吃自己做的饭，但是再也不复从前的温情，单单的一个字仿佛寒冷的冰刃凿开单渊的皮肉，连血都来不及流出就冻在身体里面。
他闷不做声的出去，又进来，什么也做不了看着阿水跟萧谨言围在沈白幸身边。
嬉笑热闹与自己无关，单渊感觉自己变成了可悲的看客。
碗筷碰撞出声响，沈白幸望着站直的徒弟，唇角紧抿，说：“不早了，你也赶紧去吃饭。”
单渊抱着侥幸道：“弟子想和师尊一起吃。”
沈白幸停了筷子，对上徒弟希冀的眼神，心下一横，语气决绝，“为师不习惯这么多人吃饭，你们都出去。”
正准备动筷子的阿水：“先生？”
“仙君，本殿好饿。”
“小白，猫猫就是要跟你一起吃。”
沈白幸撇开脸，彻底不看单渊宛如受伤小兽的眼神，他怕自己会心软，赶人：“叫你们出去就出去。”
说着，周身气压都低了，让人怀疑是不是不走，下一刻就能召唤出忘归宰人。
“是，弟子知道了。”
单渊第一个离开，阿水、萧谨言也不能久留，就连狮子猫同样不能幸免，被关在门外。
等没人了，沈白幸肩膀一垮，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当人师尊，真是个麻烦事。单渊黑漆漆的眼睛，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师尊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明明只是想断了徒弟的念想，没做其他什么事啊，为什么单渊要那样看着他呢？
作者有话说：
当然是人家对小白你有想法了呀

33
第33章应瑄
白雾散去，烈炎峰的云海飘走，露出苍绿的山尖。合光殿响起冗长的钟声，宿在各峰的修士纷纷御剑而来，不稍一会，比试场上人满为患。
沈白幸是下午场，他披着白色的外袍临窗而卧，在暖洋洋的阳光中舒服的眯起眼睛。
院外，单渊跟阿水、萧谨言三人针锋相对。
面容稚嫩的小姑娘老气横秋，警告萧谨言：“你以后没事不准来这里。”
“凭什么？仙君没赶我，我就要来。”
“师尊他赶你了。”
“哼，你个失宠的徒弟说的不算。”
单渊冷笑讽刺：“总比你死皮赖脸强。”
“你师尊他喜欢我，你没来之前，仙君还要我给他推揉，可喜欢了。”
“哎！你干什么！说话就说话，不要动刀子。”
阿水拔出短刀，语气阴森：“这张嘴不会说话，割了安静些。”
“大胆，本殿好歹是一国皇子。”
“我可不怕。”
锵的一声，长剑跟短刀在空中撞到一起。单渊在阿水即将砍上萧谨言的时候出手阻止，他单手挡住兵刃。
“怎么？单哥哥也要护着他”，阿水横眼看来，似笑非笑。
“要打去外面打，别脏了师尊的门口”
萧谨言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养尊处优皇子，特别惜命，他脚底抹油瞬间开溜。
灵云山的弟子太可怕了，萧谨言心想着，他得想办法把山下的侍卫弄上来。
阿水追着萧谨言的背影离开，几片花瓣从院墙里的花树随风而落，粉白色的花朵掉在单渊肩头，被他拂下。
转身前，单渊朝沈白幸的房门深深看了一眼，他手指微动，破焱便唰的一下浮到脚边。
既然师尊不喜欢看见他，就换个地方练剑好了。
单渊心有郁结，不想有人打扰，便朝着人最少的落雪峰飞去。
大雪封山，落雪峰的道路上堆了到膝盖深的厚雪，除开各个殿宇周围，有人打扫，其他全是雪白一片。不过对于有修为的凌云宗弟子来说，路封了就封了，反正他们能从天上走。
甫一进入落雪峰的范围，气温就开始下降。单渊来的时候虽然衣裳单薄，但是他从小就锻炼身体加之有灵力护体，所以也不怎么冷。
一座占地甚广的建筑拔地而起，孤零零的立在落雪峰的最高处。
单渊看中了这块地方，动作行云流水的落下，他不是当初那个上灵云山时连剑都御不好的单渊。明明连半个月都没有，单渊却觉得心境跟修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晚打坐练功时，单渊能感受天地灵力更为迅速被灵脉吸收，贮藏进内丹。最让单渊惊讶的是，他的内丹在那一晚之后，从外表上看虽然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但是存储的空间明显变大。如果说以前是一方小小的池塘，那么现在就是宽阔的湖泊。虽然他填不满这方湖泊，但看过许多修仙书籍的单渊知道，内丹的变化是修士进阶的基本之一。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单渊疑惑的同时也迷恋，就算他此时跟沈白幸的关系没有僵化，单渊也不敢告诉他师尊。这是他的潜意识在作祟。
白雪纷飞，落雪峰山顶，一袭玄青色衣服的修士一剑荡起满地的积雪，奔腾的剑气呼啸着冲进山林，摧毁粗壮的树木。
单渊诧异于这一剑的威力，他明明用的是最普通的剑招。
本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误打误撞使出了该招式的精髓，但当单渊第二次造成大规模破坏的效果时，他不淡定了。举起双掌愣愣的盯着，自言自语：“这是我吗？”
“是你。”
“谁？”，猛然有人回答，单渊环顾一圈都没有看见其他人。
那声音又说：“我是你啊。”
“你到底是谁？鬼鬼祟祟算什么本事。”
“我在你身体里，为何要让我出来呢？”
单渊将山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人影，他将手按在自己胸口，再次发问：“你真的在我身上？”
“我说过很多次，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能让你修为突飞猛进。”
“如何证明？”，这话听起来非常具有诱惑力，反而让单渊更加可疑起来。
“让我想想。”
在单渊身体里说话的人声音低沉厚重，“你进识海就能看见了。”
单渊闭目凝神，再次睁眼时，刚才漫天的白雪化作识海中遍地的馥郁鲜花。他的识海经过上次沈白幸的到访，已经焕然一新。
花香浮动中，一个黑色的人影立在青绿的草地上。
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单渊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熟悉到每次照镜子都能看见。
这个黑衣男子长得跟单渊一模一样，若是非要分别的话，便是两人的气韵不同。在修仙界漫漫长河中，单渊无疑是初出茅庐的。眼前的黑衣人负手而立，眼中有着岁月的沉淀，开口说：“这下能相信了吗？”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我是以前的你。”
“荒谬”，随着单渊面上露出犀利之色，识海也发生变化，风不再温柔变得宛如一把把刀子从空中刮过。
但，黑衣男人纹丝不动，风伤不到他。
单渊继续道：“你不可能是我，人死后肉体消散留下灵魂，但我的灵魂现在好好的在这，你又是哪里的我？”
黑衣男子缓缓笑起来，“你很聪明，我是你以前的执念，不能单独存在。那日你被人袭击，经你师尊相助，唤醒了沉睡的我。”
见单渊还心存疑虑，男子说：“你看到了，不管这样都伤不我，因为我，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你说你是我的执念化身，那我以前又有什么执念？”
“你往后就知道了。”
看出单渊有走的意思，男子道：“我能让你变强大，不动心吗？”
“看着我的眼睛。”
冷不防，单渊被“变强大”几个字蛊惑，转眼望了上去。
却见黑衣男子的眼睛黑沉沉一片，比黑夜还要浓稠的墨色瞬间包围住单渊的感知。
“听好了，我叫应瑄。”
“教给你的功法不同于寻常修炼法门，出去后需仔细领会。”
应瑄踏着满地鲜花走来，他搭上单渊肩头。刹那间，一张张图谱心法硬塞进单渊的脑海。与之同时，被袭击那日的灼烧感再次袭来。
“我在唤醒你的血脉，忍着。”
血脉？单渊自己都不知道他有什么血脉，猛然听见这句只觉荒唐。
又是翻江倒海的痛感，单渊抱着脑袋在地上滚动，他嚎叫出声。
应瑄消失之前，说了两个字，但单渊没有听清。
等他从识海中出来，感受着落雪峰冰冷的温度时，平地暴起一生巨响。
单渊猝然看去，只见山上的雪从顶端轰隆隆滚落，像一只迅猛的巨兽急冲而下，而他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破焱上面的符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耀眼，锋利无比，气势惊人。
眨眼间，雪崩席卷到了近前，眼看着殿宇要被大雪吞噬。单渊稳稳当当立在原地，他做出了一个陌生的结印动作，虽然从来没有施展过，但手法无比娴熟。
轰——
雪层撞上结界，继续往前冲，翻滚进后面的悬崖。
这一刻，单渊的心情无比复杂，想来这就是应瑄留给他的东西了。
高高的落雪峰上，衣袍被寒风吹的哗哗作响，单渊看着脚下的深不可测的悬崖，心中没有丝毫恐惧。他一双眼睛精光更甚，遥往远方的青山，视野更加开阔。
落雪峰惊天动地的雪崩不仅引来了白常，毕竟不久前，就有魔族从落雪峰撕开结界潜入凌云宗。
“弟子拜见小师叔。”
“免了”，灵清面无表情道，他身后还跟着化成人身的金冥。
金冥的衣料最是凉爽，冰天雪地露出半边胸膛，浑然不将落雪峰的低温放在眼里，一头金灿灿的头发格外惹眼。
“金前辈安好。”
“安好”，金冥对于白常这个小辈还算入眼，也不跟他的小师叔似的整天冷脸。
灵清余光瞥见，不满：“不会穿衣服就别变成人。”
对于灵清，单渊是见过面的，就在仙盟大会上。但是金冥却是从未看见过，他不禁多看了几眼。
雪崩完后的第一时间，单渊就早早从山顶下来，他半路遇见白常，装作同样上山的样子，重新来到这座恢弘的大殿前。
单渊跟着白常检查有无人员伤亡，很快就跟灵清他们散开。
悬崖边，雪地上还残留着浅浅的脚印，被灵清看见。他的容颜永远停在了二十三岁进入金丹期的样子，一张脸年轻俊朗。
“你上次跟我说，单渊他们一行人中有异。”
金冥点头。
灵清接着说：“后天就是仙盟大会的最后一天，希望能安稳度过。”
“要不要我去试探他们？”
“不”，灵清拒绝道，“我亲自来。”
耳边风雪更大了，金冥抬手抓住灵清的手腕，被后者马上甩开。
灵清非常不悦：“这是在外面，不要胡来。”
金冥不以为意，“知道了，你很久没坐我背上了，我载你回去吧。”
不等灵清说好，金冥原地化身成大鹏。
凌云宗德高望重的仙君被大鹏的翅膀推搡着站到鸟背上，展开的两翼用力一扇，气流将冰雪扫下崖底。
大棚鸟发出愉悦的长鸣，吓得山中鸟类鸟爪子都在打哆嗦。
单渊听见这叫声，回头看向已经化为空中金光的一人一鸟，眼皮微垂，遮住眸中情绪。

34
第34章不小心受伤
落雪峰一事让纹真在高高的看台上眼皮直跳，他一边看着白常跟南宫洛的比武，一边应付无海门的掌门，还要分出一丝心神来思索魔族潜入之事。
这么多年凌云宗掌教做下来，纹真早已习惯劳苦，他抽空跟南明互相吹捧，“贤侄真心不错，看看这一手扇子使得出神入化，险些破了常儿的‘九重剑诀。’”
“哈哈哈，老兄莫要再夸洛儿，不然等会下场尾巴要翘天上。”
“年轻人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当夸就该夸。”
南明明明高兴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出来了，愣是摸着他的胡须毫不低调的“自谦”，食指一点场中两人，“若论稳重，白贤侄更甚一筹。”
却见场中寒光四溅，风雪交加。南宫洛持着雪澜扇引出强劲气流，中心汇聚的地方空气凝成冰晶，悬浮着蓄势待发。
而白常一手掐诀，身后是开遍的剑阵，九重剑诀第四重“碧落”。
肆意张扬的年轻修士眉目精致，扎着高马尾，红色的发带垂着脑后。南宫洛打着打着，朝场下津津有味的看客轻轻一瞥，扬起笑意。
南宫洛无凭借着他这幅好皮囊，外加风流勾人的目光赢得一波女修的青睐，跟白常面无表情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南宫洛道：“白兄，听说你有了灵宠。”
“是又如何。”
“好巧，我也收了一只灵兽，还没跟人打过呢。”
白常跟南宫洛明里暗里较劲多年，虽然没到对方一撅屁股就知道拉到什么屎，但是看那标志的挑衅动作，就知道这位无海门的少主人皮痒了。
他手臂一展，收掉剑阵，“如你所愿。”
南宫洛一摇雪澜扇，低温之下做着公子哥的派头，也不嫌冷。
结界中冰雪出歇，看得在场许多人露出纳闷之色。
“干嘛呢？好不容易看到他们两个打架，怎么停了？”
“急死我了！别不打了吧。”
“你傻啊，当仙盟大会是什么地方，不想打就得认输，你看南宫洛是认输的主么？”
“不像”
“白常会认输吗？”
刚才焦躁的人摇头，“他要是敢不战而败，他师尊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呵呵。”
唧唧咋咋的声音传入南宫洛耳中，他莞尔一笑，对着白常虚情假意的拱手，“白兄看好了。”
一声呵斥从南宫洛嘴中冒出：“还不出来干活！”
原地灵光一闪，爆出一个庞然大物。
年轻的修士齐齐吸口气，只见结界之中一条黑蓝颜色鳞片的巨蟒，从南宫洛脚边盘旋到灵力屏障顶部，巨大的蟒身足有它主人的肩膀宽，正高昂着脑袋，一双血光竖瞳紧盯着白常。
南宫洛用雪澜扇轻轻敲击巨蟒的蛇身，语气平和，“这是我的爱宠‘羽魄’”
被点到名字，巨蟒低下蛇头去蹭南宫洛的肩膀，被后者用扇子挠鳞片。
面对如此巨物，白常眼也不眨，只用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他的翼火兽带着炽热的火焰出现。
两方对垒，灵宠的属性正好相克，霎时间打得灵力屏障剧烈晃动。
剑光冰雪交织成一片，翼火兽一爪子撕掉巨蟒的鳞片，自己也被毒牙咬住扯落羽毛。
看台上的人到底是修为高深的大能，比激动地哇哇大叫的弟子沉得住气，但也完全不妨碍纹真掌教跟南明仙君同时露出“我徒弟（儿子）真厉害”的表情。
灵兽的嘶吼声直直传入合光殿的二楼，被沈白幸收进耳中。他趴在靠窗的地方，卷帘被放下遮住一半的阳光，恰到好处的撒在沈白幸脸上，将白皙的面皮晒出绯红的色泽。
睡了一觉，沈白幸精神更佳，单手支着下颚，另一只手挑开帘子，朝前方的空地看去。
视线中，翼火兽跟巨蟒再次交锋，两者打斗着往结界上撞，砰的一声巨大闷响，听的人脑仁跟着发疼，生怕这两只四阶灵兽把自己撞死了。
沈白幸微微垂着眼皮，今天跟在他身后的是阿水，小姑娘正睁大眼睛观战。
“先生，白常师兄会赢吗？”
“若……”，沈白幸本想说南宫洛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发现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只能道：“若巨蟒的主人不能在半刻钟内取胜，白常会赢。”
“为什么？”
“他的对手每次攻击都不遗余力，耗费大量灵力，白常擅长躲避，受的不是重伤”，沈白幸站起身活动腿脚，继续道：“拉锯战，无海门家的小子不是对手。”
“阿水懂了，还是白师兄厉害些”，阿水带着俏皮之色，坐在沈白幸刚才做的地方，说话间露出洁白的贝齿，“但是那位大哥哥的蟒蛇好威风啊。”
沈白幸对此不置可否，他宽袖一展，转而落座在软椅上，竹青色的衣服下摆随着坐姿垂在地上。
“先生，你有灵宠吗？”
沈白幸闲适的的表情微微一顿。
阿水：“是我说错话了吗？”
沈白幸：“不是，我没有灵宠。”
阿水想说只要是修为高深的修士都会缔结灵宠契约，先生为何没有？是实力强大到不需要的地步还是有其他难言之眼？这些猜测，阿水识趣的蒙在心中。
因为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看见先生眼中的空茫，虽然这种情绪很短暂，但阿水就是敏感的察觉，沈白幸是不愿意谈及这个话题的。
窗外金戈玉石般的打架声还在继续，翼火兽喷出熊熊大火，融化将自己翅膀冻住的冰霜。灵兽、妖兽的一生，并不会只停留在一个阶段，在签订契约之后，他们会成为修士的一部分，随着修士修为的提高，灵宠也跟着进阶。从一阶到九阶再到传说中的神兽，每一阶都有等级压制。
《神州异兽图录》是记录修仙界、妖界、鬼界、魔界兽宠的最全书籍，虽然号称最全，但沈白幸知道，这本书里面还有许多没有收录在册的。而之所以没有登记，是因为高等级的兽类无人收服无人窥见。
还在往生天时，沈白辛就从天道中猜测，这世间存在着一种神兽，拥有着改变天地气运的能力。而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沈白辛还没来得及验证的时候，他已经从神跌落成如今的模样了。
沧海桑田不过转瞬之间，几百年的时间已经够修仙界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新苗子，当日的灵清成为风光无限的凌云宗仙君，而他这个往生天的主人落魄到需要靠卖药赚取灵石的地步。
思绪繁杂中，阿水突然提高音量指着窗外道：“先生！先生，你快看！白师兄赢了。”
合光殿外，众人屏气，只见场中的巨蟒轰然摔在地上，鳞片上带着红色的斑驳血迹。
南宫洛喉头一甜，愣是憋住喷口欲出的血液，咬紧牙齿吞进肚中。他刚才大意中了白常的九重剑法“碧落式”，不过白常也不好不到哪里去，被他一扇子抽在脸上。
手指摸上火辣辣的面皮，白常的脸被狠狠拍出一条红痕，从颧骨一直伸到下巴，异常显眼。虽然伤的不是很重，但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即使是白常，也觉得顶着这伤十分丢人。
阳光下，蓝白衣服的修士站在肆意张扬的青年面前，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你输了。”
南宫洛摊摊手：“我是输了。”
如此轻佻不在乎的态度，昭示了南宫洛对于打白常脸的愉悦心情，他在向对方透漏一个信息，那就是“我输了又怎样？你这张死人脸已经被我打了”
白常冷哼一声，从南宫洛身旁经过。
随着他的下场，以净明跟宋流烟为领头的凌云宗弟子发出山呼般的叫声，在他们心中白常是大师兄是这一辈中最厉害的人，修士打架哪有不受伤的。只要能赢无海门那只花孔雀就成。
不远处，二楼的阿水也情不自禁弯起唇角，她揪着沈白幸的袖子高兴的踮起脚尖。
所有凌云宗的弟子都沉浸在这场喜悦中，但沈白幸却并无多少情绪波动，或许是因为他跟白常不是一个门派，谁输谁赢都无所谓。
中间休息两刻钟后，沈白幸将袖子从阿水手中慢慢抽出来，他拿起桌上的幕篱，双臂一展轻松越至场中。
目光四扫，待看见人群中一个玄青色衣裳的男子时，沈白幸执剑的手顿住。
场下围观的修士不计其数，其中更不乏长相俊美的男子。单渊黑发紧束，双手抱剑横于胸前，明明是随意的动作，沈白幸却能一眼从茫茫人海中找出他。
两双眼睛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相对，单渊看不见他师尊的脸，依旧在心中将对方的容颜描绘出来，他忍不住想，此刻的师尊该是什么表情。
“沈修士？”
被人一喊，沈白幸收回目光，专心比试。
好巧不巧，喊人正是刚才赢了一局的白常。他脸上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散去，丝毫不敢大意，“得罪了。”
密集的剑光包围住沈白幸，后者不急不忙的应对。
分明是严肃紧张的时刻，沈白幸却想起了单渊，不过几眼，朝夕相处几个月的徒弟在那一刻好似变了。周身的气度不像练气几阶。
手腕一转，剑光破开白常密不通风的招式，沈白幸若有所感的朝单渊的方向望去。
浅茶色的眸中印着单渊阴沉的表情，沈白幸从未见过徒弟这种神色，心中莫名咯噔一下。
挤在人群中的单渊，见他师尊扭脸不看自己，挤压在心中的阴暗不可抑止的涌出一些。他本以为“专心”迎战的师尊不会看见，没想到被逮个正着。
可不等他生出被抓包的心慌，一道剑光划破了沈白幸的衣裳。
“师尊”，单渊心中一紧，拨开人群朝里面走。
温热的鲜血从手臂上流出，沈白幸被白常割了一道拇指长的口子，疼痛非常。

35
第35章发什么疯
鲜红的血迹顺着竹青色的袍子滴答在地上，虽然这种伤口对修士来说是小伤，但是流出来的血还是刺痛单渊的眼睛。
他站在离沈白幸最近的位置，抬手摸在屏障上，语气急切，“师尊”
“为师无碍。”
随着轻飘飘的一句话，沈白幸开始专心比试起来，他望着对面愣着，仿佛不相信自己能如此容易就伤到沈白幸的白常，淡淡道：“忘归。”
金光从天际应召而来，被沈白幸握住。
取凤凰骨锻造的长剑横空劈开白常的阵法，带着绝对的气势轰然奔啸。剑意在半路化为一只似鸟非鸟的双翼形状，撞上同样是火焰的四阶翼火兽。
那一刻，若是能放慢沈白幸出剑的速度，年轻的修士或许能看出他攻击之时，灵力化形出来的赫然是一只浴火凤凰的雏形。
剑身低鸣，从剑柄到剑尖的寒光冷铁中，好似流淌着一道两指宽的金色髓液。随着沈白幸灵力的高涨，髓液的色泽越来越金黄，最后化作滚烫的熔岩般，凤凰雏形一口咬住翼火兽的翅膀。
三招，沈白幸只用了三招，这场比试就已经确定胜负。
沈白幸一剑荡起的凤凰之火烧掉了白常的半个衣袖以及发尾，翼火兽被烧掉两块翅膀上的羽毛，哼哼唧唧的消失在空中。
两人比试的时间太短暂，连眼都来不及眨，战斗就结束了。
“卧槽！我没看错吧，白常师兄怎么输了？！”
“他们两个动了吗？白师兄的头发怎么被烧了？”
“我看到了，但没看清，本以为白师兄的出剑速度已经是咱们灵云山年轻弟子中一绝，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沈白幸简直是逆天的存在！”
“去！白师兄会输，那是因为跟南宫洛打过一场。”
“有道理，要是鼎盛时期的大师兄，才不会输呢。”
修士的议论纷纷窜入单渊耳中，包括结界中的白常。
作为败方，白常深知自己跟沈白幸之间的差距。上次玄都城外，匆匆交手，以为对方修为顶多跟自己差不多，会赢是使了止灵丹。但这次，白常绝对不会感受错，他明明已经看出沈白幸出手的意识，也做了戒备，但是真动起手来，只能勉强跟上对方的速度。
就连防御都如此吃力，白常觉得沈白幸一定是堪比澹风师叔的元婴期修为。
而他以不到金丹期的修为对抗元婴期修士，能勉强接招已经是可喜可贺。至于沈白幸“元婴期”为何参加仙盟大会，单方面殴打年轻的弟子，暂不在白常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十分恭敬的抱拳作揖，“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便直接出结界，朝着看台上的纹真掌教而去。
身后，响起更为大声的讨论。
其中，夹杂着一道白常非常熟悉的嗓音，是南宫洛。
他下台之后连忙服了治愈内伤的灵丹，现下好的不得了，看见白常吃瘪落败，不禁雪上加霜，说：“欺负我的时候不挺能，现在被打惨了吧。”
对此，白常当听不见，脚步不停的离去。
偌大的烈焰峰，落在林中的鸟儿扑哧着翅膀，鸣出悦耳的叫声，在合光殿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齐齐朝着纹真掌教建起的灵力屏障上飞。
穿不透结界，便展着艳丽的羽毛，盘旋在屏障周围。
沈白幸蹙眉看着作妖的忘归，食指屈起弹上剑身，低声道：“你收敛点。”
话音落地，长剑停止散发魅力，绕在沈白幸周围的飞鸟开始散去。
“师尊。”
面容英俊身形高大的徒弟拨开人群，朝自己走来。
单渊眼中仿佛燃着一簇温暖的火光，定定的瞧着他的师尊，他从怀中掏出一瓶治外伤的丹药跟白色手帕，“师尊手臂受伤了，让弟子给您包扎一下吧。”
黑黑的睫毛眨动，沈白幸淡漠着看着自家徒弟，再瞧瞧还在往外渗血的手臂。
看着师尊犹豫着不肯接自己的东西，单渊表情落寞些许，继续游说：“师尊讨厌归讨厌弟子，但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白幸藏在宽袖中的手指微动，便要抬起取过徒弟手中伤药跟手帕。
单渊因为对方的这个动作而重新亮起神采。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沈白幸的动作。
阿水提着裙摆赶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水，将手中的东西双手捧到沈白幸眼底，巧笑倩兮，“先生，这是阿水找白常师兄专门拿的，你赶紧用着吧。先生受伤了，阿水很心疼。”
眼睁睁的，单渊望着他师尊，在半路将手臂转个弯，转而取过阿水的药，面目慈和的说：“有心了。”
“这是阿水应该做的。”
“师尊”，单渊喊道。
“药，为师已经有了”，沈白幸望着徒弟手心的东西，说：“往后历练的地方多，这些，你就先拿着。”
冷冷淡淡的语气如一通冰水兜头撒在单渊脸上，他面色发白，默不作声的将东西收回。
忘归浮出，载着沈白幸飘然远去。
合光殿前，骤然只剩下阿水跟单渊大眼瞪小眼。
沈白幸虽然走了，但是他留下来的影响还在。尽管已经到了另一对修士上场比赛，但是人群中依旧还在讨论刚才的话题，细细碎碎的音调如蜂鸣般让单渊烦躁，面如沉水。
紧接着，单渊也御剑消失在合光殿前。
瞧着一个两个的都离开，阿水拔了拔腰间的黑色瓶子，带着俏皮的笑容跑到白常身边。
还没靠近，就听见白常道：“师尊，弟子自觉修为尚浅，想去落雪峰闭关一年，还请师尊恩准。”
纹真端坐如劲松，想来跟沈白幸的对战刺激到大徒弟的好胜心，他爽快的点头，“闭关可以，但要将手中事务交代好。”
“弟子知道。”
殿顶的瓦片反射出黄金般的光芒，烈炎峰的标志性建筑见证了修仙界第一百届仙盟大会。已经回到自己小院的沈白幸不会知道，因为跟他的一次打架，让还没进入金丹期的白常做出足以改变一生的决定。
日落西山，整个烈炎峰燥热的一天开始褪去。
倦鸟归巢，袅娜青烟从食肆飘出。经过一下午，早已饥肠辘辘的修士纷纷奔向烈炎峰中的饭堂。
单渊亦端着饭菜放在沈白幸房中的桌上，他站在纱帘之外，只能看见师尊立在窗前模糊的背影，欣赏山峦晚霞。
素白的手指往后轻轻一挥，冷淡如水的嗓音传来，“放着吧。”
单渊心中五味杂陈，通通化为嘴边的一句，“师尊的伤可还好？”
“好的差不多了，你出去吧。”
不得已，单渊离开，在余晖中留下玄青色的欣长身影。
当夜，月色暗淡，虫鸣鸟叫的声音似乎都比平常少了。从山门到合光殿的几千级台阶旁亮起如银河般的灯盏，晶莹剔透的灵石在罩子里熠熠生辉。
烈炎峰某座殿内，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人影提着灯笼从回廊走到尽头另一间房门口。
嘟嘟的敲门声响起。
白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是净明吗？”
“大师兄，是我。”
“直接进来吧。”
净明把灯笼放在八仙桌上，绕过屏风就看见他大师兄正在换衣服，说：“大师兄晚上还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已经跟师尊说了，等仙盟大会结束就去落雪峰闭关修炼，冲击金丹期。”
净明一脸讶异，“大师兄前段时间不是还说要在等一个月才闭关么？”
“早一个月晚一个月没有区别”，白常拍拍净明的肩膀，“以后烈炎峰的大小事务就都交给你了，可要好好做。”
“可是，我还没有上手，也不是大师兄，能让大家都服气……”
“没关系，有困难跟师尊说，师尊会帮你解决的。”
跟净明交代完事情又关心一下师弟最近的修炼情况，蜡烛都息掉一盏了，净明还没离开。白常疑惑道：“师弟？”
“哦，大师兄，我今天忘记洗衣服了，等会洗澡没得换，能不能跟你借一件？”
“师兄当什么事呢？衣服都在衣箱里，喜欢哪件就拿哪件。”
“谢大师兄。”
“净明啊，你衣服积攒几天没洗了？”
净明非常不好意思，伸出五指。
白常摇摇头，“去吧，以后要记得每天洗一次衣服。”
寥寥的数颗星子散布在黑暗的天空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天幕下，烈炎峰的弟子俱都开始熄灯睡觉，混合着花香的清风从一座山峰吹到另一座山峰，将开着的房门吹响一个方向，发出砰砰的声音。
烛火在跳跃，沈白幸将挽住头发的玉簪拔掉，正要伸手隔空熄灭蜡烛，回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
无人说话。
沈白幸疑惑的下床，去开门。
吱呀一声，一张熟悉英俊的脸暴露在沈白幸眼中，“单渊？你不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
门口的光线很暗，沈白幸只能看到单渊模糊的五官，瞧不清对方的眼睛。
莲香清幽，院中养着的红色鲤鱼在池中甩动尾巴，发出哗啦啦的动静。
“你怎么不说话？”
“师尊”
“嗯”
“师尊”，单渊重复喊道。
沈白幸见此以为徒弟在发疯，双臂一展准备关门。不想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身躯朝自己靠过来。
紧实的胳膊搂住沈白幸削瘦的肩膀，徒弟在自己耳边道：“师尊，弟子身体在发烫。”
说及此，沈白幸才发现今晚的徒弟很不对劲，属于成年男子猛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莫名的，沈白幸整张脸都泛出薄红，他顺势一掌打在单渊胸口，怒道：“大晚上发疯回自己房间发！”
沈白幸袖子一甩，门哐的一声合上，隔绝了单渊逐渐无神的眼睛。
不久之后，烈炎峰中某座殿宇，净明提着灯笼回自己房间，他路过拐角处，见花丛中有异动，提着灯笼靠近。
风声更大了，净明一时没拿稳，灯笼脱手，在地上滚落几圈后熄灭。

36
第36章吐血
安静的房间内，一个人影平躺在床铺上，单渊双眼晶亮，在黑暗中盯着房顶。他脑中全是下午沈白幸受伤的情形，以及对方清冷的面容，却对着阿水露出温和的笑意。
思及此，单渊的心仿佛被细绳收紧放在小火上慢烤，他想不通看不透师尊的心思，越想不通看不透越是难受，反复循环煎熬着内心。
所以当那道低沉的嗓音在识海中响起的时候，单渊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出现在声音的主人面前。
应瑄还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黑衣，眉飞入鬓，眼眸深邃，他双手负在身后，跟上次不同，带着丝丝上位者的语气道：“想知道你师尊为何疏远你吗？”
识海的世界，圆月高悬星辰璀璨。
单渊的灵魂静静立在花丛中，慢慢点头，他十分想知道，师尊嫌弃他的原因。
“我来告诉你……”
——
仙盟大会的最后一天，合光殿前的大钟准时响起，但凌云宗的弟子并没有像往日那样急着参加。
白底蓝衣的修士面容肃杀的拿着剑冲进一处院落。
“白常，宋流烟？你们怎么一大早就来了？不要去合光殿集合么？”，狮子猫趴在屋顶一边舔毛一边问道。
可惜，两人谁也没有回答它。
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单渊刚束好头发，就看见白常面色不善的进来。他刚说了一个字，明晃晃的长剑倏然横在脖子上面。
“白兄，你这是？”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白常冷冷道，全然没有之前的友好，他从纳戒中拿出一块手帕，“这东西可是你的？”
单渊仔细瞧了下，发现帕角绣着兰花，边缘有些破旧，确实是自己的东西，他点头，“是我的不错，但……”
话没说完，白常眼神一变，“昨晚，师弟死了，在他的尸体周围发现了这条手帕。”
“你师弟？”
“净明。”
单渊惊异不已：“怎么会？白兄在开玩笑吧，昨天我还看见净明好好的。”
“我不会拿师弟的性命开玩笑。”
看着白常跟宋流烟的神色，单渊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不可思议道：“你们一大早闯进来，不会是怀疑我吧。”
“物证在此，你有嫌疑，请跟我走一趟。”
“去哪？”
“玉露峰。”
白常嘴上虽然说着“请”字，但是看单渊的眼神一点都客气。单渊被一路从烈炎峰压到玉露峰。
玉露峰中枫叶似火，层层叠叠染透山林，金翅大鹏停在高高的梧桐树上，一双锐利眼睛望着靠近的白常等人，朝殿中叫一声。
灵清坐在软椅上，旁边是刚失去爱徒的纹真掌教，以及醉心种草药的澹风仙君。
“人来了。”
纹真今日早上接到净明死去的消息，当时还以为传话的弟子在开玩笑，等亲自见到爱徒的尸体，一派掌门向来伟岸的身体都晃了晃。净明虽然根骨比不上白常，但是好歹在自己座下那么多年，平素又听话的紧，所以纹真对净明还是非常有感情的。如今，乖乖的徒弟居然被人杀人，还是在自己的地盘，纹真悲伤中杂着怒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师兄仔细手疼”，灵清拧着眉头，看着金冥昨日刚做好的木桌被他师兄一掌拍出裂纹，语气冷淡。
“师兄手不疼，心疼，今日把人弄到你这里来，就是来要你帮忙问话的。”
灵清点头，看向已经进门的单渊，“我知道，师兄放心。”
凌云宗的灵清仙君有一仙器，名唤玲珑镜，此镜等人高，除却镜面，其余地方流光溢彩，是天宝阁百年难的锻造出来的上品仙器，当初也是因为阁主跟灵清关系好，兼之玲珑镜愿意认灵清为主，花了一万灵石买回来的。
灵清手一挥，玲珑镜便出现在殿中。
他朝单渊解释一二，“此镜乃玲珑镜，可显出被问话之人十二时辰之内的事件，将你投入镜中，我等便可知道你与净明的死有没有关系。”
单渊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不是终于有方法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而是玲珑镜既然能帮人回溯十二时辰的记忆，那昨晚应瑄给他看的东西岂不是会让在场之人都知道？
“你可愿意进去自证清白？”，灵清问道。
单渊：“我要是不愿意有什么后果？”
不需要灵清回答，纹真又是一巴掌，彻底打碎金冥刚做好的木桌子，阴沉道：“你不愿意就等同于是杀死净明的凶手，孰轻孰重自个掂量。”
跟玉露峰火红色的树叶想比，烈炎峰常年青绿。
此刻，沈白幸觉还没醒完，拽着被角垫在胸口趴在床上。一晚上过去，长发有些凌乱的披在背上，他里面穿着雪白的单衣，因为姿势嘴巴微张着，睫毛卷而长，衬着那张脸更加清俊动人。
耳边响起狮子猫大剌剌的声音，紧接着一尾巴甩在被子上，狮子猫大吼：“小白！你醒醒。”
沈白幸哼哼两声，把脸转过去，继续睡。
“小白，你再不醒，猫猫要抽你脸了！”
“唔”
“我抽了啊。”
沈白幸用枕头盖住脑袋。
狮子猫蹲在被子上，被掀翻跳下地，猫眼圆圆，冲到沈白幸耳边，“你徒弟被白常抓走了！”
徒弟？沈白幸迷瞪瞪的想，徒弟不就是单渊吗？他跟白常关系好，白常抓他做什么？肯定是狮子猫喊他起床的诡计，不能信。
“小白！单渊真的危险，他们去玉露峰了！”
“小白醒醒。”
“小白……”
“小……”
耳边声音如此烦躁，扰得沈白幸想睡都睡不着，他扒拉掉枕头扔向狮子猫，用手指揉揉眼睛，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闭嘴好不好？”
“不好！”，狮子猫果断道，跃至沈白幸腿上，伸长身体将大大的猫眼凑到后者眼前，口吐人言：“你徒弟被白常抓去玉露峰了。”
“为什么抓他？”
“听说是净明死了。”
“嗯？”，沈白幸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一遍：“你说净明死了？”
“是的，我听白常亲口说的。”
沈白幸瞌睡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掀开被子，胡乱穿鞋，就朝门外跑。
狮子猫在后面大喊大叫：“小白！你衣服忘记穿了。”
于是乎，沈白幸又旋风一般跑进来，手脚快速的扯过外袍套上。若是放在平常，沈白幸自己能把衣服穿整齐，但是此刻徒弟有危险，所以情急之下，衣服穿的乱七八糟，衣带上下都系错了。
从烈炎峰道玉露峰御风而行，沈白幸不稍片刻出现在玉露宫殿前。他刚露脸，一只大鹏鸟从梧桐树上俯冲而下，带着惊人的气势。
察觉到敌意，沈白幸二话不说召唤出忘归，轻薄长剑扫荡，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直指金冥：“我徒弟哪去了？”
地砖被剑意破开深深的沟壑，金冥道：“那个叫单渊的小子？”
“人哪去了？”
金冥粗壮的鸟爪将地砖抓得粉碎，上上下下扫视沈白幸，“你看起来很担心他，衣服都穿错了。”
“再问一遍”，满红火红的颜色中，沈白幸一身白衣，眼中仿佛含着冰雪，“人，哪去了？”
“你问错人了。”
“既然如此，我就打得你说出来。”
话音落地，沈白幸原地化为一道白影，排山倒海的灵力翻涌而出，堪比大乘期的威压铺天盖地。
玉露峰中，看不见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山顶。
忘归长鸣，百鸟朝凤。大鹏属于鸟族，流淌在血液中的臣服之感倏然而至，但忘归毕竟不是真正的凤凰之体，金冥也不是普通的鸟类，所以这种臣服感大打折扣。
他不可思议的望着沈白幸手中的剑，边打边问：“这把剑怎么会在你手中？”
乌云遮日，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阴霾无比，云层之中仿佛隐藏着雷暴。滚滚黑云堆积在沈白幸背后的山顶，合光殿还在比试的弟子看着玉露峰这边惊讶不已。
轰轰轰！
大鹏跟沈白幸打成平手，自己虽然安然无恙，但是玉露宫却在两人暴掠的气息下化作残砖乱瓦。
剑意化形，虚幻出比山还要高的凤凰之体，冲向金冥。
蓝色的灵光跟大鹏赤金色的漫天躯体相撞，烟尘四起，迷雾中，凤凰跟大鹏齐齐冲破云霄，在高空爆发。
霸道的气劲从上而下往外扩散，摧毁山巅，收势不及甚至波及到了合光殿。在场的修为浅薄的弟子顿时被这两股威压骇得胸中气血翻滚，更有甚者当即吐血。
沈白幸一双眼睛冷冷盯着金冥：“你说不说？”
“你先告诉我，你手上的剑哪里来的？”
“关你何事？”
金冥何曾被人如此挑衅过，在妖界别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眼下语气也危险起来：“这剑是《仙盟兵器排行榜》上的第二名，忘归，是玉微仙君的仙器。你难道是找到了这位陨落的秘境，才拿到此剑的？”
平白无故，被人按了“已死之人”的名头，沈白幸更加生气。就在这时，一个修士的力量在另一边天空爆发。
沈白幸神识散开，捕捉到其中微弱的气息。他眼睛一亮，回头看向力量传来的方向。
触目所及，是白雪皑皑的高山，落雪峰。
灵力顿收，沈白幸疾风一般朝落雪峰飞去。脚刚踩着雪地上，漫天风霜就让他打个冷颤，胸口发闷喉头腥甜，一口血从淡粉色的嘴唇中喷出，撒在白雪上，鲜红刺目。
作者有话说：
小白又吐血了qaq

37
第37章白色背影
落雪峰一侧种满了红梅，娇艳欲滴的花朵在雪层中凌寒而开，淡淡的梅香浮在空中，却冲不散满地的风雨欲来。
单渊不愿意进玲珑镜，恰巧那刻应瑄出现在他识海中。几乎是瞬间，单渊做出了决定，他双眼泛起血丝，灵脉中充斥着灵力，趁人不备冲出玉露宫，逃向落雪峰。
灵清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澹风对于单渊的逃走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呆愣愣的问：“师兄，你声音好大，我耳朵疼。”
纹真暴躁：“你还耳朵疼，人都跑了！！！”
灵清放下茶杯，安稳说：“师兄放心，他逃不掉。”
“要是让他逃了，我这化神期的修为就是笑话！凌云宗的掌教位置不要坐了，凌云宗也不要开了。”
“师兄息怒。”
“息你个球！”
灵清看着纹真飞出玉露宫，去抓单渊，面上全是冰冷。
澹风道：“师弟，师兄又往你脸上喷沫子了？”
“二师兄不说话，我不会把你当哑巴。”
“哦，师兄知道了，师弟在生气。”
“你闭嘴。”
澹风继续说：“师兄要我们帮忙，咱们要不要过去？”
“单渊不愿意入玲珑镜，已经说明了结果，剩下的大师兄会处理好，无需操心。”
白雪皑皑，梅林灼灼烈烈一片。
单渊被纹真一掌打飞在地，他手握破焱剑，眼睛里全是戾气，咬牙颤巍巍站起来。
纹真惋惜中带着悲痛，说：“没想到你跟白常是朋友，居然能对净明下如此狠手。若不是因为此事，就凭你能接我一剑的本事，日后定然仙途无量。可惜，一命偿一命，既然杀了我的徒弟，这命今日也得留在这里。”
单渊知晓自己的本事，刚才能接住纹真一剑，已经是勉强到极致，内丹跟灵脉在化神期修为的冲击下，又开始发疼起来，
视野中，纹真单手结印，一个巨大的法印出现在空中。
光是威压，都让此刻的单渊寸步难移。他心如死灰的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都说人之将死，会回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跟事。
单渊没想到自己如此年纪轻轻就要步入黄泉，他这半辈子在沙场上度过，跟单侯爷相处的日子不多。因为单侯爷的死亡，拜沈白幸为师，想要追查杀父仇人，到清安镇历练，结识白常，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单渊的脑海中浮沉。
若说死之前，还有什么遗憾，那便是没能见上师尊一面，没能让师尊气消。
死亡的脚步越来越近，法印已成，不需要挨实，都能令单渊化为一团血沫。
梅香浮动，一道白色的人影从远处掠来，所经之地，几滴鲜血落在白雪和梅花上。
轰隆一声巨响，法印破空撞上！
高大的梅树被灵力拦腰折断，大片大片的雪从山顶滑向山谷。
细雪夹着红色的花瓣从单渊耳边落下，预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伴随着一声闷哼，有人挡在了他前面。
熟悉的药香混合着梅香冰冷的空气，被吸入肺腑。单渊意识到来人是谁，豁然睁眼，触目就是沈白幸几乎要融化在雪地里的背影。
是师尊，是师尊来救他了。
单渊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踉跄着起身，眼眶蓦的红了，从后面抓住沈白幸的宽袖。他声音涩然，轻轻喊：“师尊”
背对着他的沈白幸紧抓着剑柄，身子笔挺，刚才跟金冥打一架已经受了伤，为了救单渊又挨纹真一掌。此刻，喉咙中全是血沫，从贝齿中氤出血丝。
幸亏他来的及时，不然就纹真的那一章，徒儿早就见阎王去了。为了不让人看出自己受伤，沈白幸硬生生将血水咽回去，顶着寒风白雪，护住自家徒弟。
他头也不回问道：“人是你杀的吗？”
“不是。”
沈白幸松口气，“那便好。”
不远处的纹真打断师徒俩的谈话，“不管是谁，都得给我徒弟偿命”。他迎风而立，召唤出自己的灵宠，一只八阶巨狼从虚空中踏出，光一条腿就有沈白幸高，喷出的鼻息在冰天雪地中化为一团白雾。
沈白幸神色一凛，在巨狼冲过来的时候，手指掐诀，一个繁复无比的阵法如一堵墙原地冒出，“困灵阵！”
巨狼被困在阵中，莽足了力量开撞，困灵阵需要施法之人用灵力维持，以沈白幸现在的灵力，根本抵挡不了巨狼几下。
他拉住单渊的手，对着杀过来的纹真挥剑，泠泠剑光横穿落雪峰，巨大的灵力掀起无数花瓣，混着细雪，时间都仿佛被凝滞。随着忘归破空而至，铿的一声爆出山崩之势，压上纹真的佩剑。
沈白幸挥完这一剑，抓着徒弟就跑。
刚才那一招，已经是灵力使用过度，再打下去非得吐血吐死不可。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打不过就跑，观凌云宗的架势，已经认定单渊就是凶手。纹真更是无法讲道理的人，话都没跟他说一句，提剑就砍。
反正灵云山的护山法阵他能撕开，先跑出去再说。
踏风而行，转眼就到结界处。
“师尊。”
“闭嘴。”
沈白幸刚呵斥完，就猛地呕出一口血。
忽的，从化雨峰方向传来大乘期的威压，灵清后面跟着澹风，追过来，人未至声先道：“好大的胆子！”。
沈白幸身形一滞，从空中跌落到雪地上。
“师尊！”，单渊眼眶红的几乎要渗出血来，他环抱住沈白幸的肩膀，声音都在颤抖，动作急切又笨拙的去擦对方嘴角的血。
沈白幸反握住徒弟哆嗦的手，没啥信服力的安慰，“不就吐几口血，死不了人。”
“都是弟子不好，弟子没用连累师尊。”
单渊自责难过又担心，剧烈的情绪夹杂中，脉络猛然升起一股灼热，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苏醒。他双眼染上赤红，跪在雪地里，黑色的衣袍跟白衣交织缠叠，搂着沈白幸的双手使劲。
眼前都是血色，他看见师尊张口，但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寒风刀子似的刮在单渊脸上，背后，灵清手指轻点，仿佛触碰到水面泛出涟漪，他屈指一弹，灵光朝着单渊飞来。
灵光入体，单渊猝然倒在大雪中。他口鼻涌出鲜血，视线的模糊的看着沈白幸在晃他胳膊，面色焦急的拉住他的手腕输送灵力。
但这一次，无论沈白幸怎样动作，这些灵力都像石沉大海。他五指无力的抓住沈白幸袖子，想要挽留，但只能感觉到质感细腻的衣袖从指尖流走。
身下的雪地在抖动，在眼前被黑暗笼罩之前，单渊看见灵清错愕的脸庞，师尊一袭白衣翩然于凌厉的剑光中。
冰冷、黑暗、无力像一个巨大的球将单渊包裹其中，压迫侵蚀着他，呼吸苦难思绪混乱，识海风云变幻，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弄天地。
应瑄突然出现在暴乱的识海中，很快又身形不稳的消散。
被沈白幸造访过的识海，鲜花寸寸枯萎，高山崩塌进山谷，池水干涸，烈阳将湿润的土地快速炙烤开裂。
白昼替换成浓稠墨水的黑夜，无数细密结实的黑线从四面八方汇集，网住识海压缩。
轻轻的裂纹声响起，灵丹碎了。
单渊不确定自己死了没有，他行走在漫长的黑夜中，前方似有一张巨口等待着他。倏地，一丝微光终于破开黑色的球形茧子，单渊加快脚步走向那团光。
光似有生命，领着单渊走向更远的地方。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单渊的体力都扛不住的地步，但他舍不掉那团温暖光，后退不得。就在它以为自己要永无止境的走下去的时候，光停了，周围冒出杂七杂八的声音。黑暗筑起的牢笼中，鲜活的人声徐徐而至，仿佛高山之巅的雪莲纯粹干净。
脚下红光升起，一条红线从黑暗中滋生，看不到尽头，待来到单渊身边时，线尾弯曲似有所感的缠在他的手腕上。单渊捏着这根红线，想要解开，却发现这丝线看着窄细，实则坚韧无比。更奇怪的是从缠住他手腕开始，一个系结都没有，浑然天成。
他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脚底的黑暗消失了，化作白蒙蒙一片。俯瞰的视线中，红线从白雾的各个角落伸出，竖直顶上天际。红光所过之处，黑暗像烙铁浸入水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红线接连天地，只有他手腕上的这根始终不变，静静的圈住腕骨，仿佛认主般。
黑暗彻底消失之前，前面分出两条道路，同样的黑布隆冬。正当单渊思索要走哪条时，黑色的壁垒往外凸出。很快的，凸出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一个人形，应瑄从里面走出来，对着单渊递出右手，说：“跟我过来。”
莫明的，单渊觉得不应该听应瑄的话，他摇摇头：“我要自己走。”
“为什么？”，应瑄十分不解，“你能放弃执念？”
单渊觉得应瑄不一样了，但说不出哪里不同，他固执自见，说：“我没有执念。”
“你有。”
单渊斩钉截铁道：“就算有，执念也不能主导我”，他眼神忽然变得冷冽，直视应瑄，“执念，不应该妄图撼动主人的意念，你有自己该去的地方。”
话音落地，万千红光在应瑄背后铺天盖地，将他的身体吞噬。
一片灰飞中，响起应瑄低沉的嗓音，“你杀不死我。”
右边的路消失了，密密匝匝的红线弯折纠缠，伸到单渊的脚边。
踏上去的那刻，左边的路也消失了。蒸腾的白雾中，唯有一袭黑衣凌驾于红桥之上，走向前方雪白的山巅。
拨开云雾，白色的衣摆宛如天上的圆月，从冰冷的台阶上迤逦而下。台阶尽头，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用紫色缎带半扎起的人，他听见声音慢慢回头。
作者有话说：
是往生天时期的小白哇

38
第38章苏醒
“你来啦”
昆仑山巅，银色的长发被往生天寒凉的微风吹动，丝丝缕缕覆在雪白的衣袍上，让人挪开眼睛。
玉微听见脚步声浅笑着回头，像是等待了很久，浅茶色的凤目中映出一个黑色的高大人影。当这张比三月春花还要动魄人心的脸彻底转过来的时候，单渊屏住了呼吸。
他愣在原地，不敢置信，这个背影他不只一次看见过。在清安镇，他主动让识海对沈白幸毫无防备，见过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那时不觉得，现在仔细对比，才发现身形一模一样。第二次，他于梦中见到这座宫殿前，望见白衣人跑老跑去，却从未看到脸。
第三次，他终于望见了这张脸，一张跟他师尊毫无二致的脸。
若非要比较出区别，便是眼前这张脸更加没有烟火气息，一颦一笑都仿佛工匠精雕细刻。露出的笑意漾着丝丝不谙世事，白衣人提起过长的衣摆，露出一双赤足，踩上飘着云雾的台阶，跑向单渊的方向。
刹那间，单渊晃神，下意识的张开双臂，想去拥抱白衣人，他无意识的呢喃：“师尊”
白色的衣角擦肩而过，停在身后的位置。
清朗的声音中带着欢喜，“应瑄，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应瑄。
熟悉的名字飘入单渊耳中，他动作僵硬的转身，果不其然看见应瑄那张英俊的脸。此刻，这张脸勾出温和的神情，“地上凉，不要光脚。”
“我是神仙，不怕冷。”
“既是神仙就要有神仙的样子，被人看见岂不闹笑话？”
白衣人双手背在腰后，一边说一边后退，“这里除了你没有别人，不会有人笑话。如果连你都要管我，那还是不要来了。”
“好好好，我不管你”，应瑄无可奈何的摇头，望见白衣人越退越远，到了无妄海边缘，提醒道：“你别走了，再走要掉水里。”
“掉水里就掉水里，有应瑄在，应瑄会救我的对不对？”
“就算我不救你，你也淹不死。”
白衣人后退一步，踩着高高的阶梯上，他身后是碧波荡漾烟雾笼罩的水域。不仅应瑄，就连单渊都为他这个行为倒吸一口凉气。
“师尊”，单渊快步过去。
月华似的宽袖被从水面升起的风吹开，像蝶翼似的摇摇欲坠在边缘，危险又勾人心弦。
噗通一声，白衣人从石阶上往后倒，掉进无妄海。
水花四溅，单渊连衣角都够不到，他的手虚幻的穿过了宽袖。
白色的重瓣莲花从水面浮现，将白衣人托出水面，他躺在莲花做成的筏上，双臂展开落入水中，喊：“应瑄，你也过来。”
黑衣划过，踏波而行。
被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白衣人身上，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和笔直的双腿。
单渊靠在廊柱上，看着应瑄长臂一伸，白衣人被搂着站起来，双臂自然而然揽着应瑄脖子，脸上带着调皮之色，“看，你还是来救我了。”
旁观的单渊：“……”，这是师尊吗？反正他从来没见沈白幸这么说过话。
莲花消失，白衣人湿透的衣服随着应瑄一个术法变干，他踩在水上如履平地，脚尖所过之处泛起涟漪。一朵朵鲜艳的花从脚下生长，开遍整个无妄海。
红莲盛放，清香扑鼻。
应瑄站在原地看着白衣人四处嬉闹，眼中尽是柔和，唤道：“玉微，别玩了”
“玉微，他叫玉微”，单渊重复着应瑄的话，声音几不可闻，“原来他叫玉微，不叫沈白幸，为何长了张同师尊如出一撤的脸？”
随着这声小到随风而逝的声音，偌大的宫阙跟水域开始扭曲模糊起来，玉微的身影凝固在一片红莲之中。
往生天的景色仿佛融在一副山水画中，被无形的狼毫一挥，混成一团辨不出面目的色彩。宫阙被压扁，海水被拉长，缥缈的雾气化作游蛇般，移动在这幅画里。
脚下的红桥消失了，黑暗降临了。
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颗珠子凭空浮现，它只有指头大小，整个球面黑不溜秋的，但偏生能从中发出紫金色的光芒。不知等待了多久，珠子终于变大了一圈，黑色球面咔嚓一声，好似雏鸟破壳般。
单渊伸手接住这颗珠子，裂纹声中，手腕上的红线化作千万条，主动包裹住圆球。
一道不属于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非鸟非走兽非游鱼。还在开裂的珠子听见这声音在单渊掌心滚动，终于……
耀眼的光华将单渊包围，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一颗非黑非金非紫颜色的圆珠出现，任凭单渊怎么端详，都看不出材质。只知道触感温润，手指头戳上去还能有弹性。
许是被单渊戳烦了，圆珠不高兴的弹起来，在后者诧异的视线中，嗖的一下没入单渊体内。
圆珠入体之后，单渊感觉身体变重，脚上像挂着上百斤的东西拉着他往下沉。
视线尽头，应瑄又出现了，明明隔得很远，却能将声音送进单渊耳中，“你我本是同一人，他更爱我”
一抹紫色从上方飘来，却是绑在玉微头上的缎带。单渊伸手去握，猛然发现这条缎带是幻影。
渐渐地，单渊感知到外界的响动。有人抱着他的脑袋喂药，有人抓着他的手轻声细语。衣袖扫在脸上，痒痒的，带着熟悉的药香。
一丝灵力从手腕探进身体，顺着脉络蜿蜒而上，最后探进单渊的丹田。灵丹待得地方，冒出一个深色的光球，晃悠悠的。
灵力化成小蛇，悄悄探出一头去触碰光球，光球悠闲的晃动停止。
“唔”，沈白幸握着徒弟的手发出疑惑，明明仙盟大会结束的那天，单渊的灵丹已经碎掉了，现在里面怎么会有一个？难不成徒弟的灵丹还有重生的功能？
他弄不清，就阖上眼睛，继续用灵力去逗那颗光球。
丹田里，光球被灵力小蛇戳得东倒西歪，外表居然是软的！沈白幸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望着单渊熟睡的脸庞仿佛在看怪物。他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灵丹，从未碰过还能软弹的灵丹！
“呀”，沈白幸轻叫出声，他探进徒弟体内的灵力被对方的灵丹咬住尾巴，正拖拽着想把自己收回来。
光球生气的看着打扰自己的小蛇，它决定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看看，才吞噬掉对方一部分。
僵持片刻，灵力小蛇突然放弃抵抗，任由光球把自己吞掉。
沈白幸面色复杂的坐在床边缘，距离单渊晕过去已经半个月了。他那日被灵清追上，大乘期的修为让本就受伤的自己再次雪上加霜，幸亏灵清那小子眼睛没瞎，认出了自己，不然这事还真收不了场。
忆起当日，灵清错愕惊讶的神情历历在目，他面对沈白幸疯狂的剑招不敢大开大合的动手，被赶到的纹真掌教怒目而视。
见灵清不肯下死手，纹真气得火冒三丈，亲自上场还被自己师弟给拦住，险些就六亲不认同门相残起来。
灵清态度强硬的不准纹真伤害沈白幸，甚至跟他大师兄打一架哦，将落雪峰毁得更加厉害。将人止住之后，灵清看了沈白幸一眼，带着他师兄飞往玉露峰，那慌不择路差点撞到树上的动作，不禁让沈白幸以为自己是洪水猛兽吓到人家了。
索性，灵清次日就一个人找过来了。他堂堂一个大乘期修士，居然略显局促的坐在沈白幸对面，还是沈白幸抛出话题两人才慢悠悠的聊起来。
不得不说，灵清对人冷脸贯了，对着昔日自己崇拜的玉微仙君，一刻钟都蹦不出几句，最后气氛实在尴尬，灵清又跑了。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希望沈白幸能待在灵云山，他能替他挡掉麻烦。
单渊受了重伤，自己也需要休养，灵清此时提出留下来的请求，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马上递枕头，沈白幸当然不会拒绝。这一待就是半个月，期间灵清从澹风哪里搜刮了丹药过来，全都进了单渊的肚子。
净明头七那天，沈白幸也去了，凌云宗的几位大能齐聚一堂，在得知了沈白幸的身份之后，一个个跟早课上被点名的弟子似的，规规矩矩坐着。纹真更是不断擦脸上的汗水，他们凌云宗从开宗立派以来，每一届掌门都对往生天的玉微仙君毕恭毕敬，宛如小兔子见到苍鹰。
尽管现在仙君落魄了，但是依旧阻挡不了纹真从小被灌输的思想。
对此，沈白幸报以和煦的微笑，小辈嘛，不要太吓着他们了。而且他这次来，也是因为想起了一件事，他有办法既不让单渊入玲珑镜，也能证明自己清白。
人的灵魂在识海中，灵魂也是有记忆的，只要能直接询问灵魂，事情的真相就出来了。头七过后，灵魂必须进鬼门关准备轮回。
沈白幸一手“溯本回源术”早就烂熟于心，只是苦于灵力不济，前几日没法开展，休养几天之后，才施展起来。
浅薄的灵体呆呆的从净明尸身上浮起，被沈白幸固魂之后，才逐渐厚实。他们处在沈白幸画的阵法中，能跟净明残破的识海相连，看到了那天的真相。
净明提着灯笼走向草丛，一团浓重的黑气翻滚而出，化出一只大手，浓黑的锋利指甲，瞬间就穿透了净明的胸膛。
一招掏心，跟当初单侯爷的死状一模一样。沈白幸曾跟那个魔族交过手，知道凭净明的修为完全不是对手。风华正盛的年纪，在某个夜晚孤独的死掉，沈白幸心中满是惋惜。
他松开单渊的手起身，这是化雨峰的一处宫殿，廊腰缦回雕栏玉砌。据宋流烟所说，这原本是建给澹风住的，但澹风嫌弃这里的水土没别的地方肥沃，为了离他的宝贝草药近点，愣是空着不住。眼下，便宜了单渊跟沈白幸。
天光下，走来一个紫色的曼妙女子，手中端着汤药。
“沈仙君”，宋流烟对着沈白幸微微颔首。
沈白幸也打招呼回去，“流烟姑娘来的真早。”
“仙君熬的药要亲自端给单大哥吗？”
沈白幸伸手，本想说不麻烦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但偏殿里传来被子悉索的动静。算时间，单渊也差不多该醒了，沈白幸收回手，淡淡道：“不了，流烟姑娘端进去吧。”

39
第39章请教
交谈的声音从门口飘进单渊耳朵，他立马就听出其中一个人是沈白幸，正急急忙忙的掀开被子，紫衫女子就端着药进来了。
“单大哥”，宋流烟药碗还没放稳，身边就刮过一阵风，再朝床榻看去，哪还有什么人！
“单大哥，你药还没喝呢？！”
化雨峰四季如春，光这个宫殿的后花园，就栽种不少名贵的仙花异草，灼灼烈烈吐出花骨朵，娇艳的花瓣残留着清晨的露水，在细碎的阳光下透着五彩斑斓。
单渊在回廊处瞥见沈白幸的衣摆，等追过去，人影都没看到。他对这里的建筑全然陌生，压根不知道师尊住在哪里，踌躇了一会只能慢腾腾的回去。
等人走了，沈白幸从树后面出来，他拍了拍胸口，心想好险，幸亏没被徒弟发现。沈白幸衣袍上沾了水渍，脚一跨横过低矮的栏杆，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躲？又没有做亏心事躲什么？！半个月前还不顾自身安慰救了单渊那个大逆不道的小子，不就是被迫双修一次嘛，见不得人不是他该是单渊。
沈白幸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下一次遇见徒弟再也不要狼狈藏着，晾着对方就行。
这么一想开，沈白幸心情也变好了，接住从瓦檐上跳下来的狮子猫，去厨房觅食。自从单渊昏迷以来，他的饮食无人打理，有一次睡过头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下意识喊徒弟的名字，结果鬼影都没有。
因着这栋殿宇只住了沈白幸师徒俩个，最开始忘记配厨子，后来沈白幸实在挨不住，厚着脸皮提了一嘴化雨峰的东西不好吃。灵清那个小家伙打蛇随棍上，压根不需要沈白幸说清楚，就接收到讯息，当天就派了个会做饭的弟子过来。
吃完饭后，沈白幸睡了半个时辰，去藏书阁看书。他披着毛茸茸的狐裘临窗而卧，书籍倒扣着摆着腿上，才看了不到两刻钟就昏昏欲睡。
其时，有人进到藏书阁，但沈白幸压根没意识到，兀自打瞌睡。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翻阅书籍的很轻。
单渊已经知道了沈白幸疏远他的理由，这个理由完全出乎意料。他以前还在单府的时候，虽然有嬷嬷明里暗里告诉他，该收个小妾了，甚至还有人三更半夜爬床，但是单渊压根不放心上。春宫图看过，但如何双修是万万不知道，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跌在这个上面。
遥想那日在识海中，他鬼迷心窍的做出那个动作，看着师尊腿软难受呻吟，倒在地上，单渊的脸都红了。
没想到这就是双修的效果，他明明只是轻轻点在师尊的眉心，师尊就……就那样了。若是再过分点，师尊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单渊盯着手里的龙阳图册想，他胸口在发热。猛地，一声呵斥出现在脑海中，让单渊的脸从红变白。
夜幕下，沈白幸怒火中烧，指着他骂“大逆不道罔顾人伦”的情形历历在目。
单渊哗的一下合上书，他不能让师尊远离他。
翻动的声音从窗边发出，紧接着是书本掉落。单渊循声而去，瞧见他师尊跟猫儿似的脑袋一点一点，风吹起白色的毛边，扫在师尊光洁如玉的下巴上。
单渊脚步一顿，眼神幽深。
指关节轻轻扣上案几。
“师尊，师尊醒醒。”
几声之后，沈白幸悠悠睁眼，从单渊黑色的鞋子往上扫到那张俊美无双的脸蛋，瞳孔骤缩。他瞌睡虫瞬间没了，手脚并用的往卧榻里面缩，“你怎么来了？不会还没对我死心吧！”
单渊脸上浮起纳闷：“弟子只是过来借书，瞧见师尊在这里睡觉，担心着凉。”
徒弟的眼神很清澈，徒弟的姿态很正经。
沈白幸往里缩的动作僵住，他为什么要怕单渊这个小崽子？！他才是掌握话语权的师尊好不好？师尊就要有师尊的派头。
轻咳一声，沈白幸将腿伸直，狐裘一裹。侧脸在暖阳中冷淡疏离，再次开口已经波澜不惊：“下次莫要吵醒为师。”
“弟子知道。”
“无事就退了吧。”
“弟子有事。”
沈白幸抿住嘴角，良久才问：“何事？”，他内心想着，单渊要是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就打断他的腿。
单渊：“弟子近日修为长进，看书遇到了难题。”
沈白幸：“你且说来。”
“书中说‘渡人先渡己，修行先修心’，弟子若心不稳，如何自渡？”
“摒弃杂念即可。”
“弟子也是这般想的”，单渊露出忧愁，“可人生来就要经历八苦，大能者能修炼成圣脱离俗世，是因为他们在这万丈红尘蹉跎了几百年。弟子年纪尚小，比不得前辈心境豁达。是以，弟子觉的，迎难而上才是弟子该做的。”
沈白幸听到此松了口起，感情他刚才是想多了，徒弟是打算跟他讨论如何修炼呢，“你遇到何难处了？”
“弟子在书中看到了一个词。”
沈白幸慢条斯理的提着茶壶，将清亮的茶水倒入白釉瓷盏中，两根手指捏着往嘴边送。他吹开水面上的茶叶，眼皮一抬。
单渊得到示意，放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定定看了沈白幸一眼，继而垂眸，语出惊人道：“双修”
“咳咳咳……”，沈白幸被这个词吓得呛住，凤目凌厉的望过来，“满口淫词浪语，成何体统！为师平素就是这么教你的？！”
单渊不卑不亢，“并非弟子唐突，只是书中这般写，弟子从未看过，是以来请教师尊一二。”
“……”，沈白幸抓到了这句话的关键之处，徒弟说他从未看过“双修之法”，那日在识海中对自己又是怎么回事？沈白幸也不喝茶了，起身下榻，临窗而立。
衣袂飘动，沈白幸面容冷肃，直视着单渊的眼睛，“你可对为师说谎？”
“不曾。”
“双修是道侣之间才可做的事情，你年纪尚小，等再大点，为师亲自替你操办婚事”，沈白幸不放过单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只见徒弟顺从的接口：“此事全凭师尊安排。”
“如此甚好。”
沈白幸把徒弟一个人丢在藏书阁，披着狐裘回房间，经过刚才一番对话，他已经对单渊喜欢他这件事的相信度下降了。徒弟不喜欢师尊，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又过几日，沈白幸睡得身体酸软的从屋子里面出来，椅子都摆好了打算晒太阳，就看见单渊跟宋流烟从门口相谈甚欢的走进来。
阳光下，两人有说有笑。单渊面貌十分英俊，宽肩窄腰体态欣长，跟沈白幸削瘦的身板形成鲜明对比，同宋流烟站在一起宛若金童玉女。
沈白幸嘴角的笑意更大了，觉得自家徒弟终于开窍了，知道追小姑娘了，往后就算成亲也不需要自己多加干涉。
清风拂过，花瓣从树上飘洒，落在三人的肩头。
宋流烟半捂着嘴巴娇笑，“真的吗？单大哥没有骗我。”
单渊温和道：“不骗你，此事乃我亲身经历，流烟姑娘往后试炼，也可去体验。”
“那说好了，到时候也要拉上你。”
单渊笑而不语，转头看见沈白幸站在树下，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师尊。”
“嗯”，沈白幸淡淡应道，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徒弟都没对他笑的这么开心过呢？追起小姑娘来都要成花孔雀了。不过，这不就是他想看到了的吗？如此一想，心底那点不快烟消云散。
沈白幸瞧着宋流烟跟他见礼，“仙君安好。”
“流烟姑娘不要客气。”
“那仙君也不要喊我姑娘姑娘的，怪生分，就叫我流烟吧。”
“好。”
“师尊要我送东西给仙君，路上遇见单大哥，就一起过来了。”
“有劳纹真掌教关心。”
宋流烟摆摆手，“不妨事，师尊可开心了。”
送完东西，院中只剩下师徒两人。浅紫色如蝴蝶形状的花暗香阵阵，沈白幸坐在软椅上，他单手托腮，从下而上看着单渊，教诲道：“流烟为师瞧着很喜欢，你要多加努力。”
单渊眼睫颤了颤，“师尊说好便好”，他余光瞥见沈白幸露出的瓷白手臂，红珠串戴在腕骨，在背后那片紫色花舞中精巧的像一幅画。
“刚才弟子问了魔族闯护山结界的事，听宋流烟说是让对方逃了。”
沈白幸点点头：“是逃了，那魔物用附灵术藏在一名普通弟子身上。出山门的时候，灵清察觉到魔族气息，虽然当时没让对方跑掉，但是有人质在手，灵清也没有办法。”
单渊从那截洗白的手臂从挪开目光，“那名弟子受伤了吗？”
“没有。”
化雨峰的阳光正好，沈白幸坐在旁边看着单渊练剑。他自从不住在往生天开始，体质就大不如前，怕冷畏寒，最近更是睡意浓厚。
沈白幸眼前突然模糊一阵，单渊舞剑的动作都看不清，他晃晃脑袋，将这种眩晕感甩掉，然后从袖子里拿出瓷白的药瓶。
糖豆大小的黑色药丸倒出两颗在手心，沈白幸顿了顿，又倒一颗。
“师尊，你又生病了吗？”，不知何时，单渊停了下剑招，眼神胶着在沈白幸掌心。
沈白幸轻飘飘说：“没有，为师吃着玩”，说着，便捏起一颗，用牙齿咬掉一小半吃起来。见单渊还愣着看他，沈白幸不悦：“老实练剑去，待会就考你。”
单渊背过身，沈白幸被药丸苦得眉毛皱成一道，以前他吃药都是直接用水咽进去。刚才，为了让徒弟相信真是糖豆子，特意咬了一点点故作轻松，没想到竟然这么难吃。
他赶紧端了整杯茶水，咕噜咕噜喝掉，嘴里的苦味还萦绕不去。
无法，沈白幸招呼都不打，脚步飞快的跑回房间，从柜子里面翻出蜜饯。蜜饯进嘴，沈白幸眼神一亮，继续从柜子里面掏蜜饯，吃得吧唧吧唧响。
他专心在吃东西，忽视了窗户被风吹开一道小缝。
单渊背脊挺直的站着，透过窗户缝，看见师尊坐在床边晃着双腿，手心捧着一把蜜饯，表情很是享受。
他看了会，默默地的回去继续练剑。

40
第40章渡劫
化雨峰中，桃林布满半山腰，粉色的花瓣被风吹起四处飘扬，掉进山谷落上发丝。
青绿的草地上铺了一件黑色的大氅，沈白幸躺在上面，身上还盖着自己的狐裘。他眯着眼睛看蓝天浮云，飞鸟彩雀。
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桃林里，身材挺拔的男子执剑，泠泠剑光所过之处，激起无数桃花瓣，被气劲挟裹鼓做一团，冲上半空倏然炸开，纷纷扬扬落下。
沈白幸看着灵云山的美景，心情非常好。他懒懒散散的正要用狐裘盖住脑袋睡一觉，突然被花瓣敷了一脸。
漆黑如泼墨的长发中夹着桃花瓣，白皙的脖颈上也是，甚至还有一片不偏不倚的掉在沈白幸睫毛上。他眨动眼睛，将花瓣抖落下来，深吸一口气，侧脸望过去，对着徒弟的背影道：“练剑就练剑，整这些花里胡哨作甚？”
“弟子手抖了一下，还请师尊见谅。”
“你今天已经手抖第三次了。”
“弟子有罪。”
沈白幸无可奈何的坐起身，桃花瓣便顺着顺滑的青丝掉落，“是不是为师盯着你，你紧张？”
“没有。”
“那你手抖什么？总不能害了病吧。”
单渊抿直了嘴角，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迎着沈白幸越来越逼迫的目光，他眸光闪动，闷闷道：“师尊说要教弟子剑法，可弟子练了一个时辰的剑了，师尊还……”
剩下的话单渊吞进了肚子，他默不作声的别开脸，继续说：“师尊要是想睡觉，弟子可以先送您回去。”
“……”
沈白幸食指弯曲抵在唇边，若有其事的咳嗽一声。确实，今天早上就说要教徒弟，结果自己犯懒差点要睡着。沈白幸瞧着徒弟一副别扭的表情，心中有愧，自从他认定单渊跟宋流烟有一腿以来，跟徒弟的关系变回往昔。
单渊重伤初愈，就马不停蹄的练功，无论刮风下雨都不曾懈怠。反观他这个师尊，因着徒弟努力，自个就松散不尽师尊之责。
沈白幸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负责任，素手一伸，折了一根桃花枝拿着手中。他手腕翻转，像拿剑一般将桃花枝一端抵在地上。宽袖飘动间，将花瓣从树枝上刮落。
看见沈白幸的动作，单渊眼底漫出一丝幽光。
灵力顺着手心涌上树枝，震飞几片花瓣。绣着紫金色云纹飞鸟的衣摆，随着主人的动作，从草地上划过。视线所望之处，蓝衣仙人长眉微挑，凤目中藏着笑意，如同三月吹过桃林的微风般飞掠而来。
花枝跟漆黑的长剑交锋，反而不落一点花瓣。沈白幸旋身回手，花枝撞上剑锋，剑意波及附近的桃树。
单渊面目深沉，细看才能从眉梢眼角中窥见丝丝愉悦。破焱在他手中发出凌冽的金光，剑锋所指，一片清寒，正是沈白幸前日甩过来书中的招式。
“不错”，沈白幸几招就知道徒弟这些日子修炼效果甚佳，脚尖一点，平地后撤。
两人一来一往，沈白幸给徒弟喂招喂得如鱼得水。破焱割开法印，闪烁着寒光的剑尖直逼而来。
沈白幸手指一拨，还没碰到破焱剑身，单渊就感觉手臂一沉，不得反应，长剑脱手，带着余势咚的一声深深扎进树干。
沈白幸收回花枝，“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明日再同你喂招。”
“多谢师尊。”
“你修为是不是又长进了？”，沈白幸同单渊交手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虽然剑式还是以前的剑式，但出招时的速度更快灵力更强。
单渊将破焱召唤回来，道：“已经是筑基八阶了。”
“这么快？”，就连沈白幸听见徒弟进步如此神速，都不禁惊讶。他纳闷的抓起单渊的手腕，探出一丝灵力进入对方体内查看，“我记得以前给你测过，资质中品灵根，怎么会那么快？”
单渊默不作声的任沈白幸那一丝灵力游走进丹田，他望着对方阖上眼睛的脸庞，开口说：“弟子也不知道。”
半晌之后，沈白幸收回手，他只能感觉到单渊体内那刻灵丹吞吃他灵力的速度更快了，眉毛蹙起，“它好奇怪？”
单渊不明所以，“师尊在说什么？”
“没什么”，沈白幸搪塞过去，他心想“总不能告诉徒弟，你这灵丹太调皮，已经第二次吃为师的灵力了吧”
这片桃林在化雨峰中生长得枝繁花茂，棵棵都比寻常山中的粗壮，最大一棵都能让人横躺在上面。沈白幸将狐裘披着肩上，然后将黑色的大氅丢给单渊，“你也披着。”
“弟子不冷。”
“那你带出来干嘛？”
“师尊怕冷，以防需要备着。”
沈白幸轻唔一声，感慨徒弟的孝顺，过个几年就要便宜别人家的姑娘了。他朝山上走，低头看路的时候，一个雪白的毛团突然从前方的树上弹跳过来。沈白幸被吓了一跳，连忙向后躲，一不小心就踩到了衣摆，将自己绊住。
惊慌失措之下，沈白幸抓到什么算什么。
眼前一暗，单渊没站稳，被他师尊拉住袖子直接往旁边倒，朝着沈白幸压过来。
天旋地转，沈白幸感觉后脑被一只大手托住，结实的臂膀搂在腰上。
砰的一声，单渊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接住了沈白幸。
鼻梁磕上胸膛，直将沈白幸弄得鼻子发酸两眼冒出泪花。他最近身体本就不好，惊吓之后转了几圈脑袋都是晕的，双手撑在单渊肩膀抬起头，“好痛。”
凤目润出湿意，将眼尾染成绯红，一贯用冷淡伪装自己的仙人此刻两眼模糊，淡粉色的唇瓣张合，声音娇憨。
单渊搂在沈白幸腰上的手收紧了一分，看着对方开始回神。他指尖凝聚一点灵力，隔空打在花枝上。
“徒儿，你松开……唔！”
沈白幸话还没说完，搂他腰的手倏然加大力道，被扣着后脑勺翻滚一圈，从上方变成在下方的姿势。
哗的一下，断掉的树枝砸上单渊背脊，他闷哼一声，紧紧护住沈白幸，关心道：“师尊没事吧。”
沈白幸因为这个动作，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止住了，他光听着声音都替单渊肉疼，忙道：“我不疼，倒是你，替为师挨这一下怎么样了？”
“弟子不妨事”，单渊站起身，朝着沈白幸伸手。
沈白幸没察觉到不对劲，伸出自己的手，被握住从地上拉起来。他看着树根部罪魁祸首的一团白毛，冷喝道：“莫要装死，还不滚过来！”
狮子猫颤巍巍的抬起圆圆的脑袋，两只耳朵动动，满是心虚，“小白，猫猫不是故意的。”
“罚你一天的口粮。”
“小白不要”，狮子猫一听自己一天的饭要没了，也不装死了，灵活的从地上蹦起来，呼哧着跑到沈白幸脚边，用肥肥的身躯拱对方小腿，“小白不要嘛，猫猫这么可爱以后肯定听话。”
沈白幸觉得这话莫名耳熟，他余光瞥到单渊，心想狮子猫这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的毛病跟他徒弟如出一撤！
“徒儿。”
“弟子在。”
“把这撒娇的猫丢到烈炎峰流烟那里去。”
闻言，狮子猫全身的猫炸起，要知道宋流烟那小姑娘最近不知抽什么风，看见它就欢喜的左揉揉右摸摸，还爱给猫穿小裙子，简直是猫生耻辱！它是绝对不会去的！
沈白幸想得好，这招既能吓唬狮子猫又能增进单渊跟宋流烟的感情，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可惜狮子猫胖归胖，但身手矫健。单渊没来及的抓它，狮子猫就一溜烟的爬树逃走了。
白色的毛团化成闪电，嗖的一下跑出沈白幸视野。
桃林的小路上，单渊跟在后边，他想起那个光怪陆离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梦的世界。他的内丹被灵清一击破碎，堕入无尽的黑暗深渊，无数的红线散发着光芒从脚底宛如旭日冉冉升起。红线化作长桥，他一身黑衣踩在桥上，朝着雪白的山巅走去。跟师尊一模一样的容貌，应瑄唤玉微的声线犹言在耳。单渊不是没听过玉微仙君的称号，但从来没想过这个被神州尊为神明的人会跟他师尊有关系。
单渊看着沈白幸的背影，站在原地，似乎自言自语：“玉微。”
沈白幸脚步一僵，回过头，“你在喊谁？”
单渊敛起异色，“弟子上午路过合光殿，听人说起这名字，不知不觉就喊了出来。”
知道沈白幸是玉微仙君身份就凌云宗三位主事的大能，他不打算刻意瞒着也不打算就此告知，而是说：“你对这位玉微是何看法？”
“他很强。”
“然后呢？”
识海中，应瑄的影子又冒出来。从上一次开始，单渊识海的范围仿佛更大了，生长在其中的树木更加粗壮，汹涌的河流从脚边流过。应瑄立在水流滔天的岸边，衣袍不沾染水花，说：“你不用试探，你师尊他就是玉微，看见他跟我肆意欢笑，你有没有嫉妒呢？”
“发什么愣呢？”
沈白幸的声音唤回单渊的神志，他勾出一抹笑意，“师尊就是师尊，是独一无二的，在弟子心里比其他什么人都好。”
沈白幸：“……花言巧话”，他以前怎么不觉得单渊这么会说话？要是拿这一套去哄骗小姑娘，一手一个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响起惊雷，滚滚黑云快速聚拢在落雪峰某个山顶。
沈白幸被雷声惊得差点崴脚，举目看去，只见落雪峰黑压压一片，蕴含着某种力量。
单渊没见过这种情形，问道：“师尊，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渡劫。”

41
第41章它为什么劈我？
乌云压顶，雷声滚滚，天空像破了一个口子，道道劈下来的光电中隐含着紫色，倏然打在落雪峰的一座山上。
草木被烧的焦黑，躲在灵力屏障里面的人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但仍然牙关紧咬的对抗天雷。
修士渡劫大同小异，无非是上苍感应到某个人的修为变化，要试探你够不够格进入下一轮的修炼。雷劫对每一个修仙的人来说都至关重要，扛不过天雷的人不禁修为止步，就连性命都要搭上。
凌云宗已经修多年没有过天雷了，闻声出来的弟子脸上有喜有忧。沈白幸闲着也是闲着，带着徒弟朝落雪峰飞去。
“好担心大师兄啊”，宋流烟离白常闭关的山洞隔得远远的，毕竟靠近渡劫之人，天雷可不管你是谁，照样劈。
“师妹放心，大师兄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
“雷光带紫，看着就可怕。”
“像我们这些门外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金丹期。真羡慕白常师兄，我要是有他那样的天分，做梦都要笑醒。”
“护身屏障越来越薄弱了，但闪电还没有停止，白师兄会不会扛住呀？”
“不会吧，他要是死了，咱们凌云宗可就后继无望。”
“呸呸呸，你们这些盼坏不盼好的东西，别乌鸦嘴！”
那几个碎嘴的弟子被高一级别的修士痛骂几句，讪讪告饶躲到角落去。
淡蓝色的人影从天际踏风而来，脚尖点过落雪枝头，行云流水的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白常作为凌云宗的出名人物，他渡劫将大半个凌云宗的弟子都吸引到落雪峰。人满为患，将雪地踩得一片狼藉。
单渊静静立在沈白幸身后，他看了几眼雷电，就将目光放回师尊身上。毛茸茸的狐裘被冷风吹的往一边倒，露出对方雪白的一截后颈。
深邃的眼眸被肌肤上一点细小的红痣吸引，那红痣比芝麻还要小，却红得跟胭脂似的。慢慢地，单渊眼神越来越耐人寻味，握住破焱剑鞘的五指骨骼发出轻微咯咯声，捏的武器死紧。
胸口发热的症状又出现了，晶莹的碎片在识海中聚拢成人形。白光过后，露出应瑄那张熟悉到不想再看见的脸。他以高高在上的姿势盯着单渊，“你在臆想他。”
“我如何做，不干你事。”
“我同玉微的关系，比你想的还要深”，应瑄走近几步，面上虽然波澜不惊，但语气锋芒，“你看到了，不是么？”
单渊从不觉得应瑄只单单是自己从前的执念，听着对方不疾不徐的继续叙说。
“你我同为一体，我能感受你的情绪。你心中有怒火，你嫉妒，你讨厌阿水讨厌萧瑾言，因为他们惦记着玉微，甚至连宋流烟，你都是不愿意见到的，但为了……”
“够了！”，单渊突然喝道，目光凌冽，“就算能猜透我的心思，那又怎样？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你是谁，杀掉你。”
应瑄仿佛听到了笑话，嘴边漫出愉悦的笑容，“我等着。”
“徒儿？”
一双手从狐裘里面伸出来，用手背探上单渊的额头，“没发烧，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沈白幸的手即使藏在温暖的袖子里面，也依旧暖和不起来，他刚才回头去看单渊，才发现后者在愣神，“是不是背上的伤口在痛？”
单渊顺着话茬接住，点头。
沈白幸心中一时自责，都怪自己走路不稳，才让徒弟帮自己挨树枝砸，“等会回去，为师亲自给你疗伤。”
单渊摇头：“弟子皮糙肉厚，不能让师尊消耗灵力，再不济吃些丹药就成。”
沈白幸更愧疚了，“这是命令，不能拒绝。”
单渊张张口，还要再说什么，沈白幸发挥师尊的威严，面色陡然变冷，道：“让你听话就听话，哪那么多叽叽歪歪，安心看白常渡劫，说不得对往后有好处，知道怎么应对。”
“……是”
话还没说完几分钟，就有人喊沈白幸。
“先生！”
阿水趁着身形瘦小，从各位师兄师姐中一路钻过来，两眼亮晶晶的，看见单渊一如往常的打招呼，“单大哥安好。”
单渊也不当着师尊的面甩脾气，语气礼貌，“安好。”
他们两个生死对头互相问好，反倒是沈白幸被搞得一头雾水，纳闷这两人啥时候了解恩怨了。不过，单渊跟阿水关系缓和，沈白幸看着更加高兴，低头望着阿水缩着肩膀要躲进他狐裘里面。
沈白幸按住衣服边，不让阿水扯动，“你做什么要钻我衣服里？”
阿水搓掌心，用嘴对着哈气，“先生，我冷。”
沈白幸按住衣服的手松了松。
单渊握住剑的手青筋暴起。
阿水再接再厉：“阿水前天生病刚好，流烟姐姐叮嘱我要多穿衣服。”
沈白幸面色动容，掀开衣服边，正要用狐裘把阿水拢进去，反正一个小姑娘也占不了多少地方，眼前就一暗。
一件黑色的大氅毫不客气的盖在阿水的头上，那衣服就算是沈白幸穿着都大，更不用提阿水这个瘦小的人，直接被砸的脚步不稳，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地上。
单渊关心备至：“这件衣服比师尊的还厚些，你穿身上绝对不冷。”
阿水东倒西歪的从大氅里面挣扎露头，语气调皮：“单大哥穿得那么少，我怎么能让你受冻呢？还是单大哥自己穿吧”，她说着就要递过大氅，“阿水跟先生共用一件衣服就行。”
单渊果断道：“我不冷。”
两人你来我往，直听得沈白幸耳朵疼。他看着徒弟挺直的背脊，在寒风中飘扬的发丝，再瞅瞅阿水天真无邪的脸蛋。念及着单渊背上有伤，沈白幸便偏爱些，丢了个暖身术给徒弟。
单渊：“师尊，弟子不冷。”
沈白幸：“为师知晓你在逞强，听话”，他拂开阿水过来扒拉他狐裘的小手，严肃道：“还有你，好好披着你单大哥给过来的衣服。”
“哦，阿水会乖乖听先生话的。”
就在这时，又有人找过来，听见这声音，单渊跟阿水同时捏紧了拳头。
萧瑾言系着紫色貂裘，一手拿折扇迈步而来，脸上含着三分魅惑众生的笑意，“本殿跟沈仙君真是有缘，在偌大的落雪峰都能碰到。”
沈白幸被那紫色晃了眼，只瞧一下，就挪开眼睛。
萧瑾言一点也不生气，用折扇敲在手心，“许多不见，仙君风姿依旧。昨天，父皇差人送来了西域进贡茶叶，落雪飞花，正是煮茶暖身的好时候。本殿一个人品尝无趣，不知仙君可否同我一起？”
沈白幸瞥过来，浅茶色的眼睛古井无波，“三皇子，我不爱品茶。”
萧瑾言敲纸扇的动作僵硬，“……仙君，我在家排行第二，不是第三”
沈白幸眼睫毛一眨，“我知道了。”
被叫错身份的二皇子还要再说，单渊侧身挡在沈白幸跟萧瑾言中间，一双眼睛锋芒毕露，道：“师尊不爱喝茶，二皇子还是找别人吧。”
萧瑾言：“你让开。”
“不让。”
“单小将军出息了，本殿如今是奈何不得你。”
“二皇子知道就好。”
萧瑾言被气得轻笑起来，他折扇唰的一下打开，跟单渊差不多个头，意有所指道：“单小将军看你师尊的眼神很不一样。”
人头攒动的落雪峰，绘着墨竹的纸扇轻轻摇动，将萧瑾言的几缕头发吹动，寒凉的风扑上单渊鼻尖。他淡淡的瞧着苍玄国的二皇子，半晌之后，忽而伸手。
单渊的手碰上萧瑾言的手腕。
“你干什么？”，萧瑾言无语的看着单渊。
单渊：“没什么”，他眼神动了动，脚底一转，便用侧脸对着萧瑾言，一副不想再多话的样子。
刚才的动作，不仅让萧瑾言纳闷，就连沈白幸也举目望来。单渊对他师尊展露笑意，没人会知道此刻他心中在想什么。
方才，他手腕骤然出现一抹红意，正是那不知何材质的古怪红线，攀附着单渊的手腕，与此同时，单渊看见萧瑾言的伸出手上同样的东西，比鲜血还要红的色泽瞬间就晃到眼睛，奇怪的是这红线只有一半，尽头仿佛被什么锋利的兵刃斩断，游动又顽强的飘上天空。
可还没等单渊触碰到别人看不见的红线，那只有一半的红线就消失了。单渊敢肯定绝对不是错觉。
轰隆又是一道雷声，黑云中蕴藏着白光，一道红光直冲天际。
单渊死死注视着从白常身上散发出来的红光，只见那红色迎着雷电乌云，如同暴雨中的浮萍，摇摇晃晃。是一根线，那红线又从第三个人身上伸出来了。
眼前红光乍盛，单渊眼睛一眨，就看见乌泱泱的人群中，一根又一根的红线冉冉升起，有的细有的粗有的光芒耀眼有的光芒暗淡。而雷声中，白常在山洞内蓦然吐出一口血，其时，单渊看见象征着对方的红线光芒开始暗淡。
血脉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单渊只觉白常身上的红线十分重要，若是那线断了，恐会对白常造成严重伤害。他心中那么想着，手腕上的红线飘出一点灵光，摇着小尾巴朝白常栖身的山洞而去。
灵光避过天雷，没入山洞。
霎时间，白常身上的红光重新亮起。
单渊不禁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就睁大了眼睛。只见那劈在白常灵力屏障上的雷劫，拐了个大弯，从山洞口直扑单渊而来！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单渊反应算快，虽然结了屏障，但金丹期修士才会经受的雷劫对现在的单渊来说太强横。结界跟破碎的镜子似的，压根没有挡住。
在外人眼中，只看到那天雷不知发什么疯，从中分出几道，劈向他们其中一位修士。
瞳孔中是转眼即到的雷劫，单渊的手被人抓住，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全是药香。那一刻，单渊陡然意识到扑过来的人是谁，他惊得手都哆嗦起来。
一道最粗的天雷降临，在最后关头劈上沈白幸后背！
“哇！”，一口血从喉咙里喷出，将单渊的衣服染湿一片。
沈白幸浑然不在意的擦掉嘴边献血，对着徒弟虚弱着苍白的脸。他站稳了退后几步，望着单渊几欲滴血的眼眶，拍拍徒弟手背，“好了，等为师死了再哭丧。”
“咱好好的站在这里，天雷为什么要劈我们？徒弟你是不是坏事做多了？”
沈白幸语气轻松，要不是嘴边的血没完全擦干净，后背的衣服透着黑，还真看不出是硬挨了一道天雷的人。虽然用灵力抵消了大部分雷劫，但沈白幸整个后背都在火烧似的。他仰起脑袋，盯着已经黑云散去的天空，自言自语道：“你是不是活的太久，脑袋不清楚，没事瞎劈人？”
话音落地，晴天霹雳。
所有人都被这阵仗吓得心惊胆战，但见那气势汹汹的雷电……打在了沈白幸身边的树上。
树木烧成焦黑，沈白幸站在树下面被余势从头到脚走一遍。
风中，一股头发烧焦的味道四窜。
作者有话说：
被雷劈小白委屈屈

42
第42章太虚
沈白幸被劈得外焦里嫩，若论疼痛感，还比不上第一道要劈单渊的天雷。他怔然立在原地，被风一吹，狐裘被烧焦的臭味吸入鼻腔，浅茶色的眼珠子渐渐凝神，沈白幸不敢再乱说话了，刚才那道雷就是警告。
从落雪峰回到化雨峰，沈白幸走路都是飘的。院子里响起打水的声音，一抹黑色的衣角步入屋内，单渊将铜盆放在桌上，拧干帕子。
温热柔软的织物轻轻擦在脸上，沈白幸放松的坐在床上，余光看见徒弟给他擦完脸拿着剪刀过来。
沈白幸屁股往后挪一步，带着些微抗拒，“你拿剪刀做什么？”
“给师尊把烧焦的头发剪掉。”
“哦”，沈白幸应道，他在单渊黑沉不见底的眼神中，慢悠悠的把鞋脱掉，然后抱膝背对着徒弟，说：“这样剪方便些。”
修长的手指捋起长长的发丝，单渊几剪刀下去，飘了一地的碎发。
咔嚓咔嚓剪头发的声音中，沈白幸把下巴垫在膝盖上，他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双眼无神的盯着雕花的床栏。
“师尊在想什么？”
“想以前的事情。”
单渊握住沈白幸头发的手一顿，“弟子可以听听吗？”
床上的人从膝盖上抬起脸颊，慢吞吞的回头。沈白幸脸上带着苍白之色，蝶翼般的睫毛轻颤，他半晌才蹙起眉毛，眼中透着对某些事情的追思迷茫。
就在单渊以为对方要拒绝的时候，后者开口了，“为师年纪大了，有的事情记不清楚。但从前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空阔的房子里，那地方看着就冷。好不容易有人来了，他总是叮嘱我不能不穿鞋乱跑。”
单渊手下失了分寸，多剪了沈白幸一缕头发。他回忆起白雪皑皑的昆仑山，那人也穿着跟师尊一样的白色，赤脚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如清风一般从他身旁路过，跑向另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男人面前，笑容清浅。喉咙像被塞了坚硬的石块，将声音磨得嘶哑微弱，“师尊口中的他是叫‘应瑄’吗？”
这下换沈白幸疑惑了，“你是如何得知这个名字的？”
单渊不答反问：“师尊跟应瑄的关系很好对不对？”
“徒儿你今天很奇怪”，沈白幸将身体转过来，用手指戳对方的胸膛，“天雷为什么要劈你？还问我应瑄的事情。”
素白的手指点在一片黑色之上，沈白幸可能是遭雷劈发病了，完全不像以前冷淡的样子。单渊挺直了身板，被师尊戳胸膛一点不带摇晃，“师尊想见到应瑄吗？”
出乎单渊意料的，沈白幸果断摇头，“不想，应瑄是个坏人，我不要见到他。”
应瑄对沈白幸的好，单渊是见到过的，但说坏，他就不得而知了。温热的指尖触摸到单渊脸庞，他眼中全是诧异，虽然弄不清沈白幸为什么要摸他脸，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去蹭对方的手心，单渊小声喊着：“师尊。”
沈白幸感觉眼皮好重，他知道这是身体急需休息发出的警示。应瑄这个人在他漫长的生命中，极具浓墨重彩。几百年不见，沈白幸虽然还记得应瑄，但面容不是很清晰，今天的两道雷反倒是让他记忆陡然清晰，应瑄的眉眼、鼻梁嘴唇，甚至脸上每一个表情都细微的烙印在沈白幸脑海中，跟眼前单渊的脸完全重叠在一起。
长桌上，阿水偷摘送过来的晨颜花早已衰败，只剩下薄薄的一片朦胧紫意，还在负隅顽抗。清幽的花香中，沈白幸意识迷蒙的说：“好像，你们两个好像。”
明明是轻飘飘的话语，却比烧红的针尖刺入心脏还要令单渊痛，他抿紧了嘴角抓住沈白幸慢慢往下垂的手掌，眼中酝酿着阴沉，“师尊对着应瑄那样笑，收我为徒也是因为他吗？”
可惜，沈白幸完全没有接受到徒弟的不开心，他全身犯懒，脑袋一歪，就朝着床榻倒下。
单渊手臂一勾，扶住沈白幸的肩膀，固执的追问：“我好还是应瑄好？”
“都不好”，沈白幸嘟哝一句。
往床上倒不了，沈白幸就朝自家徒弟身上倒，反正要有个地方靠着。盖住脚的衣袍因为这个姿势露出半截雪白的脚背，沈白幸身体偏瘦，窝在单渊怀里被一只手搂住肩头。他是怕冷体质，感受到单渊胸膛的火热，舒服的喟叹一声，“好暖和。”
单渊继续引诱：“弟子为什么不好？”
沈白幸觉得脚有些冷，圆润的脚趾蜷缩，含糊不清：“我输钱了，都怪你……为师输灵石了。”
这句话换了别人可能听不懂，但单渊听得懂，感情他师尊还惦记着仙盟大会最后一场因为他没有参加，压师尊赢的灵石输个精光。
“好冷，脚好冷。”
听见沈白幸喊冷，单渊用粗糙的手掌握上那比寻常男子要柔软的赤足，力道适中的摩挲。掌心的茧子擦在脚背脚心，让沈白幸很舒服，他发出猫儿一样的咕噜声，更紧的扒拉徒弟的衣服。
白到刺眼的皮肤下藏着青色的血管，被人拿着手里揉捏把玩，肤色之间的差异，让这一幕更加具有视觉冲击。
单渊搂着人，想起了在清安镇上的情形，那晚月华如水，他接住了从师尊脚上掉下来的罗袜，现在那袜子还被他收着。心念一动，单渊给沈白幸捏脚的手往上抬，他俯下身，心脏因为将要做的事砰砰跳动。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大逆不道又怎样？师尊毫不知情的躺在他怀里，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师尊醒来之后还会跟从前一样对他好。精巧的踝骨越来越近，单渊能看清沈白幸粉嫩修剪整齐的指甲，眼前被白色充斥，削薄的嘴唇碰上了脚背。
单渊心跳如擂鼓，而沈白幸只是被脚背上温热的呼吸痒到，小幅度的动动。看着这一切的单渊胆子更大，他就像饥饿已久的野兽，看着猎物在太阳下毫无防备袒露最柔软的腹部，引诱着捕猎者蠢蠢欲动。
獠牙终于伸出，却又忍住不伤害怀中人。单渊先是探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后用牙齿叼起沈白幸脚背上的皮肉，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嗯”，睡梦中，沈白幸感受到刺痛，好看的脸蛋皱起。
轻吟让单渊松开嘴，他看着皮肤上的牙印，像猛兽舔舐伤口似的，鬼使神差的再舔了一下。
如单渊所想，除了他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单渊将沈白幸放进被窝，仔细将被角掖好，再关掉窗户，才若无其事的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出门。
今天是白常渡劫成功的日子，他该去给对方道贺。
化雨峰春光明媚，单渊御剑离开殿宇，将满山的似锦繁花抛在身后。
紫色的晨颜花彻底枯萎，白瓷瓶中只剩下几株光秃秃的茎秆，原本长出花朵的两叶之间空荡荡。晨颜清晨时盛放，枯萎时连尸体都没有，都随着紫雾消散在空中。
摆了晨颜花的房间，沈白幸孤零零的躺在床上。他的意识沉在无妄海，烟波浩渺的水域徐徐绽放白色的莲花。一双浅茶色的眸子在水中睁开，沈白幸不惧无妄海的水，白发散开，宽袖随着水流飘动。
他看见一条大鱼朝他游过来，那大鱼虽然看着凶猛，但动作憨态可掬，围着他游几圈，居然咬了他的脚背一口。沈白幸抱着大鱼，大鱼带着他冲出水面，长出巨大的翅膀飞在昆仑山顶。
昆仑山很冷，但沈白幸的意识不冷，不等他高兴，天空暗沉下来。往生天被黑云笼罩，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天地间所有的雷劫都团聚在这个时空——太虚，无数紫色的雷电中间是迷蒙的气。那气感受到沈白幸的出现，在雷光中分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块漆黑巨石凿出来的平台。以沈白幸脚下为中心，混沌的气退后，从紫电中跑出一个庞然大物。
龙角麋身，全身包裹着漆黑的鳞片，鼻息之间都是雷声轰鸣闪电四溢。
沈白幸愣愣的看着这个走一步就长大一大圈的生灵，正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的时候。天道就给他强行灌输。
麒麟，这已经有山大，躺下来能将自己压成肉渣的东西是神兽麒麟。
沈白幸道：“你让我看他干嘛？”
话音落地，麒麟四周冒出无数红线，其中一根缠到沈白幸手上，将他手腕牢牢绑住。沈白幸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切，用牙齿去咬红线，一边咬一边说：“你脑子长草了？喊我过来就是绑我？”
麒麟兽蹄一踏，打了个喷嚏，一道雷就要劈。
沈白幸面无表情：“……”，他再也不骂天道了，神兽麒麟也是天道捣鼓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偏帮的。
适时地，雷电在气中写出几个扭扭曲曲的大字，沈白幸仔细辨认了半晌，才认出那比小孩还不如的字是“琉璃秘境”四个字。
沈白幸：“你要我去这个地方？”
琉璃秘境四个字消散，上千上万的天雷在劈在这个地方。沈白幸试探道：“我要是不去会怎么样？”
一道碗口粗的雷劈在他脚边，将银发烧掉几根，沈白幸深吸一口气：“我去。”
不就是去个秘境吗？有什么的，总好过现在被天道追着劈。沈白幸如此安慰自己，往生天的黑云散去。沈白幸身体一沉，满头大汗的睁眼，触目就是熟悉的窗幔。他已经几百年没去过太虚了，一找准没好事。

43
第43章启程
沈白幸一觉起来，觉得脚微微疼，这疼的地方也奇怪，不是骨头或者脚趾痛，而是脚背痛。他回想起无妄海中的那条大鱼，掀开被子。
彼时，单渊从烈炎峰回来，一只脚刚转过屏风，就看见他师尊坐在床上盯着脚看，他目力极好的瞧见对方脚背上的淡淡牙印。
“徒儿，你来的正好”，沈白幸思索了半天都想不出是谁咬了他的脚，“为师记得睡觉之前，是你在服侍我，可知为师这脚上的印子是哪来的？”
单渊上前一步坐在床边看沈白幸的脚，淡定的摇头：“弟子也不知”
“你看看这牙印像不像人咬出来的？”
单渊眯起眼睛，继续瞧，说：“这个，要近看才能分辨得出。”
沈白幸觉得言之有理，于是把腿搁在徒弟的大腿上，让对方握着打量。半晌之后，沈白幸接着问，“你看出来了么？”
单渊露出汗颜的表情，“弟子愚钝，不知是何种动物的咬痕。”
“不是人，会不会是老鼠？”
“有可能。”
沈白幸也不纠结到底是谁咬了他的脚，只嘱咐单渊道：“没想到化雨峰还会有耗子出没，你待会仔细检查一番。”
“好。”
化雨峰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单渊见沈白幸喜欢晨颜花，便从澹风那里特地央了一些过来。单渊本以为这花会很难要，没想到澹风一听见他是要种着给沈白幸看的，遂要将东西全给。他身体好，拿着锄头在院子里栽花，脱掉外衣，将黑色里衣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麦色小臂。
汗珠沿着额头滴进泥土，单渊在这边劳作的大汗淋漓，沈白幸在回廊里的软椅上吃葡萄。
他想起琉璃秘境的事，太虚那边自那日之后，几天都没有消息，沈白幸还以为他不要去琉璃秘境了。毕竟他以前在往生天的时候，一点都不关心这些，隐居到平民百姓中之后，也不掺和修仙界的事情，压根没听说过琉璃秘境在哪里，不知道地方自然不需要去。
不成想，昨天灵清过来，说了最近修仙界的大事，其中之一就是北边有个秘境一个月后开启。仙门子弟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大展拳脚，听说这个秘境百年难得一遇，要是能从里面获得机缘，保不齐出来修为就蹭蹭往上涨。
凌云宗肯定是要派人去的，白常跟宋流烟自然是在这批人里面，出乎沈白幸意料的是，灵清也会跟着去。
沈白幸思忖一番，纹真是一派掌门，每天事务繁多抽不开身，澹风醉心丹药压根不靠谱。加之这次秘境凶险，选来选去，只剩下灵清最合适，他虽然不爱出门，但为了宗门的大事也得逼迫自己。
好巧不巧，沈白幸正寻不到地方在哪，北边就有秘境开启，沈白幸都不要想就知道那个秘境是琉璃秘境。
他深深的叹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师尊”，单渊胸膛处的衣料被汗水打湿，勾勒出紧实的胸肌，正一边用手帕擦掉手指上的泥巴一边走过来。
浓厚的雄性气息侵来，沈白幸看着徒弟全身汗湿，招手，“把脸伸过来。”
单渊照做。
但见修长的手指拿着青色的丝帕，沈白幸草草抹掉徒弟额头的汗珠，将帕子丢给对方，“赶紧去洗澡，当心着凉。”
他动作随意，没看见单渊转身后饱含情愫的眼神。
半个月后，几只精致的灵舫从凌云宗的山门出发，朝着北边飞去。
秘境虽然还没有开启，但他们需要提早过去做准备。秘境开启的地方靠近天启城，城镇不大不小，从凌云山从天启城路途遥远，靠御剑过来，非得将单渊跟白常这些小辈累的半死不可。
灵舫飞在云层之间，随行的弟子兴冲冲的从房间里面跑出来，指着脚底下的芸芸众生和白云说说笑笑。
沈白幸靠在窗边，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窗户关上，是单渊。
“师尊不要多吹风。”
“不去跟白常他们多相处？”
“等会再过去”，单渊走之前，熟门熟路的将沈白幸的衣物用具打包收进纳戒，眼下从里面取出一张薄毯盖在沈白幸腿上。
他用灵力将茶杯加热才递给沈白幸，撩开衣袍坐在木凳上，看着对方道：“师尊去秘境是有什么大事吗？”
“不知道”，沈白幸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天道只让他过去可没说要他过去做什么，走一步看一步。
气氛正好之时，嬉笑声从船头朝这边靠近。
宋流烟推开门进来，手里捧着新鲜的果子，道：“仙君，小师叔让我送东西给你。”
馥郁的果香萦绕在室内，宋流烟前脚进来，阿水后脚就跟过来，直截了当的扑在沈白幸的膝盖上。她用脸蹭毛毯，“先生身上好香。”
沈白幸被她这幅样子逗得微微笑起来，他一直把阿水当小孩子看待，对着小孩子自然也就宽容些。沈白幸摸上阿水的脑袋，“长高了。”
“那当然，流烟姐姐跟白常师兄照顾的那么好，阿水不长高才对不起他们”，阿水巧兮倩兮的转过脸。光芒中，那张脸开始长开，柳眉桃花眼，梨涡若隐若现，已经可以看出长大后的风采。
宋流烟见自己被提到，打趣说：“你每天吃的跟小猪似的，不长高就要长横。”
“流烟姐姐真坏，怎么可以在先生面前说阿水吃得多。”
“就你自己顾忌，你问问仙君看他介不介意？”
阿水扭脸仰望着沈白幸。
沈白幸瞥见宋流烟拿了个橘子递给单渊，后者眉目柔和，正跟宋流烟交谈。
“先生？”，阿水嘟起嘴吧，“先生你老是看着单哥哥干嘛？看阿水不好嘛。”
“好，看你”，沈白幸无奈道：“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是福。阿水以后要长成漂亮的大姑娘，饮食不可缩减。”
阿水喜得钻进沈白幸怀中，“先生真好。”
“单大哥”，宋流烟惊愕的看着刚才她拿给单渊的橘子，被对手一手捏得外皮裂开，果汁从里面流出。
单渊将目光从沈白幸身上挪开，淡定的用手帕擦拭，“最近在练新的招式，力度控制不好，没有吓得你吧？”
宋流烟：“没有”，她在另外三人之间打量，总觉得气氛哪里不对劲。
不多时，宋流烟就带着单渊跟阿水出房间，三人汇入赏景的大军。沈白幸出房间透气的时候，看见他徒弟闷闷不乐的站在一旁，宋流烟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修相谈甚欢。
“哎”，沈白幸为徒弟操起心，流烟跟徒弟多般配，瞧瞧自家徒弟这吃醋的模样，要是往后流烟看上了别的家伙，他这乖巧听话的徒弟不得伤心死。自觉摸到了单渊心思的沈白幸再次叹气，抱着暖手的茶杯重新踱回房间。
灵舫的速度比御剑的速度要慢上很多，胜在装的人多，不需要消耗修士自身的灵力，只需将灵石嵌入对应的凹槽，就能驱使灵舫。
灵清所在的玉露峰没有招关门弟子，招的全是外门弟子。虽然都挂着弟子的名头，但身份地位不可相提并论。是以玉露峰一向没有烈炎峰跟化雨峰热闹，而后两峰中，又以烈炎峰关门弟子最多，外门弟子也最多。
灵清这次将三峰的人各带了一部分过来。素来喜静的他已经嫌人多了，萧瑾言那货在他们离开当日还吵吵闹闹的要上船，被金冥一个展翅直接扔出山门，害的这位苍玄国的二皇子在山门口跳脚。
没了萧瑾言，还有阿水在单渊跟沈白幸面前晃悠。
弟子们看了一刻钟的景色，就被高空的温度冷得朝房间里钻。灵舫在天上飞了两天，才降落在天启城城门口。灵清袖子一扬，就将全部的灵舫收掉，带着人准备进城。
这几天进城的人大部分都是修士，沈白幸他们还在苍玄国的范围内，守城的士兵对待这些人可不敢放肆。
这不，城主大人就亲自在城门口跟无海门的南宫洛套近乎。
沈白幸看见白常冷哼一声，眼皮都不带眨的无视南宫洛，他对这两人的恩怨也听了几句，颇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架势。
周遭的商贩知道最近天启城行人会多起来，而这些修仙世家又不缺钱，正是他们赚银子的时候，所以近来的天启城比往常都要热闹。
沈白幸一行人吸引人许多人的注视，经过烟花之地的时候，还有人指着沈白幸大胆示爱。
“从未见过这么俊俏的郎君，奴家要嫁你做小妾，赎身钱奴家自己出，郎君你说好不好？”
霎时，两道视线齐刷刷的杀向这位示爱的女子。
单渊看那女子被吓得跑掉，心满意足的收回阴霾的目光，他取出幕篱给沈白幸戴上。
街上人多，单渊走在外侧，护着沈白幸不被撞到。一行人很快来到天启城最大的客栈，小弟子跟老板交谈几句，就订好了房间。
不料上楼的时候，沈白幸又遇到了熟人，萧瑾言那张几日不见的脸笑容灿烂，一手搭在二楼的围栏上，喊道：“沈仙君！”
沈白幸当做没听见，脚步一转，房门一关，世界清静了。
一路舟车劳顿，单渊体贴的给师尊倒洗水澡，他用手试试水温，然后撒了草药进去，朝已经摘掉发带的沈白幸道：“师尊，可以洗澡了。”
“嗯”
“狮子猫呢？一天都没有见到它。”
单渊一边接住沈白幸递过来的衣服一边回答：“应该还在窝里睡觉。”
脱得只剩下白色的亵衣亵裤，沈白幸说：“好了，你出去吧。”
沈白幸光溜溜的沉到浴桶里面，被水温舒服的昏昏欲睡。等单渊擅自推门而入，隔着屏风问要不要加热水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回答他了。
心中陡然一惊，单渊大步绕过屏风，只见里面哪有什么人。他紧张的四处搜寻，耳朵敏锐的捕捉到浴桶里的咕噜声。
意识到什么，单渊害怕的从浴桶里面捞人，他一捞一个准，抓着沈白幸的肩膀提溜出来。
水花四溅，沈白幸脸蛋被水温晕红。他虽然泡澡睡着了，但是在入水之后，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用法术保护自己。单渊发出的声音，沈白幸没有听见，在洗澡水里面睡得正香，冷不防被人抓出来，沈白幸一脸呆滞。
作者有话说：
海星摩多摩多（星星眼）

44
第44章琉璃秘境
月色正浓，前来住店的修士从木质台阶上二楼，粗大的嗓门在经过某间客房的时候，被里面的人一字不落的捕捉。
沈白幸两只眼睛随着单渊的脚步转动，一块白色的毛毯被扔过来，准确无误的盖在沈白幸湿哒哒的脑袋上。
单渊用毛毯裹住他师尊裸露在外面的上半身，情绪不辨，“夜里冷，师尊当心受寒。”
“徒儿”，沈白幸被裹得只剩下一张脸在外面，他还惦记着对方的终身大事，忍不住提一嘴，“你跟流烟进展如何了？”
单渊手一僵。
“怎么了？”，沈白幸看后者面色难看，以为宋流烟喜欢上其他修士，关心道：“姑娘就是要用心追，追不上也没关系，为师以后让灵清多给你介绍。”
单渊闻言眉间的阴郁更浓了，他紧绷的表情像在经受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眼睛微微赤红的看着沈白幸，干涩道：“弟子有自己的打算。”
“你有数就行。”
单渊点点头，他体魄强壮，单手搂着沈白幸的腰，另一手抓着毛毯的尾部，不让它被水打湿。哗啦一声，沈白幸被从浴桶里抱出来，柔软的白色毛毯盖上他还在滴水的腿。
这么个动作，沈白幸有些尴尬，“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单渊目视前方，大步朝着床榻而去，“地上冷，师尊没有穿鞋子，不方便，弟子乐意代劳。”
这么一说，好像也没有毛病，沈白幸大脑简单的想。
等放到床上，单渊又撩起沈白幸的头发，放在手心用灵力烘干。白气从头发跟手掌间冒出，沈白幸的头发很长，干起来很费时间。
烛火爆灯时发出啪的一声，融化的红烛顺着蜡烛流到灯盏里，已经积攒了浅浅一层。沈白幸瞌睡跑掉一点，看着徒弟还在耐心的给他弄干头发，心中微暖，嘴角不经意的勾出浅笑，“差不多得了，你明天还要早起跟白常去查看秘境附近的情况，早点回房睡觉。”
晕黄的烛光下，沈白幸眉眼弯弯，淡粉色的唇边尽是温柔，宛如黑夜中徐徐绽放的海棠，清幽动人。
单渊一时间挪不开眼，等沈白幸喊他的时候，才若无其事的放下干的差不多的头发，“师尊好眠。”
“嗯。”
上半夜，沈白幸睡得很踏实，下半夜他觉得胸口闷闷的，就像被大石块紧紧压住，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鸡鸣报晓。沈白幸半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团白毛趴在自己胸膛，他放在被子里的手一拱，就把狮子猫掀下床。
狮子猫喵喵两声，一蓝一黄的眼睛看了床上之人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贴在爪子上继续睡。
沈白幸直接睡到太阳晒屁股，彼时，除了他跟灵清、金冥三人，客栈里面其他的修士早就启程前往打探。
天启城人来人往，沈白幸嫌待在客栈里有些无聊，决定带着狮子猫出去逛。他们顺着大街往北边走，沿途摆满了小摊，男男女女的商贩敞亮着嗓子吆喝。卖糖葫芦的、耍猴的、算命的买珠花饰品的应有尽有。
狮子猫保持着不轻易在人前说话的行为，看上什么东西就用爪子扒拉沈白幸的袖子。
“公子，是看上这颗铃铛了吗？”
沈白幸点头：“嗯。”
“公子好眼力，我这铃铛质量好价钱便宜，买二送一”，能说会道的中年男子用手指拨一下铃铛，“听听，这声音清脆悦耳，无论是男女老少都可以佩戴，绑手腕绑脖子绑脚踝，全凭公子心意。再瞅瞅系绳，是俺夫人亲自采棉花染色织布出来的，保管对身体无伤害。”
沈白幸被说的一愣一愣，“当真有那么好？”
“当然好！”，中年男子拍胸脯保证，“公子只需去这条街打听，谁都知道我赵二童叟无欺。”
这厢，狮子猫着急的扒拉沈白幸袖子，猫眼频频的望向铃铛。
买东西的男人火眼精金，“公子的猫一看就并非凡品，我这铃铛十分适合公子的爱猫”，他一边说一边欲要给狮子猫系上。
狮子猫才不让别人碰，脑袋一撇躲开男人的手，买东西的人一点也不尴尬，将铃铛塞进沈白幸手中。
沈白幸盛情难却，把铃铛系上狮子猫毛茸茸的脖子。
“真漂亮，买二送一，公子再买一个吧。”
沈白幸低头望向怀中猫：“你还要买就喵一声。”
“喵！”
沈白幸看向高兴的中年男子，“多少钱？”
“一吊钱。”
买完铃铛，沈白幸又在狮子猫的怂恿下，买了许多杂七杂八的玩意。他两只手都提不了，就把其中一个挂在狮子猫的脖子上，路上看见一位修士手上的东西凭空消失，沈白幸突然开窍了。他将这些玩意全部收进储物戒，满载而归。
时值中午，外出的人回到客栈，单渊也在其中。
“弟子回来没看见师尊，师尊去哪了？”，单渊从二楼快步下来，双眼胶着在沈白幸身上。
沈白幸只当徒弟担心他，摸着狮子猫的脑袋道：“到街上买点东西。”
“那师尊吃饭了吗？”
“还没。”
“正好，弟子做给您吃。”
沈白幸点点头，为了报答徒弟做饭的恩德，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双黑色的鞋子，道：“为师看你脚上的鞋子破了，顺手买了双，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单渊眼眸一亮，“只要是师尊买的，弟子都喜欢。”
第二天，单渊就换上新鞋子外出，虽然沈白幸是随手挑的，但大小莫名合适。沈白幸在客栈住了十多天，在最后一天跟着单渊他们一起出发。几番探查之下，他们确定了秘境的入口在一方湖泊上。
彼时，碧蓝澄澈的湖边已经驻扎了许多门派，他们只知道这地方会有一个百年难遇的秘境，对于这个秘境叫什么名字，修士们一无所知，但并不妨碍这些人摩拳擦掌挤破头到里面寻找机缘。
一只灵舫悬停在空中，沈白幸裹着披风站在船头，底下是乌泱泱的修士，单渊跟白常等人也在其中。
晴朗的天空突然风云变幻。
“开了！秘境开了！”
惊喜、急迫瞬间从人群中涌出，他们看着湖水翻滚掀起巨浪，空中裂出一道口子，那缝隙越来越大形成一道门的模样。
霎时间，御剑的声音纷纷响起，无数修士争先恐后的飞向空中的门。可惜，秘境并不是谁都可以进入，它有自己的意识，对于不合格的人会主动排斥。就像现在这样，无海门的一名弟子早早冲过去，被门给打回来。
单渊看着摔在自己脚边的人，抬头看向沈白幸，沈白幸朝他挥挥手，示意徒弟赶紧进秘境。
第一批冲向门的人全部被遣返，那道悬在巨浪上的门一片白雾朦胧，雾气顺着浪花朝着岸边扩散。
第一个进入门的人出现了，只见他站在地上没动，被雾气爬上双腿然后拖进秘境。看见这一幕的人疯狂的去追赶白雾。
琉璃秘境虽然能够获得机缘，但是伴随着危险，纵然修为高深也有折损在里面的可能。单渊冷冷的看着雾气主动向他飘来，在消失之前，他最后看了沈白幸一眼。
“不跟他一起进去嘛？”，金冥道。
沈白幸余光瞥了后者一眼，“我相信他。”
风吹动沈白幸的衣袖，他施施然站在船头，长眉入鬓，凤目冷淡，俯视着地下越来越少的修士。
沈白幸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就像几百年前，他站在雪山之巅日日覆日日年年覆年年的俯瞰同一片大地。不同的是，那时的他孤寂一人，这次他有了牵挂。
门开始缩小，沈白幸松了口气，天道让他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接下来能够睡个安稳觉，等单渊从琉璃秘境归来。
没有进入秘境的修士失魂落魄，或伤心欲绝或心有不甘的离开，谁都以为不会再有人被秘境选中。
就连沈白幸都是如此认为，直到一缕白雾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猛地缠住他手腕。
门彻底关闭了，沈白幸也消失在原地。
他被卷入了琉璃秘境中，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四周都是苍茫一片，五步之外看不清人影。
视野不佳，沈白幸下意识用袖子一拂。
按照沈白幸的想法，他只要用灵力一吹，这些雾气就会散开，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眼前的雾气纹丝不动。
沈白幸不敢相信，宽袖再一扫，白雾还是不动。他猛然发现了结症所在，他堪比化神期的修为灵力居然就这么没了。
没、了！
沈白幸大脑迷失在当场，要知道他就算是从高高在上的玉微仙君跌落修仙界，也没有出现过灵力尽失的情况。秘境本就是生死难料，更何况还是这个百年难遇的琉璃秘境，其危险程度十分之高。沈白幸没了灵力，待在里面就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时，白雾之中传来野兽咆哮的声音。
沈白幸慢悠悠的回头，眯着眼睛看见一双巨大锋利的獠牙，嘴中满是涎水臭味的野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这块肥肉。
难听的吼叫冒出。
沈白幸吓得肩膀一哆嗦，他现在可是自身难保的凡人，身上这点肉都不够这只野兽塞牙缝。
野兽俯低身躯，做出攻击的姿势。
沈白幸攥住袖口，后退两步，在对方冲过来的时候，拔腿就跑。
作者有话说：
失去法力的小白：“我要骂人了”

45
第45章我变小了
眼前是挡住视线的白雾，身后是狂追不止的凶猛兽类，沈白幸呼吸艰难的奔跑在茫茫雾气中。他看不见一个人，辨不清路，只能被迫提起全身力气。
发臭的涎水滴在地上，满是腥味的呼吸撩上沈白幸乌黑的发丝，那能轻易刺破人身体的獠牙越来越近。
胸口因为剧烈奔跑发疼，沈白幸虽然修为高深，但就是因为修为高深，所以平时才疏于锻炼身体。眼下，这些弊端全部暴露出来，他一脚踩到了树枝，脚下不稳绊住自己的衣服，噗通一下摔在地上。
沈白幸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被吃就吃吧，反正他是跑不动了。
雾气中传来兵器破空之声，伴随着一声惨叫，一柄长剑脱手，嗖的一下狠狠扎进野兽的脖子。
大股发腥的液体溅到沈白幸身上。他背朝上趴着，听见野兽尸体倒地的声音以及人走动的脚步声。
“你没事吧。”
低沉浑厚的嗓音让沈白幸一愣，这人的声音怎么那么熟悉？他蓦然抬起头，眼前这个玄青色衣衫竖着高马尾的男子不是他徒弟是谁。
单渊显然没想到能在秘境中见到他师尊，还是以这种方式，他师尊满身狼狈，瞪大了一双浅茶色的眸子。
“徒儿。”
单渊赶紧把人拉起来，上上下下检查沈白幸有没有受伤。
沈白幸被单渊拉着转了一圈又一圈，道：“好了好了，为师没事，就是衣服脏了。”
“师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师也不知道。”
“师尊为何会被这些东西追？”
沈白幸屈指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为师……为师没有法力了。”
说完这句话，沈白幸看见徒弟又拉着他转圈检查，忙阻止：“为师头晕”。
单渊一脸紧张：“弟子不放心。”
“真没事，除开没有灵力身上脏，为师好得很。”
再三确认沈白幸没有受伤之后，单渊跟他师尊大致汇报了一下情况，他从进入这里没有遇上一个人。到处都是白雾，雾中隐藏着危险，单渊就遇到过比刚才那只野兽还要大还要凶猛的，不过他有法力傍身，碰上自然不怕。
得到沈白幸失去法力的消息，单渊不敢离开对方身边，生怕遇上危险来不及救。
莫约走了半个时辰，直走的沈白幸双腿发软发酸，师徒两人才终于走出迷雾的范围。
结满了红果子的树下，单渊单膝跪地给沈白幸揉脚，淡淡道：“下一段路，弟子背你吧。”
“不要”，沈白幸摇头，“你走那么久也累，我自己可以。”
“以前总是师尊保护弟子，这次换弟子来保护您”，单渊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沈白幸，“希望师尊一直好好的，一直都在弟子身边。”
沈白幸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怪异感在哪里，他扭开脸，“赶紧起来，跪在地上成何体统。”
“是。”
“为师衣服脏了，你匀件衣服给我。”
“好”，单渊一边答应一边脱衣服。
沈白幸：“你就没有干净的衣服了？”
单渊十分惭愧：“弟子没带多余的衣服过来，只能把自己身上的外袍给师尊。”
单渊的袍子并不适合沈白幸的身形，但他的青色外衣早就被弄脏，眼下血渍干枯成一块一块的黏在上面。
将衣服换好，袖子长了半截，整个松松垮垮的套在沈白幸身上。一股男性的温暖气息顺着衣袍窜入沈白幸鼻腔，他见徒弟时不时望向自己，有些不自在，吩咐道：“我饿了。”
“弟子去找吃的，还要麻烦师尊一起，以防出现危险。”
沈白幸招招手。
单渊凑过来。
一颗系着红色细绳的铃铛出现在沈白幸的掌心，“这是上次我给西施买的，还剩下两个，你一个我一个。把它戴着身上，如果我们两个走散了，只要不远，摇摇铃铛就能听见”。
“听师尊的”，单渊应道，手脚利索的给手腕系上。
沈白幸指了指头顶上的果树，“我吃果子就行。”
“好。”
这棵果树长在山坡上，再往旁边走几步就是草木茂盛的山谷。单渊纵身飞到树上，捡着鲜红的果子开始摘。
沈白幸坐着给自己捶腿，他失去法力眼下只能靠着单渊照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更遑论要他爬树了。沈白幸唉声叹气，挪了挪屁股。
泥巴里硬邦邦的东西让他皱起眉头。阳光下，沈白幸抬起屁股，手指扒拉几下将地里面的东西翻出来，那是一个黑色的木盒子，锈迹斑驳没有上锁。他打开的一瞬间，就看见一团光球跑出。
沈白幸猛地一仰，想要避开这个光团，但他高估了自己此时的速度，不禁没避开，还用力过猛将自己摔个屁股蹲。
额头一暖，光团入体。沈白幸赶紧用手去摸额头，正当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以为这团光无碍的时候，单渊一脸紧张的从树上跳下来。
年轻英俊的徒弟攥着他的手，“师尊摔得疼不疼？”
沈白幸觉得他的屁股不疼，手腕开始痛了，蹙眉道：“为师就是被吓着了，你松开。”
不知是不是沈白幸的错觉，他总觉得单渊藏着心机锋芒，一双眼黑沉沉的。
等单渊松开手，果不其然，手腕被对方捏出一道红色，沈白幸用衣袖盖住，说：“修士进秘境都是来寻找机缘，我猜刚才那东西就是机缘。机缘有好有坏有大有小，为师观它的颜色应该是个好机缘。”
“嗯”，单渊同他师尊一样坐在地上。
“为师要这机缘也没用，下次若是再遇到就逮住给你”
单渊摇摇头，把红果子递过来，“是师尊的就是师尊的，弟子不要。”
牙齿咬上果皮，将熟透的果肉咬下一块，香甜的汁水尝进嘴里，让沈白幸干渴的口腔得到润湿。他十分喜欢这果子的味道，忍不住又咬一口，口齿不清道：“这果子没毒吧。”
见单渊没有马上回答，沈白幸吃东西的动作停住，他脸颊鼓囊囊，两只手拿着果子抵在唇边，神色透着懵懂无辜，“不会真有毒吧？”
“没有”，单渊漫不经心的回答，他注意到师尊嘴边沾上了小块黏糊糊的果肉，“给师尊吃之前，弟子已经尝过了。”
“徒儿你真孝顺。”
单渊不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好吃吗？”
沈白幸一边啃一边点头，“好吃”，他见徒弟直勾勾的眼神，自觉地将用衣服包住的果子递过去，邀请说：“我们一起吃。”
单渊克制住蠢蠢欲动想要摸沈白幸脑袋的手，此刻的师尊没有灵力，虽然长了一副让所有人望尘莫及的脸，但动作行为处处透着小孩般的乖巧软糯。这样的沈白幸让单渊想起了对方在往生天，朝着应瑄毫无防备浅笑的美好模样。若是……
若是师尊能一直对他这样，对他笑对他温言浅语，哪怕一直待着这个秘境不与外人相处，单渊都是乐意的。
随着此念头一出，单渊胸口陡然发烫起来，这一次比以往都要强烈，应瑄也出现在他识海中，说着引诱他的话。
阳光下，沈白幸拿着红果子，歪着脑袋瞅自家徒弟，“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应瑄又开口了。
“闭嘴！”
沈白幸被吼得眼皮一跳。
单渊反应过来，结结巴巴说：“弟弟弟子不是对师尊发脾气。”
“哦。”
“弟子去给师尊摘果子”，说完，单渊就动作麻利的上树溜了。
这棵果树很大，枝繁叶茂。单渊在上面摘果子遮住了身形。
吃完东西，沈白幸体力恢复些，他站起来走两步。鞋底踩在碎石头上，遮住了高高的草丛中动物爬行的声音。
等听到嘶嘶之声时，沈白幸已经离果树有十步远。一条手臂粗的五彩斑斓的大蛇从草丛中窜出，动作敏捷的扑向他。
对危险的敏感让沈白幸闪身脱开，他狼狈至极的看着大蛇扑空，大喊一声：单渊！”
泠泠剑光从树上飞出，单渊抬手一剑，转瞬就将毒蛇看成两半。蛇头跟蛇身分离，在地上扭曲着。
单渊一口气没送完，就望见他师尊眼睛忽然睁大。
“小心！”，沈白幸推开单渊的肩膀，只见几条大蛇从后方跑出，其中一条率先伸出獠牙。
獠牙咬进皮肉，沈白幸疼的眼前一黑，踉跄几步。他本就处在山坡边缘，往前走几步踩到了疏松的泥土。
石块泥巴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扑簌簌的滚落。沈白幸脚底一空，跟着往山谷里面栽。他掉下去之后，听见单渊声嘶力竭的大喊。
“徒儿”，沈白幸不禁朝单渊伸手，可惜只碰到了对方的指尖。
浅茶色的眼中，几缕白雾出现缠住单渊，将后者拽入白茫茫的世界。
山坡上没了人，沈白幸滚进绿意翡然的山谷。
光滑的岩石嵌入山壁，一条弯弯曲曲只有两掌宽的小路从陡峭的山上往下走。树叶悉悉索索，白皙满是伤口的手分开树枝，继而抓住粗粗的藤条，脚步不稳的迈下。
沈白幸虽然从上面掉了下来，但是他运气不坏，半路被几根凸出的树干拦住，除开皮肉伤没有动骨头。
他想起那团没入脑袋的机缘，或许它根本就不是好机缘而是坏机缘，要不然他好好的吃完果子散步怎么会遭遇大蛇袭击。沈白幸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踩上了一片湿滑的苔藓。
“啊！”
一声惊叫，沈白幸噗通一声摔到底。他揉着腰慢腾腾爬起来，人活了上千年，一朝失去灵力堪比落难的凤凰。
山谷里有一条路不知通向何方，沈白幸没有选择只能顺着这条路走。
一刻钟后，沈白幸回到了原地。
两刻钟后，沈白幸还在老地方。
三刻钟后，沈白幸恼怒的看着新做的标记。
一个时辰后，沈白幸饿的肚子咕咕叫，他怎么走都走不出这个山谷，累的两条腿跟面条似的。
他又累又饿，失去力气倒在地上，喃喃道：“我就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去找吃的”
太阳开始落山，披着不合身袍子的沈白幸揉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他已经饿的两眼模糊，拖着身体机械的前行。
“吃的，我要吃的。”
“……好饿。”
“饿死我了，乖徒儿。”
正当沈白幸抓心挠肝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绿绿的草地中长了一棵人高的树，树上结了三个拳头大的鲜果。
沈白幸眼睛蓦然亮了，双手拉起外袍跑过去。他把三个果子全部摘下，狼吞虎咽的开啃。
吃饱了，沈白幸开始睡。果子好像有暖身的功能，半夜穿着这么点衣服也不冷。天亮的时候，草地上多了一件黑色的衣服，那衣服中间鼓起包，好像藏着人。良久，一只肉乎乎的小爪子从衣服里面伸出来。
“徒儿，为师饿了，要吃饭。”
除了这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无任何响动。
又是一只小手摸出来，紧接着是毛茸茸的脑袋。沈白幸今日觉得起身很累，他抬眼一瞅，便看见一双属于三岁小孩的手臂。
沈白幸：“……！”
作者有话说：
小小只的师尊上线?????

46
第46章要大哥哥抱
藕节似的小胳膊映在沈白幸眼中，他瞪大了水润润的眼睛，仿若晴天霹雳的晃动手指头。心念一动，小手指也跟着动，他不想动，小手指也不动。几番确认，沈白幸终于认命了，现在这副小孩身躯就是属于他的。
青绿的草叶还沾着清晨的露珠，这块地方空气极好，芳香的野花生长在小山坡上，尾羽漂亮的鸟儿站在枝头清啼。
白生生的胳膊捡起地上黑色的衣服，沈白幸披在身上，奈何单渊的衣服太大，现在变成三岁小孩整个人都要被衣袍兜住。他刚一迈脚，就差点绊住衣服摔个大跟头。
沈白幸心情非常不好的瞪着天空，奶声奶气道：“天道，是你特地把坏机缘给我然后要我变成这样吗？”
天空万里无云，没有一丝动静。
沈白幸：“你别以为你装傻我就不知道，几百年不见，你这老不死越发会折腾人。”
轰——！
一个惊雷闻声劈落。
沈白幸被打个正着，软乎乎的头发烧焦，他直接倒地。晕过去之前，沈白幸愤愤的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管住嘴不要骂天道，否则会遭雷劈的！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得屁股疼。黑色的衣服下，沈白幸一张小脸红彤彤的，两只手抓着衣服，一步一个趔趄的朝小溪边走。
刚走出草地范围，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铃铛声。系着红绳的银色铃铛掉在地上，沈白幸捡起来费力的往手腕上弄。他一屁股坐在衣服上，折腾了半天发现独自一人搞不上手，于是直接往脚脖子上拴。
系好铃铛，只有三岁小孩身板的沈白幸慢悠悠的掬起一捧水喝。清甜的溪水盈满口腔漫过喉咙最后吞进肚腹，解渴的感觉十分舒服，沈白幸舔舔起皮的嘴唇。
就在他打算看清自己现在什么模样的时候，草地对面突然冒出几人的谈话声。
“少爷，我绝对没记错，那灵狐死之前亲口跟我说，驻颜果就长在这里。”
“若是当真，本少爷回去定要嘉奖你。”
“多谢少爷，只要夫人开心，属下就能为少爷解忧，实乃属下之幸。”
被唤做少爷的人冷哼一声，虽然鄙弃跟着他旁边拍马屁的下属，但脸上又露出十分受用愉悦的神情。
那些人朝着草地中央等人高的果树走起。
见此，沈白幸算是知道这一行五人打算找什么了，一定是他昨晚吃掉的三颗果子。听他们说这果子叫驻颜果，但沈白幸才不信，他已经达到容颜永驻的修为，这果子就算不起作用，也不要跟“驻颜果”这个名字拥有天差地别的效果吧？！看看他现在这个小孩模样，都是这劳什子“驻颜果”害的！
“果子呢？”，被叫做少爷的人看着空无一物只剩下树叶的果树，阴恻恻道。
“就在这啊，灵狐跟我说就在这里，小的不敢欺骗少爷啊！”
“你是当其他人瞎还是本少爷瞎，会有驻颜果看不见吗？！”
下属被吼得浑身一抖，他想起以前那些忤逆少爷人的凄惨下场，两条腿跟筛糠似的。他只是想在少爷面前露脸，所以在偶然从一直灵狐口中得知驻颜果的消息，歹念横生，用残忍的手段逼迫灵狐说出更详细的情况。
“少爷你听我解释，果子一定不会跑，一定是有人摘了。”
“本少爷对你很失望”，身着华服的少年拔出腰间的配件，手臂高高举起。
下属被吓得面色惨白求饶：“果子不见了，这不管属下的事啊，肯定有人摘了。”
“那你说摘果子的人在哪？”
躲在树丛后面偷听的沈白幸面无表情，他直觉前方的一伙人不是善茬，因此躲藏起来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忽而，沈白幸觉得脖子后面痒痒的，用手一摸，捏住一条软乎乎的长条状会动的东西。
触目所见是一条青绿的肉虫。
肉虫……
沈白幸跟虫子大眼瞪小眼，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甩手一扔！手背打到树枝，发出哗哗的动静。
“谁？！”
沈白幸继续龟缩不动，内心祷告“不是我，没看见我”
“少爷，就是他！就是那个小孩偷吃了驻颜果！”
沈白幸：“……”
“把他抓过来。”
身材高大的修士对三岁小孩刀剑相向，沈白幸怎么也没想到这番境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板着吹弹可破的脸蛋，呵斥：“放矢！”
显然，沈白幸忘记了他现在是法力全无的孩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故作冷淡，不禁声音奶乎乎还口齿不清。
一根手指头抵在沈白幸脑门，把他小小的身子戳翻。
“秘境里面怎么会有小孩呢？”
“说不定是成精的仙草。”
刚才那位差点被砍死的下属闻言双眼一亮，说：“驻颜果会不会跟仙草一样化形成精？”
“你是说……”
沈白幸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霎时汗毛倒竖，他们不会以为自己是驻颜果……然后吃掉他吧？
“不是，我不是驻颜果。”，沈白幸果断否认道。
可这些人才不会管他是不是，他被拎住脖子丢进一口大鼎。
鼎里面黑漆漆的，丹药的气息到处都是。沈白幸猜这是炼丹炉，一想到要被大火烤做成丹药，他急忙忙的去拍大鼎，大声道：‘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可惜，没有谁来理会他。
就这样过了一天一夜，总算有人揭开盖子。沈白幸都来不及享受阳光，就被丢进来的吃食砸了一脸，他摸黑捡起食物，咬一口硬邦邦的，但肚子实在饿得慌，只能逼迫自己吃下去。
他被困在炉鼎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在沈白幸以为自己要死在大鼎里面的时候，鼎身一阵翻腾。沈白幸的胳膊腿撞在坚硬的璧上，疼得他眼睛一酸，眼泪咕噜噜就出来了。
有人揭开盖子，温暖的阳光晒在沈白幸身上。他仰着婴儿肥的脸看见一双手伸进来，与此同时，传来一道声音，“你们等等！这炼丹炉里面有个小孩。”
姑娘家的体香扑面而来，沈白幸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待再要吸第二口，就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堵住了脸。
云墨倾身着一条桃红的的长裙，头上插着碧玉蝴蝶银簪，玉手轻拍，“你是谁家的小孩的啊？怎么进的秘境，这里很可怕的，姐姐带你一起走照顾你好不好？”
沈白幸总算从柔软的东西里面抬起头，他愣愣的盯着面前隆起的山峰，意识到这是姑娘家的胸部之后，沈白幸臊的脸蛋跟着耳朵一起红了。
“你这小团子，不怀好意的盯着我师姐胸前看作甚呢？”
“阿无，不要乱说，他还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这么可爱不要吓到人家”，云墨倾显然很喜欢三岁的沈白幸，温柔的摸他脑袋，柔软的手臂环住他的小身躯。
“知道了，师姐咱们快走吧，不然落队遇到危险就糟糕了。”
“嗯。”
空气中飘着腥味，沈白幸扭头，就望见用手指戳翻他的男人脖子被撕开大口子，整个颈部快要断成两半，鲜血汩汩的流个不停。
“不要看”，一双手遮住沈白幸的眼睛，是云墨倾，她板正小孩的脑袋，“再看晚上会做噩梦。”
刀剑不可能造成如此伤口，沈白幸仗着自己小，浅茶色的眼睛扑闪扑闪，“漂亮姐姐，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啊？”
“这秘境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妖兽魔兽灵兽，我们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被一只四阶妖兽杀死了。”
“哦，谢谢姐姐。”
云墨倾望着沈白幸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心中怜爱不已，纤纤玉指轻捏后者脸颊，“小团子怎么一个在这里？是不是你阿爹爱娘将你弄丢了？”
沈白幸摇头：“不是。”
“那你叫什么名字总知道吧。”
沈白幸继续摇头：“不知道。”
云墨倾：“……”
“师姐，这孩子不会是傻的吧”，刚才的女修跟云墨倾交头接耳。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傻蛋，沈白幸拉住云墨倾胳膊，肉肉的脸蛋一板，“漂亮姐姐是哪个门派的？”
“你还知道门派？”，云墨倾大为惊讶，在她看来一个三岁孩童根本不会接触修仙，但她还是解答说：“我是幻花宗弟子。”
幻花宗三个字一出，沈白幸脑海浮现就是那手“千刀万剐”的法术。云墨倾带着他跟上队伍，沈白幸数了下发现里面有十个人。队伍最前头那个一身黑衣，光是背影都精悍高大，墨色发带绑住头发成马尾，余下的一半披在背后。
看着看着，沈白幸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熟悉，他皱着变淡的眉毛冥思苦想，粉色的嘴巴不自觉抿住。
就在这时，走再最前方的黑衣人豁然回过头，凌厉的视线切入沈白幸眼中，那张脸沈白幸十分熟悉，但此刻寒霜覆面。单渊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在看见盯着他的人是个三岁小孩后，冷冷的将脸扭过去。
云墨倾以为沈白幸被单渊的神色吓到了，忙拍拍他后背，小声安慰：“单大哥就是长的可怕，其实不仅修为高强，还不嫌弃我们这些弟子拖他后腿，要不是有单大哥在，我们这些人早就被妖兽偷袭损伤大半。”
沈白幸还是抿着嘴巴不说话。
“小团子不怕，单大哥不会伤害你的。”
“他不可怕。”
云墨倾：“什么？”
沈白幸一本正经的说：“黑衣大哥哥长得不可怕，反而十分俊美。”
云墨倾愣了一下，继而噗嗤笑出声，“好好好，单大哥是个美男子，我们的小团子不要皱着眉头了好不好？”
沈白幸哼哼两声当做回答。
一路上，他们遇到过两只熊身蛇脸的妖物，俱都被单渊一剑砍死。琉璃秘境很大，云墨倾带着沈白幸坐在石头上歇脚，周围是高高的树木，如果没有来蹂躏自己的修士，沈白幸想他是十分愿意被云墨倾抱着怀里的。
就像现在，女弟子捏他脸捏他胳膊，沈白幸躲得时候还不小心扎到了云墨倾丰满的胸上。他脸蛋又红彤彤的，小手拍开摸他人的手，怒目横生：“不准捏！”
趁这些人被他“镇住”的功夫，沈白幸甩着胳膊腿飞快逃离云墨倾身边，他自己以前的衣服是不合身，眼下穿着云墨倾撕下来的布料裹住身体。
不等沈白幸噔噔几下，云墨倾从后面赶上来，“小团子，不要乱跑，危险。”
沈白幸才不听她的，他再待下去，皮都要被对方撸秃了。小腿跨过干枯的树枝，沈白幸一边回头看云墨倾一边绕着石头跑，冷不防撞上一条硬邦邦的腿。
他跑得太急，被撞的人一动不动，沈白幸被力道冲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沿着黑色的衣角往上看，触上一双毫无感情的黑色眼睛。
“小团子”，云墨倾伸出双手来抱沈白幸，对着单渊露出歉意的笑容，“这孩子撞到单大哥真不好意思，我先带回去。”
眼瞅着女修的手要碰上自己，沈白幸心一横，哒哒两下冲上去抱住单渊的大腿，奶声奶气的喊：“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要大哥哥抱抱”
作者有话说：
小师尊卖萌就是没负担

47
第47章丑的与众不同
风从密林深处刮到平地，草木气息浓厚。被树木圈出来的平地上，一大一小对视着，沈白幸抱着徒弟的大腿晃晃，软软的央求：“大哥哥，你抱我走好不好？”
浅茶色的眸子一览无余的映入单渊眼中，这眸色跟他师尊的一模一样，思及此，单渊没有马上推开小孩。他即使是蹲下身体，也比沈白幸此时的个子要高，“你叫什么名字？”
沈白幸：“我不知道”，他总不能告诉单渊我是你师尊吧，失去法力已经很丢人了，再被徒弟知道他成了三岁孩童，师尊的面子要被摁在地上摩擦。
单渊冷着脸不说话。
沈白幸：“大哥哥，我会很乖的，不给你惹麻烦，抱我走好不好？”
“你自己有腿”
“可为……”，差点说出“为师”两个字，沈白幸连忙转口，“但我岁数小身体弱还没吃饱饭，走不动”
单渊听着这绞尽脑汁不想走路想人抱的借口，额头的青筋在抽搐，他站起身往前走。
沈白幸抱着他的腿被拖着带动。
单渊：“撒手”
沈白幸：“不要”
单渊危险的眯起眼睛，拇指按在破焱剑鞘上，语气发沉：“松不松？”
“我不松，我要你抱，我走不动”，沈白幸仗着徒弟认不出自己，用三岁孩子的嗓音撒娇不讲理，愣是纠缠着单渊。反正在他心里，单渊虽然外表冷冷，但是心肠不坏，一定不会干出杀害小孩子的罪行。
光天化日之下，单渊跟沈白幸眼神交锋，两人你来我往不肯让步。
旁观的人试着劝说，“单大哥，你看这孩子那么惨，就抱抱他吧”
“是啊，可惜他不让我抱”，云墨倾叹气，自我怀疑道：“是姐姐对小团子不好么？”
“瞧着雪白可爱，我抱着睡觉都乐意”
“小团子不重，单大哥就行行好吧”
沈白幸虽然不让云墨倾跟阿无抱，但见她们为自己说话，内心相当高兴，软乎乎的胳膊摇单渊长腿，“大哥哥，要抱抱”
浅茶色的眼睛纯洁无瑕，单渊语调软化几分，俯身弯腰。
沈白幸松开对方大腿，伸出双手，被单渊一手掌拖住屁股，他自觉地搂住徒弟脖子稳住身形，“大哥哥真好”
“嗯”，单渊不清不重的应了这一句夸赞，用眼神警告，“在我怀里老实点，不然丢出去喂野狗”
“知道了”，沈白幸瞅着单渊黑沉沉的表情，心想他以前那个热心肠好相处的徒弟跑哪里去了？
重新开始上路之后，沈白幸把脑袋搭在单渊肩膀上打瞌睡。他们遇上了一帮为了抢夺机缘大打出手的修士，刀剑法术向斗的声音吵醒了沈白幸，他一边揉眼睛一边问：“大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单渊波澜不惊的瞥了后者一眼，“不管我们的事，少问”
被堵了一嘴的沈白幸，朝着单渊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心想不问就不问神气什么？
经过一天的赶路，其他修士没有单渊的体力好，在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纷纷走不动了。沈白幸观察了一下，觉得单渊的目的跟云墨倾他们似乎不一样。傍晚的温度低，他们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然后捡枯树枝聚集在一堆。
单渊指尖燃气一撮火苗，轻轻一弹就落进树枝中，火焰渐渐升起。明黄色火光中，沈白幸将身体挪到单渊腿上，两只小手非常主动的钻进徒弟衣服中。
单渊板着脸呵斥：“拿出来”
“不要，我冷”，沈白幸理直气壮。
“冷就去烤火”
“你的身体比烤火还暖和，而且……”，沈白幸皱着鼻子，“我怕烤火把我头发给烤焦了”，接二连三被雷劈，每次头发都要倒霉，沈白幸已经快要杯弓蛇影了。他屁股跟生根了似的，坚决不肯挪动分毫。
见说不动小孩，沈白幸又没多少重量，单渊也就不管了。他靠着岩石合上眼睛，淡淡道：“下半夜我要守夜，现在睡会不要吵”
沈白幸点头表示理解，他将脑袋靠在单渊胸膛上打盹。就在这时，刚才出去觅食的两人回来了，她们心中拎着两只个头极大的兔子，毛皮跟内脏已经在水边处理好，眼下就架在火上烤。
滋啦啦的烤肉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喷香的肉味，沈白幸不自觉分泌口水，不需要召唤就情形。他一睁眼，云墨倾就看见，对着沈白幸勾勾手。
沈白幸踟蹰了一番，抵不过烤肉的香味，挪动尊臀朝火堆旁走去。不得不说，云墨倾烤野味很有一手，野兔被烤的外焦里嫩，撒上随身携带的香料好吃的不得了。沈白幸被分了小块兔子腿肉，啃得手嘴都是油。
“小团子，慢点吃，吃完姐姐这里还有”
“大哥哥不需要吃东西吗？”
云墨倾看了看单渊，小声道：“单大哥说他吃辟谷丹就好，那日在谷底见到他好像在找人，将那块地方翻了两边都没有找到，单大哥显然收刺激不轻，所以脾气才不好”
闻言，沈白幸开始心疼徒弟，要不等单渊醒了就告诉他自己是他师尊？这样徒弟就不要为了找自己奔波。
“小团子想什么呢？”，云墨倾捏捏沈白幸的脸蛋，“再发呆兔子肉都要掉地上了”
被提醒，沈白幸赶紧捏紧了，他向云墨倾再要了一块兔肉，笨拙又仔细的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看着这一切的云墨倾猜测道：“小团子要留给单大哥吗？”
沈白幸点点头，他起身朝着单渊走去。
屁股轻轻坐上单渊的大腿，沈白幸用手帕将油渍擦掉，然后美滋滋的搂上徒弟的腰准备睡觉。他调整了下位置，单渊也跟着动了动手臂，清脆的铃铛声发出。
沈白幸寻声望去，发现是他那日送给单渊的银铃铛。他自己也有一个，正藏在袖子里面，见对方手腕上的红绳松了，沈白幸朝着铃铛伸手打算帮忙系紧些。
然而，不等他碰到铃铛，手臂就被一只大手掐住，单渊的力气很大，掐得沈白幸皱起眉毛。
“你干什么？”，单渊眼中不见一丝睡意，清醒无比。
“好痛，你快松开”
见沈白幸痛苦的神色，单渊才慢慢撤掉手上力道，脸色不好道：“没事不要碰我的铃铛”
“我只是看它松了想给你系紧点，我没有歹意的”
单渊神色稍霁，说：“铃铛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你不要碰”
“哦”，沈白幸轻哼一声表示自己知道，想到徒弟将他送的东西看的如此重要，沈白幸瞬间将刚才被弄疼的不悦抛诸脑后。
后半夜的时候，沈白幸感觉身体被抱起又放下，感受到温暖离去，沈白幸睡眼朦胧的拽住单渊袖子。
单渊淡然道：“我去守夜，你继续睡”
沈白幸含糊不清的应答，“大哥哥不准抛下我”
单渊没说话，他垂眸望着小孩失去取暖物将身体弯曲，这是一个减少体温降低的姿势。心念一动，单渊从储物戒取出大氅盖在沈白幸身上。待对方重新获得温暖眉目舒展了，单渊才移步到他们睡觉区域的外围守值。
快要天明破晓的时候，一位男修起身去外面放水。沈白幸他们睡觉的地方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这里背对风口，岩石呈圆弧状将里面凹陷成半个山洞的样子，靠近外面还有约莫两丈长的凹凸不平石地。
半刻钟后，那名放水的弟子回来了，脸色十分苍白眼中还带着血丝，走路的时候身体略显僵硬。
错身而过的时候，单渊心中生出异样，喊住对方，“慢着”
男修慢腾腾回头，露出疑惑：“怎么了？”
单渊悄悄释放灵力探查对方，却什么也没发现，他以为自己想多了，说：“没什么，你去睡觉”
星子在天光中变淡，谁都以为这个夜晚即将安然无恙的度过，直到……
一声惊叫爆出。
单渊听见声音抓着剑就往山洞里面跑，彼时，火堆已经烧得只剩下灰烬，放在角落的油灯被打翻，山洞里面一片漆黑。
风在流动，单渊敏锐的捕捉到背后的动静，破焱瞬间出鞘挡住攻击。铛的一声，剑身擦除火星，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云墨倾一手掐诀，用灵力照亮山洞，只见睡觉之前还好好的阿无正人事不省的躺在地上。她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的瘫着，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大力破碎扭曲，气息微弱。
长剑划过，灵力如水波泛向四周，结成一张网包向一个穿着门派制服的男修。单渊认得这件衣服，是无海门的制样，刚才去山洞外放水的男修就穿着这件衣服。衣服的主人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他脸部的骨头完全错位，嘴唇裂开大张着有半张脸的宽度，一条分叉的舌头从里面探出袭来。
随着嗬嗬的声音，男修的身体在发生恐怖的变化，身体的骨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它们在皮肉里面横冲直撞。
“救……救我”，微弱的人声从男修口中发出，很快又被嗬嗬的声音取代。
第一根骨头刺破男修的身体，血液哗的一下泼洒溅飞。
阿无有气出没气进的被云墨倾喂进一颗灵丹，然后拖到远离男修的地方。云墨倾加入战局，“千刀万剐”之术在灵网里面翻涌，将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身上的骨刺切断。
怪物的肩胛骨凸出，一双巨大的翅膀挣脱皮肉，带着血淋淋的碎肉在山洞中扇动，腥气已经浓到呛鼻的地步。
气劲相撞，山洞顶部被波及，掉下碎石块，其中一块就砸在沈白幸脚边。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安分的待在阿无身边，不经意间抬头，就看见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向阿无。那一刻，沈白幸连想都没想，就用身体挡住了这块石头，他被砸的闷哼一声。
灵力震动，破焱剑身上的符咒小字有生命般，随着单渊手臂一抬，猛然的锲进怪物的身体，把他钉在地上！
沈白幸从未见过单渊用这个招式，他的徒弟完全不惧怕这个不知名的怪物，长剑轰然砍去。在最后一刻，怪物从地上挣脱，破焱虽然没有落到脖子上，但是砍掉了怪物的一个骨翅。
怪物发出剧烈的嘶吼，沈白幸难受的捂住耳朵。
单渊看了沈白幸一眼，对云墨倾道：“这东西我引出去，这里快要塌了，你们赶紧带伤员撤出”
话音落地，单渊飞出山洞，被打伤的怪物跟着对方跑出。
山洞外面是大片的黄沙，其中夹杂着小块的绿意。云墨倾安置好沈白幸，安慰道：“小团子不要害怕，姐姐就这去帮单大哥，你好好呆着不要乱跑”
“好”，沈白幸点点头，“姐姐也要小心”
男修全身的皮肉跟内脏已经掉尽，全身被骨头撑起，形成一个巨大昆虫的轮廓。那被砍掉的骨翅重新长出来，单渊每落一剑，怪物就发出难听的声音。
几声之后，地上的黄沙在小幅度抖动。起先，沈白幸以为是因为单渊他们巨大的灵力波动，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只见荒原中，一团森森白骨在奔跑，扬起无数黄沙。这些白骨边跑边组装成奇异形状的怪物，冲向沈白幸他们。
为了照顾伤员跟沈白幸，单渊特地将怪物引开了打，此刻他的同类一来，单渊这边鞭长莫及。
沈白幸刚要听从徒弟的话躲石头后面去，就感觉身体一轻，他被什么东西勾住衣领。满地的黄沙越来越远，风在耳边刮。
沈白幸：“……！”，他是被这些骨头逮住了，并且还在天上飞！
那一刻，沈白幸剧烈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喊：“大哥哥，我要被抓走了，你快来救我！”
说时迟那时快，单渊一个闪身跃上半空，剑气排山倒海，卷起漫天黄沙狠狠削开骨头团。在白骨重新聚拢之前，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破开，一条没有头的蛇身从顶部挤出一个老虎的脑袋，以迅雷之势将白骨吞进肚腹。
从半空中掉落的沈白幸正对老虎的大口，他被眼前突发的一幕骇到，这琉璃秘境里面究竟都是些什么奇形怪物？！不禁拥有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部分还丑的与众不同！
“小团子！”
看见沈白幸往老虎口里面掉，云墨倾飞身来救。
离沈白幸最近的是单渊，他一身黑衣在飞沙中格外醒目。单渊跃身，对着沈白幸伸出手。
大手跟小手即将触碰，就在这时，一团黑气从蛇身里面蹦出，将蛇身连同老虎脑袋炸成血沫，然后驮着沈白幸旋风一般跑掉。
接二连三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场面让沈白幸惊吓，他消失在了单渊的视线中。
一抹红色从沈白幸袖子里掉落，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
银色的铃铛掉在了单渊脚边，他捡起来，瞧几眼之后牙关倏然紧咬，对着沈白幸消失的方向红了眼眶，从牙缝间挤出一句“师尊”，然后发疯了似的追过去。
作者有话说：
哦豁师尊掉马甲了

48
第48章过得可好？
长风吹过荒原，漫漫黄沙远去，沈白幸被黑雾绑住手脚，他感觉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仿佛从某个屏障里面穿过。
阳光突然消失，沈白幸眼前漆黑一片，他身体失去依托，是那团黑气将他扔到了地上。全然陌生的地方，只有沈白幸这个三岁孩童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
哗啦啦的水流传来，一根长长的东西拦在路上，将沈白幸绊倒。出人意料的，他并没有摔倒地上，而是掉到了一堆枯枝里面。白嫩的小手摸了摸这些枯枝，奇怪的是并不粗糙反而相当光滑，压根不像枯树枝的质感。为了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沈白幸拿起一根握在手里，两端使劲咔嚓一下，将东西掰断。
“哎呦！”
“谁？”，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沈白幸一跳，他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努力提高五感辨别危险。
“嘻嘻嘻嘻……”
密集的笑声从身旁传来，与此同时，沈白幸感觉到手里断掉的“枯枝”在互相吸引，带着他的两臂往中间靠近。最后，随着轻微咯吱一声，好似机关契合般的，“枯枝”重新粘合成一根。
沈白幸被这诡异的感知吓到，连忙松开握住“枯枝”的手，他一连后退五步，恨不得远离刚才摔倒的地方，奶乎乎的声音带着冷厉，“什么东西在鬼鬼祟祟？”
“嘻嘻嘻，疼死我了，你个小屁孩居然将我身体掰成两半”
“第三根，你个老不死身子骨早就不结实，怎么能怪小孩？”
“活该！天天睡觉不干活，死了好死了好”
“第十根，你看到我头了吗？”
黑暗中，一堆东西在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闲聊甚欢。沈白幸紧紧盯着冒出声音的地方，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举动徒劳，因为还有声音从他背后左右发出。
“哪个头？是上上次还是上次吃的？”
问头的东西说话颠三倒四，“就是头啊，我就一个头，你们看到它掉在哪里了吗？”
“我上次在黑水边捡到一个，太饿了就把它吃掉了，你还要不要，要的话我就吐出来”
“要的要的，吐出来洗洗还能用”
“哇！”，悉悉索索的动静传来，还有一阵酸臭味，“你头在这”
“谢谢”
“好臭啊，赶紧扔黑水里面洗洗”
“这就洗”
噗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流中，翻滚几圈之后被拿出来，哐哐当当之下之后，找准了位置咯吱一声安装好。
虽然这些闲聊沈白幸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毛骨悚然。他蹑手蹑脚的往旁边撤，不料一脚踩进了水洼里面。
闲聊的声音突然消失，沈白幸暗道不好，就在这时，背后忽然呼呼生风。沈白幸后背一疼，就被打飞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这水跟其他水完全不一样，人掉在里面压根浮不起来，手脚跟被从水底生出的锁链牢牢绑住似的，直接往下拖。
窒息感传来，沈白幸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岸边的一株水草猛然扎进水里面，将他捞出来。沈白幸趴在岸上咳得惊天动地，看热闹的东西又开始叽叽喳喳。
“第四根，你别弄死这个小孩了，他死了我们就没有乐趣”
“我知道嘻嘻嘻……”
“好玩好好玩，这次我来”
闻言，沈白幸朝旁边一滚，躲开了攻击，道：“第三根、第四根都是你们的名字，那是不是还有第一根、第二根、第九十九根？”
“他叫我了！”
“他也叫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叫第九十九根？”
“你们到底是谁？”，沈白幸道。
“嘻嘻……”
眼前亮起微弱的光芒，沈白幸看过去，发现是水边的一株草，柔软垂到地面的叶片发出幽蓝色的光。随着微光，沈白幸看清了它们口中所说的黑水一条几丈宽颜色漆黑黑的溪流。
“好亮，我眼睛要瞎了，快灭了！”
“不要不要”
话音落地，更多的水草发出幽蓝色的光。沈白幸总算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周围堆满森森白骨，其中一部分因为年代太久远了，已经发黄发黑，视线暗淡的地方，模模糊糊如鬼影曈曈。随着光芒一片一片宛如星河般亮起，这方区域掀起闹市一样的嘈杂。
“我要死了，我要被晒死了！哪里来的阳光”
“第六根，你眼睛被吃了？这不是太阳”
沈白幸看见破烂堆上立起一根白白的骨头，那骨头一蹦一跳的在堆得冒尖的同伴头上，声音如刚出生的雏鸟，“就是太阳，太阳我最讨厌了”
第六根寻着光芒跑去，它站在一根发光的水草前面左扭右扭，“看，就是太阳，我眼睛还没被吃”。说着，直直的白骨上面冒出一个黑色的洞，然后整个骨头抖几下，从洞里面挤出一个圆圆的东西。
“这是我的眼睛，它很好”
沈白幸余光瞅见第六根所谓的眼睛，眼皮一跳，第六根的眼珠子完全不是它自己的，应该是从某种动物身上扣下来然后安装在自己身上。正当沈白幸怀疑自己的眼珠子会不会被扣下来充当某根骨头的部件时，前方已经打了起来。
第六根一棒子扫过水草，断掉对方一片叶子，怪叫道：“太阳，打死太阳”
被打的水草也不甘示弱，结实柔软的枝条嗖的一下甩在第六根身上，啪的一声将第六根折断。断掉的白骨顽强不屈的哭叫，最后被水草叶子圈住往黑水里面丢。
“好没用”
“是呀是呀，还是第七根厉害些，一点都不怕光”
“说话，这小孩是谁带进来的？细皮嫩肉看起来就非常好吃，那嘴巴也十分好看，好想割下来装我身上啊”
“是雾黑大人抓过来的，说要养养再吃，在吃之前先给我们玩玩”
“大人好厉害，吃的时候可以给我一条腿吗？”
“我要他的手指，软乎乎的，装我身上肯定好看”
“我要那身皮”
“雾黑大人是琉璃秘境最强的反派，它都喜欢吃说明小孩的营养非常高，我要去见雾黑大人，求他分我一个脚指头”
“反派是什么？”
“嗯……反派就是坏蛋”
“……”
黑水边，白白嫩嫩的三岁小孩面无表情，他一双浅茶色的眼睛冷冷瞧着这些能说话的稀奇古怪丑啦吧唧的东西。被迫听了一番自己怎么死的沈白幸，渐渐捏紧了小拳头，想他堂堂玉微仙君，居然沦落到被一帮妖魔鬼怪欺负。
泛着蓝光的反派阵营中，地面忽然鼓起长长的山包，同时开始抖动起来。沈白幸摇摇晃晃的扶住一块石头，不想那石头居然动了一下，咬住沈白幸的手指。
沈白幸吓得赶紧收回手，他手指从石头里面拔出来的时候被边缘割破了，溢出鲜红的血丝。
“好香！什么东西好香”
“是他，雾黑大人的战利品”
“我忍不住了，我要去啃一口”
“我也要……”
刹那间，白花花黑乎乎的骨头从地上立起来，蹦跳着冲向沈白幸，那场面简直毛骨悚然。与此同时，山包涨到最大，哗啦一声破开土壤，从里面钻出一条形如蚯蚓的生物。
蚯蚓怪张开两张嘴开始吞吃骨头，感受到危险的骨头纷纷聚拢形成一只大型兽类骨架，两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第六根是不是被吃了？”
“好像是的”
“哎呀，我们战斗力又弱了”
骨架一边战斗一边叽叽歪歪，从它们的谈话中，沈白幸总算明白这些东西为什么会有“第二根、第三根”如此稀奇的名字了。它们本身就是某种动物身上的骨头，散的时候虽然看不出，但一旦聚集成型，动物的轮廓就显现出来。细细瞧去，沈白幸发现这幅骨架缺了好几个部位，应该是跟第六根的命运一样被吃了。
蚯蚓怪实力很强，连续吃了几根骨头之后，骨架开始散形。
“哎呀，打不过打不过，咱们还是快跑各找各爹吧”
“你说的很对，我想多活会”
哗的一下，骨头纷纷掉落在地，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走，蚯蚓怪一尾巴扫空，气势汹汹的开始寻找目标物。
很快，它就看到了孤零零站在水边的小孩。
被盯住的沈白幸：“……”
褐色的巨大生物蠕动前行，所过之处压出深深的沟壑，它脑袋前方突然膨胀，是开始进食的姿势。
浅茶色的眼瞳中，蚯蚓怪的脑袋越来越近，沈白幸退无可退，除非直接跳黑水里面去。权衡利弊之后，沈白幸被这玩意的尊荣吓到，觉得比起被吃还是淹死好些，遂一个纵身往水里面跳。
在即将触碰到水面的一瞬间，时间好似凝固了。
昏暗的世界中，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踩着流水款款而至，水不湿鞋履。玄色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袍角垂在黑色凤靴旁，浓眉入鬓，墨玉般的瞳仁轻轻一扫，威仪天然。
一只手揽住沈白幸的腰，将他轻轻抱起来，落入陌生怀抱的一刻，禁制消失了。
“这人是谁？”
“不知道，不过他看起来好可怕，我脚都在抖”
“雾黑大人打不打得过？”
“不晓得，他怎么进来的？不是说这个地方只有得到雾黑大人的首肯才能出入吗？”
“那条大蚯蚓冲过去了，有好戏看了”
如话中所言，蚯蚓怪看见自己的猎物被别人抓住，不管不顾的往水面冲。
低沉慵懒的声音从沈白幸头顶响起，那人说：“低贱的东西”
昏暗的视野中，一抹红色格外显眼，化成一朵七瓣不知名的花，盛开在男人的脚下。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花很熟悉？好像长在深渊里面”
不等说完，那花落地如闪电般生根，开过水面漫上山头。
“不好，快跑！”
可惜，已经晚了，红花开上蚯蚓怪的身躯，将他庞大的肉体当做养料，不过瞬息就吸干了养分，如轻纸般飘落到地上。
红意所过之处，花朵的颜色更甚，它将所有的生命吸收屠戮，直到这个世界只剩下沈白幸跟抱着他的男人。
世界安静了，男人用手指勾起沈白幸的下巴，眼眸含笑，道：“玉微，许久不见，过的可好？”

49
第49章我姓单
黑暗被灿烂盛放的红色花朵取代，男人稳稳站在黑水之上，一手抱着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奇形怪状的生物被鲜花的根茎扎进身体吸收残存的生命，一缕薄灰随着微风落到沈白幸肩头，他一眼瞧去，猜是第多少根的骨灰。
察觉到怀中小孩的愣神，男人开始不悦，他加大了掐住沈白幸下巴的力量，道：“怎么？见到老熟人，连招呼也不肯打？”
沈白幸眨眨浅茶色的眼睛，奶声奶气：“你是谁呀？”
“玉微”，男人声音越发阴沉，显然对这个小不点装傻的行为不满。
沈白幸用爪子挠开男人的手，气哼哼：“我不认识你，不要死皮赖脸跟我套近乎，我要回去找阿爹阿娘，你快放开我！”
“你确定？”
沈白幸十分坚决：“非常确定，我一点都不想被你抱……啊！”
他话还没说完，托在屁股上的力道陡然失去，沈白幸成直线往水里面掉。一半的身体刚浸入黑水，水底就跟磁石似的将他往下拖，沈白幸眼疾手快的抱住男人小腿，堪堪止住落势。
男人轻笑一声，仿佛嘲笑沈白幸的狼狈，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孩在水面挣扎。
沈白幸毕竟力量小，很快就抵挡不住水底的吸力，两条小胳膊开始发抖。他其实是认识这个男人的，不仅认识还熟悉了几百年，那张跟他徒弟一模一样的脸，沈白幸打死都不会彻底忘记。他水灵灵的眼睛一红，抬头一言不发的盯着男人。
男人蹲下身体，饶有趣味的瞧着沈白幸，他用手指沿着对方的脸部轮廓描摹一圈，淡淡道：“胖了”
沈白幸翻了个大白眼，“我是小孩子，这叫婴儿肥”
“哈哈哈……”，男人发出放肆的笑声，屈指弹在沈白幸额头，“你认不认得我？认得我就救你上来，不认得就踩下去喂鱼”
脑门倏然一疼，沈白幸怒目而视，“我认得你行不行！快拉我上来”
“叫我名字”
沈白幸：“……”
“叫不叫？”
“……”
男人眯了眯眼睛，起身做势抬脚。
“应瑄”，沈白幸咬牙切齿的喊出男人名字。
“再喊一遍”
“你不要过分？”
“喊不喊？”
面对如此逗小孩的行为，沈白幸再次折腰，“应瑄”
“这才乖”，应瑄抱住沈白幸，将他搂上来的同时，手指轻轻一点，就给对方换了一身干净精致的衣服。他抱着人走在漫山遍野的红色花朵中，明明是普通的动作，却散发出如君王巡视领地的气势。
“放我下来”，沈白幸冷着小脸道。
应瑄弯腰将人放下，情绪难辨的望着沈白幸，“你我一别，已有五百年未见，应当秉烛夜谈”
沈白幸虽然矮了应瑄不止一星半点，但气势不输，冷嘲过去：“你还好意思提交情，你当初如何对我，一桩桩一件件我可都没忘。怎么？魔族容不下你了，跑来我这个病秧子面前找安慰？”
“玉微，不要这么跟我说话”
“应瑄，不，贵为深渊的统治者，我应该尊称你为‘戮仙君’，你我早就是生死仇敌，何必做假仁假义的一套”，沈白幸直视男人幽黑的眼眸，半点不觑，“你不嫌恶心，我嫌弃”
戮仙君，新一任深渊帝王的尊号，如果说曾经的玉微仙君是修仙界的第一人，那戮仙君就是魔界的最强者。传言，他以修仙之体堕魔，是魔界有史以来最强的君王，初登大宝的那一年，连杀修仙界十天，血流漂杵尸堆成山。他残暴疯狂的手段，丝毫不愧对‘戮仙’二字。几百年前一场大战，玉微重创这位戮仙君，以一己之力在仙魔交界处立下通天碑，换得人间数百年来的太平。
沧海桑田，原本已经渐渐忘记的故人重新出现在眼前，沈白幸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坏主意，竖起全身的刺对应瑄不假辞色。
男人用一种近乎宠溺的神色看着只到他膝盖高的小孩，道：“非要这么说话？”
“嘴长在我身上，不爱听赶紧滚蛋”
“玉微，我希望你能来我身边，就像当初在往生天那样，对我展露笑颜”
沈白幸垂眼瞧着那外表漂亮却歹毒至极的红花，说：“是你后宫的美人不够善解人意还是深渊过于太平，你居然会说出如此没脑子的话”
一直温和的男人面色终于阴冷，他不顾沈白幸的抗拒，牵起对方的小手，徐徐前行在花海之中。
戮仙君一身黑衣，仿佛将天底下所有的阴暗披在身上，谁也不知道这刀削斧凿的面容下包藏何种诡异。他大力将沈白幸的手腕捏红，所到之处，红色花海纷纷让开。
“知道这花叫什么吗？”
沈白幸不答，一个劲的去挣脱。
应瑄也不在意，兀自道：“我初临深渊的时候，路过一座不知名的小桥，桥上有对男女在耳鬓厮磨，桥下是盛开的红色花朵。那情形分明是美极的，认为郎情妾意不过如此，可你知道，下一刻我看见了什么吗？”
沈白幸冷哼：“我没兴趣”
应瑄继续说：“貌美的女子露出犬牙咬上情人脖颈，鲜红的颜色从血管里面溅出来还是温热的，血流出来一滴，掉在了花瓣上”。
那副场景从应瑄嘴里说出让人全身泛起寒凉，红色的花朵浴血而生，刹那间涌上小桥，将鲜活的生命吞噬在根茎之下。见到这一幕的戮仙君，只觉天下间的男欢女爱不过如此，他随手摘下一朵带回宫殿。
伺候的婢女跟妃嫔每日看着戮仙君养护的花朵，都小心的询问这花的名字，后来被问多了，戮仙君给它取了个名字——若见。
后来，应瑄才知道，若见花除了那座小桥，深渊其余地方都没有。那对男女不知是不是运气太好，两方虚情假意，万般算计却算不到双双赴死的命运。
“若见花开七瓣，沐血而生，晓人七情，是爱欲之花阴暗之花”
应瑄说的淡然，沈白幸听得面无表情。他们继续往前走，若见花还是看不到边际。黑水顺着河道潺潺流淌，一弯木质小桥从黑水的对面横跨而来。应瑄牵着人往桥上走，步伐缓缓。
当站在桥中间的时候，应瑄终于松开了沈白幸的手腕，黑色的眼睛古井无波。
流水声中，沈白幸说：“通天碑还没倒，你怎么出来的？”
应瑄摸上后者的脑袋，“玉微，以前的你很强，通天碑已经压不住我了”
沈白幸黑着脸不说话。
“我从来没见过你三岁的样子，乍看十分……”，应瑄思考了一会，才继续形容，“憨态乖巧，我很喜欢”
沈白幸脸更黑了。
就在这时，这方小世界突然剧烈抖动。
一柄黑色的长剑高高扬起，带着凌厉之势，抖起宛如银河倒流般的巨大光芒，轰隆一下砸在屏障之上。
小世界外，手持破焱剑的男人的衣衫在气劲中猎猎作响，他双目赤红，虎口被震得血肉模糊。灵丹里面的灵力被抽取，近乎见底的用法让灵丹自主吸收外界灵力。若是单渊往身后一望，就能瞧见方圆三里之内，所有活着的生灵都被绑住了一根红线，接天蔽日。
正在追赶猎物的狼首狮身怪物，它脚上的红线突然断掉，拐弯疾驰之中一脑袋撞上巨岩，头骨当场碎裂。大树下，仗着修为高强调戏女修的男弟子，手腕上的红线断掉，被成熟掉下的果子当场砸死。盘踞在黄沙中的蛇类，高高昂起脑袋正欲吞掉路过的猎物，忽然一阵风吹来扬起细沙，就么那么点动静，让它被猎物反杀……
如此种种，以单渊为中心三里内，陆续发生。用各种方式死掉的生灵，化作尸体之时，上面的生命力随着断掉的红线飘向某个方向，生命力被无形的力量炼化成精纯的灵力，填补单渊逐渐枯竭的灵丹。
第二剑撕裂漫天黄沙，轰然砍在小世界的结界上。破焱剑上面的金光浓郁到能活起来，随着长剑落下，第一道裂缝诞生了。
光芒从外面透进黑暗的区域，小世界中除了沈白幸跟应瑄，再也看不见第二个人，他们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若见花。
越来越大的裂缝中，应瑄淡然道：“玉微，我们打个赌”
沈白幸拧紧眉头，“我不赌”，以前他跟应瑄关系非常好的时候，就老是赌不过对方，他才不要赔上什么代价。
“我不喜欢你皱眉”，应瑄手臂使劲架着沈白幸的腋窝，把他放在小桥的木质围栏上，两人平视着，“这个赌关乎你徒弟，就算这样也无所谓？”
“你想对单渊做什么？”
应瑄轻笑一下，似乎被后者如临大敌的表情取乐到，他不紧不慢的说：“我们赌，单渊会不会背叛你，他是否心存正道”
光听赌约，沈白幸觉得自家徒弟肯定是不会背叛他的，所以他松了口气，眉头舒展，“你若是输了该当如何？”
“魔族一百年不出深渊”，应瑄说的风轻云淡，仿佛对自己很有信心，黑色的双眸紧盯沈白幸。
沈白幸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轻咳一声。
小世界从外界被撕开的缝隙已有一指宽，渐渐地，应瑄的声音响起，他说：“我若赢了，希望玉微往后常伴左右”
不等沈白幸大骂对方不要脸，一道粗壮的天雷就毫不客气劈在结界上。天雷的力量，加上单渊的剑气，愣是豁的一下将小世界劈开半个人宽的裂痕！
沈白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差点栽倒，等他受惊回过神来，就望见应瑄抬头盯着黑漆漆外面，扬起一抹冷笑。
先入为主的，沈白幸以为对方是在表达对自家徒弟的不满，正当他想甩脸子的时候，手臂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
漫山遍野的若见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应瑄的面貌也开始模糊起来。
风将黄沙刮进小世界，细小的沙粒穿过应瑄透明的身体。
最后留在沈白幸耳边的是戮仙君一句“玉微，我在戮仙宫等你”
声音远去，强烈的阳光照射在沈白幸脸上，让他不适的用手臂挡在前方。就是这么一个动作，令沈白幸的身体失去平衡，他从小桥上往黑水里面掉落。
小小的身躯跟没了翅膀的蝴蝶似的，小世界也在这一刻分崩离析。入水之前，单渊一身肃杀的从外面闯进来，他抓住沈白幸的胳膊带进怀中。
结实有力的胳膊紧紧圈住沈白幸，将他固定在后者身上，仿佛要揉碎骨头的力道令沈白幸发出吃痛。他小手使劲扒拉徒弟胳膊，但就是划拉不开，一张婴儿肥的脸愣是皱成了包子。
“痛，好痛”，沈白幸一脚踢上徒弟大腿。
单渊被打也岿然不动，眼睛泛红，不肯放手的样子仿佛对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就在沈白幸以为要活活勒死在单渊怀里的时候，徒弟终于善心大发的松开了。
沈白幸连忙后退几步，嗓音稚嫩：“徒儿……咳！大哥哥，你怎么哭了？”
单渊抬手的动作一顿。
“大哥哥，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哭”
单渊：“……”，他师尊这是在装傻？
沈白幸见徒弟哑巴，小手牵住对方的大手晃晃，“我跟你说话呢”
单渊面色复杂的瞧着自家师尊，心想师尊装疯卖傻可能是觉得以三岁小孩面目示人丢面子，作为徒弟还是不拆穿为好。单渊蹲下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温柔道：“我没哭，师……小团子放心”
沈白幸点点头，伸出双手让徒弟抱着他出去。
随着阳光照进小世界，黑水宛如沸水翻滚，一大一小逐渐远去。
天空下，传来单渊醇厚的嗓音，“小团子，你有名字吗？”
“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可大哥哥很想知道，告诉我好不好？”
看在徒弟尽心抱他的份上，沈白幸开动小脑袋瓜子，“我叫沈……嗯，不对，我姓单，在家排行第九，叫我小九就好了”
单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将手中的小不点扔出去。
“大哥哥腿受伤了？”
“没，是没想到小九姓单”
作者有话说：
俺：“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小白：“妈，你在说什么，小九不明白”

50
第50章你有儿子了？
从小世界出来没多久，沈白幸就重新遇到了云墨倾一伙人。他老老实实呆在单渊怀里，任凭云墨倾如何哄骗就是不过去。
幻花宗的女弟子拿着纸折的蜻蜓，在沈白幸面前哄着，“小团子，到姐姐怀里来好不好？姐姐出去之后马上带你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不好”
“那姐姐给你买好多衣服”
“不好”
“姐姐让许多人伺候你”
沈白幸还是摇头，“不好”他更加使劲的搂住单渊脖子，生怕对方耐不住云墨倾央求，直接把他丢下。
感受到脖子上软乎乎的小胳膊，单渊冷冽的眉眼透出一丝笑意，“小九不喜欢生人”，说着，便脚步一转，带着他家师尊走远。
小溪边，沈白幸卷着单渊的衣服挡风，他坐在干净的石头上看徒弟处理刚抓的山鸡。轻薄的小刀锋利无比，黑色的手柄握在单渊手中转一圈，一道寒光闪过，咯咯叫个不听的猎物瞬间被抹了脖子。
鲜血顺着水流流到更远的地方，单渊熟门熟路的架起干柴，一个仙决过去，枯枝瞬间窜起火苗。
沈白幸将衣服从肩头扯下来，跃跃欲试的走过去，“我来烧火”
“小九安心等着，小心受伤”
沈白幸水润润的眼睛眨巴眨巴，“小九不是残废，烧火还是行的”
见师尊毫无负担的装小孩子，单渊忍俊不禁的摸他脑袋，宠溺说：“小九很厉害”
沈白幸一看徒弟那样就知道对方在哄自己，他也不多话打算用行动证明。开膛剖度的山鸡被树枝架在火上烤，单渊捣腾完没一会儿，就被云墨倾叫了过去。沈白幸听了几嘴，好像是阿无的伤势加重了。
等徒弟走开了，沈白幸望着火上白白的山鸡，撸起袖子开始加柴。
一股香气飘出。
沈白幸眼睛一亮，又往火里面加了一根柴。油脂从肉里面渗出来，将金黄色的烤肉外表润的更加诱人，沈白幸肚子叫了一声，他想山鸡熟的更快，于是再次添了柴。
摞的高高的柴火被风一吹，将火焰撩得老高，火星子烧到山鸡上。不稍一会，一边的表皮就被烤的黑黑的，沈白幸眼睛一瞪，觉得火太大太高了，会将他的食物全部烤焦，于是徒手去抽烧到一半的枯枝。
白嫩嫩的小手甫一触及到干柴，就被滚烫的温度烫的赶紧缩。
哗啦一声，衣袖勾到枯枝，将本就摆好的火堆弄散，其中一根树枝往旁边翘起，瞬间就推到了烤架。沉甸甸的烤肉摇摇欲坠，最后在沈白幸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啪嗒一声掉进火堆。
沈白幸：“……”
他偷偷看了单渊一眼，见后者还在跟云墨倾说话，就用干净的树枝将山鸡从火里面扒拉出来。见上面沾染了灰尘，沈白幸灵机一动，用袖子拢住山鸡，快速朝溪流边跑。
噗通一下，山鸡被丢进水里面，沈白幸拿手晃几圈，等灰尘洗干净又捞出来，拎着山鸡的一只腿重新串上烤架。
见水分被烤干了，沈白幸松口气。不多时，单渊说完话举步而来，他用刀割下一块烤肉，瞧着肉色皱起眉头。
沈白幸一咯噔，心想不会被发现了吧。
“这肉……”
“大哥哥！要不我先尝尝吧”
渐渐熄灭的火堆前，单渊扫过他家师尊被火撩了一角的衣服，以及手背上乌黑的痕迹，脸色渐渐凝重。
“怎么了？”，沈白幸心虚的用手指抵在下巴上。
“小九伤到哪里了？”
沈白幸一时间没明白徒弟再说什么，直到手腕被对方捉住，单渊将药膏细细的抹在被烫红的手指上，“以后我不在，小九不许烧火”
方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不是残废会生火的沈白幸：“……知道了”
清凉的药膏抹上手指，瞬间就将痛感消掉一半。涂完药，单渊自己尝了一口烤肉，牙齿咬一下就品尝出不对劲，他迎着沈白幸期期艾艾的目光，眼睛也不眨的说道：“小九是不是烤焦了？”
沈白幸：“……是”
单渊再嚼一下，“肉失去了原本的香嫩，里面还掺着水”
沈白幸干脆承认，“我不小心把食物掉火里了，然后用水洗了下”
小小的孩童半垂着眼眸，两根手指头搅在一起，面上露出尴尬神色。见此，单渊那还敢再说什么，他将小师尊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安慰道：“小九是第一次生火，已经很了不起了”
被哄到的沈白幸扬起脑袋，“真的？”
“真的，大哥哥不会对小九撒谎”
阳光下，潺潺流动的小溪边，小师尊还饿着肚子。
单渊挽起裤腿，将下摆扎进裤腰，然后赤脚趟进溪流中，他手里拿着破焱剑，盯紧了路过的游鱼。
岸边，站着沈白幸跟云墨倾等人。从小在宗门长大的弟子们没下水抓过鱼，见单渊顺利插到一条，纷纷跑到水里模仿起来。
几个人抓鱼几个人烤鱼，这次没有沈白幸的捣蛋，单渊总算将鲜鱼烤好，他撕下一块鱼肉，然后细心去掉里面的刺，递到师尊嘴边。
沈白幸被伺候的舒舒坦坦，吃饱了肚子又被徒弟抱着赶路。太阳落山前，他们来到了一座破庙前。
前脚刚进庙里面，后脚天上就下起瓢泼大雨，众人围着火堆取暖。
半个时辰后，雨势越来越大压根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气温也跟着大雨骤降。像单渊这种修仙之体还好，特别是沈白幸，冻得瑟瑟发抖，直到被徒弟用衣服裹住塞进怀里，才好受起来。
惊雷从破旧的屋顶劈下，将庙内照得明亮。雨水从洞里缝隙间滴下，地面续起小水洼。接二连三的雷电让沈白幸睡不安稳，夜幕中，天空好像破了窟窿，最浓重的黑云里，紫光蠢蠢欲动。
仿佛从亘古年代传来的千军万马，黑云被紫电破开，所有身处秘境的人都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力量。
轰——！
紫雷终于劈下。
云墨倾不自觉攥紧了同伴的衣袖。
阿无靠在柱子上动了下身体。
而沈白幸则惊得从徒弟腿上弹起来，还是单渊眼疾手快的将他按住。
“小九不怕”，单渊轻声安慰，然后用手掌捂住对方的耳朵，滚滚雷电还在锲而不舍的轰鸣，将整片天空照得恍若白昼。
在这雷霆中，沈白幸的神识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他感受到了属于天道的力量，冥冥中好似有大事发生。心中涌出一股不安感，沈白幸抿紧了唇角，浅茶色的眼睛流露出凝重。
时时刻刻盯着自家小师尊的单渊，自然不放过对方神色，他手掌顺着沈白幸的背脊轻拍，“没事的，小九要是还怕就闭上眼睛睡觉，一觉醒来雨就停了”
徒弟哄小孩的动作跟语言让沈白幸有些受用，可不等他把脸贴单渊胸膛上打瞌睡，外边就响起交战之声。
足有人高的长着八条腿的黑漆漆生物，从山林中唰唰跑下，追着一行蓝衣人。领头的那个玉冠束发，五官俊朗，手持着一柄秋水长剑横扫。泠泠剑光伴随着灵力切掉最前排生物的八条腿，小山般的躯体失去支撑，轰隆一下砸在地上，溅起成片污黄的水花。
其时，紫色的雷电劈下云层，光亮终于将黑漆漆动物的面目显露。只见毛茸茸的八条腿上，支着腹部呈蛋状的躯干，长满黑毛的头部镶嵌着两只黑色的眼睛，强有力的后肢轻轻一跃，便扑出老远，正是一群饥饿的食人蛛。
“啊！”
“师妹小心”，蓝衣人飞身而来，一手揽住宋流烟的细腰，脚尖一点飞速后退。
“多谢大师兄”
“同门之间不必客气”，白常抹掉脸上的雨水，对着凌云宗的弟子喝道：“起阵！”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剑光从四面八方围住食人蛛，明明只有五个人却幻化出了波澜壮阔之势。凌云宗弟子都会修习九重剑诀，只不过有的只懂皮毛，有的修士却能领悟其中奥妙。自从上次在落雪峰进阶成功金丹期，白常已经进入九重剑诀的第五重“太阴”，他以自身作为阵眼，联合众师弟师妹之力，召唤出千万剑雨。
法阵发出耀眼的光芒，随着白常的配剑“秋水”落地，剑雨剖开食人蛛的身体。
腥臭的绿色液体从食人蛛体内流出，被雨水冲刷成更加脏污的色泽。夜雨天气，一点火光足以让全身湿透身体发寒的修士心向往之。
雷暴唰的一下劈中大树，将其碎得一段段。白常收剑回来的时候，还没有死绝的食人蛛用螯肢跟须肢发出嘶嘶的摩擦声，随着声音的发出，白常感受到地面抖了一下，因为颤抖只在一瞬，所以没有人将其放在心上。
哐的一下，破庙的门在大风中彻底倒塌，堆在地上的火苗吹得四散，还是单渊连忙用法术维持住才没有熄灭。他听见响动，眯着眼睛瞧去，夜能视物让他一眼就看到白常跟宋流烟，以及他们身后的阿水。
窝在他怀里的沈白幸失去法力，根本看不清大雨中走过来的是谁。他扯扯徒弟的袖子，询问：“那些人是谁啊？”
单渊低头，将滑落到沈白幸肩膀的大氅提到脖子处，他一只手就能彻底盖住对方的半张脸，微微使劲往自己胸膛扒拉，说：“是熟人”
沈白幸还要再问，黑夜中的修士已经大步走到门口。
“单大哥！”
“流烟姑娘好”
宋流烟认出单渊，第一个跑进来，紧接着白常和阿水相继来打招呼。破庙里哗啦啦涌进五个人，霎时显得有些拥挤。
凌云宗跟幻花宗的关系本就不坏，眼下两方山门的弟子相见，自然少不了几番嘘寒问暖。白常一身湿衣服，直接丢个清洗术在身上瞬间弄干，他依葫芦画瓢给宋流烟等人使用。当初进琉璃秘境的凌云宗远不止五人，眼下这些由白常带队，其他弟子尚不知散落何处。
交谈声中，衣服哗啦哗啦的响动吸引了阿水跟宋流烟的目光，只见黑色的大氅中鼓起一个包，一双白嫩的小手掀开衣服边缘，将婴儿肥的脸蛋探出来。
起初，谁也没注意到单渊怀里还藏了人，因为他这件大氅很大，足以将沈白幸整个人盖住。忽如其来的，见故人身边带了个奶娃娃，就算是白常也会奇怪。
阿水指着沈白幸，天真无邪的对单渊说：“单哥哥，你抱着的是你养在外面的亲儿子吗？”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停下来盯着单渊跟沈白幸。
一阵沉默。
“咳！”，宋流烟剧烈咳嗽一声，不悦的看着阿水，道：“单大哥还没成婚哪来的儿子，你不要乱说坏人名声”
“可是单哥哥看起来很关心这个三岁奶娃娃”
从师尊的地位败落到喊徒弟哥哥，沈白幸没话说。但是！被阿水喊成徒弟的儿子，沈白幸就非常不乐意了，他一双眉毛皱起。
见单渊不说话，阿水又“好奇”起来，句句不离单渊有儿子这回事。
当事人之一完全无视阿水的挑衅，他温柔的看着沈白幸，淡淡道：“小九饿不饿，饿的话我去给你煮东西吃”
如此和煦轻柔的语气，就连宋流烟都摇摆不停起来，她心中纳闷“莫非这真是单大哥的儿子，不然怎么这么亲密贴身伺候？”
阿水马上顺杆子爬，嘴角一翘，“单哥哥有儿子也不告诉阿水，要是被先生知道了……”
“够了！”，沈白幸忍不可忍，本想怒目，但他这个样子实在怒的没有威严，只能一手指着阿水，勒令：“你，马上闭嘴”
作者有话说：
阿水完美踩到小白的雷点

51
第51章这就是时机
稚嫩的童声飘散在在场所有人耳边，阿水被沈白幸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吓一跳，回神之后慢悠悠的盯着眼前的小娃娃，微眯着眼睛道：“你叫什么？”
身量初长的少女打量自己，那目光令沈白幸很不舒服，心想“以前怎么没觉得阿水话里藏刀呢？”
背脊传来轻柔的抚摸，是单渊在给他的小师尊顺气，他对阿水的机锋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勾起笑容，对着阿水道：“你吓到小九了”
“小九，原来你叫小九”，阿水上前，抱着膝盖蹲下，小脸对着沈白幸，歪着脑袋道：“小九长得雪白可爱，我可以抱抱你吗？”
沈白幸用行动表示他生气了，他不要理阿水，遂一头扎进单渊怀里，用后脑勺对着阿水。黑乎乎的头顶让阿水面色沉几分，跟单渊眼神交锋之后，身姿款款的站起身，走回宋流烟身边。
火堆前，少女言笑晏晏的跟凌云宗和无海门的弟子闲谈。
单渊最后看了阿水一眼，嘴角噙笑托了托沈白幸的小身躯，贴在对方耳边道：“刚才那个是凌云宗还没入门的女弟子，名唤阿水，在灵云山的时候，我师尊很待见她”
“哼”，沈白幸凉凉的掀起眼皮，小手拍掉徒弟的爪子，“你也说那是以前，保不齐现在你师尊就不喜欢了”
“小九说的极是”
单渊满意的将小师尊圈得更紧，垂落的眼睑遮住眼底幽暗，不管师尊是何种原因变成三岁孩童，他都会抓住这个机会让师尊更加信赖自己。
在场之人心思各异，唯有沈白幸一人心大的窝在徒弟怀里打瞌睡。模模糊糊间，沈白幸感受到屁股底下的大腿在晃动，他刚开始以为是单渊要换姿势抱他，顺道双臂一弯换个动作睡。
“流烟姐姐，你有没有感觉地在动？”
“好像……是的”，宋流烟有些不确定，说：“会不会是雨太大要山体滑坡？”
就在这时，地面又在抖，这次连破庙的柱子跟瓦片都在晃动。
几片长满青苔的黑瓦摔在单渊脚边，啪啦一声惊醒沈白幸。
适时，紫雷划过照亮夜幕。所有人都看见火堆哗的一下被地面鼓起的包顶散，一团黑黢黢的东西从裂开的地面冒出。
唰的一下，各修士拔剑警戒。
天道给予沈白幸的那种不妙感再次出现，他双眼盯着鼓包，识海中不自觉的显出一个魔兽的样子。
“你们快离开，别围着！”，奶乎乎的声音传来的同时，地面的鼓包陡然胀大无数倍！
地面纷纷破裂，破庙被快速现行的庞然大物摧毁，房梁倒塌，片瓦跟下雨似的轰隆砸下。不稍一会，刚才还完整的破庙分崩离析。
在意识到危险的那一刻，单渊飞出破庙，他随手结起灵力屏障。靠近爆发中心的修士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几道长着硬邦邦黑毛的锋利爪子从前胸贯穿，殷红的鲜血在暴雨中顺着尸体流下。
“阿无！”
“你干什么？危险”，白常拉住云墨倾，他们已经退出破庙范围，但大地还在抖动。不断的闪电中，藏在地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一半的面目，八个海碗大的眼珠子镶嵌在宛如玄铁硬的头胸部上。
云墨倾甩开白常的阻拦，大声道：“阿无还在里面，她受伤了，我不能不救她”
此时，破庙已经成为一推废墟。即使是残砖烂瓦也占了不少的地方，但当这些断壁积攒在黑乎乎的巨大腹部上时，完全不够看。
一只足有破庙十倍大的食人蛛抖抖身体，身上的泥土碎屑就哗哗掉个不停。食人蜘喷出蛛丝，将他爪子上的修士尸体绑起来挂到树上。
云墨倾瞪大了眼睛，看着阿无跟着碎掉的瓦片一同掉在了食人蛛脚下，她脸色骇然的拨开白常的手，急忙冲过去。
剑光刺在蜘蛛的脑袋上，就跟刀剑相交似的发出锵的一下。
海碗大的八只单眼齐刷刷转向云墨倾，刹那间，云墨倾感觉一股无形压力朝她扑来，本要行动的手脚跟被僵住了似的。
她浑身发抖的看着食人蛛伸出左边的一足，跟钢刷一样的毛刺闪着寒光快速刺来。
沈白幸认得这种食人蛛，当初他屠戮深渊的时候，曾在某座山脉里见过。只是，这种已经生出灵智且残暴的生灵，不该出现在秘境，难道是应瑄专门弄进来的？沈白幸这般想着。
身体一晃，等沈白幸反应过来的时候，抱着他的人已经如疾风般掠出，他被放在了地上。
单渊手持破焱，咬牙挡住了食人蛛的钢爪，一手抱住云墨倾就地一滚。食人蛛八只腿刚动作，就被灵力结成的丝线困住，另一端握在白常等人手中。
白常被大力拉得脚下不稳，幸亏单渊动作快，在灵力丝线断掉前，抱着云墨倾跑出老远。
显然，他们刚才栖身的破庙是建在这只不知道睡了多久的食人蛛身上。单渊将云墨倾交给宋流烟，弯腰抱起他的小师尊，余光中，一抹红色突然出现。
细细的红色光束从食人蛛脚下生出，随着食人蛛踏出一步，缠着阿无身上的红线断掉了。
单渊眨了下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条对修士极其重要的红线他在的眼皮子底下断成两半。
“阿无……”，云墨倾被宋流烟扶住，刚才阿无掉落的地方恰好被食人蛛经过，她伤心欲绝，“阿无还活着吗？”
宋流烟流露不忍，“阿无姑娘下辈子定会投生好人家，眼下还是逃命要紧”
不需要多说，大伙已经开始拔腿就跑，只是当他们飞出一丈远的时候，天空忽然劈下几道雷电，每一道都准确的落在各位修士脚前。
众修士：“……”，这什么操作？
与此同时，沈白幸识海中，天道强硬的发布了三个字的命令“不准跑”
沈白幸“……”
天道：“迎难而上”
沈白幸看看他的徒弟，再看看白常，似乎没有一个人能战胜这只食人蛛。如果说，他修为还在的话，定然是能打得过的。让一群明显不敌的人去硬抗，这不是送命是什么？他果断的朝单渊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单渊迈出一步，天空就劈下一道雷。
识海其实是一个非常玄妙的地方，它藏在修士的脑子里看不见摸不着唯有感知。每一个修士识海的景色都不一样，像单渊的识海就已经开拓出江河湖泊，而沈白幸的识海则是往生天的模样。
摇光殿前，几片树叶被风吹到半空，组成四个大字“开始惩罚”
“什么意思？”，沈白幸不自觉的念出这四个字。
单渊一边避开紫雷，一边道：“小九在问什么？”
“我……啊！”
在白常等人的视线中，一道极其粗壮的雷电赫然劈下，精准到分毫不差，以诡异的角度避开抱住沈白幸的单渊，直接降临在三岁小孩的头上。
被殃及到的单渊，高大的身躯一晃，硬生生抱稳了沈白幸。喉头一甜，单渊骤然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沾染了两人的衣袍。
“单大哥……”
“小团子！”
被这么一耽误，食人蛛卷土重来，只见它腹部鼓起，嗖的一下结出大网。那网粘性极好，稍稍一触碰到衣服，单渊等人就被黏住挣脱不了。
蛛网凌空而起，每一根有小指粗，食人蛛爬在蛛网上，就像林间的小蜘蛛似的，正在慢悠悠走向逃脱不得的猎物。
不知何时，雷电的密集区转移到破庙所在的区域。
云墨倾自身难保也不忘记担心沈白幸，她美丽的脸庞全是泪水，哽咽道：“小团子，你不要死，你要是死了，姐姐会难过死的”
沈白幸脑子发晕的睁开眼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他脸上，有气无力的抬头看去，才发现徒弟伤势不清，丝丝缕缕的血迹从他嘴角滑下。
单渊抬手，用衣袖擦掉小师尊脸上的血，结果越擦越脏，缓缓道：“是我没能保护小九”
“不，不是你的错”，沈白幸肯定说，都是天道那个瞎了眼的，没事不知道发什么疯，最近专爱逮住他劈，单渊只不过是被自己连累了而已。
蛛网一晃一晃的，食人蛛越来越近。
白常等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但越挣扎那蛛网粘的越紧。
巨大的螯肢伸出，第一个目标就对准了宋流烟。宋流烟被吓得脸色发白，双眼泪汪汪的看向同门师兄弟，哽咽说：“我、我要被吃了……”
“师妹！”
“流烟姑娘！”
“别吃师姐，要吃就吃我”
大家伙纷纷喊道，语气中是忍不住的急切跟怒火。就连沈白幸也着急上火起来，就在这时，天道又在他识海里发布命令。
树叶被风吹成一行字“帮助单渊进阶金丹期”
沈白幸：“你有没有搞错？我徒弟现在生死攸关，你刚才还劈了他一下”
天道：“照不照做？”
沈白幸回忆刚才那道雷，用神识继续沟通，“为什么是他？你先让我恢复法力”
天道：“单渊是天定之人”
沈白幸：“没有法力帮不了”
天道：“还不到时候”
“这么说，将我弄进琉璃秘境，顺道剥掉我法力真是你在搞鬼”
树叶不动了。
沈白幸：“不要装死，快说怎么让我徒弟进阶”
识海中，沈白幸看着树叶陡然消失。紧接着，萦绕在他们头顶的云层中，一道璀璨到无比耀眼的雷电降临。
轰隆声过后，一股浓重的焦臭味飘出，所有人都看向被紫雷劈中的地方，食人蛛一条腿被从根部劈断，烧成一根木炭砸上地面。
莫名获救的宋流烟：“……我我不要死了”，她附近的蛛网被雷电烧过一遍失去粘性，整个人从蛛丝上脱落。
沈白幸内心：“原来天道搭把手是这样的”
单渊则盯着地上的断肢拧眉思索，他总觉得刚才救宋流烟的雷非常诡异。仰头望去，云层里面还藏着无数的雷光，只是没有马上落下，仿佛在等着某个时刻。
长剑带着灵力砍断黏住单渊的蛛丝，宋流烟一一将人救下。
被抱在怀里的沈白幸无比笃定天道还有后招在等着他们，既然要单渊跨入金丹期，总得有个契机。而这个契机……
沈白幸将目光放在了食人蛛身上，然后再看向自家徒弟。
恰逢单渊低头望来，两目相对，沈白幸勾出暖暖的笑容，奶乎乎说：“大哥哥，刚才那个蜘蛛吓死小九了，小九一点都不喜欢它，大哥哥可以帮小九报仇吗？”
“小九想如何？”
“大哥哥替我杀了它好不好？”
听见这话，除开单渊，所有人都露出了“这小孩是不是疯了”的表情，要是单渊能打得过这只食人蛛，他们还跑什么？
“那个，小团子，单大哥打不过，你就别……”
“我听小九的”，单渊打断云墨倾的话，一双眼睛胶着在沈白幸身上。
“单兄，莫要逞强！”
“原来小九不是单哥哥的儿子啊”
单渊拔剑表明自己心意已决，他将沈白幸放在地上，单枪匹马开始挑战食人魔蛛。
不出人意料，单渊第一波就被打了回来，他单手撑在地上止住退势，迎着魔蛛的庞大身躯又冲了过去。
砰砰锵锵的交战声中，单渊节节败退，沈白幸看得嗓子眼都提起来，他用神识呼唤天道，“不是说我徒弟是天定之人吗？怎么还不爆发潜能打败食人蛛？”
天道这次用雪粒划拉出一排字“时机未到”
“时机在何时？”
“时机在于创造”
沈白幸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好道：“你莫不是在诓我？让我骗我徒弟去送死”
雪粒不动了。
沈白幸：“你又装死，出来干活！”
话音落地，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上沈白幸的后背，他小小的身躯跟风筝似的瞬间飞进魔蛛的攻击范围。
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岁小孩跟八只碗大的眼睛打照面。
刚硬的毛刺近在眼前，食人蛛丑陋的模样让沈白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白幸吓得额头冒冷汗，死命抗住腿软的欲望，心思却活络着，“这就是你干的活？你说的时机？”
雪粒滚出两个字“是的”
沈白幸瞬间想造反。
第52章大哥哥好厉害
矮小的幼童脆弱无助的站在魔蛛面前，随着螯肢跟须肢发出嘶嘶的声音，沈白幸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扭脸看向单渊，一双浅茶色的眸子里面尽是水光。沈白幸拼命告诉自己不要腿软，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腿抖，最后啪的一下，终于摔个屁股蹲。
身着青色衣服的孩童跟食人蛛形成鲜明对比，谁都知道，只要食人蛛轻轻动一下，这个奶娃娃就要去见阎王。
“大哥哥，你快来救我。”沈白幸保持声音不要抖得太明显，“小九很害怕。”
破焱被他的主人捏得咯咯作响，单渊一双黑色的眼睛里面仿佛有浓重的阴云在翻滚。他最尊敬的人，想要用尽一辈子去保护的师尊，恨不得捧在手心呵护的师尊，被一个丑陋的脏东西给吓到了。
师尊失去法力，那么脆弱，即使是变成小孩子，也依旧满心满眼的信赖自己。是他，是他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师尊，却一次次让对方身处险境。明明知道师尊不能自保，却让他落入了魔蛛身边，这是徒弟的失职。
单渊陷入了懊悔阴沉等情绪中，随着这些负面情感的爆发，云层中的雷暴更加激烈。识海中，一匹龙角麋身，全身包裹着漆黑的鳞片的灵物踏云而来。那灵物虚虚幻幻，每动作一步，单渊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翻腾，他的每一根毛发都仿佛受到召唤。
豁的一下睁眼，单渊整个人散发出跟刚才完全不同的气息，掩盖在衣服之下的胸膛上，一个嫣红糜丽的图案顺着他小麦色的肌肤舒展七瓣花瓣。那花好似刻在皮肤深处，从血脉里面浑然天成的长出来，脉络纹路一清二楚。
破焱剑拖拽在地面，单渊一双眼睛已然变成红色。
“单大哥……”宋流烟余光瞥见单渊脸上的异样，再瞧瞧那把金光中混杂着不起眼黑气的剑，不敢置信道：“你别太激动，要要是生了魔……”
单渊闻声望来，甫一对上猩红色的眼珠子，宋流烟喉咙里就跟塞了砖头似的，支吾着说不出后面的话。
要说最能看清单渊状况的，还是沈白幸所在的位置，他一看自家徒弟那满身杀气，灵力中夹杂的不舒服之感，瞬间一咯噔。
徒弟这情形有点不对劲，说好的进阶金丹期呢？他可没听过哪个准备进阶的修士会是双眼赤红，灵力不纯粹的样子，这分明是要生心魔的预兆！
“徒徒……大哥哥，”沈白幸几番惊吓话都说不利索，“冷静，冷静，小九这不是还没死吗？”
他话刚说完，单渊就猛然冲过去。
长剑砍上魔蛛坚硬的脑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食人蛛锋利粗壮的七只爪子在地上疯狂舞动，将坐在地上的沈白幸溅了一身的泥水。
单渊身形如鬼魅，所过之处荡起无数剑意，一个灵力屏障兜头包住沈白幸，将他送出激战范围。夜色中，一身黑衣的修士脚踏在魔物的身躯上，金黄的气劲旋风般横扫。
“小团子，有没有受伤？”云墨倾接住沈白幸，上上下下检查一遍，关心道。
“姐姐，小九没事。”
“你刚才为何让单大哥迎战这魔蛛？”
沈白幸摸摸鼻子，“那当然是因为小九相信他，相信大哥哥定不会辜负期望”
云墨倾：“……”
身处外围的人已经看不清单渊出剑的动作，除了白常，他们只瞧见魔蛛越来越快速的反击。
谁也不知道单渊身上在发生怎样的变化，艳丽的花瓣从胸膛漫到肩膀，如同藤蔓一般紧紧覆上身躯。随着图案的生长，单渊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破焱剑上的灵力愈发不纯粹，但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成倍增长。
刺啦一声，食人蛛的螯肢勾破了单渊的衣服，冷风从缝隙间灌进去，露出皮肤上一点红意。待沈白幸再要去凝神瞧徒弟身上那片红是什么东西的，单渊已经凌空一翻，足尖点在飘来的树叶之上，整个人拔地而起。
金光大盛，雷电感受到力量的涌起，终于从云层中轰然而下。
粗糙有力的大手握住破焱剑，灵力余波炸向四方，身处剑气中心的单渊袖发飞舞，接连砍断魔蛛两条腿。长剑削金断玉的呈弧度荡开，抖出幻影，唰然切进食人蛛的八只眼睛！
噗的一声，八只眼睛齐齐爆开，压根没来得及脱离骨架，就在食人蛛的头胸部化作一团脏污。
“单大、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我我也想知道。”
“大师兄，单大哥这法力的爆发不像筑基期啊。”
白常能感受到此时单渊身上的灵力波动，他一双眉头紧锁，“我也不清楚，可能快要进阶了吧。”更多的话，比如对方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法力？这法力中怎会有魔族的气息？白常通通选择咽在肚子里。毕竟事关重大，他必须确定情况才能开口，否则就是害了单渊。
夜雨中，食人蛛第一次暴怒，蛛丝从线囊铺天盖地的宛如钢针扑向单渊，它身体的断口处分泌出一种绿色的刺鼻气味，随着气味的飘散，断掉的肢体跟眼睛快速愈合起来。
魔蛛背上，单渊砍杀的动作一顿。那匹跑进他识海的灵物扬起四蹄，龙首上，一抹白光飘出，化作无数点点光芒，撒在单渊暴虐的识海中。
光芒坠入花草江河，那种感觉让单渊通体舒泰。
缠绕在身上的红色花朵如同倒退生长，花瓣快速变小，最后成为单渊胸口不起眼的一个红点。
力量的消退，单渊能清晰的感觉到。就是那么一瞬，被魔蛛抓到破绽，它身上刚硬的短毛忽然离体，化作一片密集的雨滴般，飞向单渊。
黑衣修士反手负剑，破焱剑身瞬间发出被撞击的铛铛声。
不等单渊站稳，一条蜘蛛腿从天而下，正正击在了破焱剑上，巨大的力道让单渊不得不双手托住长剑，但还是被大力压得弯了膝盖。
“单兄！”白常见此情形，就要冲上去解围。
沈白幸张了张嘴本想喊住的，毕竟这一关是天道给他徒弟定的劫，但双眼一瞅单渊的惨相，又于心不忍的闭嘴了。他望着白常拔出秋水，心想“大部分伤害都是徒弟抗的，白常就帮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然而……
轰隆！
紫雷分毫不差的朝秋水上劈，幸亏白常反应快，抖出护身灵力。
“大师兄！”
白常硬挨这一下，胸中气血翻涌，错过了帮助单渊的绝佳机会。
漫天大雨中，沈白幸被冻得瑟瑟发抖，他望着那个跟魔蛛做抗争的徒弟，大声道：“大哥哥！不要让小九失望！”
说完这句话，沈白幸看到宋流烟跟白常朝他狠狠瞪了一眼，似乎觉得他这毛都没开始长得小屁孩不顾单渊死活，小小年纪心肠冰冷只顾自己。
沈白幸有苦说不出，心想这是天道让我干的，况且也是帮助他家徒弟步入金丹期。
奶乎乎的声音送入单渊耳中，令后者精神一振，褪去赤红的眼眶露出坚决，他不能让师尊失望。此时的单渊法力不及食人蛛，力量，他急需要力量，哪怕是刚才那股让他情绪暴走的力量，单渊也在所不惜，只要能杀了魔蛛。
似乎是听到了单渊的渴望，识海中那头灵物脚下突然爆发出红光，熟悉的红线密密麻麻宛如地毯般铺展，其中一根绑在了单渊的手腕上。
虚幻的灵物靠近单渊，用脑袋轻轻蹭他的手臂。单渊潜意识觉得这头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灵兽不会伤害他，于是伸手去摸对方的脑袋。
灵兽啼叫几声，黑色的蹄子轻踏，表露出非常明显的愉悦之情。
粗而低沉的声音从灵兽嘴中发出，如初春的闷雷。
一股磅礴的力量随着灵兽的蹄叫涌进单渊身体，无比纯粹干净，流淌在识海中的溪流瞬间变得清澈，花蕊从枝叶间绽放。
识海外，就在白常要再次出手帮忙的时候，单渊忽然动了……
他一身黑衣立在雨中，乌黑的几缕头发黏在脸上，那张刀削斧凿的脸因为长时间被风雨吹打，泛出惨白之色，更显得双眼凌厉。
单渊看着食人蛛挥着八只爪子疾冲而来，抬起破焱剑。
刹那间，金光压过雷光，如长虹划过天际，锲进食人蛛的身体。
剑意过后，夜色重临。
宋流烟看着还在跑动的食人蛛，疑惑道：“单大哥在搞什么？魔物都杀……”未尽之语随着轰隆一声，哽在了宋流烟的喉咙里发不出。
只见一丝裂缝从食人蛛身体中间冒出，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一分为二，被生生剖开的半边砸进地面。
宋流烟：“……”
沈白幸：“……大哥哥好厉害。”
雨中，食人蛛还在顽强不屈的企图抗争，他头部被破焱一剑劈开，恰好露出中间一颗青黑色的圆珠，圆珠滚动几下之后，伤口处咕噜噜冒泡，有生长愈合的痕迹。
单渊几步上前，波澜不惊的用剑尖将圆珠挖出来，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俯视着魔蛛，冷冷道：“你的命，到此为止。”说着便一手捏爆了圆珠。
在场的修士都知道这颗青黑色的圆珠就是魔蛛的力量来源，就像灵丹之于修士，一旦毁了便法力全无。
魔蛛的内丹在单渊手里化作一团齑粉，丹毁身死。
沈白幸看见徒弟打败食人蛛，一口气还没松完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按照规矩修士进阶金丹期，是要抗雷劫的。他这边刚这么想，天道就准备好了，只见乌云中酝酿已久的天雷跟闻着味的苍蝇似的，以万钧之力降落在单渊身上。
沈白幸内心：“天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催着人进阶的，就不能让我徒弟休息会再劈？”
天道：“不能。”
53
第53章他自称什么？
修士渡雷劫，外人不能插手，否则连着大伙一起劈。
直到金乌从天际冉冉升起，紫雷还在继续，白常等人劳累一晚上，纷纷随意找了个地方躺着休息。沈白幸因为是受苦最少的，所以在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后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蛋，直直瞅着雷暴中心。
青黄的小草被圆乎乎的小手抓在手心，揉做一团，沈白幸蹲累了就盘腿坐下，干净清澈的眼眸一眨一眨，自言自语道：“徒儿怎么还没好？我都等了他好久了，没吃饭肚子饿，别人做的不好吃。”
“为师再等你一盏茶的功夫，要是还不出来，我就不让你做我徒弟了。”
一盏茶后，单渊没出来。
沈白幸唉声叹气，“好饿，看在饭的份上，再等单渊一炷香。”
一炷香后，单渊还在渡劫。
沈白幸伸直胳膊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抬眼看天色，说：“午饭之前。”
于是乎，沈白幸从早上等到了日上中天，他被晒得脸色发红，肚子咕咕叫的躺地上。忍无可忍之下，沈白幸找路过的云墨倾要了一块干涩的面饼，坐在日头低下啃起来。
面饼渣子顺着手指缝掉在衣服上，沈白幸皱着眉毛掀起衣摆弹掉，他每吃一口干粮就要喝一口水，鼓着腮帮子眼也不眨的看着前方。
周围乱糟糟的，伴随着啃咬食物的声音。沈白幸眼睛盯乏了，恰好也吃到最后一口面饼，握住杯子往嘴里灌水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喉中干涩，食物难以下咽，沈白幸打算站起来找云墨倾要点水喝。他这边刚支起腿，容貌俏丽的女修就满脸笑容走来，“小团子，姐姐刚给你摘了点水果，很甜。”
沈白幸眼睛一亮。
云墨倾脸上表情更高兴了，几乎是脚不沾地的飞过来，将手中鲜果送给沈白幸的同时，也一把抱住对方，爱不释手的摧残白嫩的小脸蛋。
脸颊上的肉被捏得往手指缝里走，沈白幸口齿不清的怒道：“拟放……肆！”
“再让姐姐抱会嘛，自从小团子跟了单大哥，姐姐就没搂过你，好想念。”
沈白幸不依，“胡嗦，松开。”
“姐姐再抱一会马上松开。”
脸上的肉被云墨倾捏起又放下再抓起，成了面团似的。沈白幸小小的身躯没有反抗的力气，等对方手瘾够了之后，非常生气的推开后者，他朝着溪边走。
身后传来亦步亦趋的声音，沈白幸头也不回道：“姐姐不准跟着我！”
他的声音虽然带着奶气，但因为语气果断，再加上以前上位者的威严，即使大打折扣也让云墨倾愣了一下。脚步声果然停了，沈白幸松口气，用衣服兜着水果坐在石头上。
灰白色的石头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坐在上面十分舒服。赤红色的小果被手指抓着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爆出，润湿口腔。口干得到缓解，沈白幸舒服的眯起眼睛，小短腿轻微晃着。放在衣服上的果子圆圆的，被动作一带四处滚动，其中一颗噗通一下就落进了水中。
沈白幸望着那颗红红的果子，正是他十分爱吃的，心中舍不得，遂从石头上跳下来打算去捡。彼时，凌云宗等修士正围坐一团，估计在商量怎么从秘境获取机缘之事，没有分心到沈白幸身上。
三岁的孩童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踟蹰了一下，双脚站在岸上，伸直了胳膊去够。手臂伸入水中，离果子掉落的距离还有点距离，于是沈白幸更加倾斜了身体。
恰在这时，单渊渡劫的地方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天雷尽收，一股灵力急速爆开。
属于金丹期的威压被每一个修士感受到，沈白幸虽然没有法力，但看到徒弟扛过雷劫就意味着进阶成功，他心中一喜，脚步微抬，想去找徒弟。
不成想，鞋底刚踩上地面就打滑，沈白幸的身体就失去平衡，感受到失重感，他手忙脚乱的想抓住东西，但什么也没够到，最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溪流中。
这溪水看着清澈见底，实则比沈白幸的个子还要深，刚才那颗果子是掉在边上被水草拦住了，眼下一个大活人掉进去，水草拦不住，只能咕噜噜的掉到最下面。
像每一个落水人一样，沈白幸第一反应是挣扎跟呼救，但他已经在水里了，这样的行为除开呛水再也没有其他效果。大量的水流顺着鼻腔嘴巴灌进，痛苦的窒息感随之而来。
淹没在水中的身躯伴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停止挣扎，沈白幸沉在水底再没了反应。
意识从身体剥离，溪水流动将他的衣摆摇曳。从前法力傍身，沈白幸从未尝过溺水的滋味，没想到一朝灵力尽失，各种倒霉之事接踵而至，先是被蛇咬掉落悬崖，再是误食果子变成小孩经历各种危险。他总以为自己要么死的轰轰烈烈要么永寿无疆下去，就像昆仑山的雪那样万年不化，度过漫长的时间。
沈白幸曾经思考过自己的死法，但这其中从没没有是被活活淹死的。似乎被天道召唤以来，他就没了好运气。
残存的潜意识中，灵魂还保留着自己的记忆。
一声叹息从耳边传来，“玉微，你让开。”
听见玉微这个称呼，沈白幸反应了一会，毕竟已经很久没有人那么叫他了，上次频繁听到还是五百年前。他睁开浅茶色的眼睛，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往生天，陷入了回忆。
初雪般的长发从肩头垂至腰际，面容绝世的玉微仙君伸开双臂拦在黑衣男人面前，淡淡道：“应瑄，你不该去深渊的。”
“我没受伤，去深渊也是为了帮你。”
玉微拉住男人的手掌，他的手骨偏薄偏细，两手交叠在一起的时候，显得格外瘦弱。但就是一双这样骨架细长的手，执着一柄凤凰骨锻造的长剑，令修仙界跟魔族闻风丧胆。玉微仙君长着一副少年身骨，容颜永驻，眼尾轻轻上挑的时候，流露出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强制意味，“都说了，这些事情我能够解决，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应瑄见人这副神色，眼中柔情退了几许，在触及到那双浅茶色眼眸的时候，又不自觉的放低语气，说：“这次是我错了，不该害你担心”。他伸手摸上对方的眼尾，用带着薄茧的拇指擦在发红的皮肤上，“瞧你，不就这一次么，至于拿出你往生天主人的架子来对付我？”
玉微仙君撇开脸，不让男人摸他发红的眼尾，道：“我没有。”
“还不承认，你每次生气眼尾都会发红。”
玉微也知道自己一生气就爱红眼尾，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别人说又是另外一回事，“只是情绪变换太快，往后会改掉的。”
应瑄点头，“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
往生天的日子无聊又冷清，在没有应瑄之前，沈白幸觉得一个人也无所谓，但自从这个男人从太虚中走来，沈白幸在不知不觉的对后者产生了依赖感。他比应瑄矮一截，但总是喜欢跟在他身旁，大多时候都是浅浅的笑着，他们走过往生天的每一个地方，踏过昆仑山的每一寸雪。
那时的沈白幸以为，他们两个会永远这样互相陪伴下去，直到神州战火四起，深渊动荡。天地间的贪嗔痴欲等负面情绪大涨，化作养分进入深渊，滋润着这里面魔物，实力大增的魔族不甘于龟缩在灰暗不见天日的深渊，他们渴望活人的生命修士的魂魄，开始纷纷冲向人间。
应瑄以身犯险去深渊屠戮一批魔族，就是为了减少无辜生命的消失。
面容俊朗的男人抬手摸在雪白的发丝上，他用手指勾起柔顺的长发放在鼻尖轻嗅，缓缓道：“玉微，你有想过离开往生天吗？”
沈白幸坐在摇光殿前的树枝上，脚下是万丈高空，白云悠悠。头发被捏在应瑄手中把玩，那双手顺着发丝按在太阳穴的位置，轻柔适中的力道让沈白幸舒服的往后面靠，他枕上应瑄大腿，疑惑着说：“我为什么要离开往生天？”
“几百上千年待着同一个地方，你难道不想领略其他风光尝试人间冷暖？”
“我想。”沈白幸说，他从应瑄手里把头发抽回来，“但我不能离开，从我来到往生天的第一日，冥冥中就有人告诉我，除非我身死，否则就要永远成为这摇光殿的主人。庇佑修仙界，保护黎民是我的责任，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该往哪里去，只记得一睁眼，眼前就是这昆仑雪山。”
“你常跟我说，凡人从父母的期望中出生，或许我的存在就是因为芸芸众生。”
沈白幸很少一次性讲那么多话，他更多时候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老是听应瑄同他说志文趣事，还是第一次这么说心里话。本以为应瑄要感动的，没想到对方屈指弹上他饱满白皙的额头。
沈白幸皱着眉毛瞪他，“你干什么？”
“傻瓜，我又没让你不当往生天的主人，只是提议去凡间游历一番。”应瑄对这位往生天主人的言语有些好笑，说：“想不想跟我一起走？”
“去哪？”
“走哪算哪。”
“应瑄，你不会离开我吧？”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不说话，沈白幸推推对方的胳膊，闷闷不乐道：“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不会。”应瑄如是道，他显然很喜欢沈白幸雪白的长发，执起一缕托到唇边，轻轻吻上，“我还舍不得离开你。”
那时的沈白幸并没有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他见应瑄亲自己的头发，甚至主动伸出手臂勾住对方脖子，笑的恍若朝霞，“这还差不多。”
同样的场景若是再次出现，沈白幸会一巴掌抽上应瑄那张脸，毕竟，他连徒弟都不给亲更不用说应瑄这个坏人了。
意识到自己居然会记得如此几百年前的事情，沈白幸以为他记性好起来了，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一抹黑色衣角出现在余光中。
其实应瑄跟单渊长得非常相似，但沈白幸从不会将应瑄认成他徒弟，因为两者之间的气势天差地别。
黑色用金色丝线钩织出龙纹的繁复长袍穿在应瑄身上，十分符合他深渊帝王的尊贵身份，但沈白幸就是不待见他，马上冷了神色。
“玉微。”
沈白幸直接一个白眼，“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来，你就要淹死在水里面。”
沈白幸此时是以灵魂的形态出现在识海中，他不知道应瑄这个家伙是怎么进来的。按说深渊离这里隔了老远，应瑄身上这么强的魔族气息，守在外面的灵清不该发现不了，而且随着距离的加剧，想要以虚幻的形态在他人的识海保持身形稳定清晰，难度是非常大的。
不等沈白幸问清楚这几点，应瑄就挥了挥手。
沈白幸只觉脑袋一阵发晕，紧接着身体发沉，待他睁眼的时候，就见身体被一个透明屏障包起来，他没有死，还好好的活着。
一条鱼从泡泡上面游过，沈白幸好奇的用短短的手指去戳。手指跟屏障接触的那一刻，就像法力突然消散，护身的东西碎了！
凉水重新从口鼻进入，已经尝过一遍溺水滋味的沈白幸非常害怕，他一边心中在大骂应瑄这个不靠谱的一边期待有人来救他。
手脚扑腾的过程中，一个人影从远处带着惊恐的神色跑来。
刚劲有力的手握住沈白幸的手腕，将他从水里提溜出来。浑身湿透的小孩又冷又怕，颤抖着小小的身躯瑟缩在单渊怀中。
沈白幸粉色的唇边失去血色变得苍白，他狼狈不堪的抓住徒弟衣服，咳得惊天动地，一双浅茶色的眼睛无神的瞧着，自言自语：“单渊，为师不要被淹死……为师很怕。”
想到再差一点，就要跟自己的小师尊天人永别，单渊搂得人更紧，手掌抵在沈白幸后背上，将灵力渡过去，不住的安慰：“没事了，小九没事了”
三岁的孩童更加朝单渊怀里钻，压根听不进去别人的话，重复呢喃着：“水……很怕。”
“……水。”
“我不要靠近水。”
“好，我们以后再也不靠近水了。”
单渊见师尊这幅样子，心疼的无以复加，等将人身上的水分弄干换身衣服，沈白幸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胡言乱语。他一直不离手的照顾，等人好点了，才发现阿水跟见鬼似的盯着他怀里的小师尊。
“他、他刚才自称什么？”
54
第54章没大没小
暮色四合，缓缓流淌的溪水边燃起火堆，凌云宗跟幻花宗的弟子纷纷动手准备晚饭。星子细碎的散落在夜空中，青色的烟雾从半干的枝条中冒出，白色的泡沫状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单大哥，东西我热好了，喂小团子吃点吧。”云墨倾拿着一碗糊糊状的食物走过来道。
“谢谢。”
“大家都是一起的，不要如此客气，我们都很喜欢小团子。如今他生病了，只粘着单大哥，做点吃的是唯一能帮忙的了。”云墨倾满脸愁容的看着缩在单渊怀里的沈白幸，她望着对方白皙的小脸烧红一片，稚嫩的眉目间全是难受，不禁也跟着叹气。
沈白幸在溪水里面泡了一会，且不论他以前体质就不好，但就一个三岁小孩来说，落水受惊引起的发烧十分正常。
跳动的火光中，云墨倾半蹲着身体伸手，葱白的指尖快要触上沈白幸婴儿肥的脸庞时候，单渊忽然一手覆在他小师尊的右脸上，将对方的整个脑袋藏进衣服里面。
云墨倾的手摸了个空，她面上露出尴尬之色，道：“单大哥，我就摸摸小团子的脸，看他还烧得厉害不，没其他想法。”
单渊一双乌黑的眼睛精光矍铄，波澜不惊的说：“小九不爱让别人碰。”
云墨倾不死心，“我就探探额头的温度，真不做其他事情。”
单渊：“若是因为这个，我可以回答云姑娘，小九的烧还没退。”
“我自己来试有底些。”
单渊适时地皱起眉毛，眼皮掀起，语气淡然：“云姑娘认为我会在这种事情上欺瞒你？”
“不不不，单大哥你误会了。”
“既然如此，单某已经将答案告知云姑娘。”他望着幻花宗弟子所在的位置，意有所指的说：“云姑娘的同伴还在等着你。”
碰了一鼻子灰的云墨倾不情不愿的回到火堆旁，她落座之后，阿水提起裙摆跨过地上的小水洼，凑到对方耳边，两人不知在耳语什么。
五官英朗的黑衣修士不是没看见阿水跟云墨倾的交头接耳，但他压根不放在心上，满心满眼都是生病脆弱的小师尊。
一声轻咛从泛白的唇瓣里飘出，沈白幸倏然抓住单渊的手指，眼皮底下，一双眼珠子在滚动着，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伤心的事情。单渊低头，将耳朵凑到后者嘴边倾听，同时温柔轻和的询问，“师尊，你有什么要跟弟子说的？”
沈白幸应该是听到了徒弟的声音，他眼皮一颤，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只见浅茶色的眸中全是水光，断断续续的童声萦绕在单渊耳畔。
“单渊……”积蓄在沈白幸眼眶中的泪水，因为这个称呼而从眼角滚落，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进鬓角。
单渊哪见得了小师尊哭，忙用袖子擦掉对方的眼泪，动作轻柔呵护，“师尊你说，弟子都听着。”
“我又梦见应瑄了，他为什么老是要出现在我的记忆中。”沈白幸鼻尖红红的，一边说一边红了眼尾，“明明……是他对不起我的，我不想伤害他不想讨厌他，可他逼我呜呜呜……”
甫一听见应瑄的名字，单渊哄人的动作一顿，他对应瑄的身份来历充满了好奇，直觉告诉他这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绝对不想对方口中所说的那样，是自己的执念。
沈白幸哽咽不已，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吐露什么，眼泪一个劲的掉，“应、应瑄嗝，你说他为什么要离开我背叛我？”
“弟子不知道。”
“他答应过要带我离开往生天，骗子。”
“嗯，应瑄是个大骗子，师尊就不要再想着他好不好？”
“不好。”
单渊端住碗的手陡然使劲，将碗沿捏得轻微作响，偏偏语气淡然，道：“为什么不好？师尊能告诉弟子理由吗？”
沈白幸瞧着徒弟不说话。
“师尊？”
“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你也是骗子是坏人。”
单渊：“……师尊发烧了，先吃点东西吧。”说着，单渊便用勺子舀着用灵丹跟面饼兑成的糊糊递到沈白幸嘴边。
“应瑄是坏人，不带我去凡间。”
“嗯，师尊先吃东西。”
沈白幸：“应瑄说凡间好吃的多，我从来没尝过，你的东西有凡间的食物好吃吗？”，他一边问单渊碗里的糊糊好不好吃，一边又张开嘴将勺子含住，吧唧几下慢悠悠咽进肚子。
“等出了秘境，弟子带师尊吃遍凡间美食。”
听见美食，沈白幸哼哼两声，软软说：“当初应瑄也是这样答应我的，可我一点都没吃到，徒弟你不要学他，不然为师就不要你了。”
“不会。”单渊将第二口喂给生病的小师尊。
小师尊皱着眉毛嫌弃，“一点都不好吃。”
说着不好吃，待单渊将第三口喂过来，沈白幸又乖乖的张嘴吃掉。每吃完一口，沈白幸都要评价一句“不好吃”，单渊见怪不怪，动作不紧不慢，保证不噎到对方。直到小碗见底了，沈白幸打个饱嗝往徒弟胸膛上靠，红着小脸继续嘟囔。
夜里风凉，单渊将沈白幸包的严严实实，他身强体壮不惧寒气，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白雾从水面腾起，虫鸣在草丛中响起，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格外明显。
单渊睁开眼睛，望着阿水愈来愈近的身影，一言不发。
少女姣好的面庞满是漠然，心神全在名叫“小九”的三岁小孩身上。十岁的小姑娘正是疯狂长个子的时候，背对着火光在地上投下拉长的影子。
单渊的脸就隐在这片昏暗中，两方对峙，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是阿水沉不住气，“你早就知道小九是先生？”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故意的，”阿水语气果断，“那日，我一次看见小九，你故意做出对他非常关心的样子，引我说出那番话。”
闻此，单渊勾了勾嘴角，淡淡道：“你不要倒打一耙，嘴长在你我身上，你怎么说，我控制不了。同样的，我怎么做，你也无权质问。”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眸中露出嘲讽之色，“我还真是头一次见臆想错别人心思，理直气壮找麻烦的。”
“你！”阿水气得横眉怒目，堪堪止住想用手指指着单渊的欲望。
单渊望着少女粉拳紧握，抱着沈白幸换了个姿势，下逐客令，“小九好不容易才睡着，阿水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免得耽误了休息又打扰小九。”
蓝色的衣裙在夜风中轻扬，阿水愤愤离去，她走之前不忘狠狠剜了单渊一眼。瘦小的背影印在单渊一双冷淡漠然的瞳孔中，他盯着夜空若有所思，直到沈白幸热的想从团团包裹住的衣服中挣脱的时候，单渊才换出满脸柔和，大手学着以前家中奶妈的姿势，轻轻拍在沈白幸背上，哼着一首边关小曲。
原本粗狂豪迈的曲子在单渊刻意压低的暗沉嗓音之下，竟然别有一番风味，他一边轻唱一边拍打着沈白幸后背。
歌声缥缈，自然会被耳力绝佳的修士捕捉。
单渊混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只顾哄着小师尊安心睡觉。柔情不失男儿刚强的歌声随着夜风扶摇直上，散落在秘境之中。
被哄着的沈白幸陷入了深度睡眠，一夜无梦，第二天太阳晒屁股了，沈白幸才从单渊怀里慢悠悠的睁眼。
睫毛颤动，一只手拿着水壶递到沈白幸嘴边，他一把抓住水壶往嘴里咕噜噜灌，因为喝的太急，多余的清水顺着下巴流到脖子衣领。
“小九，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大哥哥，我睡了多久啊？”，喝完水，沈白幸仰着小脸道。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旁人嘴中发出。
沈白幸望过去，才发现是白常用拳头抵在嘴边装模作样，他小脸一皱，奶乎乎道：“你也跟小九一样发烧了吗？”
当初将沈白幸从水中救起，凌云宗的其他人也在场，除开幻花宗的弟子不知道“为师”两个字代表什么，其他人可是门清。白常听见这声自称的时候，跟阿水如出一辙的反应，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三岁奶娃娃就是在仙盟大会上，力战群雄的沈仙君。
但对着单渊自称“为师”的人，除开沈白幸不做第二人选。凭单渊在凌云宗的时候，对他师尊的那股子孝顺劲，白常可不相信，单渊会让一个三岁孩童在他面前平白无故自称“为师”毫无愤怒。
白常能想到的事，宋流烟跟阿水也能想到，沈白幸万万没想到就因为一次嘴误，华丽丽的的将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阳光下，白常重重的摇头。
沈白幸更加不解，“既然你身体好好的，那咳嗽打断我说话做什么？”
面对如此认真的询问，白常看了看单渊，又瞅了瞅沈白幸，目光触及婴儿肥的脸蛋时，没忍住咧出笑意。
单渊非常不悦的扫过来。
白常摸摸鼻子，将带笑的脸扭到一边，但沈白幸就是看见对方的嘴角还没有放下。他实在搞不懂白常这个家伙在笑话什么，扯扯徒弟的袖子，声音软糯：“大哥哥，他笑什么呀？”
“噗嗤！”
单渊摸摸小师尊的脑袋，警告白常，“你够了。”
“单兄，又不是我一个人在笑，你怎地不说流烟？”
被殃及到的宋流烟连忙用手捂住嘴巴，急速摇头，“单大哥，你不要听大师兄的，我没有笑。”
“大哥哥……”沈白幸一脸莫名其妙，继续拉徒弟袖子，充当好奇宝宝，浑然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掉了。
阿水神色复杂的插嘴，吞吞吐吐：“其实……小九你的身份，我们已经知道了。”
沈白幸眨眨眼睛，没彻底明白。
阿水：“所以先生喊……”她看了看沈白幸，不忍心的继续说：“大、大哥哥的时候，白师兄才会笑出声”
“先生”两个字远比“身份”的杀伤力大，沈白幸这辈子就只听见过一个人喊他先生，就是阿水这个小姑娘。他渐渐理清了其中的关窍，阿水喊他先生，阿水说识破了他的身份，他的身份？！
他沈白幸还能有什么身份！
沈白幸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看向单渊。
面容英俊的徒弟点点头，他十分喜爱摸小师尊的脑袋，说：“无论是小九还是师尊，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弟子心中都只认你这个人，不管样貌年龄。”
沈白幸：“……”侥幸被毁灭了，他回忆起自己一口一个的“大哥哥，姐姐”，觉得十分需要冷静。
“小九？”，单渊见小师尊不说话，继续安慰，“在弟子心中，您的威严依旧不折损半分。”
沈白幸一巴掌拍开徒弟的手，冷冷道：“没大没小喊什么小九喊师尊。”
55
第55章秘法
沈白幸生气了，准确的说是觉得一张老脸在小辈面前颜面扫地，自我恼怒羞耻中。想他沈白幸贵为往生天的主人，何曾叫过别人大哥哥姐姐，就算落魄了那也是姿态高雅，端着冷淡疏离的架子，一心一意维护师尊形象。
从进入琉璃秘境就诸事不顺，沈白幸觉得非常有必要给自己算一卦，他小胳膊小腿的坐在树丛后面，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将心中的烦闷宣泄。
地面被尖锐的断口划拉出歪歪曲曲的图案，仔细看出能辨认出是个小人。给小人手中画上长剑，描上头发，沈白幸自言自语，“都怪你，为师都露破绽了，醒来后居然不告诉为师。”
“听为师喊你大哥哥是不是偷着乐？”
地上名为“单渊”的小人被划拉了身体好几道。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为师猜你肯定是故意的。”沈白幸手指戳在地上人的额头上，“你说你到底肩负了什么任务？能让天道那家伙开启琉璃秘境，为了刺激你进阶，居然把我丢到食人蛛嘴边。”
“太坏了，天道跟应瑄一样，都是大坏蛋！”他越说越气愤，抬脚踩上小人的脸。
几脚下去，图案根本看不出是一个人。沈白幸拍拍沾了泥巴的手掌，他从昨晚到今天就只吃了一碗糊糊，眼下肚子开始抗议。但他一想起刚才跟单渊摆脸色施施然离开的模样，觉得此时回去太没骨气，遂顽强不屈的抱膝坐在草地上。
草木在地上投下阴影越来越短，沈白幸肚子饿就把脸枕着膝盖上睡觉，不得不说他睡觉的功夫十分了得，幕天席地说睡就睡。
一只羽毛五彩斑斓的鸟儿从天际滑翔而来，准确无误的停在树枝上，尖锐的鸟喙将虫子从绿叶上啄起，咕咕几下就吞进喉咙。树枝被人用手分开，发出哗哗的响动，声音惊飞了捕食的鸟儿。
单渊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草丛后面找到他的小师尊，师尊抱着膝盖从侧卧在地上，暖暖的阳光将稚嫩的脸蛋渡出浅浅的绒毛。
喷香的烤肉味顺着微风飘进沈白幸鼻腔，他动了动鼻子，嘟囔一句“好香”。打在脸上的树叶让沈白幸感觉到痒，加之实在被勾出食欲，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一双手搂着他肩膀抱起来，熟悉的男性气息和更加飘香的肉味让沈白幸唰的一下清醒。
“师尊，弟子给你烤了兔子肉，温度正好。”
外表被烤得金黄油亮的兔肉闯入沈白幸视线，他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低沉的男性笑声瞬间从头顶发出，“弟子想着师尊今天还没吃饭，是该饿了。”说着，那兔子肉又近了。
沈白幸脸一红，抬头毫无威严的瞪着单渊，嘴硬道：“谁跟你说为师饿了！”
单渊知道小师尊这是在好面子，忙诱哄：“师尊不饿，是弟子想孝顺您，还请师尊赏眼尝一尝。”
还没有放下的嘴角让单渊这番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沈白幸不满：“徒儿撒谎也要装像点，为师再说一次，为师不饿。”说着，他使出吃奶的劲推开单渊，迈开小短腿就走。
沈白幸的衣服被换了一次，衣袍比他现在的身体要大，穿在身上过长。他两手提着衣服，刚迈出第一步，肚子就咕咕叫出声。
饥肠辘辘的声音极为清晰，不存在听不清的可能。沈白幸抬腿的动作一顿，刚才那句信誓旦旦的“为师不饿”犹言在耳，让他尴尬的恨不得原地消失。
这么想着，沈白幸走路的速度越快，他脚下不停，一时不察踩到了衣服。
只听咚的一声，肉体跟地面摔出结实的动静。沈白幸平地摔倒，脸蛋先着地……
单渊吓了一跳，赶紧扶起小师尊。
比起脑门更疼的，是沈白幸的鼻子，鼻梁磕上坚硬的地面，两泡泪花瞬间就出来了。泪眼朦胧中，他望见单渊拿出手帕堵在他鼻尖下，一管温热的液体从他鼻子流到外面。
鼻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手帕，单渊托起沈白幸的下巴，难言关心：“师尊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
沈白幸摇摇头。
“师尊现在身子弱，经不起折腾，自己要当心。”
沈白幸仰着脑袋不动，等鼻血不再流。
单渊自认为对师尊的脾性摸个七八成，满脸真诚的顺毛撸：“从拜您为师以来，弟子受益匪浅一直无以为报，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报答师尊，没想到因为弟子的言行让师尊误会，还害得您受伤，实在是弟子的罪过。”单渊黑沉沉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沈白幸，半跪着开始认错，“师尊若是对弟子有任何不满，尽可说出来万万不要闷在心中。弟子宁愿伤着自己也不愿师尊受累。”
单渊说到后面，将脸扭到一边。
见徒弟一个劲的夸自己，沈白幸心中气消了一点点，他手指勾住单渊的袖子，道：“好了，为师不责怪你。”
阳光下，俊美的修士仍旧不肯将脸转过来。
沈白幸啧一声：“你到底要如何？”
单渊唇角抿住又松开，欲言又止。
“要你说就说，吞吞吐吐不像样。”
单渊：“给师尊做饭是弟子唯一能想到的报答方法，若是连这点师尊都不肯接受，弟子更不知道……”
沈白幸恍然大悟，感情自己刚才是错怪徒弟了，他被这么一说通也不再拒绝后者的好意，同时也解决肚子饿的问题。白嫩嫩的小手往前一伸，沈白幸说：“把兔子肉拿过来，为师吃还不成么。”
单渊一副“师尊终于吃我东西感激涕零”的模样，一把轻薄的小刀从怀里掏出，闪着寒光的锋利刀刃将兔子肉隔成一块块。单渊手法很稳很快，将切好后的兔子肉用树叶包着递给沈白幸。
烤肉入嘴，带着原始香味的油脂和着软嫩的触感瞬间攻陷了沈白幸的味觉，他眼睛微微睁大，吃完一片马上拿起第二片塞进嘴中。
在往生天的时候，沈白幸每日吸收天地灵气，压根不需要吃饭。他吃得最多的，就是昆仑山的灵物给他进贡的朝露花蜜，被当成零嘴的花露吃多了索然无味，在活了上千年的玉微仙君看来，还是凡间五花八门的零嘴好吃。
他在玄都城外住了十多年，过着深居浅出的日子，要说吃过的饭菜中当属单渊做的最好。单渊凭借着做饭的好手艺，再一次俘获了沈白幸的欢心。
吃饱后的小师尊跟猫儿一样，眯着眼睛对着太阳伸懒腰，粉色的舌尖伸出舔掉嘴角的油渍。
单渊莞尔一笑，趁着师尊兴致正好，抓准时机道：“凌云宗跟幻花宗的弟子已经在等我们了，前路遥远，不如让弟子尽孝心抱着师尊走？”
“去哪？”
“流烟曾获得过一个机缘，说是长满梧桐树的万丈悬崖藏着能改变他人命运的秘法”
沈白幸疑惑道：“须知人的气运就是为师也更改不得，这种东西有违天理，她是如何获得的？”
“弟子也不是很清楚，流烟只说她那日从魔蛛嘴中逃生，几天后魔蛛出现在她梦中，消失时说了这件事。”
尽管有了单渊的解释，但沈白幸还是心存疑惑，藏在悬崖底下的秘法既然能改变人的命运，就说明不是一般人能获得的。身体一轻，单渊卡着沈白幸的腋下将他抱起来。
晃动的视线中，三岁的小娃娃盯着眼前刚毅的脸庞，不禁想单渊既是天道选定的命定之人，那秘法很大可能会落到他家徒弟身上。为何机缘会选择宋流烟，沈白幸想不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琉璃秘境种高山起伏，不缺悬崖，所以要找到长满梧桐树的崖底非常不容易。上万丈的悬崖从上面看云雾缭绕，想知道下面有没有梧桐树，只能亲自下去查探。
一连几天，沈白幸都在赶路中度过，当然他所谓的赶路就是被自家徒弟抱着走来走去，偶尔兴致来了，下去走几步活动手脚关节。
这日，阴云从朦胧的远山飘来，骄阳渐渐被云层盖住。沈白幸身边跟着云墨倾和一个不熟悉的凌云宗男修，三人坐在一块很大的岩石上，再往前走几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高崖。
冷风吹过，沈白幸缩了缩肩膀，云墨倾立刻将单渊交给他的披风递过来。成人大小的披风足足在沈白幸身上裹了两层，然后被他两手抓着不让风灌进来。
“大师兄他们下去有一盏茶的时间了吧，怎么还没看见动静？”
“再等等，说不定就是这个崖底。”
男修点点头，“找了好几天，要是再找不到，我都想干脆回去。”
“好东西哪有那么快寻到。”云墨倾倒是耐得住性子，淡淡道。
男修被说得一顿，语气呐呐，“姑娘说得是，是在下性急。”
“小团子，你在看什么呢？”
被喊到的沈白幸正蹙眉瞧着天上的云层，闻言说：“要下雨了。”
“下就下呗，到时候我用法术遮挡。”
“不祥之兆。”
“什么？”
沈白幸继续说：“不祥之兆，我能感受到。”悬崖上，面容稚嫩的孩童闭上眼睛。作为曾经的往生天主人，沈白幸能与草木共情，甚至能从天道那里领悟天地奥妙。尽管这种被上苍赋予的能力已经大打折扣，但此刻，天道简直就是在他识海中暗示。
“可我什么都没感受到啊，”云墨倾道，“你感受到没？”
男修摇头，“没有。”
就在这时，已经布满阴霾的天边，数道剑光飞来。
须发发白的修士领头，后面是越来越多的御剑之人。洪亮如钟鼓的嗓子传遍这个山中，“小子，你说的秘法在哪里？”
听见“秘法”两个字，沈白幸下意识以为这人是在问自己，毕竟单渊他们就是在找这个东西。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推翻了，只见半空中，一个身穿紫色衣衫的男子被拎出来，脸上满是惶恐，“就在下面！”
“要是敢骗我……”光看年龄就知道修为不浅的修士威胁道。
紫衫男子赶紧摆手，一边将目光移到悬崖边，说：“不敢，我绝对不敢骗你们，骗你一旦被发现……”
“喂！你们几个人怎么在这？不会也是来找秘法的吧？”紫衣男子看见沈白幸三人，忙调转话题，大拉拉道。
紫衫男子的脸，沈白幸是认识的，进入琉璃秘境前，他们还在客栈碰过面。
这个一句话就将火力吸引过来的男人不是萧瑾言是谁，沈白幸对上对面其他人虎视眈眈的目光，恨不得将萧瑾言这厮的嘴缝上，再一脚踹下悬崖。
56
第56章不晚
万丈悬崖之上，数十名修为高深的修士将沈白幸等三人围在中间，最中间站着的人轻抚胡须，属于元婴期的威压无形释放，压得云墨倾跟凌云宗的弟子喘不过气。
作为三人之中战斗力最弱的人，沈白幸自然被云墨倾跟凌云宗的弟子夹在中间护住。趁对方互相交流沟通的时候，男修朝云墨倾偷偷道：“云姑娘，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云墨倾摇摇头，“不知，但看行事作风就不是好东西。”
被定义为不是好东西的东西听见两人的悄悄话，长剑瞬间出鞘，唰的一下搭在云墨倾的脖子上，森然道：“没问你们话就把嘴闭上。”
闪着寒光的武器往里微微使劲，云墨倾的脖子瞬间就破开一条口子，丝丝血迹从伤口流出，将素色的衣领染上红色。敌我双方实力太过悬殊，云墨倾又是初出师门不久，眼下见血了，眼中露出恐惧，说话的时候尾音都在颤抖，“有话好好说不要动刀动剑。”
拿剑的人见人被吓住，表现满意的神色，慢悠悠的将长剑收回，又朝沈白幸这边瞪一眼，“还有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呆着什么事都没有，要是敢生逃跑的心思，我们这些人可是不会留情。”
男修非常老实的点头。
沈白幸看了两位同伴一眼，点头点的非常利落。
元婴期的老者眼睛一眯，指着沈白幸等人道：“把他们三个也带上。”
于是乎，沈白幸就得到了跟萧瑾言一样的待遇，他被拎住衣领，双脚离地悬在空中。衣服勒住脖子十分不舒服，刚挣扎几下，抓住他的中年男子就横目怒目，语气相当不好：“再动老子就把你直接丢下去，让你摔成肉泥！”
沈白幸瞬间不动了，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发现自己待遇还不算差，云墨倾跟萧瑾言以及那个他叫不出名字的男修跟蚂蚱一样，被一根粗糙的绳子绑在一起。云墨倾到底是个细皮嫩肉的姑娘，手腕被绳子磨得通红，在瞥见沈白幸的目光时，用口型安慰“姐姐没事。”
其实，沈白幸对这个貌美热情的幻花宗女弟子是打从心底喜欢的，虽然他很烦对方捏脸，但耐不住她是真的关心自己。
沈白幸弯起嘴角，也用口型回过去“你要保护好自己。”
得到沈白幸的回应，云墨倾显然很高兴，眉目间的忧愁褪去几分。
“看什么看！”看守的人推搡，骂骂咧咧：“赶紧走，我们赶时间耽误了你们赔不起。”
云墨倾心中已经翻出大大的白眼，但面上不显，反而露齿一笑，“是是是，大哥我们这就走。”
老者领头，沈白幸三人坠在最后面，十多把配剑祭出，化成悬崖上的流光，嗖嗖几下就往深不可测的崖底飞去。
飞行的速度太快，沈白幸失去了法力，冷风一吹冻得浑身打哆嗦。悬崖下水气充足，树木从岩石的土壤中横长斜出，温度一高，水雾蒸腾缭绕。
悬崖对于能御剑飞行的修士来说，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沈白幸只觉脖子上的束缚一松，一口气都没喘匀，就被人狠狠丢在地上。
中年修士揉揉手腕，盯着沈白幸，“累死老子了。”他将沈白幸这个三岁娃娃丢给另外一个修士，而后寻着老者的脚步赶去。
膝盖擦在地上，即使隔了一层衣服，沈白幸也疼地龇牙咧嘴。不用看，沈白幸都知道肯定破皮了。眼皮往下垂，遮住眸中晦暗的神色，看来修仙界的败类增多，需要人来清理了。沈白幸如是想着，他被人连拉带拽的扯着走，开始在识海中呼唤天道。
索性天道这次没有装死，往生天中，灵魂直接被卷进太虚。万顷雷电中，沈白幸踏着无形的气走到一处宽阔的石台，他维持着白衣白发的容貌，淡漠道：“法力什么时候还给我？”
周围的气翻动，似在诉说。
白发在虚空中飞舞，随着气的波动，一股意念直击沈白幸的灵魂。天道在向沈白幸传递信息，可惜这次的沈白幸不依不饶，凤眼一凛，浅茶色的眸子紧盯着涌动的气，道：“给个准话。”
太虚之中，天道无处不在，它的视线遍布神州大地，可以是清风是微雨是任何能够物化的东西，也可以是肉眼捕捉不到的，就像沈白幸现在这样，只能用神识来感受的。如果说天道是神州规则的制定者，那沈白幸就是规则的保护者，他作为玉微仙君的时候，曾亲手斩杀三名修仙界的大能，那时的沈白幸修为登顶，一剑下去杀得对方魂飞魄散，从此再无机会入轮回。这样狠绝不留余地的杀戮，让修仙界无比胆寒敬畏。
沈白幸不喜欢杀人，但又不得不杀，他杀得都是罪大恶极气运已断的修士，杀人的同时也是在给天道干活。
如今，作为天道命令执行者的他，公然顶撞天道。
紫雷轰鸣而下，白色的衣角被电光劈过烧成焦黑。
沈白幸脚动了动，虽然这道雷没有伤到自己，但是其中的警告意味已经十足。黑色的睫毛一颤，沈白幸将目光从损坏的衣服上挪开，环顾着周遭蠢蠢欲动的雷电，慢慢说：“单渊是我徒弟，我想恢复法力也是为了帮他。”
话音落地，太虚中的雷电从沈白幸身旁移开。
沈白幸松了口气，果然，单渊作为天道口中的“命定之人”，拿他出来当借口能化解眼前的危机。既然找到了突破的方法，沈白幸自然乘胜追击，“你将机缘给宋流烟，要她告诉我们崖底梧桐树的事情，实际上是想单渊获得这次的秘法，对不对？”
太虚中的气以某种规律动起来，沈白幸接受到了天道的信号，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心中一喜，继续说：“既是如此，那获取秘法的路上定然困难重重，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按照你的命令给我徒弟扫清障碍？”
被这么一问，天道愣了一下。
沈白幸：“所以说，归还我法力是重中之重。”等他重拾灵力的那一刻，必然揍得刚才那帮家伙爹娘都认不出。
沈白幸心口不一想得特别好，只要他忽悠了天道恢复法力，在这琉璃秘境再无人是他对手，到时候收拾那帮小子还不是易如反掌。
气开始无规则翻涌起来，它们游来游去，似乎在思考沈白幸这番话的可信性。被晾在一边的沈白幸灵魂虽然在与天道沟通，但是他的身体依旧遭受着外界的拉扯。
成片成片的梧桐树开遍山谷。落叶铺了浅浅的一层在地上，一脚踩过，留下乌黑的脚印。一条结实的手臂拎住衣领，将沈白幸半提着走在山谷里。
被勒住脖子的感觉很不好受，沈白幸一边在心中将这位修士大卸八块一边使劲跟天道忽悠。
“你偏爱单渊，肯定是乐意顺从他心意的是不是？”
天道对这句话表示否定，太虚又开始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行起来。
感知到被拒绝的一瞬间，沈白幸有种不妙感。
胸口一重，沈白幸被一道气打出了太虚。
青天白日下，三岁的幼童怒气冲冲的望着天空，敢怒不敢言。沈白幸不敢相信自己忽悠天道的大计就那么轻易失败了！气急之下，他握紧了小拳头，下意识往旁边打。
软绵绵没有丝毫力道的拳头击打在修士的侧腰，就像挠痒痒。但就算是挠痒痒，也足以让凶神恶煞的绑架者生出不爽。
脖子陡然一紧，沈白幸被掐着脸色通红，正对上男修歹毒的眼神。寒气森森的声音响起，宛如蛇信一般舔过沈白幸的背脊，“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着，施加在沈白幸脖子的力道越来越大。
沈白幸被掐得翻出眼白，意识朦胧间，听见了云墨倾等人的呼喊。
他艰难的求救：“不、不要，我不想……死。”
“小团子！”云墨倾对着看守的人突然发难，她不顾危险一把撞开男修的长剑，然后驱动灵力挣脱绳索。
砰的一声，云墨倾掐诀将掐住沈白幸的人打得往旁边飞，然后纵身接住沈白幸。
被抱在柔软怀抱里的时候，沈白幸脸色已然发紫，小手护住自己的脖子猛烈咳嗽起来。大口的呼吸让肺部缓过神，不再憋得发疼。
云墨倾之所以能够救出沈白幸，是因为出其不意。被刚才这么一折腾，前面的修士听到动静折回几个。
凛冽的剑光从旁边唰然而来。
“小心！”
血液飞溅，云墨倾被伤到了肩膀，剧痛之下，沈白幸从她怀中掉出，一屁股摔地上。
素色衣衫被鲜血染透，云墨倾的伤口深可见骨，外翻的皮肉让人骇然。沈白幸赶忙站起来，挡在云墨倾前面，对着拿剑的修士道：“你们不能乱杀人”
“哈哈哈哈……居然还有人不怕死敢挡在我剑前。”执剑的人放肆大笑，“也难怪，你们年纪小，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名号。”
血滴顺着长剑滴在沈白幸身上，他被剑尖挑起下巴，对上一双目露疯狂的眼睛，“我们这些人啊，是早就被驱逐出宗门，正派修士人人喊打的存在。你说，你跟我讲仁义道德是不是荒唐呢？”
尽管心中害怕，沈白幸还是挺直了腰板，“作恶之人终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那人抬起配剑，做出砍杀的姿势，“我哪天死不知道，但你们今天就得死！”
越来越近的剑锋中，一道黑色的人影如鬼魅般踏着梧桐树叶飞来。感受到属于金丹期的威压，执剑的修士慌忙捡起护身结界，同时反手对上。
金丹期的修为形成实力碾压，破焱剑所触之处，压得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
单渊携裹着满身杀意赶来救人，当他看到沈白幸身上的血时，下手更不留情。灵力驱动破焱，剑光滔天，一手劈下。
长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在修士惊恐的眼神中，破焱继续飞速砍下，直至没入颈项。
血液从断掉的脖子里喷薄而出，将绿色的梧桐叶沾染。
单渊看跟脏东西似的，将地上死不瞑目的头颅踢开远远的。他蹲下身，扶着小师尊的肩膀，道：“是弟子来迟了”
沈白幸浅茶色眸子无悲无喜，望着杀过来的一伙人，道：“不晚，为师命令你，将阻碍之人尽数扫除。”
57
第57章凤栖梧桐
飞鸟从树林中被惊起，几方人马缠斗在一块，剑光四起，所过之处，草木尽折。
沈白幸在给云墨倾处理伤口，他手法生疏，对方即使是晕过去了，也痛的皱起一双眉头。
这伙人之中有元婴期的修士，沈白幸知道单渊不是此人的对手，但他在赌。赌天道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任由单渊被人宰割。
凌云宗跟幻花宗的弟子中，只有白常跟单渊的修为最高。金丹期的修士到底拼不过元婴期，一黑一蓝两道人影被老者挥手打飞。
看见单渊受伤，沈白幸内心是不安的，但这种不安被另一种情绪压下了，他在等待着天道的支援。
笼罩在头顶的阴云，随着一声闷响，雨水终于哗哗落下。冰凉的液体滴在额头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侵入骨髓。滂沱大雨中，一团耀眼的白光从不远处炸起。
随着白光的爆发，一股让人垂涎的生命力往四周扩散。
兵器交锋之声瞬间停止，漫天雨幕中，老者一双眼睛精光湛湛，扔下单渊跟白常两个落败之人，朝着刚才白光的出现地飞去。
“刚才那是什么？”
“秘法，肯定是秘法出现了！”
“走，快走。”
“得到了这东西，我这辈子就成圣有望了。”
“东西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抢。”
“臭道士，你算哪根葱，秘法分明是我的。”
一群人落后老者几步，纷纷朝着同一个地方进发。藏在这片梧桐树中的秘法让知晓它的修士目露疯狂，一个个铆足了劲想要干掉争夺者。
刚才还自成一派的修士开始互相攻击，实力弱的被实力强的踩在脚底下。随着剑光闪过，血液飞溅，鲜活的生命葬送在崖底。
“他们……疯了，”看着这一切的宋流烟，不敢置信道：“大家都是同伴，为什么要下此杀手？”
白常将长剑收回剑鞘，淡淡道：“这种事情发生在他们这些亡命之徒身上一点都不奇怪，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单兄？”
单渊抹掉嘴角的血迹，一边去抱沈白幸一边道：“你们先走。”
很快，附近只剩下一大一小一个伤患。单渊手一挥，一个透明的屏障盖在头顶，将冰凉的雨水隔绝。湿透的衣衫让沈白幸在单渊打了个冷颤，面色已经冻得发白的他指着躺在地上的云墨倾说：“徒儿，云姑娘也要捎上。”
“好。”
“徒儿，云姑娘衣服湿了，你给她换一件。”
单渊：“……师尊，男女授受不亲，弟子先给你换吧。”
沈白幸张开双臂，任由衣服从身上剥落。白色的精致衣料将沈白幸小小的身子裹上，最后披上一条同色的狐狸毛领披风。
单渊不知从哪里找了这么件衣服，非常适合沈白幸此时的身形。他被披风一裹，很快就不冷了，指着云墨倾，说：“徒儿，云姑娘身上还湿着。”
“弟子知道了。”说着，单渊掐诀，丢个法术在云墨倾身上。
只见一阵流光晃过，云墨倾的衣服已经变干，就连上面的血迹也消失不见。昏迷的云墨倾被单渊扶着，沈白幸仰着婴儿肥的脸蛋，声音带着鼻音，“徒儿，你给为师换衣服为什么要脱衣服？直接用法力就好了。”
对于师尊的疑问，单渊面不改色，“弟子跟云姑娘性别有碍，况且师尊爱干净，弟子给你换身新的不喜欢吗？”
面对徒弟如此孝顺的行为，沈白幸哪能说不好。
看着师尊点头，单渊嘴边勾出一抹笑意，一手扶着云墨倾一手牵着沈白幸的小手，朝着白常等人离去的方向走。
因为剑上载了人，所以单渊飞得慢。他两指并拢横在胸前，一道无形的小小结界将几人包住，沈白幸抓着单渊衣角稳住身体，说：“别人都急着寻找秘法，徒儿你飞的这么慢，是不在乎吗？”
“不。”单渊果断道。
沈白幸内心：“果然，徒弟上进心还是很足的。”
单渊继续说：“秘法固然重要，但在弟子心中，师尊比秘法更加重要，若是因为秘法而让师尊受苦挨冻，弟子宁愿不要。”
突然被徒弟表“孝心”，沈白幸心中感动，跟着说：“为师往后也会好好待你。”
单渊：“……希望师尊说话算话。”
莫名的，沈白幸觉的他前面一句话产生了歧义，但又说不出具体奇怪在哪里，只能糊弄的点点头。
等沈白幸到的时候，白常已经等候许久。双方正要打招呼的时候，一颗几人合抱粗的梧桐树从地面凭空出现，飞速朝着天空生长。枝叶伸展，树冠所在的地方，天上阴云散去，金色的阳光普照，沿着碧绿的树叶一路蜿蜒而下。
雨水粘在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从下往上看，梧桐树高不见顶，直入云雾笼罩的空中。
如此奇异的一幕发生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秘法，秘法一定藏在里面。”
“我来得快看见了，那团光就是被这颗树给吞掉。”
“砍了它！”
“对，砍了它，夺取秘法。”
跟其他人反应不同的是，沈白幸直勾勾的看着那颗梧桐树，小手拍单渊的脸蛋，“快放我下来。”
甫一脱离单渊的臂弯，沈白幸就下意识的朝梧桐树走。
胳膊一紧，单渊拉着沈白幸，目露担心，“师尊，那边危险。”
经徒弟提醒，沈白幸才回过神。就在刚才，梧桐树拨地而起的时候，他身体里面忽然涌出一股力量，虽然停留在体内的时间很短暂，但沈白幸敢肯定不会错，这股力量跟忘归同出一脉。
忘归是沈白幸的配剑，既然能搜索到属于忘归的东西，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法力很快就要回来了？沈白幸美滋滋的想着。
“师尊，您为何发笑？”徒弟带着不解的语气问。
沈白幸摸摸自己的脸蛋，“有吗？”
“有，您现在的嘴角还没下去。”
沈白幸用手指按住两边嘴角，蛮力压制住想要上扬的趋势，含糊道：“为师没有笑。”
单渊：“你老人家高兴就好。”
想到法力即将失而复得，沈白幸也不介意此刻单渊的态度。他仰着脑袋瞅着高大的梧桐树，迎着阳光眯起眼睛，对着单渊招手。
黑乎乎的脑袋凑到自己跟前，沈白幸半捂着嘴巴，小声说：“为师马上就要揍哭这群家伙了。”
闻言，单渊眉尾一挑。
见徒弟不相信，沈白幸继续道：“为师的灵力要回来了。”
单渊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
“怎么？你觉得为师像在撒谎？”
“没，只是好奇师尊的法力如何回来。”
“天机不可泄露”，沈白幸卖了个关子。他拉着单渊等人躲在一处岩石后面观战，只见老者双手一抬，雄浑的灵力推挤着拍上梧桐树！
有老者在场，其他修为低的修士不敢造次，虽然对秘法抱有贪婪，但可不想现在就把性命搭上。
气势惊人的一掌，所有人都以为这颗梧桐树会陨落当场。然而……
一阵金光从整个树身发出，老者精纯的灵力就像撞上了结界，不禁没伤到梧桐树分毫，还被大力反弹后退一步。他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掌，然后朝着四周呵斥：“什么东西在作祟？！”
周围静悄悄的，连一只鸟叫声都没有。
宋流烟将声音压得非常低，靠近沈白幸耳边，说：“沈仙君，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沈白幸抬头望天，“老天知道。”
说话的功夫，老者已经运气第二掌，若是刚才他只用了七成力量，那现在就是十成十的功力。法术荡起元婴期的威压，就连单渊都有些扛不住的握紧了拳头。
眼瞅着第二掌即将打上梧桐树，就在这时，云雾缭绕的高空突然发出一抹流光溢彩，一阵高亢的鸣叫响彻山谷。
这声音似珠玉落盘又带着金戈铁骑之势，落入耳中的那一刻，其中蕴含的威压让人不敢小觑。
灵力凤凰从梧桐树顶端飞出，长长的金色尾羽拖曳在身后，引领着漫天火焰从高空俯冲而下。
“凤栖梧桐，是凤凰之火！”
望见凤凰俯身而下的英姿，老者眼中既有恐慌也有贪欲，要知道神州早就不存在真正的凤凰，这种稀世珍宝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往生天。要是能捕获这股化形成凤凰的力量，他一定能从元婴期一跃进入化神期，到时候光复宗门指日可待。
对修为的渴望战胜了心中的恐惧，老者迎着滔天烈焰飞身而上。
凤凰之火可燃烧一切污秽，滚滚热浪碰上梧桐树，碧绿的叶子不仅没被吞噬，反而随着火焰的翻涌而愈加青翠。老者的道袍被卷进大火，属于修士的灵力在凤凰火中挣扎。
一声惨叫从火中发出，凄厉无比。
躲在岩石后面的沈白幸压根没被这道声音吓到，他望着寻声而来盘旋在空中的鸟儿，灵力枯竭的灵脉随着凤凰之力的爆发而越加蠢蠢欲动，贪婪的吸收着泄露在空气中的灵气。
快了，就快了，他的法力马上就要回来。凭着这个念头，沈白幸从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身处火焰中心的老者经脉被炙烤着，他低估了这股力量的霸道，即使用法术护住自己也伤到了身体。眼看着灵丹里面的灵力越来越少，而凤凰之火还没有停歇的趋势，老者心一横打算先脱身。反正他修炼的不是什么正派功夫，到秘境中随便抓个修士，吞噬掉对方的修为和生命化为己用，再来夺取这股力量也是一样。
火中跑出一个人影，老者刚转身，就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从岩石后面伸出。他没有多想，就五指成爪将人吸过来。
“师尊！”
被抓到的正是沈白幸，苍老的大手盖上天灵盖。生命岌岌可危之时，一股轻盈之感随之而来，识海中，莲花快速从无妄海生长，摇光殿前的大树无风自动，昆仑山下起飘飘扬扬的大雪。
鲜花异草，灵兽溪流，甚至是昆仑山脚下的石头，都将自己身上的灵力抽取，尽数进贡给往生天的主人。
莲花停止生长，树枝不再摇曳，大雪骤停。一只巨大的凤凰从雪山的尽头浩荡而来，声啼如乐，万鸟飞聚。
“奶娃子，谁叫你命不好被我抓到，进了鬼门关可不要怨老夫。”
“不会。”沈白幸抬起眼皮，面沉如水。
不知为何，老者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他不再耽搁。
“剑来。”
随着一道淡淡的嗓音,凤凰之火快速凝聚成一把长剑，正是忘归的模样。沈白幸身形迅速抽长，变成原本的样子，忘归在他手中看似不紧不慢的挥下。
“啊！”
一声厉叫，老者的手腕被齐根斩断掉在地上。
鲜血沿着忘归的剑身徐徐低落，沈白幸以剑抵地，对上那群修门反叛者，明明是无波无澜的语气，却让人汗毛倒竖。
“伤人者我必伤之，谁第二个来？”
才见识到沈白幸的实力，能轻轻松松就将老者的手砍断，这群修士哪敢站出来。
沈白幸也不生气，“好，既然没人站出来，一起揍也是一样的。”说着，他缓缓提起了忘归。
一时间腥风血雨，哀嚎遍地。
沈白幸孤身立在满地的伤员中间，手中的长剑突然开始嗡鸣。
“单大哥！”
宋流烟的呼唤吸引了沈白幸的视线，只见刚才还好好的人，说倒就倒。他也不顾得继续教训人了，连忙想要跑过去。
没成想就几步的距离，忘归抖成了筛糠。
沈白幸不悦的弹剑身，“你一把剑也冷？”
不待忘归回答，梧桐树中间传来雷鸣般的蹄叫，尽管只有一个模糊的虚影，但沈白幸就是认得，分明是他在太虚中见过的缩小了几倍的神兽。
58
第58章结契
金色凤凰重新从长剑中振翅飞出，冲上梧桐，盘旋在麒麟神兽身边。
纯黑的鳞片反射着细碎的阳光，麒麟脚踩祥云，一步步从高高的梧桐树上走下。它每走一步，乌黑的蹄子都绕着浅浅的紫色雷电，当行至最后一阶的时候，麒麟脚下生出万千红光。每一道光芒都连接着秘境中人的气运，有弱有强。
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掌控天下气运的麒麟，即使不做任何动作，都让人心生畏惧。如果说对玉微仙君的害怕来源于其实力的高强，那对于麒麟这种神兽的则是与生俱来的潜意识作祟。
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们，眼前笼罩在光晕中的不知名神兽有可能对自己造成性命之忧。
麒麟所过之处，修士不敢触其锋芒，纷纷垂下头颅。遮掩在眼睫之下的眸中，除了胆寒还有遮掩不住的跃跃欲试，所有人都产生了某种想法——这头黑色的生灵就是秘法。
失去手掌的老者痛苦蜷缩在地，断口处被灵力封禁，已经不再流血。他望着不远处跟身体分家的左手，产生了一个胆大的决定。
一道灵力注入忘归，沈白幸以剑主的身份将那只停留在梧桐树上的凤凰召唤回来。刚才忘归的剑灵离体，已经让沈白幸很惊讶了，没想到属于太虚的东西居然会跑到秘境中来，难道这就是天道要硬塞给单渊的？
黑色的神兽朝着躺在地上的单渊靠近，沈白幸本就站在徒弟的前面，此刻正迎上麒麟巨大的兽首。弯曲的龙角顶端锋利无比，它就像身披战甲全副武装的武士，顺着天道定下的规矩，踏向命定之人。
紫雷漫上沈白幸的衣服，他跟麒麟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忽然，麒麟顿住了步伐，原地嘶鸣。
在场之人，除了沈白幸跟单渊，其他修士都被声音冲击的捂住了耳朵。巨大的雷暴声中，晕过去的单渊从地上慢悠悠爬起来，细看之下，才发现一双黑色的眼睛无神。
“徒儿？”
单渊没听见，身体撞到沈白幸的肩膀，迈向神兽。
麒麟发出表示愉快的叫声，他人看不见的红光更盛，密密匝匝将单渊包裹住，将其拖向麒麟。
在外人看来，单渊仿佛被外力拖拽着前进。麒麟用脑袋蹭单渊的额头，瞬间，形状精巧繁复的契印从相碰的皮肤中飞出，悬在麒麟跟单渊的头顶。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明白这是修士跟灵宠进行联契的动作，尽管这个契约那么与众不同。
眼瞅着契纹的光芒越来越亮，一道身影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正是那位元婴期的老者。
“单大哥，小心！”
见老者祭出长剑对着正在进行结契约的单渊刺去，宋流烟吓得赶紧出声。可惜，这时候的单渊根本听不到，也没有抵抗之力。
铛的一声，两柄长剑在空中交锋，忘归从沈白幸手中飞出，狠狠挡住了老者的攻击，并且在沈白幸的示意下，将这把被它鄙视的二流货色武器打的节节败退。
“就凭你也想动他？”沈白幸释放出比元婴期更大的威压，眉眼冷然，忘归成压倒之势一剑挑飞老者的配剑。
“你到底是谁？”
沈白幸想了想，觉得现在的小辈需要好好教训，遂搬出在往生天时期的名号，道：“我乃玉微仙君。”
话音落地，除了人事不省的单渊，其他人都做出目瞪口呆之色。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玉微仙君代表着那个人，而那位早已在五百年前陨落。众人心目中默认死掉的圣者，突然出现在眼前，冲击不是一点大。
愣神之后，老者冷笑一声，眼中极尽蔑视，“大胆小儿，你虽然修为比我高，但是玉微仙君的名号也不要能随便冒充！”
沈白幸内心：“没想到自报家门对方都不相信。”他环顾一眼，发现不止老者，就连白常等人也是一脸怀疑。
“信不信随你。”沈白幸宽袖一扫，双手负在身后，端的是姿态无双。他眼尾微微上挑，露出比老者还是高人一等的神色，拦在老者接近单渊的必经之路上。
悬在空中的契文越来越大，盛大的灵光下，姿容无双的修士紧紧护住自家徒弟。沈白幸忍不住想，或许天道把他弄进来，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在这一刻，保护单渊跟白光中的黑色灵兽。毕竟，以前在秘境中遇到的妖魔异物，都没有老者的实力强大。
彼时，契文上面漫出红光，巨大的结印慢悠悠的朝单渊的额头飞去。
联契即将完成，沈白幸松了口气，从忘归的剑灵从长剑里面飞出的时候，他就有一种“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的预感。神识展开，沈白幸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利的苗头，这种结果当然最好。
紫电顺着麒麟的四肢爬上它整个身躯，沿着兽首漫进单渊的额头。虽然麒麟身上的雷电已经非常小了，但过渡到人身上还是非常难受，至少单渊就在晕乎乎中皱起了眉头。
雨过天晴，梧桐林散发着青草木的香气，一切看起来都在可控的范围内。
沈白幸已经制服了老者，将人用灵力拧成的绳索绑住扔在水洼里。一片云飘到头顶，遮住阳光。突然小点的阳光让沈白幸好奇的看向那朵云，只见白色的云层中杂了丝丝缕缕的黑云，破坏了原本纯洁无瑕的美感。
很快，就连白常也抬头看向这朵云，因为它并没有顺着风飘开，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中，赖在沈白幸跟单渊的头顶不肯走。
黑云扩大，占据了白云的位置。
电光火石间，沈白幸感受到了不祥之兆，熟悉的气息勾起回忆里积沉的一角。
跟单渊一样喜欢穿黑色的男子立在深渊跟仙门的交接处，背后是长长的天堑，熔岩翻涌魔气铺天。应瑄穿着象征帝王的冕服，握住了伸过来的手。
白衣白发的玉微仙君面露伤色，“应瑄，跟我回去好不好？”
“玉微，你还是不懂我。”
一声叹息，断绝了玉微仙君念头，他祭出忘归，一剑砍断了应瑄放进天堑里的长梯。从岩浆里面爬至半路的魔物纷纷掉下，这一剑不禁断了长梯也断了他跟应瑄多年的情份。
黑云彻底占据白云的地方，无数的魔气从中滚滚而出，凝聚成大手狠狠挥向契文！
“单渊！”几乎是瞬间，沈白幸执剑欲挡。
然而，这股魔气不是寻常之物，哪怕是以沈白幸的实力也没有完全阻拦住，他陷入了密不透风的魔族气息中。纯粹的修仙之体遇上邪气之物，仿若水火相遇。
“哇！”一口血从沈白幸嘴里吐出。
包含灵力的血遇上魔气，被腐蚀出滋啦啦的响声。沈白幸用剑稳住身形，他不用想都知道，能够招呼出如此庞大魔力的人是谁，除了戮仙君不做第二人选。
浅茶色的眸子溢出冰冷之色，白皙的手指紧紧抓住忘归，应瑄，又是应瑄！为什么他这个时候出现了？！恼怒、惊异、担心纷至沓来，毫不留情的压上沈白幸削薄的背脊。
袖发无风自动，以沈白幸为中心，灵力从脉络中疯狂涌出，轰然一声炸出，硬生生狙散漫天的魔气。
青衣飒然，沈白幸从黑雾中破出。
黑云不知何时撤去，一朵红花绽放在沈白幸脚边。尽管花瓣上面干净无垢，但沈白幸还是觉得他闻到了血腥味，或者说他对于应瑄的东西抱着本能的抵触。
若见，种在深渊的魔花，开到了琉璃秘境中。
此时，契文彻底破损，戮仙君抬起手，一股透黑的红线顺着他的手腕牵在麒麟的龙角上，而另一根纯正的红色则连接着单渊跟麒麟。
应瑄伸手，方向正是单渊的胸膛。
脑后生风，凛冽的杀气毫不遮掩的急速靠近。
灵力化出凤凰之姿，轰然扫向背对着它的高大男人。应瑄不急不忙的伸出一只手，用法印抗住了沈白幸的发难，他瞥见后者的容貌，尽管眉眼藏着浓重的威严，但还是能窥出在看见沈白幸的那一瞬露出的柔色。
魔气化形，应瑄手腕一转，灵力凝出来的凤凰身形渐渐不稳。
“玉微，伤到你我很抱歉。”
“虚伪。”
“呵。”应瑄轻笑出声，食指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不清不重，实则带着滔天之势，将所有的魔气凝做指尖区区大小，快而准的降在了凤凰身上。
灵力凤凰好似被戳中了致命的地方，从应瑄手指落地的位置快速瓦解，最后哗的一下散作万千光芒，消失在应瑄手中。
“你！”沈白幸气得脸都发白了。
“嘘，”应瑄竖起手指，示意沈白幸不要说话，他身形鬼魅的绕到沈白幸身后，所过之处，若见花徐徐生长。地位尊崇的戮仙君情绪难测，“玉微，我不希望你忤逆我。”
沈白幸简直要气笑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应瑄这张脸这么欠揍呢？
宽大的黑袖一展，若见花生长的速度陡然变快，碰到了其中一位修士的长靴。
“这什么东西……啊！”
“快离开，不要被这花碰到！”沈白幸见识过若见花的威力，知道它吞噬人血肉生命，然而，这声警告还是晚了，另一名修士好奇的用手抚上了若见。
应瑄看见这一幕，微微挑眉。
若见花顺着皮肤扎进血肉，瞬间就将人生吞活剥，徒留下一地的白骨。
有了前车之鉴，其他人噤若寒蝉，应瑄淡淡瞥过去，最后看向沈白幸，“看，这就是碰若见的下场。”
话中暗藏的威胁，沈白幸听出来了，他扭过脸不看应瑄，“我徒弟，你想怎样？”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他心中善恶如何。”应瑄用手指勾起沈白幸的下巴，引着对方看过去。
若见花随着应瑄意念攀上单渊靴子，而后漫上小腿，直至生上肩头，单渊都完好无损的站着。
天光下，青衣修士睁大了眼睛。
红色的花朵触上单渊的衣服，就将画笔上的彩墨一样，尽数晕染在黑色的长袍中，化作一朵朵细碎的图案。
59
第59章第一瓣
黑色的衣袍仿佛被巧夺天工的匠人从头到脚织就一遍，花瓣栩栩如生，身形高大的修士缓缓转身。
“单渊？”沈白幸试探着想要唤醒自家徒弟，但徒劳无功。
刚才还威武不凡的麒麟神兽在应瑄出现之后，白光中的躯体越来越暗淡，它后退一步，喷出闪着雷电的鼻息。这是一个带着敌意的动作，至少沈白幸是这样认为的。
麒麟用脑袋去蹭单渊的肩膀，后者僵直腰板不动。
“玉微，我们来玩个游戏。”
应瑄刚说话完这句话，天空就轰隆降下几道雷电，对着他头顶直劈。五指张开，应瑄以一己之力轻轻松松抗住了天雷，“你奈何不了我。”
天道劈得更狠了。
应瑄冷冷一笑，抬起那只缚了红中透黑丝线的手臂。
麒麟长啸，引来雷暴聚顶。
偌大的琉璃秘境上空，全是闪电弥漫，带着摧城骇人的恐怖之势。天空瞬间昏暗，飞鸟断绝，走兽跪地，进入秘境中的修士看这风云变幻，惴惴不安。
“大师兄，我胸口要喘不过气了。”
白常自己也不好受，但还是忍着给宋流烟输送灵力，“有师兄在。”在应瑄面前，他们这些在修仙界受人追捧的年轻金丹期修士，连对方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以应瑄为中心，从他身上透出的魔气顺着手腕上那根丝线迅速漫向四方，无形的线绑住了秘境中的修士。除了沈白幸和单渊，其他人都开始头晕脑胀，做出不受自身意志控制的事情。同门之人忽然戾气大涨自相残杀，亦或者正在吃烤鱼的人一嘴咬上小臂，将皮肉啃得鲜血直流却毫无痛觉。
一切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渐渐地，降落在应瑄头顶的紫雷撤去。这场无声的对峙，以戮仙君的胜利作为终结。
沈白幸知道，应瑄刚才那句“我们玩个游戏”并不是真正在询问自己，而是告知。他在用实力警告，不听话会有更多人死亡。
看到沈白幸点头，应瑄手掌对着虚空一拂。
刹那间，一道黑色门浮在空中，应瑄俯视着周围修士，道：“本座有请诸位。”
黑色的门随着应瑄的声音，将凌云宗、幻花宗以及修门反叛者通通吸进去。眼前景色陡然变化，沈白幸手背一暖，被戮仙君抓着迈入门内。
长街上，行人络绎不绝，花红柳绿的小河岸房屋鳞次栉比。沈白幸一袭青衣愣愣的站在路中间，他想过很多进入门内的场景，唯独没有眼前这般百姓安居乐业。毕竟，在沈白幸的印象中，应瑄双手早就被鲜血浸泡，天下太平跟他完全不搭。
刚开始，沈白幸还提防着应瑄的突然出现，可渐渐地，周围都是平民百姓的私语交谈声，让他那颗警惕心不知不觉放下。
转角口，买鲜花的衣衫褴褛少女，大街上，手摇折扇的书生结伴走进书肆。一阵马蹄从城门口顺着街道疾驰而来，“让开，都让开！”
粗迈的嗓音隔着老远传进沈白幸耳中，一群身披铠甲的将士从城门口进入，大都面容肃杀，带着常年驻守边关的风霜细纹。
街上人本就多，眼下还要隔出一条路来供马和人通过，更显得拥挤。一列将士站在两边阻拦百姓，沈白幸被乌泱泱的人群围挤着，他看着旁边探头探脑的男子，问：“你们在看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男子露出鄙视的神色，“出征南明国的大军回朝，天子在宫门口迎接”
就在这时，人马的最前端已经走到沈白幸这边，男子语速很快，“我还没看过传说中的少年将军长什么样子，当然好奇。”
被嫌弃了一番的沈白幸混不在意，“能长什么样？不就一张嘴巴两只眼睛，总不能……”等等，南明国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沈白幸在脑海中好一番搜寻，才从犄角旮旯里找出。
清安镇的梦境中，他曾单渊提起过，说“天子派大军攻打南明国，次月凯旋”，难道他身处的不是进来前的时间，而是回溯到了一两年前？！
虽然应瑄的修为很高，但是通天碑还没倒，琉璃秘境中本身就蕴藏力量，他沈白幸也有法力护体，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将一大串修士轻轻松松扔回过去的时间？
“是将军！是单将军！”
惊呼从沈白幸的耳畔爆发，瞬间让他思绪回神。顺着小姑娘的望过去，才发现让对方脸红的人已经走过身，他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单将军？沈白幸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称呼，眼睛渐渐瞪大。他徒弟没辞官之前……貌似就是个小将军。
为了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徒弟，沈白幸从人群往前挤，刚才叫唤的小姑娘很不满的瞪着沈白幸，嘟囔：“玄都城里的男子看见单将军都这么开放了么？”
被迫听了一嘴的沈白幸：“……”他觉得这个小姑娘肯定误会了，不过误会就误会吧，眼下还是找到徒弟要紧，万一应瑄杀出来就麻烦了。
沈白幸想得非常好，可惜今日大军搬师回朝，前来观看的人十分多。他的小身板淹没在人海中，正欲分开前方的人，阻挡的力量骤然消失。
没了人，沈白幸身体失去平衡，摇晃着往前扑。
“驭！”
“这人怎么回事？找死吗？”
沈白幸步伐趔趄的扑到路中央，骇得路过的士兵连忙拉扯缰绳，一双浓眉虎目相当有威慑力的瞧过来。
黑色的马蹄高高扬起，又哒的一声停在沈白幸面前，后者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驱马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将军，刚才有人突然闯进来。”
“抬起头来。”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沈白幸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自家徒弟，只是后面这话语咋听着这么想打人呢？
眼皮一掀，单渊那张英俊的脸映入瞳孔，沈白幸仰头望着马背上的人，不怒自威：“谁准许你这么跟为师说话？”
空气静默，单渊上上下下打量沈白幸，半晌才说：“你是谁？”
沈白幸内心：“哈？徒儿你是在逗为师吗？”
“算了，不管你是谁，阻拦大军回朝都是罪名，跟我走一趟吧。”单渊说道，压根不需要他师尊的意见，就手臂一展，将人从地上捞到马背上。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坐在马上，沈白幸心中波澜起伏，背后之人长得跟徒弟一模一样，但为什么不认识自己呢？伴随着疑惑，沈白幸被自家徒弟拎回了侯府门口。
少年将军，全府出来相迎，大门口跪了一排丫鬟小厮，齐齐高呼：“奴才恭迎少爷回府！”
“都起来。”单渊从马背上下来，将缰绳交给过来牵马的小厮。这时的单渊回到了沈白幸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正直凛然，不像后面经历家破人亡眉间绕着淡淡的阴郁。
甲胄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声音，单渊对着还在马背上的师尊伸手，“我抱你下来。”
沈白幸果断摇头，“不需要。”
然而，那条伸出来的手固执的勾住青衣人的腰肢，微微使力就将人拉下来。身体骤然失重，沈白幸膝盖窝一紧，眨眼间，就被徒弟打横抱起。
沈白幸：“……！”他都说不需要了，徒弟这是在干嘛？
放在身上的手掂了掂，吓得沈白幸连忙抓住单渊的胳膊，抬眼怒道：“放肆！”
一声清呵，让跪在地上的丫鬟小厮为沈白幸捏了把汗，要知道他们少爷，除了侯爷敢呵斥，在这整个侯府再无第二个人。
长腿一迈，单渊抱着沈白幸进门，完全不将对方的不满无视。待将旁人抛在身后，沈白幸还在挣扎，他盛怒之下，扬起了手臂。
沈白幸还保持着理智不用灵力伤害徒弟，想靠一巴掌打醒单渊，他那么大个孝顺的徒弟跑哪里去了？
挥巴掌的手在半路被单渊一把抓住，后者拧眉：“虽然我很喜欢你，但你不要仗着我的喜欢肆意妄为。”
听见这话，沈白幸开始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出毛病，不然徒弟咋会说出这般欺师灭祖的话！
单渊将人放下，语气满是宠溺，“我也不知道为何，第一次见到你就舍不得挪开眼，心中热热的，好像我们认识了许久。”
沈白幸在风中凌乱。
单渊：“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你对我非常重要，我会对你很好的。”
沈白幸：“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一段时间没挨揍，脑子生锈了。”
“好了，今晚我要去皇宫参加庆功宴，把你带上。”
“我不去。”
“听话，”单渊牵着沈白幸的手回房，“一个人在府里会无聊，我即心悦你，早有一天要介绍给别人，不要害羞。”
沈白幸觉得他在对牛弹琴，这人要不是他徒弟，早被忘归捅千百遍曝尸荒野。
房门吱呀一声从身后被关上，沈白幸猛然回头瞪着单渊，“青天白日，你关门作甚？”
“睡觉。”
这两个字完全戳到沈白幸脊骨，他冷笑一声，召唤出忘归。轻薄长剑散发着流光溢彩的灵力，横在单渊身前，“逆徒当死。”
单渊压根没有身处危险的自知，手指轻轻推开脖子上的忘归，神色十分正经，“你为什么老说我是你徒弟？”
“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单渊肯定道，“我是要跟你共度一生的良人，怎会是师徒。”
“好，”沈白幸点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们睡觉吧。”
单渊上前一步，忘归瞬间割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鲜红色的血迹让沈白幸骤然将剑后撤，警告：“你别胡来。”
“小九的剑真好看。”
“小九”两字一出，沈白幸又不淡定了，“你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吗？”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透进，打上长桌上摆着的笔墨纸砚，画了一半的山水图上，一行小字力透字背。沈白幸瞄了水墨画一眼，才发现一枚小小的红色印章，上面正刻着“单渊”名字。
字是好字，可惜字的主人现在脑子不好使，只见单渊苦思冥想，“我是怎么知道小九的？”。想了半天，单渊都没头绪，干脆搂着他师尊的肩膀往床上带，“小九就是小九，我不需要知道小九从何而来。”
始终不忘一起睡觉的单渊拉住被子盖在两人身上，铁臂箍着沈白幸不让跑，闭上眼睛之前亲在对方的额头上。
沈白幸石化了。
一盏茶后，他揪住徒弟的衣领，小麦色的胸膛瞬间露出一片。沈白幸正要把人弄醒问话，冷不防瞥见肌肤上一个红色印记。
手指摸上印记，眼中的寒霜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肺的惴惴不安。红色的花瓣像一团火在灼烧沈白幸的指腹，手指一寸寸的摩挲着花瓣的形状色泽，随着时间的拉长，越发颤抖。他曾在秘境中不止一次看见过这种花，是若见，是只有一瓣的若见花，另外六瓣去哪了？
60
第60章第二瓣
晨钟暮鼓敲响，夕阳撒在鎏金大殿顶上，金色的光线顺着高高的宫阙普照四周。玄都中，天子居于高墙之内，墙外是如过江之鲫的削尖脑袋想往里面钻的书生平民。
马车不停的进入这座恢弘森严的宫城，一只手掀开帘子，红色的木珠衬着那截手腕更加白皙精致。
进了皇宫，只能靠步行。单渊跟人嘘寒问暖几句，然后在婢女的带领下前往举行庆功宴的宫殿。
玉芙宫周围种满了荷花，几只小船放在岸边，单渊站在船头，对着沈白幸伸手，“过来。”
婢女垂着脑袋安分站着，但沈白幸就是觉的难为情，他推开徒弟的手，身轻如燕的跳到船上，语气淡然：“我又不是易碎的瓷器，用不着扶。”
等人站稳，木桨在水中划过，发出哗哗的响动，载着人前往玉芙宫。路上遇到礼部尚书黄振清，又是一番寒暄，直听得沈白幸躲在船里面打瞌睡。暗淡的光线中，船身一阵摇晃，是单渊掀开帘子钻进来。
“说完了？”沈白幸一手支在矮桌上，淡淡道。
“谈完了，小九很累？”
沈白幸不答。
单渊自顾自道：“小九要是累，我可以抱着你睡会，等会见了天子，就不能这样了。”
沈白幸瞬间不累了，他打起精神挨到玉芙宫。而今苍玄国民风开放，对于男风并不十分抵触，但看到单府的小将军带着一个貌美男子进来的时候，还是倒吸了一口气。毕竟，这位单小将军据说不近女色，守身如玉一心只想带着边关报效国家。
沈白幸之于他人的冲击不是一般大，单侯爷满脸怒气的过来，把单渊拖到角落里指着鼻子骂：“你想干什么？！”
“爹，我想娶他。”
“孽障，我早晚要被你害死！”
就在这时，有人过来找单侯爷，单渊得以脱身，去寻沈白幸。可他找了半天，还询问了周围的婢女，都没有打听出对方的下落。
太监尖利的嗓子高声通报，“陛下驾到！”
明黄色衣角出现，各部官员乌泱泱跪一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落座之后，身着薄纱的舞姬鱼贯而入，乐声不绝，柳腰摆动，眉间点缀着花钿的女子眼波流转见尽是勾人之色，看得在场之人蠢蠢欲动。
舞女不知抛了多少个媚眼给单渊，可对方一心想着师尊，通通看不见。
与此同时，被惦记的沈白幸正躺在殿外一棵巨大的海棠花树上，他手中拿着从酒席上顺走的酒壶。清冽的酒水从瓷白的细长瓶口流进嘴中，唇齿留香，初尝味道十分好，不知不觉，沈白幸就喝多了。
之所以能从众目睽睽下消失，全靠了自己一身的法术，他才不要跟单渊坐在屋子里推杯换盏。凡间的东西好喝，就是规矩太多了，看见皇帝要跪，还要学着奉承，忒烦。
歌舞升平，海晏河清。
管弦丝竹传至殿外，喝上头的沈白幸眯着眼睛赏月，酒液顺着嘴角流出一滴，随风掉到树下。
“哎呀！没下雨怎么有水滴我头上？”
一道突然出现的男声吓到正在树上喝酒的沈白幸，倒酒的手一抖，又是两滴往树下掉。
正抬头望树上看的某位皇子一脸纳闷，他看着空荡荡的树枝，伸手接住酒液。指腹上面湿湿的，萧瑾言往鼻子跟前凑，“一股酒香，”他伸出舌头舔舔，“味道不错。”
看见萧瑾言那厮的脸，沈白幸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人在悬崖边将战火东引的事他可没忘。如今被应瑄扔进门中，没想到会在此碰上。
心念一动，掩去的身形重新出现。青衣翩跹，从树上轻轻飘下，浅淡的药香在萧瑾言鼻尖萦绕，他看着凭空出现的沈白幸傻眼，“仙仙君，你怎么在这？”
沈白幸拿着酒壶往嘴里灌酒，“哦，你记性怎么还那么好？不像我徒弟。”
“这酒后劲大，仙君你慢点喝。”
“是么？”沈白幸轻哼出声，“我不觉得，味道不错。”
行动间，沈白幸脚步有些虚浮，他踩到一块突出地面的石头，霎时往一边倒。
萧瑾言赶紧扶住，“仙君喝醉了。”
“我没醉，倒是你，里面的皇帝老儿是你爹，为什么不进去热闹？”
“我怕。”说到这，萧瑾言捂着嘴巴压低声音，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好似在防着什么人，“我怕那个把我们丢进来的人，特别是单渊还在里面，他跟黑衣人长得一模一样，看着瘆得慌。”
“没出息。”
“怕死乃人之常情，仙君我带你去我屋里歇会？”
沈白幸摇头，“不去，看着你烦。”
别说，沈白幸此刻一副醉酒微醺的模样，勾得萧瑾言邪念萌生，只想把人拐走。要是换了别人，萧瑾言早就来强的，直接绑皇府里面拜堂成亲。可对方是沈白幸，修仙界的大人物，除了来软的再无其他法子。
见人还抓着自己的手，沈白幸十分不悦，他对待萧瑾言可没有单渊好脾气，直接一个甩袖。喝醉之下，灵力没有收住，瞬间将萧瑾言拍飞撞上树干。
砰的一声，惊到了当值的侍卫。
“谁？谁在哪里！”
沈白幸脚底抹油赶紧开溜，宽大的荷叶是遮挡身形的最好物体。轻微的一声落脚后，沈白幸跃上停在湖边的小舟，粉色的莲花亭亭玉立，莲香扑鼻，煞是好闻。
刚才还不觉得头晕，此刻往小舟上躺，眩晕脑胀接踵而至，酒水的后劲开始发挥。一个月亮被沈白幸看成了两个，清风阵阵，涟漪四起，小舟被不知名的力量推动着往湖中心走。喝醉了的人浑然不觉，满头青丝平铺在船头，沈白幸盯着后退的莲花荷叶，眼眸含水。
他扯住一朵莲花，在小舟的带动下，反而将花折了下来。茎秆上的刺摩挲手心的皮肤，让沈白幸痛得赶紧松手。
粉色的莲花掉在脸上，有两瓣滑进了湖水中。
落水之物引来周围的游鱼，鱼嘴一张就将莲花瓣吞吃进去。银色的月光中，青衣修士举起自己受伤的手掌，看着上面浅浅的伤口，嘟囔：“为师又受伤了。”
月华笼罩的湖面更远处，一道人影从夜色中出现，他循着这道细微的声音踏波而来。
沈白幸将手掌靠近嘴巴，他就像猫儿一样伸出舌尖，舔舐着伤口。可惜，修士的口水没有疗伤的作用，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湿痕，“为师手受伤了。”
沈白幸固执的重复这一句，潜意识告诉他，会有人来替他疗伤，那个人的样子从模糊到清晰，最后化为眼前一张实实在在的俊脸。
单渊负手立在水上，唤道：“师尊。”
“徒儿，你来了。”沈白幸认出人，将手朝着徒弟一伸，“看，为师受伤了。”
单渊双脚踩上小舟，单膝跪在船上，一双眼睛黑沉沉，比夜色还有浓稠几分，直教人看的心中发毛。若是沈白幸此时清醒，定能发现不同寻常之处，可他醉醺醺只会对着徒弟撒娇。
大手拖住沈白幸的手背，单渊贪婪的盯着师尊的脸蛋，低下头吻上了对方的掌心。
…………
身体跟浮萍一样晃动，沈白幸因为醉酒不知丢到哪里去的意识终于开始回笼，他刚有清醒之意，就听见徒弟那番狂妄的“干人理论”，简直要吐血而亡。
嘴被捂住，身体还在被迫的摇动，沈白幸扬起手一巴掌抽在单渊脸上，巨大的巴掌声清脆悦耳。
单渊停止发疯的行为，用舌尖舔了舔破掉的口腔，尝到血味，戏谑道：“师尊酒醒了，我们来干事吧。”
“放肆！”伴随着怒喝，单渊被灵力打飞掉进湖里。
沈白幸站在小舟上，冷眼瞧着水中人，“礼义廉耻通通学到狗肚子去了，满脑子男女之事，谁教给你的？！”
“无人教授。”单渊浑身湿透踩着水上，双眼灼灼，目光落在沈白幸满是红痕的脖子上，“弟子一看到师尊就身体发热，这股火只有师尊能灭，师尊行行好帮帮弟子。”
“荒唐。”
夜色中，一道流光飞来，化作沈白幸手中的忘归，他本着教训徒弟的心思，一剑劈过去。单渊抬手就挡，到底不是他师尊的对手，上半身被划开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衣服破开，沈白幸盯着徒弟的皮肤，脑中忽然回想起单府的一幕，明明……几个时辰前，单渊不会法术的。
他用灵力撕开单渊的衣服，凭借极好的视力，在胸口上看到一瓣若见花
同样的图案出现在性格完全不同的人身上，一个念头在沈白幸脑海中渐渐成型，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不可思议，顾不得眼前这个单渊，朝着玉芙宫的位置飞速离开。
脚尖点在荷叶上，沈白幸手持忘归，冲往玉芙宫的正殿。当值的守卫闻声而动，纷纷拔剑对准沈白幸，“来者何人？陛下面前禁止携带武器！”
“我找单渊。”
“大胆，单将军岂能由你直呼其名。”
沈白幸抿紧唇角，手指一动，忘归瞬间消失在手中融进自己的身体，“这下行了吧。”
“妖、妖怪啊！”
“有妖怪，速请国师大人！”
沈白幸很少有不耐烦的时候，但此时他的耐心已经到底了。青衣人衣袖一挥，守在门口的士兵瞬间原地顿住身形，沈白幸推门如入。
乐器声掩盖了刚才的拔剑声，无数双眼睛看向来者。
“小九。”单渊坐在位置上，看见沈白幸的那一刻眼眸亮起，不顾顺正帝难看的脸色走来，“小九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两个，有两个单渊。”沈白幸喃喃道。
“小九在说什么？我就在这里啊。”
“放开我师尊！”
门外，另一个单渊暴怒而来，破焱剑直指殿内的单渊，“狗东西，师尊是我的，你居然敢碰他！”
61
第61章第三四五六七瓣
粉色的花瓣在玉芙宫外的湖面竞相开放，兵刃相见发出的哐哐声破坏了夜色的寂静。衣裳轻薄的舞姬乐师连滚带爬的从玉芙宫跑出，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
“什么人？敢在陛下面前造次！御林军，御林军何在？”
“御林军败了。”
“陛下，单家小子太邪门了，您还是躲躲吧。”
龙袍加身的顺正帝在大太监和大臣的肉盾护身之下，朝内室疾步走去，珠玉丝线制成的冕旒晃动间，一柄长剑闪着寒光从不远处急射而来，咚的一声闷响钉在盘龙柱上。
恐怖的裂纹出现在白玉柱上，天子的冕旒被断掉一根，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护驾的太监臣子惊住了，顺正帝吓得差点崴脚，就一步，刚才只要他再多走一步，单渊的破焱剑就不是断珠子而是脖子。
男人踏着满地哀嚎的御林军躯体，行至顺正帝眼前，破焱剑半个剑身都没入廊柱，被后者轻松拔出。
护驾的太监腿都成筛糠，“将将将军，造反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单渊大笑出声，破焱剑横扫，砍上太监高高的帽子，“尔等凡人也配治我的罪。”
被吓唬的太监当场晕死。
“贼子受死！”
珍馐酒肴翻了满地，刚才还歌舞升平的殿内一片狼藉，另一个单渊踩着桌子飞身而来，手中持着同样的破焱剑，眉眼刚毅，带着凭空之声的一剑砍向男人的后背。
铛！
金戈声刺耳难听，两把武器擦出火花。
“到底哪个才是单将军？！”
“别管了，逃命要紧。”
“哎呦，我的头发，头发被单家小子割掉了。”
“父皇，儿臣怕怕。”
“皇儿，皇儿！母妃在这里。”
大人小孩的惊叫哭喊不绝于耳，单渊脚踢御林军，破焱剑在手中虎虎生威，长剑一触即分，带着更大的力道再次骤然撞上。
在湖中轻薄沈白幸的单渊挥出一道灵力，直接将另一个单渊打飞，而后邪气四溢的追上欲要离开的顺正帝一行人。锋利的长剑拦住其中一个人，单渊勾出笑意，“抓到你了。”
被逮住的萧瑾言一脸惊恐，“我什么也没干，单渊你不能杀我！”
破焱剑抬起，萧瑾言爆发尖叫：“仙君救命！”
灵光从沈白幸手中抖出，轰的一声挡住剑锋。青衣修士徒手捏住破焱剑，冷声道：“不准杀人。”
“师尊你护着他？！”
沈白幸：“我没有。”
“这么个破烂怂货，不知几斤几两的东西，也配对你心存邪念。”
“你冷静。”
单渊眼中红色更甚，状若癫狂，“你帮他说话，我才是你徒弟！你是我的是我的！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是我的。”
烛火通明的室内，爆花声被阴沉狠厉的男声完全掩盖住。沈白幸迎着徒弟吃人的目光，心中一片寒凉，“再如此不讲道理，为师将你逐出师门。”
甫一说出这句话，沈白幸就觉得自己错了，因为单渊更疯更口不择言。森冷如蛇蝎的语气让沈白幸心直往下沉，“被我说中了，师尊是知道这狗东西喜欢你的？既然知道还偏帮，师尊是不是也喜欢他。”
“为师不……”
“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打断沈白幸的话，单渊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人，“长夜漫漫寂寞难耐，师尊清心寡欲了几百年，心火旺盛可以跟弟子说。弟子龙*虎猛定能好好满足你，何必自甘下贱找上这么个废物！弟子就该绑着你压着你夜夜颠鸾倒凤，让您下不得榻。”
啪！
沈白幸一耳光甩过去，直将单渊的脸打偏，“污言秽语的混账东西。”
“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了，”单渊呸的一声吐出血沫，“今天，我就是要杀，杀尽对你不轨的人”
这个单渊简直无法沟通，沈白幸觉得他不管说什么，对方都能扯到床笫之事。大庭广众之下，单渊完全不害臊，满嘴干来干去粗鄙之言，跟那个喊他“小九”的单渊天壤之别。
躲在沈白幸身后的二皇子殿下被骇得惊大了嘴巴，“仙君高雅之人，你、你怎么能如此轻薄于他。”
“我跟师尊说话，你算什么东西插嘴！”
一声爆喝，沈白幸觉得他耳朵要聋了，背后之人更抓紧自己的袖子。
单渊目眦欲裂，“你碰他，你居然碰他！”
萧瑾言吓得跟鹌鹑似的，直接跪在地上抱住青衣修士的大腿，求饶声不断：“仙君，单渊他要杀了本殿，本殿是皇子才不能死。仙君救命，救命啊……”
被夹在中间，沈白幸脑仁都是疼的，无论单渊怎样到底是自己的徒弟，他总不能下杀手宰了人家。
咄咄逼人的语气誓不罢休，沈白幸一挥袖将人打飞。
灵力波动，金丹期的修为对上沈白幸没有用尽全力的一掌，单渊勉强挡住，身子轰的撞在廊柱上，然后啪叽一声掉下来。
耳边没有大吼大叫的嗓门，沈白幸眉头舒展，踱步到徒弟面前，俯视着从地上挣扎起来的人，“现在可清醒了？”
“弟子从未如此清醒过，”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单渊用破焱剑撑地，缓缓站起，“师尊既然喜欢跟不三不四的人纠缠，就别怪弟子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站住！”忘归被灵光渡过，直指单渊胸口。
“刺，往这里刺。”单渊重重戳自己的胸口，“最好一剑刺穿，好叫师尊看看弟子对您浓烈的渴望。”
单渊前进一步，忘归就刺进一分，若见花在鲜血中辨不出色泽。
“你……”
血液滴答，仿若重锤凿在沈白幸心上，他握住忘归的手轻微发颤。
“师尊下不了手了？别啊，”单渊漫出狰狞的笑意，“弟子巴不得死你身上呢。”
即使是性命攸关之际，单渊也不忘说些勾栏浪语。
彼时，偌大的玉芙宫只剩下满地的残兵败将，顺正帝在保护之下从密道跑出宫殿，召集城外的玄甲军进宫捉拿反贼。
火把铁骑从长街一路奔驰，将玉芙宫团团围住。
长剑刺破皮肉的声音，让沈白幸心生恐惧，单渊脚下积蓄大片血液，腥气冲天，当事人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固执的将身体往忘归上刺。
藏在宽袖里面的手紧攥，掐破了皮肉，沈白幸踉跄着后退一步，“你到底要如何？”
“弟子说了，要杀尽对你图谋不轨之人，第一个便是他！”
话音落地，单渊手指一动，破焱剑感受到主人的命令，飞速起身，疾风般冲向萧瑾言。
噗的一下，利剑从萧瑾言的后背贯直前胸，二皇子殿下从满喉咙的血沫中发出艰难的嗬声，“仙、仙君……你说要保护我的。”
“师尊，您大意了。”
生命的消散非常简单，满地的红色充斥了沈白幸瞳孔，萧瑾言气若游丝的呼救越来越低。手指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却是单渊身上的血顺着忘归流到沈白幸手上，后者僵硬的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待说话之时，沈白幸喉头如梗硬块，“萧瑾言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死的。”
“他最大的错就是想睡你，”杀到一个人，单渊心情变好，语气轻松，“这是弟子的逆鳞，他当然该死。”
忘归还插在单渊胸口，血液浸透黑色的衣袍。这一刻，沈白幸在单渊身上看到了应瑄的影子，一如当初那个男人踩在尸山血海对他温柔浅笑。
悲伤涌来，沈白幸眨了下眼睛，眼眶一片湿润。
“你男人还没死，哭什么丧。”单渊用拇指擦去后者眼角的泪水，大手顺着脸庞摸到后脑勺。他继续上前一步，就像毫无痛觉，任由忘归刺破了整个身体，跟沈白幸靠的极近，“师尊，弟子不是来挑衅您威严，是来与您交合的，萧瑾言不过是这条路上肃清的第一个敌人。”
贪婪的视线落在沈白幸嘴唇上，这是一个侵略性十足的吻。
单渊保持着两唇相贴的姿势，低声如恶魔，“现在，你是我的了”。
被咬破的嘴皮就像野兽对猎物打上标记，沈白幸一袭青衣被单渊手上的血沾染，红色斑驳的手印像朵朵艳丽的花瓣，盛放在青衣之上。
银月从高悬变成西斜，玉芙宫外，上千名士兵整装待发，弓弩上面燃着火油，玄甲军统领声音洪亮，“里面的反贼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交出二皇子饶尔等小命！”
“啧。”单渊还陷在跟沈白幸独处的时光，听着这声喊话，顿时不耐烦。
衣袖被扯住，沈白幸眉眼冷然，“你不能再杀人了。”
“好，师尊说不杀就不杀。”
脚步转动，单渊余光瞥到了躺在地上的某个人，“还有，还有人在阻碍我们。”
“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何故为难。”
“师尊错了，弟子要杀的不是这些。”破焱剑顺着单渊指尖的动作，从萧瑾言身上自动拔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着，染血的剑尖拖曳在地上。
玄铁跟地板的划拉声，让沈白幸心中发麻，他顺着单渊的视线望过去，正看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另一个单渊。
洪亮的喊话声仍在继续，单渊不胜其烦，五指成爪掐住萧瑾言的脖子，大手一挥，正殿的大门哐当一声被冲开。紫色的身影跟破布似的，从殿内扔到屋外。
玄甲军看着扔过来的东西，下意识搭起弓箭瞄准，被眼神犀利的统领大人阻拦。身着铠甲的玄甲军飞身而上，接住满身是血的二皇子殿下。
“是二皇子！”
“太医，快传太医！”
狼狈不堪的顺正帝看到自己儿子被伤成这幅模样，愤怒的推开搀扶的太监，死死盯着玉芙宫的正殿，“镇北将军单渊，勾结外敌重伤皇族，意欲谋朝篡位，杀立决。”
随着顺正帝一声令下，弓箭成雨般射向玉芙宫。
火油点燃这座华美的宫阙，窗幔木窗很快陷在熊熊大火中。
灼热的温度中，沈白幸跟单渊拔剑相对，眼瞅着火势要滚到这边了，沈白幸挥出一道灵力，将躺在地上的伤员保护起来。
“师尊您还是那么善良。”单渊望着他师尊的动作，慢慢道。
“为师不希望你造杀业”
“将你身后的狗东西交给弟子，弟子指天发誓绝对不再做罪孽”
狗东西这个称呼让沈白幸眉头紧皱，“你们是同一个人，骂他有意思？”
单渊瞬间被这句话点燃脾气，“谁跟狗东西是一个人！他配？”
“人无分贵贱。”
单渊蛮不讲理，“天底下只有我才配得上师尊，让不让开？”
破焱剑指白幸胸膛，杀机肆意。忘归感受到敌意，在沈白幸手中不住嗡鸣。明黄色的火光烧到沈白幸脚边，空中弥漫着浓厚的烟雾，青衣修士长叹：“既然如此，那为师只能……跑了。”
话音落地，沈白幸在单渊眼前化作一道流光，单手架着另一个单渊，从滔滔火海中御剑飞出。
轰——！
正殿的鎏金屋顶被法术整个掀开，一袭青衣刹那间踏出玉芙宫范围，朝着黑黝黝的远山离开。
“沈、白、幸！”单渊一双眼睛赤红，咬牙切齿的嘶吼。
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忘归载着人飞过高高的城墙，跨过静谧无声的旷野，降落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一下子飞出那么远，沈白幸累得不轻，啪嗒一声将单渊扔在地上，双手握拳锤自己的胳膊，“你小子没事吃那么多干嘛，重死了。”
前后都是山，看不出人活动的痕迹，沈白幸以为自己相当安全了，那个蛮不讲理的单渊定然追不上来，遂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气。
“师尊。”
一声轻轻的呼喊从背后传来。
沈白幸一听见“师尊”这两个字就打怵，实在是被单渊边喊师尊边言语轻浮给吓到了，他豁然回头，“谁？”
“师尊，是我啊。”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从岩石背后探出来，动作虽然缩头缩脑，但模样跟单渊一毛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
“弟子害怕。”
单渊从岩石背后走出，沈白幸后退一步，拔高声音，“你站住！”
高大的男子顿时肩膀一颤。
沈白幸发现了眼前人的不同，他看着地上还躺着的一个，瞳孔骤缩。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顾不得许多，沈白幸直接上前，扒开了对方衣领。
一瓣红色的若见花像针尖狠狠刺在沈白幸心上，若见花有七瓣，已经出现了三瓣，伴随着三个单渊，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四瓣四个单渊？
这数量让沈白幸头皮发麻，他吞了下口水，发问：“你有没有见到跟你长得一样的人？”
“有啊。”
“几个？”
“三个，不对是四个，有一个凶神恶煞追着一行蓝衣人走了。”
沈白幸脸准确捕捉道这句话的意思，他环顾四周，脸色惨白，“其他三个呢？”
“在石头后面躲着呢，”单渊跟他师尊神神秘秘的说着，“听见师尊的声音，一定跟我一样马上出来。”
“别，”沈白幸拨腿就走。
“师尊！”
“师尊……”
“师尊。”
三道声音带着不同语气从石头后面发出，沈白幸恨不得当场遁走，他一定要打死应瑄这个始作俑者！
62
第62章七情
金色的晨光从天际冉冉升起，一向嗜睡的沈白幸一夜未睡，他坐在树枝上，看着脚底下一串单渊仰天长叹。
“若见花开七瓣，晓人七情，是爱欲之花阴暗之花。”沈白幸想起了应瑄曾经说过的这句话，更加长吁短叹。喜、怒、哀、惧、爱、恶、欲谓之七情，人从出生就具有，就算是成过圣的沈白幸，亦不能摆脱这些情感。
不需要仔细辨认，沈白幸就能看出树底下每个单渊身上对应的感情，单府那个代表“爱”，是最正常的，玉芙宫那个要宰萧瑾言是“欲”，难怪满嘴淫词浪语，至于唯唯诺诺昨晚喊“师尊”的，无疑是“俱”，他在一干单渊分身中，最弱小。
难怪应瑄说全凭单渊心中善恶如何，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师尊，救命！”
沈白幸眼睫垂落，望着“俱”被“怒”追着打，语气干巴巴道：“你们是一个人要和谐相处不要打架。”
单渊怒气腾腾：“弟子看见这人顶着跟我同样的脸，没有丝毫骨气就控制不住想打人，男子汉大丈夫不求铮铮铁骨但必不能怯懦软弱！”
另一个单渊惊恐不已，“你不打我我就不怯弱了。”
“嘻嘻嘻，好好，打得好。”
看好戏的声音让沈白幸非常不满，他随手摘下树上的果子，狠狠砸在某个徒弟头上，“再凑热闹打断你的腿。”
“师尊才不舍得，弟子不怕。”代表“喜”的单渊毫无惧色，反而看的愈发起劲，那神态，比戏园子里官老爷纨绔子弟有过之无不及。
威胁没有丝毫效果，沈白幸第三次叹气，十分怀念没有七情分裂之前的徒弟。
昨日的青衣被“欲”弄得满是血手印，此刻，经沈白幸一个净身术瞬间干净无尘。满头黑发被白色的发带随意束起，发尾在晨光中随着微风轻扬。他坐在这片林子的最高树上，视线中，一汪湖泊如蓝色的宝石，安静的躺在群山怀抱中。
嬉笑怒骂哀求还在继续，沈白幸虽然头疼，但还应付得过来，只要不遇上“欲”那个混球，他就阿弥陀佛。沈白幸反复思量着应瑄那句关于若见花的描述，“爱欲阴暗”，这四个字再次在他心头滚过，宛如寒冰猛然砸在皮肉上。
“若见能放大人心中的阴暗面，”沈白幸喃喃道，“难怪，难怪他们都是单渊的分身，实力却大不相同”
回忆起昨晚“爱”与“欲”的对抗，沈白幸不得不承认，“欲”比“爱”的力量要强大，难道在单渊没有分裂之前，他脑子就存了这样的想法？沈白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将还在灵云山的桩桩件件都在脑海中过一遍，他徒弟应该是喜欢宋流烟的，对，一定是喜欢宋流烟的。
沈白幸潜意识不想触碰某个答案，带着自我欺骗想。可……玉芙宫外的湖中，“欲”抱着他亲吻的情形历历在目。
沈白幸回忆得脸都红了，他又臊又怒的一掌打在树干上。
砰！
树枝应声断掉，轰然砸在“喜”身上，“喜”被砸的眼泪汪汪，“师尊。”
“闭嘴！”沈白幸怒斥，“一个个都不规矩，为师肚子饿了，别没用的呆在这碍眼，去找吃的过来。”
“哦。”
几个单渊被训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之间就像有着天生的共鸣，就连找食物这种小事，都不约而同朝着一个地方跑。
“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才没有，分明是你跟着我跑到这边。”
“地是你家的？树是你种的？两条腿在我身上，我想走哪就走哪，不用你管！”
“你们别吵了，等会师尊听见又要不开心。”“俱”小声的劝架道。
“怒”一巴掌拍在“俱”头上，满是嫌弃，说：“碍眼的家伙。”
浅茶色的眸子淡淡往这边一瞥，赫然对上“爱”满是宠溺的目光，沈白幸心中一突，装模作样咳嗽一声，不怒自威：“吵吵闹闹不成体统。”
被再次训斥，单渊们终于安静了。随着最后一个身影没入树林之中，沈白幸从枝头跃下，他现在需要补眠，而树上明显不是个好去处。为了防止徒弟们过早回来打扰到自己休息，沈白幸左找右找躲到隐蔽的树丛后面，浅黄色野花被衣摆擦的晃晃荡荡，乌黑油亮的发丝随着身体的下躺铺上草地。
清幽的花香中，睡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风吹过旷野，来到群山，将树梢吹着哗啦作响。细碎的阳光从叶片缝隙中透射，斑驳光影洒在一张风华无双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颤动，许是阳光太过刺眼，让沈白幸即使在睡梦中也非常不适，他翻了身体变成侧躺的姿势。
“先生，先生……”
谁在喊他？沈白幸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站在那道漆黑的门前，正是应瑄将他们丢进来的那道门。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应瑄。
戮仙君满身尊贵，微微抬手，门就开始扭曲变化。一团模糊不清的雾气散去，仿佛镜面般露出一副画面。
门中，阿水等人正在跟一个人苦战。那人手持长剑，面目狰狞，高大挺拔的背影背对着沈白幸。凌厉的剑光削过，斩断了阿水手中的短刀，断裂声响起时，黑衣男子终于露出了侧脸。
是单渊，沈白幸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明显，这个单渊的实力十分强悍，或者说在应瑄的某种操作下，他拥有了比白常还有高深的修为，追着凌云宗的一干弟子狼狈不堪。
“应瑄，跟你有仇的是我，放过他们好不好？”眼瞅着，阿水要被单渊斩杀在剑下，沈白幸第一次对应瑄求情。
“不要这样，”修长的手指抵在沈白幸嘴上，戮仙君非常平静，“你不应该求我，杀人的是单渊。”
沈白幸摇头，“杀人的不是单渊，是‘恶’，是你一手用若见造就出来的歹念。”
“恶也好，欲也罢，都是单渊心中所想。事实证明，单渊心中的恶大于善念，这样的人不不属于修仙界。”
“呵。”沈白幸冷笑一声，“你还是那样，喜欢用捏造的假象自以为真相，可惜，我不会再受你蛊惑。”
彼时，门内的单渊已经将剑架在阿水的脖子上，他像是察觉到有人窥看，嗜血的眼眸杀机肆意的撇来。
沈白幸心中一紧，手指朝着虚空一抓，忘归瞬间出现，他将剑对着应瑄，“即使打不过你，我也想试一试。”
“我不会再对你出手。”对于沈白幸的挑战，应瑄淡然处之。食指压在对准咽喉的剑尖上，持剑人轻轻一动，锋利的仙器割破指腹，魔族的血液碰上仙器，两者互相吞噬。
应瑄漠视忘归的攻击，反而用受伤的指腹在长剑上滑动，沿途留下清晰的血痕。那血痕随着指尖的停顿，嗖的一下窜到空中，戮仙君转身进门，“玉微，这是我给你的特权，上一个用剑指着我的人魂魄都给他灭了。”
“单渊的七情能互相感应，‘恶’在这里，‘欲’很快就会找过来。到时候，希望玉微你能应付。”语毕，应瑄的身体融进了门里面。
沈白幸紧随而至，踏入门内。
“阿水！”
手起剑落，一泼血溅在了地上。
阿水脖颈动脉被割破，血液汩汩直流，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她对着沈白幸伸手，奄奄一息，“先生，你终于来了……”
待进入门内，沈白幸才发现，除了阿水，当初那些在梧桐树林中修门叛徒，除了元婴期那位老者，其他俱尸体凉透的倒在地上。
单渊立在血泊中，听见声音转头，目光落在沈白幸身上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脑子里除了杀生装不下其他。
手掌从衣袖中伸出，沈白幸连忙将药粉撒在阿水的伤口，平常能快速愈合的灵药此时一点效果都没有。沈白幸仔细一瞧，才发现了问题的关窍所在。
“师尊，没用的，为了对付修士，我在破焱剑上抹了毒药。”
先是萧瑾言再是阿水，身边的人接连因他受伤遇害，沈白幸心中十分自责。他跪坐在地上，手掌覆上阿水脖子，肌肤相贴的地方，灵光混着血色灼亮刺眼。皮肉里残留的毒素顺着回流的灵力吸附到了沈白幸手心，从肌肤渗进血肉经脉。
普通毒药对于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来说，不算啥大事，他们可以用自身强悍的实力，将毒性慢慢逼出。沈白幸也是存了这个心思，所以才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将阿水身上的毒吸进自己身体里。
“师尊。”冰冷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单渊就像看陌生人看着沈白幸，“我要杀的人你护着，弟子非常不满。”
剑尖随着主人的动作缓缓移动，一滴血落在沈白幸的衣摆上。
“即便是你，也阻挡不了弟子的脚步。”
话音落地，单渊竟是提起了破焱对准沈白幸的脖子砍来！
明晃晃的剑光朝自己扑杀而来，沈白幸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睫毛。那一刻，巨大的酸涩像一只手拧紧了他的心脏，直将这块肉攥的鲜血淋漓。原来，单渊也会有又一天对他这个师尊提起屠刀。
尽管知道眼前人并非完整的单渊，只是被若见花提炼出的邪恶之物，理智还是抵不过失望悲色，直将沈白幸拖入刺骨的寒冰之中。
“你在弑师。”
浅茶色的眼眸中全是悲怆，直勾勾望着举起屠刀的单渊。
杀人者依旧没有犹豫。
“不该的，我的徒弟不该这样。”随着这一声低语，刀锋削断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沈白幸无惧破焱剑势，从地上徐徐站起。化神期威严毫无遮拦的释放，风云变色。
长剑停在沈白幸头顶，被无形的力量阻挡住。他望了望横尸荒野的修士，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时已是无悲无喜。他沈白幸不仅是单渊的师尊，也是玉微仙君，放在以往，单渊这样的修士早就被他一剑杀得神魂俱灭。
偏偏，这个人是自己的徒弟，作为师尊，他负有教导不善的责任。若是早一点发现单渊心中的歹念，“恶”就不会那么强大。
他必须将单渊拉回正道。
两指在空中划过，祭出忘归，一剑横扫而下！
七情相伴相生，区别只在于强弱。各种情绪交织混杂构成百态人生，没有哪一种情绪能够长久独立存在，除非灵魂消亡。若见将单渊的情绪分离成个体，势必会出现破绽，在其他六种情绪到来之前，沈白幸需要阻止单渊。
对于一个满心杀戮的人来说，暴力镇压才是王道。
于是乎，“恶”在门里面被他师尊打得死去活来。
第一剑，单渊的脸被割开口子。
第二剑，沈白幸刺入单渊胸口半分。
第三剑，沈白幸用忘归狠狠抽在徒弟另一半完好的脸上，直将人揍得摔出十米远。
第四剑……
第五剑……
待要下第六剑，单渊终于扛不住趴在地上吐血，磨牙道：“总有一天，弟子要弄死你。”
“你会后悔的。”
“恐要让师尊失望，弟子说出的话从未后悔过。”
“是么？”沈白幸轻轻道。适时，阴翳笼上云层，浅薄的笑意在沈白幸脸上出现，“他们来了。”
“师尊！”
“师尊~”
“师尊……”
“……”
完全不同的语气从六个人嘴里喊出，沈白幸被六个单渊围在中间。“欲”第一个上前，眼神阴鸷的盯着沈白幸，活像要生吞活剥了他师尊，“弟子一晚上不在，师尊有没有被不三不四的男人碰过？”
沈白幸嘴角抽搐，抬眼望了望“恶”的方向，“有。”
“哪个狗东西碰我的人！”代表“欲”的单渊瞬间暴躁，“他碰你哪里了？手指？头发？”
“欲”神情变化的功夫，沈白幸眼尖的瞥到“怒”的身形晃了晃，他好像找到如何让单渊情绪归为的法子了。
见人不理自己，反而将目光放到其他男人身上，“欲”十分不满，言辞激烈：“不是手指头发，难道是嘴巴跟屁股？！滚犊子的贱玩意，他敢！”
“谁？是谁碰了师尊？”
沈白幸伸手一指，方向正是刚才被打惨的“恶”，说：“他，他不光碰了为师，还说要杀了为师。”
“竖子敢尔。”
只见原地一道残影，单渊打上了单渊。
63
第63章手染污秽
哐哐哐的兵器相交声不绝于耳，“欲”跟“恶”的实力相差不多，两人滚做一团在地上掐得你死我活。
看到这一切的沈白幸非常舒心，一个徒弟整日惦记自己的身子一个徒弟要弑师，打起来一举两得。
其他还活着的人离单渊跟沈白幸远远的，生怕战火殃及到自己。青色的衣袖轻拂，沈白幸将暂时保住了性命的阿水送到白常等人身边，他走到其中一个单渊面前。
“小九。”
“嗯”，沈白幸淡淡应道，他盯着“爱”英俊的面庞，微微一笑，说：“别人都喊我师尊，你为什不喊？”
单渊双眼灼灼，黑色的眼睛里是掩盖不住的浓烈情谊，他摇头，“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喊小九么？”
不管是“小九”还是“师尊”，沈白幸此刻都不放在心上。跟其他情绪比起来，“爱”显然是最好对付，为了徒弟恢复正常，做点出格的事没啥大不了。
“你喜欢我吗？”
旁边正在给阿水疗伤的白常手一抖，将一瓶药粉尽数撒在了伤口上。
“喜欢。”
“为师也喜欢你。”
没有什么事情比得上心爱之人刚好也倾慕自己，单渊眸中全是喜色，他就像第一吃糖的孩子，将沈白幸的手紧紧抓住，固执的追问：“真的吗？小九真的喜欢我？”
沈白幸觉得自己宛如江湖骗子，在欺弄徒弟的感情。理智控制着肉体，让他点头，肉麻的话顺口而出，“为师这一辈子只喜欢你。”
肌肉紧实的胳膊搂上腰身，单渊控制不住的抱起沈白幸。四目相对，蜻蜓点水的吻落在沈白幸额头，带着无尽的珍视。
“大大……大师兄，我、我眼睛没花吧，”正在给阿水包扎的宋流烟被眼前一幕骇得险些灵魂出窍，“单大哥跟他师师尊有一腿？！”
白常僵硬的点头。
“那、那我们发现大秘密，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一想到这，宋流烟脸色更白。
“有沈修士在，应该不会。”
小辈们的接头接耳被一字不落进入沈白幸耳中，他老脸一红，不着痕迹的避开单渊再一次靠过来的嘴唇，同时观察其他情绪的变化。
“小九会嫁给我对不对？”
“对。”
沈白幸看见“喜”露出迷茫的神色，然后凭空消失在原地。
“小九永远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沈白幸马上点头，“不离开，永远都不离开。”
话音落地，“俱”消失了，感情徒弟心中一直害怕着自己离开他啊，沈白幸如是想道。眼珠一转，沈白幸将目光放到了“怒”身上，怒心头火气，“师尊被徒弟抱着不像话，还不快些下来！”
正想着如何让抱着他的单渊发怒，并且这个怒还不能是一般的怒，身后就传来了阴恻恻的语气，“师尊真是浪荡成性，才跟弟子卿卿我我，转头就投入别的男人怀抱。看来，是弟子没有操服你，让师尊饥渴了。”
什么操不操的，说的好像他单渊操过自己一样？呸！沈白幸被脑子里的滚过的这个字羞得天雷滚滚。他望着欲停止跟恶对战，一步步朝自己满目阴沉的走来，心中骤然生出一计。
徒弟啊徒弟，为师正愁怎么让你自己发怒，你就撞上来了，不利用都对不起自个。
但见欲一把抓住细瘦的手腕，将沈白幸拖到自己身边，他力气大得像是要掐断对方的腰，在爱的怒火中，回以挑衅蔑视的目光。
下巴被抬起，俊美无俦的脸快速朝着沈白幸靠近，属于成年男子的雄性气息堵住了沈白幸的嘴。他再一次被欲这个小兔崽子给强吻了！
牙齿咬上嘴唇，血味弥散在口腔。
沈白幸痛得推开单渊的胸膛，“你是狗吗？”
“这是标记，上次给师尊的标记太轻了，才会让师尊忘记谁才是你男人。”
这种类似于野兽之间的标记所有物的方法，沈白幸嗤之以鼻，他这徒弟真是疯的不轻。
“放开小九！”
一声大吼打断两人的厮磨，正直善良的徒弟满心哀怒。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师尊。”冷嘲从单渊嘴中如期而至。
沈白幸习惯了这个徒弟动不动就一副“俾睨众生，尔等皆是蝼蚁”的欠抽模样，不咸不淡的等着徒弟后面的话。
果不其然，单渊咄咄逼人：“师尊的小名尔等也配喊？从你们这些贱民口中说出，只能是玷污了他。我的人，除了我，旁人便是喊都不能喊。”
早已躲到角落藏起来的宋流烟，用胳膊肘戳自家大师兄，心中五味杂陈，道：“从前没看出单大哥脑子这般不好使啊？我们天天沈修士沈修士的喊，会不会被单大哥惦记上成了暗杀对象？”
白常：“单兄只是……一时脑子不好，师妹不要自己吓自己。”
宋流烟：“非也，”她一手指着躺在地上的阿水，说：“阿水最是喜欢跟沈修士亲密，她的下场大师兄也看到了。”
白常瞬间不说话了。
被徒弟搂得要勒断气，沈白幸朝另一个分裂的徒弟求救，“为师最爱的始终是你。”
言毕，抱人的人恨不得将沈白幸勒死在怀里，痛得他眉头直皱。
师尊的爱意就像春风化雨，让单渊贫瘠的土地里冒出无边苍翠，重重叠叠的情意盖住了底下干枯的杂草。紧蹙的眉间，处处透着师尊难受的神色，师尊虚弱的求救宛如火苗落入单渊心渊，点燃潜藏在爱意掩盖下杂草。
熊熊怒火从单渊身上爆发而出，怒消失了，跑到了爱身上。
“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师尊！”
单渊紧紧盯着另一个单渊抱着他师尊的手，破焱剑光芒大盛，仿佛将话一个一个字挤出来，“师尊说爱我，师尊喊痛，你是聋了吗？还不放开他！”
铛！
爱，不对，是好几种情绪跟欲打起来了。
沈白幸得以脱身，正要去找恶那个小兔崽子，就看见后者摸到了白常等人藏身的地方，露出恶劣的笑容准备大杀四方。
沈白幸头疼，瞬息之间移到高高举起的屠刀前面，忘归抽出。恶的笑容霎时僵住，然后被长剑打在手臂上，破焱剑脱落，哐当一声清脆悦耳。
沈白幸一脚踩上徒弟胸口，眉眼冷然，“你是自己滚回身上去，还是等着你的兄弟打你一顿再滚回去？”
“弟子哪个都不选，弟子要弑师，弟子要自立门户杀尽天下人。”
“好大的威风，”沈白幸抿紧嘴角，“还没进入元婴期就狂妄至此，今日为师就教教你什么叫师命不可违。”
徒弟一天不打皮痒痒，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个月不打要灭天灭地。
沈白幸一脚撂翻恶，然后一掌将人打出老远，噗通一声摔地上。
被护在身后的宋流烟：“……沈修士打得好。”
“师门不幸，让你们看笑话了。”
“没，单大哥会好的。”
沈白幸看了看众修士一眼，“今日之事，希望各位不要说出去。”
宋流烟：“发生什么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啊，”她推推白常的胳膊，“大师兄知道么？”
“我不知。”
宋流烟又戳戳云墨倾的胳膊，“云姑娘知道么？”
“我也不知。”
沈白幸点点头，夸赞一句，“流烟真是一个妙人，多谢。”
感受到森寒的敌意，忘归兴奋的抖了抖，在主人手中长啸一声。青衣翩然，沈白幸纵身飞出，朝着冲过来的恶顺手就是一剑。
单渊被杀得胸口血气翻涌，双手发颤的握在剑柄上，单膝跪地，赤红的眼珠杀气不减，像一头抵死顽抗的孤狼，只为了保持可悲不切实际的抱负。
“为师不明白，你哪来那么大的恶意？我自问不曾薄待你，为何连为师也想杀？”沈白幸用剑尖挑起恶的下巴，血珠抵在黑色的衣领上，瞬间消失不见。
“你护着她就该死，我才是你唯一的徒弟”恶的话语满是歹毒，“杀人没有理由，我心情不好。”
忘归从下巴滑到了单渊的咽喉，沈白幸眯了迷眼睛，自言自语道：“因爱生恨，撇去若见花的功效，你是否早就为师心存不满？”
近乎呢喃的话语随风飘散，枝微细节被人捕捉。
“不，不是的。”还在打架的两个单渊双双停下，动作如出一撤的抱住脑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交叠，“师尊是最重要的，我怎么舍得杀他，对，我才不舍得杀他。撒谎，他在撒谎！”
“师尊，不要相信他。”
闻言望过去，沈白幸睁大了眸子，但见单渊齐齐跑来，半路居然开始模糊交缠起来。那是十分诡异的一幕，就连破焱剑都纠缠在一起，对着恶劈头盖脸挥下。
沈白幸赶紧挡住，徒弟狠起来连自己都砍，把恶给砍死了，到时候灵魂受损哭都哭不回来。单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瓣瓣的若见花虚影从体内飘出，他徒手抓住了忘归。
若见花在单渊胸口成汇聚之势，三道身形同时晃了晃。
“你松手。”见徒弟的手被剑刃割破，沈白幸提醒道。
彼时，三个人变成了一个，只是还有虚影在单渊身上挣扎，是若见在不甘心的反抗。
赤红跟黑色在单渊眼中交替出现，嘶哑的声音宛如从砂纸上擦过，“师尊，伤到你弟子万死难以赎罪。”
一滴泪从单渊眼角滴落，他撑在地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应瑄出现在识海中。
伤色不加掩饰，“爱你敬你都是真的，弟子的爱对于师尊来说是罪孽。弟子手染污秽，不在乎多加这一条罪名，只求，师尊往后能施舍眼神给我。”
单渊低下头颅，用滚烫的唇吻上了冰凉的剑身。
64
第64章本座的东西不可剥夺
削薄的唇亲在冷冰冰的长剑上，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站一跪两道身影。若见花的光芒盘桓在单渊身上，他维持着虔诚的姿势良久，乌黑的发丝从肩颈垂在胸前，露出宽阔的脊背跟脆弱的后颈。
沈白幸握剑的手收紧，过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淡淡的望着徒弟身上萦绕不去的虚影，说：“你七情不稳，其他事以后再说。”
单渊撑在地上的手硬生生扣进坚硬的地面，涩然中带着决绝，“此事弟子自己处理，还请师尊尽快离开秘境。”
“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还请师尊离开。”
“你有，”沈白幸识破单渊的谎言，他收回忘归，蹲下身执起对方的手，看着自残血肉模糊的指尖，“告诉为师，应瑄还对你做了什么？”
“弟子……”
胸口传来钻心的疼痛，神经仿佛被毒荆反复鞭笞，单渊紧攥住衣料，嘴唇被自己咬的鲜血淋漓，配上一身残破的衣服，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双手捧着徒弟的脸蛋抬起来，沈白幸逡巡一遍，又用手指摸索一遍，质问：“你到底怎么了？！”
“他、他在我识海里。”
这个他除了应瑄，沈白幸不做第二人选。眼瞅着七情又有分裂的症状，沈白幸心一横，贴上了对方的额头。
眼前白光一闪，沈白幸进入了单渊的识海，却见好好的识海长出了漫山遍野的若见花，但就是不见应瑄的影子。他寻到了单渊的灵体，轻薄透明的一片躺在花海中，明显损伤很大。灵力渡进去，灵魂稳固了一点，不知不觉间，两人成十指紧扣的姿势，沈白幸焦急的问：“你在哪里看见的应瑄？”
单渊抬手指过，“那里。”
顺着徒弟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沈白幸只看到一山头的若见花，不妙感涌上心头。应瑄曾经跟他说过若见花的故事，小桥上一对男女耳鬓厮磨，实则无情无义，都想着如何害死对方。电光火石，沈白幸抓到了应瑄跟他说这个故事的玄机，浓情蜜意是假，看见的是假。
所见所闻皆是假，正所谓“若见”。
单渊说他在识海中看见了应瑄是假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若见花造成的幻影。
思及此，沈白幸走到了满是若见花的山头，灵力从手心涌出席卷上红色的花朵。料想中的毁灭并没有出现，这股灵力反而被花的根叶吞噬了，换来花瓣色泽更加艳丽。
不亏是深渊的东西，沈白幸不敢再试，转身出了识海。
甫一定神，一只带血的手就摸上了沈白幸的脸，是单渊。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即将离开自己的身体，轻声道：“弟子要是死了，师尊还会再收徒弟吗？”
“不许说晦气的话。”
“弟子想知道。”
沈白幸不忍心看单渊脸上的悲色，安抚道：“为师早就说过了，此生只收你一个徒弟，你已经够让我操心了，那还能再分出精力给旁人。”
单渊脱力将脑袋搁在沈白幸肩头，自言自语：“真好，弟子死而无憾。”
“年纪轻轻别把死挂嘴边，就算要寻死觅活，死之前也得告诉为师，你身上的若见花是什么时候种的。”
单渊深嗅了师尊身上的药香一口，回忆起第一次异常之处，缓缓道：“应该是仙盟大会期间，有人假传白常的命令骗走弟子。”说着说着，刚才那种感觉更加强烈。
一声“玉微”打断了单渊思绪。
只见应瑄黑衣黑发浮在空中，脚尖落地的时候，一只凤凰浴火而出，瞬间扑杀上去。戮仙君伸手挡住，瞥了眼满地的尸首，道：“本座赢了，玉微应该履行承诺。”
“我可不承认这种输赢之法，除非你将单渊身上的若见花摘除。”
应瑄笑了笑，只笑得沈白幸背脊发寒，他说：“好啊，本座这就答应玉微。”
手指对着单渊的方向轻勾，若见飘出单渊的身体，停留在应瑄的指尖。
戮仙君把玩着这朵花，那模样姿态让沈白幸觉得他在端详自己后宫的嫔妃，正思索着从哪里下嘴。
莫名的，沈白幸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他挡在了单渊面前，满眼警惕，“从头到尾，你盯上的人都不是我，而是单渊，你跟单渊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没有见到单渊识海中的若见花之前，沈白幸理所当然的认为就像应瑄口中所说，他是来膈应自己的。他跟应瑄相处了几百年，知道对方从不对除目标之外的东西劳心费神。单渊若是跟他没有丝毫关系，凭戮仙君的手段，早将人灭掉了。
“玉微，本座有没有说过你跟聪明？但有一点你错了，本座既要接你回戮仙宫，怎会将你撇在目标之外。”
“放了单渊，我就跟你回去。”
应瑄摇摇头，两指捏住若见的一瓣，“人不能太贪心，花已经取出来了，至于后面……”，他踱到沈白幸跟前，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将若见花递到对方鼻尖处，“闻闻，还有一股香味。”
沈白幸扭过头。
“若见的生长需要生命作为代价，此种邪物除了深渊，神州再无第一个地方能养出。玉微，今日你拒绝了，莫要后悔。”
沈白幸觉得应瑄话里有话，他试探着伸出手。
“师尊，不要碰。”身后，单渊抓住了沈白幸的衣角，“此花会伤害你。”
“有本座在，玉微碰了也无碍。”
沈白幸拍拍徒弟的手，示意对方安心，然后用指腹摸上了若见。
雪白的肌肤停在红色的花瓣上，非常惹眼。沈白幸一触即分，就像蝴蝶扑扇着翅膀停在花蕊上，将口器探入花中，却发现花蜜十分贫瘠而毫不犹豫的飞走。
“红色很衬玉微，”应瑄端详着沈白幸的脸蛋，而后抬手，他不容决绝的将若见花别在对方耳后，说：“本座只取其中一瓣，其他就送给你了。”
沈白幸眼皮一跳，快速捉住应瑄想要拔花瓣的手，“要送就送一整朵。”
“这个要求，本座不能答应。”
流光飞出，沈白幸召唤出忘归，砍向应瑄伸过来的手。但对方不知怎么动作，避开了忘归的攻势，沈白幸只听到耳边风声伴随着花瓣被摘落的动静。他连忙将若见拿到手中，却发现只剩下六瓣，另一瓣夹在戮仙君指间。
“徒儿，你有没有事……”沈白幸的话被硬生生阻断在喉间，他的徒弟显然是有事的。
随着若见的缺失，单渊感受到了灵魂被撕扯的痛苦，他冷汗层层的倒在地上。
识海中，单渊的灵体更加透明了。
就在这时，天空响起一声闷雷，应瑄抬头瞧了一下，避开凶猛而来的剑意。手指在空中画出奇怪的符文，那一瓣若见落在了图案的最中间。
在天雷劈下之前，若见融入符文，随着雷电的轰然而下，撒做细碎的光点成某种形状布局在地面。
光点所过之处，尸体皆化作粉末灰尘，一朵朵红花迎着雷电疯狂生长。
一滴血从应瑄的指尖滴落，开启一方大阵，而阵眼正是应瑄所在的位置。
这个阵，沈白幸是见过的，就在深渊跟天厄城的交接处。初登大宝的魔族君主，将整个城镇的人化作棋盘上的棋子，一旦阵成，魔族不需要出深渊，就能把整座城池的人化为深渊的养分。
阴阳天煞阵，记录在《禁书》上的阴损招式，曾经在往生天的藏书阁待了一年。玉微仙君闲来无事，心血来潮跑到藏书阁找书看，他背后跟着一身的黑衣的应瑄，左右乱翻之下，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掉了出来，被玉微见到。
那记录残缺的一页，当时就被沈白幸给毁了，他没想到多年后，应瑄能自己复原出来。旧事重演，沈白幸已经不确定他这次能不能阻止应瑄。
大阵上方是越演越烈的天雷，道道紫色横空劈在阵上。黑色的宽袖轻扬，金丝绣制的龙纹好似要活过来，在奔涌的沧海中咆哮。
雷鸣般的兽吼从头顶传来，沈白幸抬眼看去，那道黑色的门再次出现。麋身龙首的神兽在门外现身。
麒麟踏着十方雷电一跃而至，鳞甲燃烧着漆黑色的业火，冲向了应瑄。
刹那间，业火带着紫光染透了一半青山。墨绿的色泽中，戮仙君抬手遥指，修长的指尖飞出瓣瓣红色，若见如银河飞瀑般席卷群山。
堪比冰雪消融后的三月春花盛放，绯红漫天，眼花缭乱。明明是美到极致的景色，但所有目睹着一切的人都不寒而栗。层层缤纷所掠之处，远山变成灰蒙蒙一片，好似陷进了凛冽寒冬，生机被洗劫一空。
花叶枯萎，若见冲向云霄，与麒麟发出惊天动地的碰撞。
整个琉璃秘境都在颤抖，沈白幸站立不稳摔在地上。正要站起来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单渊咬紧牙关，力气大到齿缝中渗出血丝。他一双剑眉深深皱起，身体因为疼痛弯曲成一团。即使是痛到模糊的视线中，单渊也能分辨出撑在他旁边那只手是他师尊的，他就像失去安全感的婴孩，紧紧握着一丝丝温暖。
一抹红光划破视野，数不清的红线从秘境内外迸发而出，它们就像有着自己的意识，争相汇聚入门内，进入麒麟跟单渊的体内。
单渊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他看见了应瑄手上那根同他如出一撤只是颜色不同丝线。识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砍断，砍断那根线。
手抬起长剑，就像某个指令，麒麟身上的业火烧掉了若见。沈白幸惊诧的眼神中，麒麟庞大的身躯缩做一个光球，迅猛的窜到了单渊身上。
应瑄背后是灰扑扑的群山，他稳稳站在阵眼的位置，目光幽深的像是透过单渊望着什么，“天煞阵，最初不是为了屠戮凡人存在。”
“拥有麒麟血脉的‘恶’，是吸引他们出来的最佳灵药。”淡然的语气从戮仙君口飘出，他从虚空中抓出一条长鞭。
肉眼可见的魔气从鞭上溢出，数万魔族的精魂被聚在里面哀嚎哭叫。戮仙君轻轻一挥，饶是沈白幸也难以挡住这磅礴的凶神恶煞。
单渊跟应瑄的修为本就隔了十万八千里，更不用提在这至阴至邪的大阵中。还没至近前，他就被困住了。
“本座的东西，便是天道，也不可剥夺。”
话音落地，应瑄身上的袍裾更加浓黑，宛如将天下间的阴暗尽数披在身后，他同单渊一道融入了污秽的包裹中。
第65章大净化术
乌黑的魔气中，道道红光顽强不屈的立在单渊周身，保护他不受魔气的侵蚀。凤凰图案的长靴踩在地上，应瑄看着拦在眼前的红线，用手指轻轻拨动。
仿佛碰触到吹毛断发的刀刃，应瑄的指腹被割开口子。
感受到戮仙君的触碰，麒麟发出嘶吼。业火从破焱剑上燃起，单渊模样发生改变，只见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泛起黑色的鳞片，眼眶中显出神兽的金色瞳仁，虎视眈眈的盯着应瑄。
鳞甲一路往上生长，从衣领中冒出，成乌金石色泽，最后在单渊的右脸颧骨处停止蔓延。鳞片覆盖的胸口，若见仿佛碰到了天敌，艳丽的花瓣变成淡粉色。
天煞大阵中，沈白幸眼睁睁看着脚下的魔花凋败，这是从未见过的景象，向来只有若见吞噬别人的份。
“以为这样，本座就奈何不得你了？”戮仙君一步步靠近，深渊的精魂在他身上纠缠，尖利哭叫扑向红光。
他手臂一展，露出腕骨，只见一条黑红的丝线快速缠到了单渊体内的麒麟身上。应瑄徒手抓住红线，身上的精魂瞬间将这根线腐蚀，“神州的气运，本座也曾掌握，要说多好，算不上。只是乍然失去，本座不适应。”
手指碰上了单渊的额头，就在这时，天雷宛如千军万马劈开了大阵。
识海骤然疼痛，戮仙君的身影消失在了单渊身上。意识被抛上又狠狠砸在地面，在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又遭人践踏，意识死透了。
“单渊！”
是师尊在叫他，单渊想着，但终究抵不过戮仙君的力量，阖上了眼睛。
麒麟的嘶鸣停止，若见成燎原之势，被风一吹，花瓣如绯云平铺直到天际。糜丽的花海尽头，是白雪皑皑的高山，薄云冰雾笼罩在山尖。
云海翻腾间，一树绿叶银花在鎏金大殿前随着昆仑山的的寒风摇曳，摇光殿三个字在树枝中若隐若现。
黑衣男子从若见花从中爬起来，他的第一道目光就落在了昆仑雪山上。甫一抬足，落英缤纷汇聚成长桥。男子走上了桥，触目所见皆是若见，除了冰冷的雪山还是白色。待行至桥中央的时候，单渊忽然顿住，他记得自己曾经通过红桥进入了往生天，但忘记了这次是如何看见往生天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往生天有他的小九，他的师尊。师尊在的地方就是家，其他人无所谓，这么一想，单渊加快步履，他迫不及待的要跟别样的师尊说话。
白色的袍裾从冰凉的石阶上垂落，动作悉索间，半截赤裸的脚背从衣服下面露出。一个满头银发的人背对着单渊跪坐在大树下，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浅茶色的眸子露出笑意，“你来了。”
“师尊，地上冷。”
明明从未跟银发的玉微仙君说话，但两人就像熟稔许久，没有初次见面的拘谨疏远。
“我不怕冷，”沈白幸如是道，他对单渊招招手，“这颗种子我种了许久，为何它还是不发芽？”
紫色的发带半系住头发，沈白幸的头发很长，他跪坐在脚背上的时候，银发沿着削瘦的脊背掉落在地上。面容绝世的玉微仰着脸蛋，整个人散发着圣洁无暇的气息。
单渊走近，寒风吹过，将沈白幸的头发吹到了他的手背上。丝丝凉凉的感觉仿若隔靴搔痒，单渊反手握住。
“你这人，我让你帮我看种子，抓我头发作甚？”
“地上脏。”
沈白幸不理会，用手指拨开土壤，露出里面的种子。细白的指尖被黑色的泥巴沾染，十分惹眼，他正要将手放上腿，手腕就被大手握住。
“师尊，你手脏了，弟子给擦擦。”
闻言，沈白幸扯出浅笑，露出调皮之色，道：“你不先告诉我种子为什么不发芽，手就不让擦。”
无法，单渊只能认真打量土壤中的东西，只见应该圆鼓鼓的种子已然干瘪，赫然早就干死。寻常小儿都知道的东西，生活在往生天的玉微仙君却不了解，他就像困在牢笼里的幼兽不沾尘世，干净的令人难以置信。
思及此，单渊更加心疼，怜爱道：“它已经死了，当然不能发芽。”
睫毛轻颤，沈白幸垂下头，满是失落，“这样啊，是我把它养死了么？”
面对这样的师尊，单渊怎么能说是，他摇头：“不关师尊的事，弟子重新给你种一颗好不好？”
浅茶色的眼眸亮起，“好。”
手被执起，单渊拿出手帕仔细将沈白幸指尖的污秽擦去，神情一丝不苟像在修复世间珍宝。粉嫩整齐的指甲重新露出，沈白幸歪着脑袋看徒弟，突然道：“你长得很好看。”
“没有师尊好看。”
“那当然。”沈白幸从地上站起来，他赤脚绕着大树走。薄雾冰绡制成的衣裳尽显无边高洁，手掌宽的暗纹云雾腰封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沈白幸展开双臂，踩上石阶。冷风吹动宽袖，他享受般的合上眼睛。
“师尊！”单渊被吓到，不免提高声音喊道。
眼前虚影飘过，衣角从单渊的手心溜走，却是沈白幸脚尖一点，平地飞到了树上。银花形似飞鸟，摇光殿前的这棵树很高很大，花蕊中飘出灵光，随着沈白幸的动作撒向昆仑雪山。
山顶的生灵感受到灵力的普泽，发出清越的蹄叫。
万物生灵的喜悦被沈白幸感应到，他睁开眼睛，瞥了树下的单渊一眼，“我很无聊。”
“弟子可以给师尊解闷，前提是师尊从树上下来。”
白衣翩跹，沈白幸从树上飘下，身形晃到徒弟跟前，两人靠得很近。
浓黑的睫毛根根分明，落入单渊眼中，他就像着魔般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轻轻抱住师尊的肩膀。呼吸扑在沈白幸脖颈，惹得后者奇怪看来，“你抱我作甚？”
“师尊脸脏了，弟子擦擦。”
沈白幸没意识到脸脏同拥抱没有关系，耳廓被什么东西扫过，他抬手摸摸，直白道：“你是不是亲我了？”
单渊毫不避讳对方的目光，五指从雪白的耳背摩沿着沈白幸的脸部轮廓摩挲，“弟子喜欢师尊。”
摇光殿前，沈白幸被整个搂在怀中，嘴角又让人亲了。他皱着眉头推开单渊，“解闷是这样的？”
“不是。”
“骗我，我不喜欢同骗我的人玩。”
眼见着沈白幸要生气，单渊哪还顾得及调戏师尊，他非常容易就安抚好对方。见后者发带有些松了，单渊手指灵巧的穿梭在发间，重新系紧。
薄云从殿前飘过，里面好似全是雪山的寒气，白衣人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蛋。他脚上穿着大了许多的黑色靴子，赫然是单渊觉得自家师尊冷，将自身的鞋子脱下给人套上。
种在后花园的修竹被砍掉，堆积在单渊脚边，他拿出小刀砍掉枝叶，然后将柱子劈开成细瘪的长片状。单渊的手很粗糙，竹篾夹在指间乖顺，顺着心意左折右绕，渐渐形成圆形的模样。
沈白幸觉得有趣，捡起几根想照葫芦画瓢，还没动几下，就被竹篾划伤了手指，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事弟子来就好，师尊金枝玉叶，仔细手疼。”
“你做起来很容易，怎到了我手里……哎！不要含我手指。”沈白幸前面一句话还没说完，受伤的指头就进了单渊嘴中。
待指腹上面的血被吮掉，单渊继续他的编织大业。
莫约一刻钟后，一个手掌大小的圆球出现在单渊手中，他往上抛了抛，笑道：“师尊，我们来蹴鞠。”
圆球被单渊用脚尖勾住，然后一踢，朝沈白幸飞来。沈白幸第一次玩不知道，他顺手接住，然后丢回去。
“师尊，蹴鞠不能用手，要用脚。”单渊做出动作，“就像这样使力。”
沈白幸照做，第一脚落空了。几个回合之后，他渐渐掌握诀窍，同单渊在树下玩得笑逐颜开。清越的笑声比银铃还要悦耳，肆无忌惮在往生天回荡，随着这位往生天主人的情绪变化，树上的银花愈加绽放，肉眼可见的灵力从花蕊散出，如曦光朝露倾泻而下。
破风声从耳畔擦过，眼瞅着要接不住，沈白幸宽袖一兜，将球抱满怀，眉眼弯弯，“我赢了，不踢了。”
近乎小孩子的撒娇软语，单渊笑着摇头，“师尊耍赖。”
“有本事你来打我啊，打赢我我就认输。”
“师尊无人能敌，弟子舍不得打也不敢打，不过……”单渊话说到一半，趁对方不注意，猛然扑过去，“弟子要罚师尊！”
沈白幸看见人跑过来，拔脚就走，但他还是迟了片刻。刚转过身子，就被单渊拦腰从后面抱住，腰上皮肤被人轻挠，沈白幸瞬间软了身体，笑得喘不过气，“痒，好痒。”
“师尊知不知错？”
沈白幸嘴硬，“我没错。”
单渊霎时加了一只手挠他，沈白幸只剩下笑的份，怀中的球咕噜噜滚到地上，被风一吹，孤零零的从高空摔落。凤眼涌出泪水，将眼尾的小块皮肤洇出薄红，沈白幸连忙告饶，“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挠好不好？”
“不好。”
“嗯？”腰上的力道加大，沈白幸疑惑回头。
深沉的眼眸全然注视着眼前人，单渊将人脚尖离地牢牢托起，低声道：“弟子的惩罚不止如此，弟子想亲你。”
“好啊。”
沈白幸答应的爽快，天旋地转视线颠倒，他被单渊抱着压在了地上。瞳孔中是飞鸟银花，绿叶蓊郁。
“师尊闭眼。”
“我不要。”
单渊不再多言，余光瞥见对方的紫色发带，手指轻轻勾住扯开，满头银发散开。沈白幸视线变得暗沉，发带覆住眼睛并没有绑住。
单渊隔着发带亲在沈白幸眼皮上，然后是鼻尖嘴巴。他们纠缠在昆仑山源源不绝的寒气中，在神秘尊崇的往生天耳鬓厮磨，银色的花苞从绿叶中冒出，盛放过后的花朵从枝头飘摇而下，落了树下人一身。
玩过蹴鞠之后，沈白幸食髓知味，扯着单渊又来几次。蹴鞠玩够了，他便缠着人寻其他解闷的法子。高高在上玉微仙君像毛头小子一样，在往生天横冲直撞，他们共饮一壶酒同塌而眠，从摇光殿一跃而下，转瞬出现在昆仑山脚。
温暖的阳光遍地，花香馥郁，流水潺潺。
一只风筝飘在天上，慢慢朝地上落。
“单渊，你过来。”
“师尊，你要跑起来不能站在原地，手里的线放长不能拉得太紧，否则会断。”
“原来放风这么讲究。”
“师尊，不是放风，是放风筝。”单渊纠正道。
沈白幸不以为意，“多一个字而已，听我的，放风筝就是放风。”
丝线甫一放长，风筝便飞出老高。恰巧一只鸟儿从天空飞来，呆头呆脑的去啄风筝，纸糊的风筝瞬间破洞。
沈白幸瞪大了眼睛，“你啄什么不好非要啄我的风筝，讨厌死了。”眼瞅着风筝飞低，他着急的快速后退几步，企图让风筝重新飞回高度。
身后受到阻拦，却是沈白幸撞进了单渊怀中，浅茶色的眼眸神光暗淡，沈白幸道：“风筝飞不起来了。”
“无妨，弟子重新给师尊做。”
哀伤一扫而空，沈白幸高兴的用双手圈住单渊脖子，奖赏般亲了后者侧脸一口。
吧唧的响声一如单渊此刻的心情，在往生天的日子是他最开心的时光，师尊同他亲密无间抵足而眠，足以让单渊死而无憾。声声低语从师尊口中发出，“单渊……”
“我在这里。”
“单渊。”
单渊低头吻住沈白幸，再次向对方确认自己的存在。
“单渊。”
师尊又在喊自己，单渊不厌其烦的回答。
“单渊！醒醒！”
单渊不解：“我很清醒啊。”
“这是幻象，你要是再不醒就连魂魄都没了。”
“幻象？不是，这是真的，师尊你还在我怀里。”
阳光陡然刺眼，昆仑山的雪融化，路过的灵兽仙草化作红色的花瓣。天空传来高亢的鸣叫，却是一只凤凰俯冲而下，金色羽翼铺展，滚滚热浪将往生天的寒气驱逐得一干二净。
巨大的翅膀掀起劲风，冰霜草木仿佛被绯色冲刷，从山巅枝头崩塌凋零，昆仑山变成了一片红色。凤凰盘旋在空中，沈白幸一袭青衫染血，手持忘归立在花海中。
“师尊？”
“跟我回去。”
“弟子不回去，弟子要在这里守着师尊。”
沈白幸突然咳嗽起来，踉跄着站立不稳手撑在地上，嫣红的血丝从指缝中流出。他咳得那样厉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苍白的皮肤因此泛出红润。沈白幸断断续续道：“你不走……魂魄卷在幻象中，应瑄能将你、将你彻底吞噬。听……”将阿水身上的毒吸到自己体内，沈白幸还没来及化解，又遭逢徒弟有性命之忧，强硬撕开幻术的结果就是身体极度吃不消。
他身上还有被魔气侵蚀的伤口，话说多了扯得心肺抽痛，控制不住的从喉间吐出一口血。温热的血撒在若见花上，沈白幸继续说：“听为师的话，回去。”
单渊不解：“弟子在这里跟师尊很开心，不想回去。”
“也是，你都被应瑄种了若见，跟空气谈情说爱还以为是为师，脑子不正常自然情绪也不正常。”沈白幸不无嘲讽的说道，他扶着长剑缓慢站起，脚步腾挪移到徒弟身前，苍白虚弱的脸一览无余。
恰在这时，怀中的“师尊”轻声软语，拉着单渊回摇光殿。单渊柔情款款，摸着“师尊”的头顶，说：“弟子待会再做一只风筝，师尊不要伤心。”
见此，沈白幸眼睛眯起，“瞎了狗眼的兔崽子，为师亲自站在你面前认不出。”
“你不是师尊，师尊在我怀里。”单渊固执己见，瞧沈白幸面色不善反倒生出警惕，“休要骗我，这是在昆仑山，师尊头发是白色的衣服是白色的。我倒瞧你是混进来的歹人，再不走冒充我师尊，莫怪我剑下无情。”
灼灼若见直连天际，一眼望不到边，清幽的花香中，单渊搂着一团空气转身。
苍穹下，凤凰长鸣，看见主人身形不稳要跪倒，连忙飞来，但它忘了自己没有实体，只能看着沈白幸摔倒。
沈白幸上次这般狼狈还是跟应瑄打架的时候，他目视着单渊朝幻术中最污秽邪气的地方走，叹息：“我这徒弟，当真是孽障。”
凤凰悬停在沈白幸肩头，用脑袋蹭自家主人。
“但……便是孽障，也还是我徒弟。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死。”沈白幸擦掉嘴角的血，翻平身体躺在地上，他抚摸凤凰的羽毛，“这次，又要让你受累了。”
凤凰啾啾鸣叫，沈白幸阖上了眼睛。
暖白色的光晕从沈白幸身上发出，连同凤凰一起笼罩在里面。青衣黑发俱都融化在光影中，光影所到之处若见化作飞灰。
走在花海中的单渊唰然回头，只见白光中撑开一树绿叶银花，接天蔽日生生不息。第一瓣银花落在单渊手心，明明是一样的东西，单渊却觉得哪里不一样了。点点滴滴纷至沓来，正直凛然的少年将军，单膝跪在夜空下拜师。
彼时，还处在门内的宋流烟等人，看着困住单渊的污秽魔气被白光驱散，惊讶道：“大师兄，这是什么？”
“……大净化术。”
绿叶银花撑开黑暗，凤凰从树上飞出，冲开了悬浮在空中的门。
黑暗散去，露出躺在地上的单渊，麒麟神兽咆哮，同单渊成做一体。
戮仙君的衣袍被净化术灼烧，道：“玉微，单渊好不了了。”说着，身形隐去，消失在众人眼中。
与此同时，琉璃秘境分崩离析。落花缤纷，绿叶银花灿烂盛放，被远在天启城的百姓瞧见，花瓣随风飘入城中。
大街小巷满是白色的飞鸟花瓣，站在院子里挨打的孩童，见身后抽人的竹条迟迟不落，抽泣怯弱的喊：“阿爹？”
但见他喝醉酒的阿爹泪流满面，扔掉竹条抱住自己，颤声悔过：“阿爹错了，阿爹不该打你。”
第66章十年后
春晓三月芳菲尽放，凌云宗山门大开，几千级青石台阶浩浩汤汤直冲云霄，合光殿如犹抱琵琶的商女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车马轿舆从四面八方汇聚在象征宗门脸面的山石牌匾前，上书“凌云宗”三个大字铁画银钩。
今日，正是凌云宗一年一度招收新弟子吉日。修仙界第一大宗门，占据了当世大能的半壁江山，上至皇亲国戚下至乞丐贫民，无不叹服其门派底蕴幽深实力强悍，远道而来只为求仙问道。
洪钟从合光殿发出，响彻山门。长剑如虹划破天际，蓝色袍裾在空中飞扬，一位面容俊朗的修士踩在雪亮剑身上，目光如炬，俯视着脚下稚嫩鲜活的一张张面庞，开口道：“我乃此次招收新弟子的监考官，依我派门规，测试途中不得伤人性命不得作弊不得替考，若有发现，此生不入凌云宗。”
有消息灵通者，一眼认出监考官是谁，忙道：“仙君放心，我等定然凭借真本事通过测验。”
监考官神色毫无波动，将挂在腰间的师门玉佩取下，随手扔到空中。霎时灵光四溢，青石台阶发出轰然巨响，从中间仿佛被利刃剖开。劲风从崖底呼哨席卷，几根手臂粗的玄铁链钉入山石，平铺延伸在万丈悬崖上。
随着距离的拉长，层层云雾遮盖住玄铁链大半部分，此关，正是凌云宗每年的必备项目，意在考验诸位求仙者的心智胆识。
不是新兵蛋子的问道者蜂拥而来，生怕落后他人半分，失去拜入好师门的资格。
铁链上，有人走到半路被吓哭，有打滑跌入山谷的，有身形稳健如履平地者。哭声、惊叫、鄙弃通通被纳入玉露峰中，一方流光溢彩的玲珑镜内。
正直芳华的少男少女交谈闲聊亦从镜内传出。
“我此次定要拜烈炎峰的纹真掌教为师，修习九重剑诀，向白常师兄看齐。”
“瞧给不要脸的，测验都没通过，就喊白修士师兄。”
“你敢说我资质不是这批里面最好的？”
搭话的噗嗤一声笑出：“资质我看不出，脸上贴金倒是第一名。”
“每年要拜纹真掌教为师的数不胜数，竞争最为激烈。我啊，天资平平，能当白修士的弟子已是祖上冒青烟，不敢贪多。”
“凌云宗最厉害的不是灵清仙君吗？为什么不是拜他为师的最多？”
“你一看就是没做功课的，灵清仙君虽然修为最高但性子孤僻，听我表姑的侄女她大舅的外甥说，有次扫地的小修误进寝殿，被打断腿扔出了门。”
闻言，听者脸色大变，“这么严重？”
“可不。”
“纹真掌教拜不上，灵清仙君太严苛，那我还是拜入澹风仙君门下好了。”一心向道的年轻人满脸憧憬，“听说澹风仙君住化雨峰，四季花开不败，必定是个心肠温柔的好人。”
“哎，澹风仙君制丹炼药世所罕见，我估计拜不上。”
“凌云宗听说有四峰，其他三位轮不到，可以去另外一峰啊。”
话音落地，空气静默几秒，说话者见同伴都望着自己，道：“都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你可知另一峰是哪座？”
那人摇头。
“落雪峰，那位令修门反叛者闻之丧胆，正派人士忌惮的仙君就住在飞花殿。你去落雪峰求道，当心人家看你不顺眼，一刀将你脖子抹了。”
没做功课的少年还是不解：“既是凌云宗的仙君，何故如此手段残暴？”
一记爆栗敲上少年额头，“他叫单渊。”
少年被这个名字愣在原地。
“这下可知道害怕了？”
少年忙不迭是的点头，关于这位单仙君的传言，民间都说了十年了。
单渊，当今仙门中的异类，既不是人人喊打的反派人士也不是让人心向往之的正道修士。他之所以声名远播，全因其跌宕起伏的半生。
十年前，琉璃秘境开启，仙门世家趋之若鹜，派遣门内最优秀的弟子进入，损失惨重。据幸存的修士回忆，当时秘境内开满了不知名的红色小花，那绯红的花朵歹毒至极，只要稍稍碰到就能取其性命，不少弟子命丧其手。就在仙门弟子要全军覆没的时候，一树绿叶银花撑开了半边天际，霞光万道，世所仅见。
落花漫天，飘在秘境内外，它就像守护神一般驱散绯云连天的花朵，持续了半个月的盛景，不止是天启城，就连周遭城镇的百姓都赶来想看。月下飞鸟白花，落入千家万户，这一段时间，天启城诡谲的没有发生任何偷奸命案，太平的就像所有人都是克己守礼的好人。
绿叶银花消失的那天，一名黑衣男子在原地跪了三天。半个月后，风言风语在修门之间流传开来，话题中心正是跪在天启城外的黑衣男子——单渊。
谣言似猛兽广为流传，顺道将单渊的生平扒出来，从他牙牙学语到出琉璃秘境为止。有进入秘境的修士说，吞噬性命的魔花是单渊所作所为，说他得到了秘境的最大机缘，更有荒唐的言辞说他对恩师心怀不轨，亲手杀了对方。
幸有凌云宗的弟子跟幻花宗的子弟作证，才让他没有被仙门立刻铲除。然而，众生嚷嚷，怀疑的种子终究是种下了。
五年后，单渊突破元婴期，比当时的灵清仙君还是资质逆天，谣言再次铺天盖地。元婴期后一年，单渊离开灵云山，凭一把黑色长剑追杀仙门叛徒，将同为元婴期的道成老者毙命当场，剖丹毁尸灭魂，让人家连转世的机会都失去，手段残忍令修仙界胆寒，纷纷谴责。
自从，单渊一战成名，破焱剑立在落雪峰飞花殿，将试探、恶意、窥视通通拒之门外。
转眼间，凌云宗已收了十次新弟子，落雪峰还是跟当初没人住那样，访客稀少清冷落寞。
玉露峰中，灵清一脸不悦的盯着玲珑镜。
摸到师弟心思的纹真掌教，扶着胡须道：“师弟啊，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咱们这些无关人士不着急。”
“测验一成不变，试不出这些人的资质，通知白常，让刚才那一批有空聊天的去一下关。”
澹风疑惑：“我们有第二关吗？”
纹真摇头：“没有，通过这关排出名次，就进入收徒程序。”
“那师弟……”
“我说有就有。”灵力从指间弹出，没入玲珑镜，霎时悬崖上狂风四起，直将人尽数掀进崖底。
“师弟，你这不合规矩，不公平。”
灵清淡淡瞥来，“师兄。”
宠师弟的纹真：“……哎，听你的成了吧。”他用传音术通知作为监考官的白常，“传掌教令，新弟子入门测验新增一关。”
被大风刮下来的年轻人你看我看你，再抬头看一眼望不到顶的高崖，叽叽喳喳一片。
“怎么回事？”
“往年测验只要走玄铁链，是不是走太多这次出毛病了？”
“不会吧”
就在这时，一道灵力挥入空中，灵光流走凝出巨大的掌教令牌，金桂松枝层层缠绕，苍狼兽首图徵熠熠生辉。白常的声音传来，“掌教有令，新弟子测验新增一关。”
蓝衣飞扬，白常手持秋水，立在合光殿外，他伸手一抹，崖底的景象瞬间消失。身后，脚步声传来，是一名黄衫女子。
但见那女子身段窈窕，碧玉簪挽发，乌黑的长发留一束在胸前，被白皙的手指把玩着。步伐轻快间，挂在腰带上的黑色瓶子一晃一晃，随着距离的拉近，女子眉眼含笑，喊道：“大师兄。”
“师妹安好。”白常看着阿水那张比三月桃花还要美好的脸，再瞧穿着，皱眉道：“师妹又不穿门派校服，被我师尊看到，又要遭骂关禁闭。”
“我打听过了，师伯跟我师尊都在师叔那里，管不着我。”阿水对着白常吐舌头，语态调皮，“不过，为何要新加一关测验？阿水此前没有听到风声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们话多惹小师叔生气了。”
衣袖晃动，露出阿水手背上尚未愈合的伤口，白常瞧见，见怪不怪道：“你又去飞花殿了？”
“飞花殿又不是单哥哥一个人的，我去那里走走怎么了？他在里面天天霸占着先生，旁人一概刀剑相向，这病没救了。”阿水啧啧出声，“阿水每次见先生都跟做贼似的，总有一天，我要毒死姓单的。”
白常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他终究不是阿水，没资格来劝对方放下。十年前，单渊在琉璃秘境内险些要了阿水的命，经年流转，阿水脖子上还留着淡淡的伤痕，尽管这伤凭她的本事轻而易举就能抹掉。
她来到灵云山的第一年，被琉璃秘境选中，在生死边缘徘徊。同年，为挽救单渊性命，沈白幸发动大净化术，陷入了长达十年的沉睡。次年，阿水通过测验，拜入澹风门下，成为其关门弟子。
当初跟在沈白幸屁股后面天天“先生，先生”喊的小姑娘长出绝色姿容，一手炼丹术在修门颇有名气。每个月，落雪峰都要鸡飞狗跳一次，宗门弟子看着他们倾慕的阿水姑娘被单渊撵得上蹿下跳，偏偏阿水不服输，每回被打次次都要去。
某段时间，甚至传出阿水心悦单渊的流言，说是要勾起单渊的注意力才乐此不疲的上赶着挨揍。
对此，阿水冷笑一声，她才看不上单渊那个偶尔精分的活火山。
暮色四合，悠然的钟声响彻灵云山，新弟子招收接近尾声。合光殿前的几千级台阶重新从两侧冒出，结界落下，山门关闭。
清辉从夜空撒下，一只火红的山鸡，不，一只鸟摇摇晃晃的从树枝上摔落。噗通一声，火红羽毛的小鸟被厚厚的雪层埋住。
啾啾啾的凄惨叫声引来了浑身雪白的狮子猫，狮子猫用爪子扒拉出幼鸟，无比嫌弃：“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连鸡都不如，好歹鸡还能飞。”
“啾啾啾……”
“瞧你，吃得这么胖长得这么丑还蠢，小白要是醒了，非得气晕过去。”
“啾啾。”
“凤凰的脸面被你丢尽了。”狮子猫叹气，叼起忘归的幼体，灵巧的在雪地里蹦跶，“家中地位堪忧，如今连猫粮都要省着吃，单渊那小子脾气忒大，喊他买一次粮活要砍了猫，命要紧，吃的放后面。”
白雪皑皑的落雪峰，唯有一处可见山花浪漫。飞花殿矗立在最高处，放眼望去，桃花林灼灼盛放，宛如月下飞雪，全然不似寒冬凛冽。
此景色，若是出在化雨峰，定然寻常。放在落雪峰算是奇景，更何况想要十年如一日花开不败，就算是化雨峰也做不到。
破焱剑被人拔出，单渊坐在台阶上擦拭长剑，眼瞳中猩红的光点闪过。狮子猫蹑手蹑脚的翻窗进屋，唯恐招惹了单渊，将自己大卸八块。
落雪飞花，四周静悄悄，单渊盯着漫山绯色陷入空茫。凌云宗的人都知道，单渊在落雪峰用灵力养了一片桃林，但不知飞花殿内躺着十年不醒的化神期修士。
寒风吹来，窗户没关紧发出哐当声。
单渊吹了一刻钟的冷风，带着满身风霜推开寝殿门，撩开素色的纱帘，骤然将破焱捏得咯咯作响。
但见床榻之上被子掀开，空无一人。
他看向大开的窗户，一只眼睛全是猩红，“师尊，我师尊哪去了？！”
轰——！
元婴期修为释放，落雪峰雪崩，一声剑啸被刚要就寝的纹真捕捉到，他衣服也不脱了，咬牙切齿的朝落雪峰方向走，阴森森道：“姓单的大晚上发病，诚心不让人睡觉，总有一天我要弄死他。”
第67章我瞎了
冰天雪地中，一个只着雪白中衣的单薄身影躲在桃林。桃花瓣被四处流窜的灵力从枝头震下，纷纷扬扬盖了人一脑袋。
“好饿。”
低语响起，一只手在地上摩挲，除了雪只剩下花瓣。极度的饥饿之下，那人将桃花瓣塞进嘴里咀嚼，绯色的花瓣甫一入嘴，带着冬日的冷香，身体更冷了。
青丝胡乱的披在身后，眼前漆黑一片，许久不说话，沈白幸断断续续道：“这天……好黑，都没月亮。”
细微的声音被人听见，单渊认定是有人拐了他的师尊，正要提剑去砍人，忽然顿住身形，猩红的眼珠转动，单渊觅声而去。
月夜下，一个人背对着他蹲在树下，肩膀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破焱剑脱手，铛的一声掉在雪地里，单渊仿佛被试了定身咒，他站在原地，不敢置信的望着沈白幸。师尊，他的师尊……终于醒了。
“谁？”沈白幸闻声回头，可惜什么也看不见，浅茶色的眼睛漫无目的转悠。
刚才还沉睡的脸庞此刻鲜活起来，巨大的喜悦夹杂着苦涩在单渊体内横冲直撞，他眼睛蓦然酸涩发红。脚下好似重于千斤，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单渊却觉得过了四季。
眼角湿漉，单渊心想自己一定狼狈至极，被师尊看到又要说教。
千言万语尽数梗在喉头，最后化为嘴边的一声“师尊”。单渊小心翼翼的靠近，双膝跪在雪地，一手摸上沈白幸脸颊。
睡得太久，就是最简单的动作，沈白幸做着都不顺畅，“是谁？”
“师尊，你的眼睛……”单渊张开五指，在沈白幸眼前晃悠，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师尊这个称呼让沈白幸停滞的记忆回笼，他皱着眉头思忖，良久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徒弟啊。”
就在这时，一团雪白从飞花殿中冲出，后面跟着扑闪着翅膀飞得跌跌撞撞的幼鸟。火红的毛球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不一样，兴奋的啾啾啾叫个不停，费劲的朝沈白幸身上窝。
狮子猫全身毛发在风中凌乱，“小白，小白他醒了……猫翻身有望了！”
单渊不喜旁人触碰沈白幸，他打横抱起蹲在地上的沈白幸，朝飞花殿寝宫走。狮子猫跟凤凰坠在身后，随着门砰的一声，被关在外面。
双手搂住徒弟的脖子，沈白幸疑惑道：“天这么黑，你为什么不点灯？”
“屋里……没蜡烛了，弟子明天去买。”
将人安置在床上，沈白幸抓住单渊的衣角，小声道：“我饿了。”
单渊曾想过沈白幸醒过来的第一幕情形，他在秘境中对人不轨遭师尊嫌弃，无论是死在师尊的剑下还是逐出师门，单渊都不意外。可他没有想到，沈白幸虽然清醒但瞎掉了双眼，更遑论这双眼睛是因他而瞎。
愧疚自责将单渊拖入无尽的海底，房间内烛火无风自动，单渊身体上赫然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诡异的腔调发出，就像是有两个人在说话，只是一个轻微许多，“弟子马上去做。”
脑子混乱的沈白幸没有发现徒弟的异常，安安静静靠在枕褥上等饭吃。
飞花殿外，纹真一袭藏青色衣袍，身后跟着白常和阿水。他望着单渊从冰寒的台阶拾下，双手覆在身后，仔细打量对方的状况，道：“发病好了？”
单渊冷眼横来，在瞧见阿水那张色若春花的脸时，五指不自觉的握上剑柄，破焱剑铮的一声滑出稍许。
毫不掩饰的杀意让阿水躲在纹真背后。
“你别胡来。”纹真瞥向单渊握剑的手，波澜不惊道：“你虽至元婴期，但凌云宗中尚有我跟师弟，要杀人之前先动动脑子。”
单渊眼瞳中的赤红渐渐消失，身上的虚影也安分守己的缩回去，他一声不吭的朝厨房走。
洗菜切菜烧火起锅，单渊做的得心应手。跟过来的三人闻到食物天然的香味，纹真不受引诱，白常面无表情，只有阿水在吞口水。
“三更半夜，你做饭给谁吃？”
言罢，仿佛意识到什么。纹真捋胡子的动作一顿，白常踟蹰开口，“你早已辟谷，这十年来更是不食一粒米粟，莫非是做给……”
尚未说完，一阵风从白常身旁刮起。
黄色的身影从厨房闪出，直奔寝殿。阿水动作快，但单渊比他动作更快，只见破焱剑闪着寒光当空而下，贴着阿水脚尖死死插入地板，硬生生阻拦对方。
月夜下，黄衫女子无半点退意，目光炯炯的盯着单渊，带着质问：“先生是不是醒了？”
“不关你事。”
“这么说，先生当真是醒了，你已经霸占他十年，起开让我见一面。”
单渊将破焱剑从地面拔出，背后倏然窜出虚影，两只眼睛俱都染上赤红。黑薄的雾中掺杂红色，单渊勾起唇角，破焱剑上符咒升空，成三角之势将阿水围起来。他就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正蓄势待发思索从哪里咬死敌人。
“不好，单兄受刺激要发狂，阿水退下！”
雷霆一斩，带着足以将阿水毙命当场的力量挥下。
轰——
千钧一发之际，纹真挡在阿水前面，隔空接住破焱剑势。凌云宗的掌教食指一弹，带着山崩之力将头顶的长剑打掉，他看着单渊后退几步，面有怒色，道：“当真以为我跟师弟人会顾着那人的面子，一而再而三的容忍，不敢杀你？”
“师尊息怒，单兄变成这样全赖魔族，当务之急还是看看沈修士怎么样了？”
砰！
屋内传来物体倒地的声音，单渊豁然清醒，虚影尽收。他猛扎进寝殿，抱起从床上摔倒地面的沈白幸，像哄孩子似的说：“饭菜还没做出来，师尊先吃点补气血的丹药。”
黑乎乎的丹药被递到沈白幸嘴边，“甜吗？”
“甜的。”
沈白幸这才张嘴将丹药吞进去，他一边吃一边问：“刚才我听到外面有争执声，是有人来了吗？”
“没……”
“先生！”
“沈修士。”
“仙君醒了，身体可有不适？若有不适一定要及时说出，我跟师弟必定倾力相助。”
以纹真为首，三人飞快的钻进飞花殿，待看到沈白幸睁着眼睛瞧他们的时候，都松了口气。
阿水脸上是控制不住的喜色，要不是白常拉着，想必会不顾被单渊砍死的危险冲过去。她哽咽道：“十年了，先生终于醒了，要是再不醒阿水都成老姑娘，到时候就不能嫁给先生了。”
单渊：“师尊是我的，一点不稀罕你，滚远点。”
白常：“……师妹慎言。”
纹真咳嗽出声，“你师尊平素醉心炼丹，没时间管教你。我既是你师伯，也不能平白担了称呼，你触犯本派门规，从明日起关禁闭七日。”
“阿水不服，门规中没有说我不能同先生示爱。”
纹真一巴掌拍在桌上，“放肆！谁跟你说这个，你不穿宗门校服还有理了！顶撞师伯，再加七日禁闭。白常，带你师妹滚回化雨峰，日夜严加看守，免得她跑出来。”
“是。”
单渊看着阿水被白常押走，冷淡道：“你在帮她。”
“何出此言？”
“禁足阿水不让她跑到我跟前，是不是为了防止我宰了她？”
人与人之间的恩怨最是难缠，纹真处理宗门事务已是分身乏术，他能替阿水做的也就这些了，“明日我让澹风来诊脉。”
“多谢。”
“难得听你道一声谢。”走之前，纹真本想说好好照顾沈白幸。但转念一想，沈白幸昏睡的这十年，单渊跟丢了魂似的，孤身住在落雪峰不同人打交道，自然会一心一意为沈白幸着想，他还是不要废话多说。
月下桃林静谧无声，素白的大雪铺天盖地。窗户没有关好，几朵雪花从缝隙间钻进，带着几片绯红融化在寝殿内。
待人声走远，沈白幸掀开被子，他摸索着穿好鞋子，顺着风的方向慢悠悠走到窗棂边。手指推开窗户，风雪瞬间扑来，青丝衣角飞扬。
桃花随风拂到脸上，沈白幸将手伸出窗外接住白雪桃瓣，眼眸中隐含笑意，只是这笑意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失。
“师尊，外面冷。”单渊端着饭菜疾步而来，将窗户彻底关上，他轻车熟路的抱起沈白幸回床榻。
灵力顺着脊背涌进沈白幸身体，将他冰凉的手脚焐热。盛在琉璃碗中的鸡丝桃花粥温度正好，被单渊喂到沈白幸嘴边。
嘴唇将花瓣和肉粥一同抿进喉咙，睫毛在灯火通明的室内颤了颤，沈白幸扭过头避开道嘴边的勺子。
“师尊，怎么了？”
“屋里点灯了，只是为师看不见，是不是？”
“……是。”
蜡烛的爆花声中，沈白幸轻叹：“为师瞎了，连吃饭都要徒弟你喂。”
单渊哪看得了师尊露出一丁点的落寞，他连忙放下粥碗，双臂搂上师尊身体将人揉在怀里。师尊身上的香味让单渊心神安定稍许，“没事的，弟子会治好你。”
沈白幸一笑置之，反手拍徒弟后背，“好了，再抱下去粥都要冷了。”十年前的记忆虽然没有马上全部想起，但只觉告诉他这双瞎掉的眼睛不会轻而易举治好。
大病初愈的人身体很不好，喝完粥后，沈白幸将单渊轰出去独自入眠。
后半夜，飞花殿外厉风更甚，仿佛鬼哭狼嚎。单渊坐在寝殿台阶上，身上落满白雪，一双眼睛精光湛湛。他随手朝着天空轻挥，透明屏障便罩住宫殿，阻绝一切杂音。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拍落衣服上白雪，推开殿门。
被褥被大手掀开，单渊从后面抱住睡着的沈白幸，他用嘴唇摩挲着对方的耳背后颈，呼吸逐渐粗重。
旖旎的低语从窗户门缝溜出，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68
第68章春华秋实
翌日，天际泛出藏青色，金黄的晨曦从鱼肚白中缓缓升起，光芒撒上雪山，伴着经年茂盛的桃花美轮美奂。
沈白幸轻唔着从被窝里翻身，他将睡得绯红的脸蛋钻出来，单手撩开床幔。不需要四处找衣服，就有人扶着他的背坐起，将袖子套上胳膊。
“是徒弟吗？”
“是弟子。”
说话间扯到了嘴皮，沈白幸满脸不解，道：“好奇怪，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嘴角怎么痛？”
仗着师尊看不见，单渊视线在对方被咬破的嘴唇上放肆打量，偏生语气如常，“夜里干燥，可能是皮肤裂开了。”
沈白幸懵懵懂懂的点头，忽而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大早上何人造访？”
“是澹风，见师尊没醒在外面候着。”
稍稍整理，沈白幸让澹风进来，他将手腕递过去。
澹风指尖冒出灵光，顺着奇经八脉勘探沈白幸病症何在。室内落针可闻，澹风翻箱倒柜找银针的响声格外刺耳，沈白幸忍不住道：“你到底行不行？”
“行，”澹风豁然抬头，两指捏着手指长的银针，“质疑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质疑我的医术。”
“那你诊出什么来了？”
澹风一针刺进沈白幸虎口，双眼亮晶晶，“仙君有何感觉？”
“麻麻的。”
澹风又忘沈白幸扎一针，“这次呢？”
“有点痛。”
“不该啊，我昨天刚研究出来的法子。”澹风抓耳挠腮，自言自语，“难道扎错了？”
铮的一声嗡鸣，破焱瞬间出鞘，单渊指着澹风，阴森森道：“你敢拿师尊做试验？！”
“哎呀！”澹风一拍大腿，“我忘记扎脑袋了。”说着全然不顾单渊的剑刃，唰唰亮出三根银针，直接朝沈白幸头顶伺候。
单渊被激怒，举起剑就砍，“竟敢伤害师尊，不可饶恕。”
澹风头也不回的一掌抗住破焱剑，灵力剧烈波动，将屋内的木桌木凳碾做齑粉。他歪歪脑袋，直言道：“又发病了，不是说不能生气嘛，损身损魂，会给身上的影子可乘之机。”
木屑飞溅，其中一块砸到了沈白幸脑袋。他面无表情的拂掉，身子往后靠，不成想看着完好的木质床栏在靠上的一瞬间四分五裂。要不是单渊眼疾手快，扶住沈白幸，后者非得倒栽葱摔下去。
沈白幸不悦的教训徒弟，“打打杀杀不利于修道。”
“是。”
“哎呀，你们别调情了，治病要紧。”
“口无遮拦，我同单渊是师徒，算哪门子的调情？！”
“仙君记性不好，我跟师兄师弟都晓得你们师徒关系暧昧。”说着，澹风将沈白幸从单渊怀里扯过来坐直，细长的银针慢慢扎进头发。
沈白幸拧眉思索十年前他跟徒弟有何暧昧之事，他没施展大净化术之前记性就不好眼下记性更不好。直到澹风下完最后一针，才从记忆深处挖出一星半点。单府中，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将他抱下马，在一干奴才丫鬟中迈向气派的侯爷府。
单渊半步不离沈白幸，坐在床边缘，目光幽深。
不得不说，澹风这人不是一般的没眼力，他对单渊周身的低气压置若未见，充当破坏师徒气氛的好能手。更让单渊恨的牙痒痒的是，后者“毛手毛脚”的在师尊身上摸来摸去。
五指紧握成拳，薄薄的影子仿佛贴着耳畔呢喃，“你还在等什么呢？所有惦记师尊的人都要死，师尊被人摸了轻薄，不再是你的，杀啊。”
“师尊说不能打打杀杀。”
“懦夫，我要杀就杀，谁能阻拦？”
“师尊的身体好香，今夜还要抱着睡觉。”
一只手按在单渊的手背上，沈白幸语露担心，“怎地呼吸加重，是昨夜感冒发烧了？”
“弟子是发烧了，身上很热，师尊要不要来摸摸？”
“治发烧我在行啊，”澹风插嘴道：“一颗灵丹下去，两刻钟见效。”
“你闭嘴！”
“徒儿，澹风是你前辈，不可无礼。”
“仙君你也别说话，我专门为你研究的针疗法马上就要见效了。”
沈白幸：“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在这时，眼球感受到些微的光线，他顺着半敞开的窗户望去，只见模糊的绯云一片。
见沈白幸不由自主的睁大眼睛，澹风激动的围着他转，“怎么样？是不是能看见？”
“能看出外面的颜色。”
身体轻晃，眼皮突然变重，同时窗外的绯色也变成灰白。当世界重新化作浓墨般的黑时，头晕目眩随之而来，沈白幸连一句话都没说出，便身子一栽倒在单渊臂弯中。
澹风脸色蓦然一变，搭上沈白幸脉搏，半晌后自言自语，“成功了一半，为什么只有一半？他的眼睛因过渡使用灵力瞎掉，记忆呢？对，记忆！”澹风伸手探向对方额头，指尖涌出灵力。
眼前剑光乍现，却是破焱出鞘，单渊跟狼崽子似的紧紧搂住沈白幸，“你害他？”
“扯犊子！”澹风言语混乱的大骂，“我才不会害人，小王八羔子不知好歹，我要告诉师兄师弟，让他们揍死你。”
澹风神经质的走来走去，喃喃道：“记忆没问题，哪里错了？”
“哪里错了……”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澹风走出飞花殿，御剑飞行。遥遥雪山，一名身着深蓝色衣袍的中年修士在桃林上空来回绕圈。
“啾啾啾！”
“剑，你是不是也觉得澹风仙君脑子跟单渊有得一拼？”桃花枝头，狮子猫慵懒的舔爪子。他身旁是肥肥的红色凤凰，闻言黑豆子似的眼睛对过来，扑扇着肉翅膀，鸟腿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是吧，走，咱们回去吃饭。昨晚单渊做的粥还剩下两碗，你一碗我一碗，吃了好睡觉。”
狮子猫撑起四肢，欲跳下树，“小白最好小白最美小白最疼猫……喵！”
却是一道劲风吹过桃林，将狮子猫掀下枝头，小凤凰跟着吹下去，啪嗒掉在狮子猫脸上。狮子猫瞬间啃了一嘴鸟毛。
“师弟，你转圈作甚？”
抬头看见纹真，澹风抓着他家师兄的手朝化雨峰的方向走，“师兄来的正好，师弟没治好仙君，缺个挨针试药的。”
纹真赶紧摆手，“这事师兄做不来！”
“哎，师兄你别走啊？”
只见纹真已经溜得背影都瞧不见，他还没有许多宗门事务没处理，才不找死给师弟试药。他要是死了，偌大的凌云宗交给灵清或者澹风，保不齐一年内就给整垮了。
为了全宗门弟子的未来着想，纹真跑的更快了。
掌教令挂在腰带上，与一瓣飘远的桃花擦身而过。落雪峰内，一猫一鸟从雪地里挣扎起身。白色的毛团叼住凤凰，后腿用力一瞪，稳稳当当跃上回廊的栏杆。喵喵的猫叫跟啾啾鸟声中，沈白幸揉着脑袋醒神。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许多场景翻涌而来，被澹风治愈过后虽然眼睛没好，但记性却清晰了。结实的胳膊从身后搭在沈白幸腰上，脖颈全是雄性气息，熟悉的味道跟十年前将他压在扁舟上缠绵的男人不谋而合。
“小九，我喜欢你。”
“师尊酒醒了，我们来干事吧。”
单渊狂狼的话犹言在耳，“狗东西，师尊是我的，你居然敢碰他！”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师尊。”
“爱你敬你都是真的，弟子的爱对于师尊来说是罪孽。”
“……”
滚烫的吻烙在长剑上，那种从内心产生的震颤至今还让沈白幸攥紧了手指。他的乖乖徒弟在十年前就死了，眼前的单渊，是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的。
“师尊醒了。”
沈白幸闭了闭眼，语气冷淡：“放开。”
“不放，师尊身上香，弟子要日日如此。”说着，单渊轻嗅沈白幸后颈。
“你我师徒有别，天下男女何其多，实在不必耗在为师身上。”
“师尊记起来了？”
“嗯。”
猩红从单渊眼中闪过，他慢悠悠缩回手，“弟子……知道了，弟子是不堪之人，自然配不上师尊。”
一阵衣料摩挲声，单渊翻身下榻跪在地上，低哑的嗓音带着自嘲，“师尊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必将弟子推于旁人？哪怕将满腔情意喂狗也好过拱手赠与他人。”
沈白幸是个瞎子，凭语气判断徒弟委屈的快要哭了，他最见不得单渊妄自菲薄，不接受对方的情意完全出于师徒身份考虑。沈白幸手指扣紧了床沿，将被子抓住深深的折痕，理智在告诉他不能轻易揭过。
高大的身影跪在床前，将沈白幸的内心挣扎猜个一清二楚，单渊伸手去摸对方手背，意料之中被躲开。他腰板挺直，瞳孔中黑色跟红色来回交替，几道虚影从身上窜出，以至于开口时腔调怪异，“弟子奢望了。”
理智再一次被撼动，沈白幸知道这是他心软的毛病又犯了。他被迫摆出不近人情的模样，企图用疏冷伪装自己被单渊几句话融化的内心。
“原以为你喜欢流烟，不成想入了秘境才知道我的好徒儿存了那般心思。”
“弟子无父无母唯师尊对我最好，此举属实畜生不如。”
沈白幸：“……迷途知返尚不晚。”
单渊身上某道虚影忽然强横起来，他痛苦的捂住胸口，终于安耐不住般发出第一声闷哼。
“你怎么了？”
“师尊可知弟子在这落雪峰孤独了十年。”
沈白幸将手缩回被子，阳光从窗户渗进来，睫毛颤动仿若蝶翼，轻轻的搔在单渊心头，“是因为照顾为师么？”
“哪怕是一百年，弟子都愿意照顾师尊。”单渊苦笑一声，“当初从琉璃秘境出来，所有人都忌惮害怕弟子，幸得凌云宗收留住在落雪峰。”
尽管单渊只说了只言片语，但沈白幸就是领悟到了其中的意思。他唯一的徒弟在十年间不离落雪峰，既是保护也是温和的监视拘禁。
“应瑄在弟子身上种了若见，尽管已经摘除，但余毒未清。每每情绪激动之时，弟子都控制不住自己。”黑色的眼瞳已经完全变成红色，单渊揪着衣领滚在地上，挣扎着伸出手臂扯住一片被角，从牙缝见挤出颤音，“师尊……”
仿若幼兽陷入绝境的声音让沈白幸的理智露出越来越大的裂缝，他摸索着抓住单渊的手腕，语带焦急：“你冷静下来，万一精分出几个，为师招架不住，也伤害你自己。”
“弟子浑身好痛。”
“你想如何？”
单渊垂下目光，“师尊可愿意陪弟子去看桃花？”
彼时，飞花殿外冰天雪地。冰雪的气息夹杂着清香被沈白幸吸入鼻腔，他疑惑道：“落雪峰为何有桃花？”
单渊痛苦的喘息，并没有回答他师尊这句话，固执的央求，“弟子想同师尊看桃花，不做别的。”
一听徒弟身体不妙，沈白幸底线一退再退，他将手伸出递给单渊，道：“看就看吧，为师眼瞎，仔细牵着出去。”反正看桃花又不会掉皮掉肉，也不需要被徒弟求亲亲求抱抱，沈白幸自我安慰的想。
出了寝殿门，桃花的清香更为浓郁，单渊用灵力不动声色的移了张软塌在廊下，他静静的立在沈白幸身后，“师尊错过的十年，弟子想给您补上，遂用灵力滋养着桃林，盼师尊醒来时能一睹芳华。”
知晓这片桃林的来历，沈白幸说不感动都是假的，可惜他现在是瞎子，道：“恐要辜负你一番心意。”
“没事，师尊总有一天能看见。”
沈白幸以为看见单渊亲手种的桃花要等到一年、十年或者更久之后，没想到第二天澹风就兴冲冲的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根轻薄白绡，说：“虽然我不能马上治好仙君的眼睛，但是此物能助仙君视物。”
有了白绡的当天，沈白幸就被单渊哄骗着一起看桃花。
寒冬凛冽，桃林在飞雪中吐蕊盛放，放眼望不到边的绯色花海，直将铅灰色的天际压成一道线。
“师尊想不想看更多？”
沈白幸没有犹豫的点头，“想。”
只见单渊伸出手指，朝着桃林轻轻一点。霎时间落英缤纷，桃花从枝头纷纷扬扬洒落，被风一卷，染红了整个落雪峰。恰如三月春晓过后，山寺田野染绿结果，绯红成葱绿而后发黄，一枚香甜可口的桃子落在了沈白幸手心。
“春华秋实，送给师尊，盼师尊喜欢。”
69
第69章把衣服穿好
“大师兄，桃花……谢了。”
落雪峰山脚，宋流烟不敢置信的回头，她伸手接住漫天飞舞的花瓣，似乎有些难以确定，“这桃林是单大哥心血栽种，一刻钟之内谢得干干净净，会不会是他出事了？”
白常一剑荡起无数绯红，缠于剑上，花瓣带着凌厉之势激起湖面无数水波。沈白幸跟单渊的事情，他们几个人，包括凌云宗几位大能也知晓。师徒相恋在修仙界是不齿之事，因着沈白幸在凌云宗超然的地位，没人敢多嘴。
白常将长剑扔回宋流烟，说：“这招式我已经演练过一遍，师妹自己好好领会，师兄还要去看守阿水，免得她不顾禁令乱跑。”
“大师兄！”宋流烟不满，“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哎，沈修士醒了，这花……谢了也正常。”
突然得知睡了十年的人一朝醒来，宋流烟愣在当场，直让桃花瓣淋满头。
落红尽头，是白雪皑皑的山峰，飞花殿在绿意中隐隐绰绰。万花争相盛放凋零的美景成为了凌云宗的一桩热事，某个猜测如长了腿快速流传开来。
青色的袍裾沾染桃花，沈白幸呆呆的看着那颗自己跑到手心的果子，紧了紧五指，才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半晌，沈白幸才神色复杂的说：“你是如何做到的？”
单渊微微一笑，“弟子每日都用灵力维持，自然能保持桃花终年不败。”
元婴期的修士自然能做到这一点，若是单渊用灵力维系一天或者一株，沈白幸不会惊讶。十年，凡人一生不过几个十年，从山顶延伸到半山腰的桃林用灵力滋养十年，需要耗费的灵力难以想象。
心疼就像种子破土而出，深深扎根在沈白幸心底，他望着红透的桃子，直直递给单渊，“你吃。”
“弟子不吃，”单渊手指搭在对方指骨处，推回去，“本就是送给师尊的，师尊是在嫌弃么？”
“……额，我吃就是了，你别摆出伤心欲绝的模样，为师……看着不舒服。”
单渊勾起嘴角，阳光下，本就刀削斧凿的脸庞更加俊美，仿佛眼角的笑意都化成甜丝丝的蜜意，让沈白幸看着心口发热。
牙齿咬破皮肉，汁水被尽数抿紧嘴唇，赤裸的视线难以忽视。沈白幸抬头瞪过去，“你别看了。”
“师尊不好意思了？”
沈白幸干脆背过身，一边啃桃子一边含糊不清道：“为师没不好意思，倒是你许久不见长丑了。”其实，若非单渊凶名在外，当是有许多女修追求，沈白幸从来不觉得单渊长相丑陋。他的徒弟英俊潇洒，十年之后英姿更甚，之所以口不对心，全因沈白幸看不惯对方含笑欠骂的样子。
醇厚的男音如春风拂在沈白幸耳旁，“师尊说丑就丑，正好长残赖上师尊，让您丢都丢不掉。”
“咳！”
沈白幸被这肉麻的情话吓得呛住，将吃剩下的桃核朝徒弟身上砸，“口无遮拦。”
他这边步伐刚迈，那厢，回廊尽头就传来猫叫跟鸟叫声。狮子猫头顶一抹红，从桃林里窜出，“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进妖怪了？！傻大个的桃林全谢吓死猫……嗷小白！”
但见白色的毛团如闪电弹跳，直将脑袋上的小凤凰折腾掉下。狮子猫一见沈白幸，立刻抛弃肥肥的忘归，毫无尊严的抱住沈白幸小腿求抱抱：“猫猫想死小白了，猫猫要亲亲抱抱才好。”
“亲你，一嘴毛吗？”
淡淡的语气让狮子猫冷静几分，它动作敏捷的爬上沈白幸肩头，待看见单渊凶狠的目光，才怯弱的往沈白幸臂弯里钻。
沈白幸回头，“不许凶它。”
“是。”
余光瞥见地上扑腾的红色，“那是什么在动？”沈白幸一边说一边走过去，他用手指将小凤凰翻身，看着小鸟亲密的蹭他手背，某个念头惊讶出口：“你是忘归的剑灵？”
“啾？”
和小凤凰沟通有壁垒，沈白幸将目光转投向徒弟。
单渊点点头，“当初在天启城外发现师尊，旁边躺着一颗蛋，弟子一并带走。一年之后孵出这只鸟，看模样应当是忘归的剑灵。”
徒弟说的有鼻子有眼，但沈白幸怎么瞧这只肥胖的小鸟都瞧不出半分仙器剑灵该有的威武！
“猫都让你少吃点，这下被小白嫌弃了吧。”狮子猫探出脑袋，爪子指着小凤凰，异瞳圆溜溜，说：“蛋是我孵的，忘归以后是不是要喊我爹？”
小凤凰：“啾啾？”
沈白幸：“……”
单渊：“你晚上饿差点吃了师尊的剑灵。”
“意外，绝对的意外。我当时要是知道这是忘归，打死都不敢流口水。”
袖子一拢，沈白幸将小凤凰捎上，他看着亦步亦趋的徒弟，眉头微蹙，“你跟太紧了。”
“师尊嫌弃我？”
沈白幸觉得他现在听不得“嫌弃”二字，特别是从自家徒弟说出，往往不是好苗头。这不，单渊就有精分的预兆，眼眸中猩红酝酿，身上虚影晃动。
“冷静。”沈白幸视线一瞥，发现徒弟抓住破焱剑的手赫然咯咯作响。他揉了揉鼻梁，单渊动不动就精分的病症真是愁煞修士，语气不禁放柔：“好了，是为师的错，你要跟就跟吧。”
就在这时，小凤凰从袖子里面掉出来，它察觉到危险使劲扇肉翅膀，愣是凭借蛮力飞到了人高处。不待凤凰高兴，圆乎乎的身体就岔气往下跌。
挣扎间，忘归叼到什么就是什么。
沈白幸只感觉绑眼睛的白绡一紧再一松，再后便是黑漆漆一片。忘归那个肥鸟，居然将他的白绡给扯掉了！
被剥夺视觉，耳边的风声跟呼吸声反而更加清晰。
单渊大手一捞，一手接住白绡一手托住忘归，他将小凤凰塞给狮子猫，空出一只手扶着沈白幸胳膊，“师尊看不清，弟子扶你进屋。”
“白绡呢？”
“刚才掉地上脏了，待弟子洗干净之后再送给师尊。”
“胡说，猫明明看见……”
森寒如跗骨之蛆让狮子猫浑身一抖，异瞳望过去，却是单渊阴沉沉的盯着他，其中的威胁昭昭可见。
素手摸上狮子猫皮毛，沈白幸漫不经心的问：“为何话只说到一半？”
“……猫忘了。”
失去灵力保护的桃林，在风雪中活不过一天，翠绿的枝叶被冻伤鲜果掉落。燃了地龙的室内温度恰好，几株粉色的桃花枝插在细颈白瓷瓶中，旁边的檀木矮桌上放了干干净净的白绡。
单渊将沈白幸扶着坐在床榻上，他单膝跪地摸上鞋子。
“别，脏。”沈白幸单手撑在后者肩膀。
“师尊哪里都不脏，”单渊低头，将沈白幸的脚放上大腿，拇指按住对方的脚踝。
隔着薄薄的布袜，沈白幸能感受到徒弟手指的热度，他不适的动动，“要脱就脱，愣着作甚？”
指腹沿着踝骨滑到鞋跟，鞋面同脚背分开的速度缓慢，若是仔细品味，能从其中察觉微妙的挑逗。
随着鞋子落地，沈白挪脚，却被单渊牢牢抓住不放，他面有薄怒，轻斥出口：“放开。”
“师尊躺在床上许久没动，脚部经脉滞固没有以前流通，澹风临走的时候特意吩咐弟子要给师尊好好按按。”
沈白幸又抽了一次脚，但还是被单渊握住不松。
指腹抵在脚底穴位不轻不重的来回揉捏，直将沈白幸拒绝的意志化作水，舒服的轻哼出声。
困意悄悄席卷沈白幸全身，眼皮沉重让他不自觉的往被子上靠。赤裸的双脚已经被揉搓得翻出旖旎的红，他皮肤很薄，淡青色的血管从透红的肌肤中露出，光只是一双脚就已经让单渊心思欲动。
浅浅的黑色魔气从单渊身上发出，沈白幸察觉到立马睁眼，可他忘了自己是个瞎子。待再凝神的时候，魔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单渊将被子抖开，仔细给沈白幸盖好，俯下身体，轻声说：“祝师尊好梦。”薄唇落在乌黑的青丝上，单渊动作轻柔的像是一朵云，压根没让他师尊察觉出来，就抽身离开。
临走之前，单渊不忘将忘归捞走，毕竟这鸟每天啾啾啾个不停会吵到师尊睡觉。
晨起夕落，随着沈白幸的苏醒，落雪峰人声渐渐多起，灵清、纹真等人隔三差五到访，直让单渊心烦意燥。彼时，昔日美轮美奂的桃林只剩下光秃秃一片，在飞花殿前格外扎眼。
为了不碍沈白幸的眼，单渊大手一挥直接将桃树毁掉，他从城镇中拉回几马车梅花树苗，不跟师尊在一起的时候，就抡起锄头刨地。
沈白幸揣着暖手袋站在廊下，不远处是脱了上衣打赤膊的徒弟。但见单渊背脊胸膛冒出细密的汗珠，聚集成串打湿裤头，雪地被挖出一个又一个坑。梅花树被扔进坑里，一铲子下去很快埋好。
不过片刻光景，单渊已经种好十多棵，其速度力气让沈白幸咂舌。他不禁感叹年轻人就是有活力，要他老胳膊老腿的，光是一棵都懒得栽种。
“师尊，弟子口渴了，手上脏，还请师尊送点水过来。”
沈白幸一时半会没发现徒弟的指使不对劲，他折回屋内端着一杯热茶出来。
绑在脑后的白绡在寒风中飞舞，沈白幸一脚深一脚浅的举步。含苞待放的红梅在雪地中凌寒绽放，衣裳晃动间，勾住了梅花枝。
“给。”还冒着热气的茶水递到单渊跟前。
黑色的眼眸漫出笑意，单渊脑袋一低，就着沈白幸的手喝。他喝到一半抬起头，道：“还请师尊将手抬起些。”
沈白幸原意是让徒弟自己拿杯子喝，没想到对方不拿不说还让他抬高点。长眉微微拧起，待触及单渊身上的汗珠时，沈白幸又软下心肠。
青色的宽袖从手腕滑到手肘，露出白皙清瘦的小臂，沈白幸顺了单渊的意思。咕隆的喝水声被捕捉入耳，浅茶色的眼眸正对单渊汗湿的脖颈，几滴水珠沿着嘴角流到脖子。
“师尊？”
被喊一声，沈白幸赶紧将目光从徒弟滚动的喉结挪开，貌似无意道：“天寒地冻，赶紧把衣服穿好。”
“弟子不冷。”
“叫你穿就穿，哪来这么多废话！”沈白幸眼睛眨了眨，端着空茶杯正要离开，冷不防伸出一只手臂拦住。
“作甚？”
“师尊衣服被勾住，弟子给你把衣服解开。”
浮想联翩接踵而至，沈白幸手一扯，也不顾衣角被刮破，疾步离开。
落雪峰中，红梅覆雪，单渊干完活抓起一把雪将手上泥巴粗粗擦掉。黑色的衣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单渊一边朝寝殿走一边系腰带。他绕过屏风，撩开素色珠帘，进到里间。
黑色的眼睛四下逡巡，空无一人。
威压释放，摆放在矮几上的瓷器发出咯咯的响动，最后砰的一声被无形的力量碎成细块。价值不菲的摆件摔了一地，眼中蓄起猩红的风暴。神识铺展，在周围遍寻不到沈白幸的气息，压下去的魔气重新席卷。
破焱剑感受到召唤，唰的一声出现，载着他的主人消失在天边。
化雨峰山脚，潺潺溪水旁，几个蓝衣弟子一边打水一边交谈。
“听说了吗？落雪峰那位要出来了。”
“单修士不是闭关好几年，据传没有二十年誓不出飞花殿，消失可靠吗？”
望见同伴脸上明显的质疑，说话人快速道：“不骗人，我师父说的，说是桃林凋谢的那一天就是单渊出关之日。”
“闭关就闭关，为何要跟桃林扯上关系？”
“你入门晚不知道，好像是为了什么人，单修士将自己囚禁在落雪峰。”打水的男弟子换个竹筒，继续说：“十年前从琉璃秘境出来，修仙界传出他跟他师尊不好的谣言，追查之下原是同期进入秘境的道成老者散播。前几年，单渊没少被人骂，连带着他师尊也被人诟病。待单修士步入元婴期惊艳修仙界，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那腥风血雨，啧啧……”
“你别摇头了，倒是说啊！”被吊到的子弟不满对方说话说到一半，连忙催促。
成功勾起他人兴趣，挑起话题的男修慢悠悠道：“单修士元婴期后第一年，一剑单挑仙门叛徒。说巧不巧，全是当年进了琉璃秘境的，最厉害的那个道成老者，尸体都被碎成血沫，单修士还不肯罢休。他不顾自己寿命折损，强闯鬼门关，在黄泉路上将魂魄截杀，让其永不入轮回。”
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么残忍……”
“据说单修士还杀了个皇子？”
“苍玄国那位？”
问话的人忙点头。
“害，听我师父说，苍玄国那位命大，受了那么重的伤愣是没死成。”
“这么可怕的人物，那我要离远点。”
“可曾看到一位眼蒙白绡的男子？”
身后传来声音，说话的弟子转过头，顺口道：“哦，看到了，往……”
单渊看着半截话藏在喉咙里的男修，眉间全是不耐，“说话。”
男修颤抖着伸出手指着东边，“他他、他往那边去了。”
话音落地，单渊眨眼消失在原地。
“齐兄，你怎么了？”
被唤做齐兄的人一脸苍白，拎着竹筒立马起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说：“刚才那人就是单渊单修士，咱们赶紧走，保不齐看咱们不顺眼，折身回来杀人。”
70
第70章到底是谁？
“来者何人？宗门重地禁止入内！”化雨峰中，蓝衣小修腰佩长剑，五指按在剑柄上，警惕着不远处的白衣人。
桃李花树从山脚蜿蜒而下，如一条粉白相间的长龙盘旋在山道上。花树尽头，立着一位白衣黑发，眼蒙白纱的貌美男子。
沈白幸双手负在身后，报上姓名：“在下沈白幸。”
“沈白幸是何人？我不认识，赶紧走。”
“唔……你是不是入门不久？”
见人继续靠近，小修唰的拔剑，怒斥：“不思改过还敢上前，休怪我无情。”
虚影闪过，沈白幸转眼出现在小修面前，手指轻点，“定。”
身体倏然动不了，小修满眼怒火，“你赶紧放开，再不松开待我禀告大师兄，定要你好看！”
“白常么？”
“既然知道还不放开我。”
“你们家大师兄喊我一声祖宗不过分，年轻人少点怒火对身体好。”见人还要叽叽歪歪，沈白幸又施了个法术，看着那小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脚步轻快的朝山洞走去。
鞋底踩过洞口的花瓣，一道灵力屏障拦在前方。他朝里面看了看，发现果然存在人生活的痕迹，宽袖一拂，结界瓦解。沈白幸迈进了化雨峰中专门用来关押弟子的山洞，耳后传来风声，一条手臂搂住了沈白幸的腰。
“听声音，我就知道是先生来看我了。”浅蓝色的校服穿在阿水身上，显得她肌肤更加白皙光滑，乌黑的眼眸中全是笑意，嘴角勾起露出浅浅的酒窝，仿若暗夜勾人的鬼魅精魄。
后背贴上人，沈白幸轻叹一声扯开阿水的手，转身一记爆栗敲上对方额头，“男女有别，阿水是大姑娘，不可随便抱我。”
“阿水不要嫁给别人就要嫁给先生。”
沈白幸苦口婆心的劝说：“我此生不娶妻，你赶紧死了这条心。”
蓝色的衣摆一转，阿水拉着沈白幸坐在石凳上，将糕点茶水推过来，完全不搭这个茬，皱着眉头道：“先生又瘦了，腰都同阿水的差不多细，多吃点。”
白色的瓷盘摆放两层糕点，一层是桂花糖蒸栗粉糕，一层是桃花酥。色泽搭配极其赏眼，沈白幸正好肚子有点饿，伸手取了一块桃花酥放进嘴里。
“先生喝水。”
但见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鼻，沈白幸道：“你这哪是水分明是酒。”
“先生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阿水率先端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单手支着下巴，姿态慵懒，“味道很好，先生不尝尝？”
酒液入喉，唇齿芬芳。沈白幸对阿水亮了亮杯底，道：“东西也吃了酒也喝了，总可以告诉我找我过来什么事了吧？”
一个时辰前，沈白幸正在落雪峰休憩，冷不防听见有东西撞窗户的声音，他掀开被子下床查看。一只白色的纸鹤停止翅膀的扑扇，落在沈白幸手心，同时阿水熟悉的声音响起“化雨峰不归山顶，阿水在此等候先生。”
悦耳的女声消失时，纸鹤也在沈白幸手心化作一缕青烟，随风消散。
“为了不让单哥哥知道我找先生，阿水废了好大力气才和先生通消息。对阿水来说，先生是亲人是未来的道侣，喊先生不为别的，全因阿水受困在不归山，心中又实在惦记得先生紧，想让先生来看看我。”
“澹风、白常、流烟他们都对你很好。”
“是很好，但先生不可或缺。”阿水解下随身的香囊，从中拿出一颗黑色的泛着青草气息的丹药，道：“这是关禁闭之前，阿水特意炼制的，虽然比不上师尊所炼，但其中的心意不曾折损半点。”
丹药中散发出的灵力不似作假，沈白幸接过，正要往嘴里送，突然洞外传来人声。
“何人在里面？！”
是白常，他不过离开一炷香，回烈炎峰取个东西，阿水就不安分的搞名堂，还把临时拉来守门的弟子给定住了。
秋水长剑冲进洞府，剑身反射的亮光刺到沈白幸眼睛。手指微松，灵丹就咕噜噜滚到床底下去了，本就黑乎乎的一枚眼下更是寻不到。
“沈修士你怎么在这里？”吃惊的语气毫不遮掩，白常召回配剑，奇怪道。
“哦，我来看阿水。”
“单兄知道么？”甫一开口，白常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凭单渊此时的脾性他要是知道，沈白幸就出不了飞花殿了。
果不其然，沈白幸摇头。
忧思爬上白常眉梢，“单兄近年来喜怒无常，若是被他知道你来看阿水，保不齐又是一场刀剑相向。”
“这么严重？”
白常十分确定的点头。
但见白衣修士立马起身，朝着洞口走，他刚好不知道怎么面对阿水，正好有个借口开溜。
不归山是化雨峰中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一面种了桃树李树一面栽了药草。彼时，空中出现一袭黑衣，乌黑的发丝无风自动，一双猩红的眼四下搜索，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某个山洞口。
“找到你了。”诡谲的腔调从单渊口中发出，他如疾风般驾临在洞口。破焱剑燃起黑色的火焰，倏然下劈！
山崩地裂，烟尘四起。衣袍在气劲中猎猎作响，单渊俯视着被夷为平地的山峰，准确的捕捉到一片熟悉的衣角。
沈白幸好好的坐在洞里面喝茶，冷不防天遭横祸，山洞被大力从外面攻击，洞顶掉下大块的岩石，拇指大的裂缝轰然出现。一道剑气凌厉无比，冲破山洞余势未减，一剑砍碎石桌，将上面摆着的糕点酒水尽数毁掉。
幸亏他们几个都是有法力傍身的，不然就单渊这个搞法，沈白幸得被石头砸死。他怒不可遏的用法术挥开烟尘，准备找始作俑者算账。
“先生，”阿水避开石块，走向沈白幸。
指尖触碰到沈白幸手腕，阿水露出温柔笑意。
“滚开！”
一身爆喝从空中传来，单渊不知怎么动作就跑到沈白幸身边，他一把将人拉过来，虎视眈眈的盯着阿水，“你是不是嫌死的不够快，非要来招惹我？”
“单哥哥为什么这样说？阿水明明招惹的是先生。”
气氛更加火药味十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只言片语，“他、是、我、的！”
“胡说八道，先生……”
“够了！”沈白幸打断两人争执，“都别吵，我是我自己的，不属于你们谁。”
单渊豁然瞪过来，“师尊说什么？”
沈白幸：“……”
腰上陡然一紧，眩晕感接踵而至。单渊单手将沈白幸抗在肩上，嚣张又阴毒的说：“师尊只能是我的，弟子不爱听其他的。”
“混账，快放为师下来！”沈白幸一脚踢在单渊肚子上，怒道。
闷哼声传出，单渊硬生生挨这一脚，离开不归山。
脑后生风，却是阿水提剑追过来。
破焱剑一扫，霸道的灵力如龙出深渊咆哮冲向阿水，直将后者打地节节败退。单渊如看蝼蚁的看着阿水，“这次就饶你一命。”
明显，此时的单渊不对劲。
沈白幸自然不肯束手就擒，趴在徒弟肩头挣扎，直让人不得不随意找个地方停下。
人还没站稳，沈白幸就顺手一巴掌挥过去。可惜，这一巴掌被单渊半路截住，他紧紧抓着对方的腕骨，蛮力将人掀翻压在草地上。
单渊的脸在沈白幸瞳孔中放大，唇齿交缠，四肢被牢牢锁住。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在地上翻滚，时不时传出吃痛的闷哼。
吃到徒弟的口水，沈白幸扭脸呸出，脸色通红的骂道：“小兔崽子你属狗嘛？！”
“这是标记，”单渊顽固不化的强调，“给猎物的标记。”说着，他又俯身在沈白幸脖子啃一口。
花香涌动，沈白幸突然停止挣扎，“你是不是精分了？”
无人应答，只有埋头颈项的头颅还在蹭动。
透过白绡，沈白幸看见洁白的云朵，对面山峰的姹紫嫣红。他想他对单渊的宽容已经没了底线，对方好似摸到了自己的软肋，仗着他不敢杀他不忍看他面露哀伤，得寸进尺的毛手毛脚。
那日的落雪峰，绯红漫天，单渊送他“春华秋实”的场景历历在目。记忆跟现实在交锋，眼眸垂动，但见单渊将手伸向了沈白幸的腰带。
眼珠转动，一汪碧绿的潭水映入。
手臂环住单渊脖子，惹得后者奇怪看来，沈白幸忽然露出笑意，微微道：“徒儿。”
单渊愣住了。
沈白幸手慢慢往上摸，按在对方后脑勺，“这水看着着实干净，你给我……进去！好好洗洗满脑子污秽！”
噗通一声巨响。
沈白幸抬脚踹在徒弟腹部，直将人掀飞三米砸进水潭。
白衣被溅起的水花打湿，沈白幸站在水潭边，冷眼看着单渊挣扎。见人渐渐从暴躁怒目的神情中挣脱，他一挥袖将人甩出来扔地上。
浑身湿透的男子趴在地上，手指紧握成拳，低声道：“抱歉，刚才没控制住，让他们跑出来吓到师尊了。”
“到底要怎样，你这精分的毛病才能治好？”
“弟子不知。”
沈白幸摆摆手，“也没想着你知道。”他忽然想起什么，蹲下身一手抵在单渊额头，淡淡道：“当初那头神兽可还在你体内？”
“应该在。”
十年间，单渊弄清了一些事情，包括那头在琉璃秘境中出现的麒麟神兽。丝丝缕缕的灵力涌进单渊识海，麒麟感受到这股力量，顺应主人的意愿开始显形。
但见身披黑色灵甲的麒麟露出灵体，万道红光铺天盖地涌向神州，麒麟用脑袋轻蹭单渊。
“师尊，它很好，你不用担心。”
是夜，万籁寂静。狮子猫睡到半路自觉的摸上沈白幸床榻，小凤凰也依葫芦画瓢的靠在沈白幸另一边肩膀。
一盏茶后，房门被推开。单渊将狮子猫跟小凤凰打包扔床底下，钻进沈白幸的被窝。
沈白幸睡着了不会轻易醒过来，就像现在这样，即使被人抱住他也不知道。肉体安然舒服的躺在柔软的床铺，灵魂在识海中却是忙碌异常。
往生天的藏书阁中，白衣银发的玉微仙君已经扔了满地的书籍，他手指轻点又取出一本，喃喃道：“我记得应瑄给过我一本治疗灵魂方面的书，到底放哪里去了？”
恰在这时，摇光殿外的大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一片落叶飘进窗户，落在一册泛黄的书页上。
沈白幸被吸引，翻开书本。
但见光芒闪过，上面的字如有生命从纸上浮出，泛金的小字成竖直排列。金光弥漫成烟雾，就像瀑流从高处冲刷岩石，震耳欲聋的水流声发出。
沈白幸看着这奇异的一幕捂住了耳朵，不稍片刻，一条铺满骷髅白骨的道路被绘就在金光瀑流中。最让沈白幸注意的是，路的尽头是血黄色的河水，一个人立在河岸，像是察觉到有人看他，慢慢回头。
砰！
书籍脱身掉在地上，与此同时，金光瀑流消失。
沈白幸回忆起刚才看到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愁人的抓住自己头发，喃喃道：“这人到底是单渊还是应瑄啊？”
71
第71章下山
通往凌云宗的官道上，一骑快马从远处急速靠近凌云宗山门。士兵腰悬弯刀身披锐甲，战马嘶鸣，他拉缰翻身下马，使用特殊的鸣镝箭对着天空发射。随着一声响，箭头升空引发藏在里面的精巧机括。
一个大大的象征人间帝王的图腾出现在空中，持续了数息才消失。与此同时，宗门山石发生变化，旋涡状的洞穴出现在空中，士兵将信封丢进洞，然后策马离去。
合光殿内，高居主座的纹真手掌一翻，手心赫然出现刚才小兵投的密信。他望着上面苍玄国皇室的图案，朝厅内左右两边首座上的人道：“人间帝王来信，猜是什么事？”
灵清静静的喝茶不搭腔。
澹风半晌才恍然大悟“啊”一声，“师兄你刚才说什么？”
“算了算了，”纹真嫌弃他两位师弟不配合，拆开信封阅读。少倾，纹真将信纸碎成粉末，说：“顺正来信，说是接连一个月做噩梦，不是梦到他宝贝二儿子被人追杀就是他萧家天下战火四起民不聊生，请我们凌云宗派人前往解梦。”
“解梦这种小事，交给他们国师就好了，实在用不上我们。”
“国师解不出。”纹真喝口茶，盖上茶盖子，波澜不惊的瞥他二师弟一眼，不无揶揄道：“师弟现下耳聪目明了？”
“师兄你说什么？刚才师弟想药方去了。”
“哎……”一声长叹从纹真嘴中发出，几句话就定了这件事的处理方法，“索性现在门内没什么大事，让他们这些小辈去也成。苍玄国都热闹非凡，引诱诸多，正好练练白常他们的心性。要是有凡尘欲念借此机会及早破出，免得长期窝在心里阻碍修炼。”
“师兄说的极是。”澹风老神在在的端着茶杯道。
“师弟可以不说话了，师兄不爱听。”
顺正来信的消息不知怎地跟长了腿似的跑到沈白幸耳中，他手中拿着香喷喷的豆子，一颗一颗的往空中撒。红色的小肥鸟使劲挥动翅膀去啄豆子，啾啾啾的围着沈白幸忙前忙后。
至于忘归为什么不到地上啄豆子，全因沈白幸这人在作怪。他为了让忘归的剑灵多运动瘦下来，在豆子上施了法术，只要豆子落地就会消失，小凤凰为了吃的自然要拼命飞起来。
“忘归啊忘归，你是一把仙器，什么时候能变成威风凛凛的剑？”
“啾？”
“哎……其实也不能怪你，”沈白幸伸出手，让忘归停在手背上，将手心的豆子递到鸟喙边，说：“吃吧，你当初也是折损太大才凝不出剑的模样。”
他手一扬，对着忘归说：“飞吧。”
小凤凰挥着翅膀看主人往寝殿走，红梅在身后徐徐盛放，犹如琵琶半遮面的商女，藏在白雪中露出几瓣或者花蕊。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但见忘归脑袋一歪，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啾啾啾叫个不停。
沈白幸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实在是小凤凰每天都叫来叫去，没事也要吵人睡觉，他已经见怪不怪。
凤凰的叫声越来越高亢，一波鸟群从其他三峰闻声而来。
“小白！”狮子猫从屋顶上跳下来，指着小凤凰道：“你快看，忘归可以了！”
沈白幸蓦然回头，只见远处青山苍翠，羽毛靓丽的鸟群如众星拱月般飞奔而来，盘旋在飞花殿上空。小凤凰看着这阵仗叫得更欢，红色羽毛仿佛被金子渡过，它肥肥的身躯慢慢拉长，同时肉体变得虚幻。
忘归一声清啼，它左右看看自己巨大的翅膀，昂起脑袋飞扑向沈白幸。
滚滚焰浪贴着雪地掠过，直将梅花树上的白雪融化。
大翅膀将沈白幸拢在鸟脖子里，两指宽的长剑凭空凝出被它的主人握住，是长剑忘归。
狮子猫动作利落的跳上沈白幸肩头，跟凤凰眼珠子对上，胡须被吹得朝一边歪，道：“你是我孵出来的，是不是要喊猫爹？”
凤凰不搭理狮子猫。
狮子猫继续说：“别蹭了，你成剑了就没有实体，想蹭也蹭不到，图心里安慰没意思。”
凤凰终于抬眼，就在狮子猫要张第三次嘴的时候，凤凰灵体突然消失在空中。其时，长剑嗡鸣，从沈白幸手中脱手，以雷霆之势砍向狮子猫。
“喵！要杀猫了！”
冰天雪地里，狮子猫被忘归撵得四处乱窜。
天地苍茫一片，偌大的落雪峰，猫叫剑鸣此起彼伏。盘旋在飞花殿的鸟群终于散去，朝着高低错落的山峰展开翅膀。沈白幸抬眼，看着尽情翱翔的鸟儿，心中生出几许向往。
长靴踩在雪地里发出闷声，沈白幸不需要回头就能猜到来者是谁。他目视远方，淡淡道：“听说白常他们要外出办事。”
“嗯。”
肩上陡然一重，却是一件白色的狐裘压在沈白幸身上。单渊同他并肩而立，站在落雪峰的最高处俯视脚下群山，手掌自然而然握住沈白幸的手，冰凉的温度瞬间让单渊蹙眉，“天冷，师尊也不多穿件衣服。”
面对徒弟占便宜的行为，沈白幸直接赏赐对方白眼。
静默的氛围在两人间涌动，人真是一种习惯性生灵。当单渊做过更过分更亲密的事情之后，沈白幸都懒得出声反抗牵手这种小事，反正说了对方也不会听。
“师尊，你想去人间游历吗？”
莫名的，这句话十分熟悉。想了许久沈白幸才恍然明白，几百年前应瑄还没成为戮仙君的时候，他们坐在树上，应瑄也说要带他四处游历赏遍人间景色。
在沈白幸的内心深处，始终藏着一颗同话本里的侠士那样，仗剑天涯潇洒不羁的心。他说：“去哪？”
“西北有大漠落日，南边有碧波万顷，师尊想去哪弟子就陪你去哪。”
“若是为师想黄泉一日游呢？”
“弟子也陪着。”
沈白幸轻笑出声，“诓你的。听说白常他们要去玄都，都城离此路途遥远，沿途要经过三个重镇大大小小山川湖泊无数村落，咱们也跟着去，全当游历了。”
单渊眉头拧的能夹死蚊子，不赞同道：“弟子想跟师尊独处。”
食指曲起弹在徒弟额头，沈白幸趁机拜托对方的手，带着几分戏谑，“此等美事不可强求。”
说着不能强求，到底是强求了。为了错开同白常的出行，单渊在对方要离开的前一日，连夜将包袱收拾好，连人带被将沈白幸从床上抱起，直接从飞花殿中御剑飞出凌云宗的山门。
皎皎月华下，一辆马车等候许久。但见两匹拉车的马驹毛色光泽，白色的帘子掀开，车厢中空间不小，矮几软塌吃食一应俱全。
沈白幸还在睡梦中就被徒弟偷带出门，一直到天光微亮，才在颠簸和越来越强的光线中醒来。
彼时，凌云宗。
落雪峰平地爆发出一声怒吼，阿水一剑险些砍断飞花殿的廊柱，目眦欲裂道：“单、渊！”
“这是哪？！”沈白幸睁开的第一眼就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他慌忙掀开车帘，对着驾车的人道：“停车。”
单渊心情颇好的回说：“师尊不要担心，弟子昨夜将你带下山，衣服食物都带够了，饿不着冷不着你。”
“谁说这个了？”头发凌乱的披着身后，沈白幸探出半个身子去揪单渊的耳朵，“我叫你停车。”
“哎……驭！”
单渊进到车厢，“我们在去玄都城的路上，等会就到城镇了。”但见单渊跟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盅山药莲子排骨汤，他用灵力裹上汤碗，将汤热的刚刚好递给沈白幸，“舟车劳顿，师尊吃点东西。”
沈白幸扯起嘴角，“呵。”
单渊：“我明白了，还没有勺子，师尊自然不好喝。”
于是乎，单渊又从储物袋里面取出汤勺放进碗里，双手捧到沈白幸嘴边，“真不喝？”
不得不说，单渊做饭的手艺是真好，简单的汤品都能做的香味扑鼻色泽勾人。沈白幸正肚腹空落落，不禁咽了咽口水。他半晌才接过，板着脸训：“下次不可先斩后奏。”
“是。”
几口过后，排骨汤只剩下一半，沈白幸坐着坐着忽然感受到屁股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吓得手一抖，险些将汤汁洒出，一把掀开铺在踏上的毛毯。
失去遮盖的狮子猫异瞳晶亮，伸出舌头舔舔，“小白，单渊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给猫尝一口好不好？”
沈白幸面无表情的将狮子猫丢下榻，拿出小碗分一半推到狮子猫面前。
直到巳时，师徒两人才到达落脚点。他们歇了半日又继续赶路，沈白幸身娇肉贵嫌弃马车颠簸，单渊体贴对方改走水路。
悬缀流苏羽毛的大型画舫沿着宽阔的河道前行，丹粉刷墙，金碧朱翠，整座船都透着奢华精致之感。琵琶乐声如泣如诉，名妓歌女争相吟唱，伴着河岸杨柳依依，俨然一副富家公子出行的场面。
为了能顺利登上这艘船，单渊耍了点手段，让这船的主人对他言听计从。沈白幸所在的房间在二楼，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他手搭在窗棂上，下巴压住手背，悠悠道：“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昨夜招鬼吓他，然后再施以援手，现下将我们当活神仙供着。”单渊架起小火炉在一边煮茶，“师尊放心，吓人之前弟子查过了，这人是玄都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平素最爱调戏闺阁女子，让我吓唬不冤。”
茶叶进沸水翻滚，霎时香味四溢。沈白幸临窗而立，双手捧着茶杯看河对岸的黛瓦白墙，孩童嬉笑。其乐融融的安康生活，似乎离顺正帝那个硝烟四起的梦天差地别。
可沈白幸知道苍玄国黎民安泰的表象下正藏着急流旋涡，他提出要去玄都城并非心血来潮。那日在识海中，忘川河畔同单渊一模一样的面孔，让他心生不妙。连夜占卜观星，终于窥见了不妙的源头——玄都皇城。
走水路比陆路要慢许多，更加比不上修士御剑飞行的速度。因此尽管沈白幸先出发，但是等快要到玄都的时候，白常他们已经在客栈住了四天。
在船上这几日，沈白幸被好吃好喝伺候，眼见着身上长了几两肉。他每日傍晚都会立在窗户前看夕阳西下，冷不防被人从背后抱住。
单渊将下巴搭在沈白幸肩头，因为身量高不得不弯曲着脊背，从远处看就像搂着他师尊在撒娇。
一高一低两道人影融在余晖中，目睹了最后一丝光线跌入地平线。
是夜，河面上漫起朦胧雾气，星子都躲藏着云层中不肯出来。
72
第72章水章鱼
灯火通明的皇城中，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两男两女。
阿水双手抱胸堵在身穿紫袍的男人面前，“我说二皇子殿下，您千金贵体大晚上不回家睡觉跟着我们做什么？”
萧瑾言左顾右盼，“沈修士没来？”
“再说一遍，先生他没有来。”单渊连夜将沈白幸拐跑就是阿水心中的刺，偏生萧瑾言这厮没有眼力见非要提起。
今天是他们第三次进宫，去了顺正帝的寝宫。顺正帝将梦中之事细细诉说，白常听着直皱眉头，对于一国之君来说，梦是上天降下的昭示，此等大凶之兆必须请仙人来才能勘破。无法之下，白常应顺正帝的要求，进行占卜之术。
虽然凌云宗以剑开山立派，占卜方术并非所长，但白常好歹是个金丹期再过一两年就能冲击元婴期的修士。但当他进行推演的时候，却遇到了瓶颈。白常所谓的占卜就是硬来——开法眼。法眼依托因果轮回，未来之事必定在当下就有苗头，否则就是虚假之事。白常正是依此来判断顺正帝这个梦在将来实现的可能性，一般来说，修士的法力越高深，能够找到的因就多。
然而，当白常开法眼的时候，眼前却蒙了一层黑雾，将他的窥探阻挡在外。这个黑雾可能是出于天机不能窥视，也有可能是他人作祟。当白常将神识铺展了半个皇城的时候，除了御花园里的精魅，他并没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
“大师兄！”
白常回神，“师妹何事？”
“想什么这么入神？喊你两遍都没听见。”
“没什么。”
“仙君，父皇的梦怎么样了？”
“还需些时日才能知道原因。”
太监将人送到城门口，弯着腰垂眼道：“二皇子殿下，陛下吩咐老奴，让您送完人回含章宫歇息。”
彼时宫门已经落锁，但因为太监有皇命在身所有不受皇城规矩约束。守值的御林军看到腰牌立马打开城门，目送着白常一干修士离开。
“二皇子殿下，”阿水对着被太监阻拦的萧瑾言挥手，满眼愉快，“咱们明天见喽。”
但见皇子殿下骄纵脾气上来，一把推开太监，怒斥道：“本殿想走就走，谁能拦？”说着，风一般的往城门口冲。
太监大叫一声不好，声音尖利，“拦住，快拦住！陛下有令，二皇子殿下今日不得出宫门！”
明黄色的天子令牌一出，御林军蜂拥而至，想要制伏夺门出逃的萧瑾言。别看萧瑾言平日混迹胭脂水粉堆，跑起路来速度不可小觑。他窜出城门，不料被人拽住了一只袖子。
紫色的袍子被扯歪，萧瑾言气势汹汹的一脚踢向御林军，“你们今日拦我，明日就要尔等好看！”
到底是受宠的皇子，御林军不敢得罪萧瑾言，愣神的功夫就被对方扯出衣服溜走了。急的大太监在原地直打转，最后哎呦一声拍大腿，朝着顺正帝的寝宫跑。
空无一人的长街上，万家灯火早已熄灭，浓重的夜色降临在玄都。寻常人伸手不见五指，对于修士来说不是大事，他们早就练出夜能视物的眼睛。
白常他们是从东城门出来的，穿过一条街坊左拐进巷道，就到了客栈密集地。烫金的酒楼牌匾高高悬挂，这里是城中最受达官贵人青睐的地段之一。
阿水抱剑斜视萧瑾言，“你自己没地住吗？非得跟着我们跑。”
“怎么说话的，刚才还二皇子殿下叫得亲热，这耳根子还没被喊软呢，就暴露本性不称呼殿下了？”
阿水轻嗤一句，“给你脸还真顺杆子爬。”
“姑娘家年纪轻轻没成婚，脾气臭嫁不到好男人。”
铮的一声，刀剑出鞘，阿水抬剑横在萧瑾言脖子上，阴森森道：“敢再说一遍？”
手指将长剑一寸寸推回鞘内，萧瑾言呲出白花花的牙齿，“别生气，我乱说的……”见阿水脸色稍霁，他又快速道：“你就是嫁不出去还不让人说了，本殿心肠好，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勉为其难可以给个侧妃的身份！”
“泼皮流氓，看我不割了你舌头！”
阿水追着萧瑾言跑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夜风中，两人追逐怒骂此起彼伏。
“别跑远了，客栈快到了！”宋流烟扯着嗓子都没有喊住两人。她从怀中取出纸折的蝴蝶，注入灵力，看着纸蝴蝶飞起，道：“通知阿水，让她赶紧回来，深更半夜别扰民。”
白色的蝴蝶很快融入夜色，一盏茶后，蝴蝶跟阿水都没有回来。宋流烟正要出门寻找，街道尽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她拿着剑靠近，“谁？”
一个半边身子是血的人屁滚尿流的爬出来，声音满是恐惧：“宋姑娘，吓死本殿了，吓死人了……唔啊啊啊本殿差点就要死了。”
宋流烟被萧瑾言一顿鬼哭狼嚎吵得耳朵疼，她不耐烦的提起萧瑾言的衣领，寒声问：“你怎么一个人搞成这幅模样？阿水在哪？”
手指哆嗦着指向后面，“我们遇上一个修为高强的人，阿阿水让我先走。”
“你身上的血是阿水的？”
“不、不是。”
宋流烟懒得再跟萧瑾言废话，将双腿发软的二皇子扔地上，顺着刚才对方所指的方向追过去。临走前，她用传音术通知白常赶紧过来，毕竟，阿水灵根上品，十年的修炼足以让她同宋流烟比肩。要抓获这样的敌人，白常必不可少。
被丢在原地的萧瑾言望着四周黑漆漆的，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竖起，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追赶宋流烟，一边跑一边呼喊：“宋姑娘你等等，本殿一个人害怕！”
薄雾如烟笼罩在玄都城一角，萧瑾言没赶上宋流烟，倒是被半路杀过来的白常提着领子在空中飞行。他又被吓得哇哇大叫，白常额角抽搐，深觉萧瑾言这性子到底是怎么在皇宫中生存下去的。
数息之间，他们来到高高的城楼。高墙的士兵闻声警惕，“谁？！”
但见白常眼也不眨，一个纵身飞出高楼，沿着护城河的方向追。
水汽从河面弥漫，遮住了船上人的双眼，从窗户望出去，分不出身处何方。一艘价值不菲的画舫在河面飘着，就像失去前进的动力，只靠着水流在滑动。
歌舞乐声还在继续，从西域过来的胡姬穿着暴露的舞衣，纤细白皙的腰肢在人群中扭动，勾得长案后的公子哥双眼发直，孟浪的扑过来。娇笑软语盈满室内，顺着画舫飘向河岸。
整个河道，只剩下这一艘亮着灯的船只，黑色和寒气像迷失在汪洋的孤客，本能的朝着光源涌来。
门窗紧闭的二楼，沈白幸窝在单渊怀里睡得正香，狮子猫蜷缩在床角一动不动。一声清脆的铃铛从远处传来，尽管只剩下微弱的声响，但就是警醒了睡着的单渊。
他豁的一下睁开眼睛，翻身下榻，仔细将被子给沈白幸掖好。手指慢慢推开窗户，顺着缝隙瞥出去，但见整个河面白茫茫一片。单渊眯着眼睛朝船下方看，模糊瞧着一大团黑黢黢的东西在水里面游来游去。
他推开房门下楼梯，找到正在寻欢作乐的富家公子，问道：“船为什么还没到玄都城？”
富家公子忙着享受美人恩，压根没听见单渊这句话。
单渊二话不说提着酒壶将对方淋个满头。
“哪个王八蛋敢泼小爷酒水？！”
“我。”单渊不咸不淡道，他用剑尖抬起公子哥的下巴，面无表情，“最后问一遍，船为什么还没靠岸？”
“仙人息怒，我就这就去问。”
不稍一会，公子哥提着船夫过来，但见后者跪在地上吓得噤若寒蝉，吞吞吐吐道：“这船按理早就该靠岸，但是……”他看了单渊一眼，深深咽口唾沫，“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是鬼打墙？”
一听有鬼，公子哥吓得朝单渊这边靠，左右环顾无事之后，一脚踹倒船夫，“天子脚下哪来的鬼，敢吓唬本少爷，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单渊没兴趣管人家的家事，将求饶怒骂声抛诸脑后。满屋子的胭脂水粉味让他皱紧了眉头，刚开一点点窗户透气，就有哒哒哒的声音顺着夜风往人耳朵里灌。
富家公子揍人的动作一顿，莺莺燕燕也停止交头接耳。深更半夜，除了船外面东西攀爬的声音，就只有呼吸跟爆灯声，浓重的不安在头顶缭绕。
摆在高台上的花瓶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吓人一跳。富家公子没站稳趔趄一步，对着身后的人道：“你毛手毛脚乱动什么？！”
被指着的舞姬的连忙摆手，“公子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花瓶自己长脚摔破的？本少爷自己要往前扑？！”
单渊瞥了公子哥一眼，顺利让对方闭嘴，冷静道：“船在动。”
“动有什么好奇怪的……啊！”话说到一半，船身摇晃的更加剧烈，同时窗外摩挲船体的声音更加令人牙酸，一屋子人除了单渊其余都摔倒在地。
腐烂、咸湿的气息渗入鼻腔，让人作呕反胃。烛火跳动，但见纸糊的窗户上显露出一团扭曲粘腻的黑影。
嘶嘶的气声吓得歌女公子尽数朝长桌下躲。长剑如闪电，嗖的一下刺破窗户扎进黑影中。破焱折身之时，带回一团青绿色的长着八只爪子的奇形怪物。
“水章鱼。”单渊一眼就认出这玩意，它是一种比正经章鱼还要丑陋的生物，喜欢躲在阴气深重的湖水中。
通往玄都城的河道，有龙脉布泽，不该存在水章鱼这种生灵，除非他们已经不在原来的那条河道了。
有胆大好奇的奴仆推开窗户，被爬满水章鱼的船身吓得头皮发麻，尖叫着摔倒在地朝单渊这边躲，大声道：“仙君仙君，外面还有好多！”
眼见着要破窗而入，单渊手指一动，破焱剑化作流光喷出黑色的火焰，将水章鱼碾做飞灰。
船不动了，众人愣了数息爆发出欢快的笑声。这笑声传至二楼，饶是沈白幸也扛不住，摸黑摸到白绡，随意绑在眼睛上。他抽过挂在屏风上的披风，也没仔细瞧是谁的，就推门顺着楼梯下去。
从二楼去往一楼，中间必须要经过一段回廊，沈白幸刚迈脚，就感觉鞋底的质感不对。他慢悠悠将脚收回来，眯着眼睛看地上。
但见回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章鱼，青绿色的色泽缠绕在梁上，就像屋子发霉般。
沈白幸：“……”
他就是下个楼而已，至于看见这么多丑东西吗？！鸡皮疙瘩从手臂上泛起，沈白幸深吸一口气，大吼：“单渊！”
73
第73章镰刀
苍穹下，三方人马汇聚，白常拎着萧瑾言追上宋流烟和阿水，远远瞧见一个身披灰袍的人消失在白雾中。
“大师兄，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白常摇摇头。
“好像有人在喊单渊，”阿水眼睛蓦然发亮，“先生说不定也在这里，我得去找他！”
黄衫女子行动如风，白常跟宋流烟紧随其后，顺着刚才声音飘来的方向离开。
彼时，画舫上，单渊听见师尊的呼唤转瞬而至，他瞧见对方被吓到的面容，元婴期的威严直接将水章鱼震成一滩肉泥。
一抔血色炸在脚边，单渊拿出手帕，蹲下身仔细擦掉沈白幸鞋子边的污秽，抬眼道：“地上脏，弟子抱师尊走吧。”
不等沈白幸点头，单渊就自作主张。他顺着蹲下的姿势，单手挽住对方的膝窝，竟是直接将沈白幸宛如小孩抱起，小臂架在后者屁股下。
闪身出现在屋内，沈白幸被放下，看着一群长大了嘴巴满脸惊奇的凡人，用拳头抵在嘴边装模作样的轻咳，“可有人受伤？”
众人：“……”
单渊用剑柄敲在矮桌上。
众人回神，纷纷道：“无人受伤，仙君放心。”
“多亏有仙君这等玉树临风品德高尚的人在，我等才能毫发无伤。”
“是是是，多谢仙君。”
沈白幸颔首，尽显神仙风范。他同徒弟一起踱到窗棂旁，望着雾气蒸腾的河面，正要伸手施展法术，就被后者阻拦。
“师尊大病初愈，这等小事弟子可以代劳。”话音落地，却见一缕红光从单渊指尖飞出，划破雾蒙蒙的世界，探入不知名的另一头。
“这是？”沈白幸记得，他没教过徒弟这招。
单渊握住对方的手。
沈白幸挣了挣，没好气道：“为师没让你占便宜。”
“是那头麒麟的功劳，师尊闭眼可以感知到它在弟子识海中。”
沈白幸觉得需要立威，免得徒弟处处做出有伤风俗的事情，遂语气冷淡：“你叫为师怎样就怎样，为师岂不是很没面子？”
肉眼可见的，探入白雾中的红光抖了抖，单渊目光灼灼的望过来，“师尊不进来，那弟子进去，好不好？”
“你进不来。”
“不试试，师尊怎知道弟子进不来。”
沈白幸皱眉，“为师修为比你强，你自然进不来。”
单渊莞尔一笑，把脑袋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师尊是比弟子强，求师尊让弟子进去。”
沈白幸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不然冷脸太过把徒弟刺激的精分就得不偿失，他轻轻点头。
识海的壁垒撤去，麒麟的虚影跑到了往生天，单渊的声音响起，“师尊摸摸，它是不是很好？”
白色的衣袖从手臂滑落，沈白幸的灵体摸上了麒麟的脑袋，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生机，确实如徒弟所说那般，经过多年修养已经恢复如初。
单渊只在他师尊识海停留在片刻，就被驱逐。他进去沈白幸识海的机会屈指可数，师尊的识海外表看见清冷，实则让他温暖亲切无比，想留在里面不出来。
一只手在眼前挥过，“别愣神了。”
单渊回神，但见他手指的红光变得暗淡，好似被什么东西腐蚀。灵光陡盛，随着更多法力的涌出，红色的丝线竟然从半路分出千丝万缕，朝着四面八方探入蒸腾白雾，宛如树木粗壮的根系锁住一片水域。
红光在雾中穿梭明明没有丝毫阻挠，却被某种东西的力量削弱。河面上飞鸟不渡，河中藏着水章鱼等至阴至邪之物。
腥气的夜风吹动沈白幸的长发，他望着徒弟紧闭的双眼，问道：“如何？”
单渊面色凝重，“这块水域，除了这艘船再无其它活着的生灵。”
就在这时，一丝波动从丝线传递过来，“……有人来了。”
“为师怎么没察觉到？”
单渊睁眼，娓娓道来：“麒麟掌控天下气运，一个人若是气运断了，便是消亡。弟子在此处感受不到其他生物的气运。”
浅茶色的眸子微微睁大，沈白幸不敢置信的盯着对方手上那根线，“这么厉害，那你岂不是看谁不顺眼直接灭了他的气运就能杀死对方？”
师尊小孩子一样的语气逗笑了单渊，他爱怜的摸沈白幸脑袋，“万物循环，道法自然，擅自改变他人气运有违天道。”
头顶作祟的手让沈白幸十分无语，他怒斥一声：“不许摸！”
闻言，单渊不舍的将手收回，又说：“弟子若更改对天下重要之人的气运，会遭受反噬。”
沈白幸点点头，“也对，你就算再恨一个人也不允许通过更改气运的方法报复。”
单渊没接茬。
“听见没有？”
“是，弟子都听师尊的。”单渊扬起一抹笑容，两人的墨发在空中飞舞纠缠。船底下是虎视眈眈的水章鱼，空气中的腥味愈发浓厚。
手掌搁在窗户上，沈白幸目视雾气浓郁的地方，微眯起眼睛，说：“我们恐怕不在都城外的河道了。”
他还要继续说什么，身后就传来尖锐的呼叫。豁然回头，只见那富家公子掐住舞女的脖子往河里面推，一只巨大的水章鱼不知何时吸附在舞女背后，从身体两侧露出八条恶心的腿。
没得来阻拦，舞女像断线的风筝噗通掉进河里，转眼就被邪物吞噬。
沈白幸疾步过来，一把推开公子哥，怒道：“舞姬的命也是命，你干什么？！”
公子哥吓得魂不附体，哆嗦说：“她、她被缠上了，就算我不杀也会被河里面的东西杀掉，与其连累一船人还不如早死为妙。”
“你……”沈白幸被气得说不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凛冽飞来，黑色的长剑铮的一声，将富家公子的手钉在木桌上。
“啊！”惨叫声撕裂夜空，汩汩鲜血从手掌流出，公子哥抱着手臂动弹不得哀嚎。
单渊血腥残暴的手段惊吓众人，他慢慢走过来，将剑拔出，语气阴森：“下次再让我师尊看见你乱杀人，废的可就不是手。”
沈白幸垂下眼睫，默不作声的看着公子哥握着手臂在地上打滚。半晌之后，他终究是心中不忍，指尖轻弹，一枚丹药就顺着力道落进了公子哥哀嚎的嘴中。
余光一瞥，一张张年轻鲜活的脸带着恐惧的缩在离单渊最远的角落。沈白幸伸手在虚空画出符咒，素白的指尖顿住，巴掌大小的符文骤然飞出窗户，在夜幕中流淌出金白色的光芒，竟是扩大的无数倍将整座画舫罩住。
光芒所在之处，河水像是沸腾般涌动，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水章鱼的争先恐后的后退。
单渊冷静的看着沈白幸做完这一切，唇角压得很紧，说：“师尊生气了？”
“没有。”
“因为我伤了人？”
“他杀一人，你废他一只手，不算重。”手臂从后面搂住沈白幸的腰，单渊将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像一只被顺毛撸过的狼犬。沈白幸无奈的叹气，“为师是担心你日后杀心太重。”
温热的鼻息扑在沈白幸耳廓上，“不会的，我会控制自己。”他再也不要像十年前在琉璃秘境那样，被应瑄玩弄于鼓掌之中，害得师尊为他耗费修为折损身体。
悬在画舫上的符文驱动画舫，船只缓缓移动，在雾气中破水而行。
沈白幸掰开徒弟的手，一边打哈欠一边往软塌的方向走，“为师要睡觉了，等船靠岸记得叫我。”
“好。”
沈白幸没躺下多久，就被凄厉的猫叫声赶跑瞌睡虫。但见狮子猫灵巧的在船顶上蹦跶，爪子将门窗闹出吱吱的刺耳声，攀住突出的栏杆，纵身一跃撞开窗户，惊恐的往软塌扑，“小白小白！吓死猫了，有鬼啊啊啊……”
狮子猫的毛发被雾气打湿，整只猫惨兮兮缩在沈白幸臂弯。
“哪里有鬼？”
爪子指向二楼，露出粉色的肉垫。
沈白幸不解，“我给整艘船施了法，寻常鬼怪上不来。”
仿佛打沈白幸的脸，符箓的光芒逐渐暗淡，咔嚓的破裂声从上方传出，木屑落在了沈白幸头上。他面无表情的将狮子猫放下，抬眼望向天花板，水滴沿着缝隙滴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晕染出乌黑的色泽。
一只爪子从缝隙里面挤出来，足有手指长的指甲将木板掏出窟窿。
“啊！”
被再次吓坏的年轻人尖叫声简直要把沈白幸的耳膜钻穿，他这边手还没动，就感觉眼前一阵风过来。等再次眨眼的时候，人已经被单渊护在身后，单渊眼中冒出红色，脸上带着肃穆，以及微不可查的兴奋。
“师尊身体金贵，哪能为了这些东西损伤身体，弟子代劳。”
说时迟那时快，二楼的怪物彻底捅穿地板，披头散发的掉在一楼。海藻般的黑色长发乱糟糟遮住半边脸颊，红色的舞衣全是窟窿破布一半裹着，珍珠玛瑙步摇插在插在凌乱的发髻里面。
“小清？”，缩在角落里的舞女喊道。
沈白幸认得怪物头上那根步摇，赫然是刚才被公子哥推下去的舞姬，对方四肢着地用诡异的姿势趴在。堆积在地板的衣服里面忽然动了动，水章鱼满是吸盘的腿掀开裙摆，对着人群蠢蠢欲动。
沈白幸头皮一麻，不自觉的扯住了单渊后腰的衣服。
手背是一阵温热，却是单渊拍拍沈白幸的手，“师尊害怕就闭上眼睛。”
少女身体跟水章鱼合成一体的怪物，根本不可能破坏沈白幸设下的法阵。单渊也知道这点，他一剑斩落怪物的脑袋，连带水章鱼钉死在地板上。一团火从单渊指尖落下，将污秽烧得一干二净。
清脆的铃铛声飘散在水域，单渊敏锐的从雾气中捕捉到一丝幽光。他瞬息出现在船头，看着白雾中一盏黄昏的油灯。
灰色的袍裾空荡荡浮在空中，一个身材干瘦的面具人拿着与身材不符合的巨大镰刀，另一手提着青铜材质的油灯，油灯罩子上串了一缕铃铛。
刚才那声音正是灰袍人弄出的，他对着单渊露出无声的笑容，猩红的鬼火在眼眶的位置闪现。巨大的镰刀对着画舫举起狠狠落下！
74
第74章腐蝶
乌云蔽月，比画舫还要大的镰刀形状布在空中，面具人既然能破开沈白幸的法阵，就说明自身本事不低。
单渊盯着那快速落下的镰刀，用舌尖抵了下齿根，露出邪肆的笑容，提着破焱剑迎头砍上。黑色的业火带着雷霆之势，化作麒麟巨兽的形状，轰然撞开了刀锋。
两把武器相撞，无形的气劲砰然扫向四方。河水被大力翻起，藏在里面的水章鱼跟下雨似的朝着船上掉，专供人玩乐的船只在浪涛中颠簸挣扎，有随时翻船的可能。
狮子猫蹲在沈白幸肩上，看着头顶即将掉落的水章鱼，大叫：“小白快！”
素手一抬，结界拨地而起，水章鱼跟砸鼓面似的，将灵力屏障打出许多波纹。单渊一步跨出船只范围，整个人稳稳当当立在空中，反手一剑杀过去。长剑跟镰刀交锋，劈开水面，直溅起比船两倍高的浪花。
汹涌的波涛将船打歪，狮子猫没站稳从沈白幸肩头摔在地上，“单渊那小子是不是打上瘾了？”
沈白幸不说话，只是手往下压用灵力稳住了画舫。他淡淡的望着单渊如一头凶猛紧咬不放的野兽，跟面具人打得火热。
灰袍被掀起一角，露出面具人白骨的身躯。单渊咧齿一笑，寒声道：“个死物也装模作样！”
刹那间，破焱剑化出千万把，单渊凶猛的攻势让面具人开始招架吃力。
狮子猫叼了一盘瓜子出来，用脑袋蹭沈白幸的小腿。
沈白幸也不客气，抓了一把放在手心，一人一猫就站在船头嗑瓜子观看单渊打架。
狮子猫：“这人谁啊？”
沈白幸：“不知。”
他观察到即使被单渊打得由攻势变为防守，但是面具人始终护那盏灯。正在思索这灯为何物的时候，沈白幸看见油灯火苗往上窜了下，与此同时，铃铛声入耳。
沈白幸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扶着额头晃晃脑袋。
视线模糊间，几道破空声由远及近，雾气中冲出两男两女。
白常也听到了铃铛声，意识恍惚了一下，冷不防没抓住萧瑾言。后者噗通一声摔在船板上，五体投地趴在沈白幸脚边。
五脏仿佛移位的痛楚让萧瑾言哼哼出声，他顺着白色的靴子往上看，对上沈白幸那张初雪皎月般的脸，痴痴的喊：“仙君真美。”
一根毛茸茸的尾巴抽在萧瑾言脸上，狮子猫怒目而视：“狂徒！”
许久不见萧瑾言，对方还是那么欠打。沈白幸脚步一转，正巧被跑过来的阿水抱住腰。小姑娘朝着他撒娇，“先生，阿水想死你了。”
白常轻咳一声，“几日不见，沈修士可安好？”
“安好。”沈白幸推开阿水，板着脸教训：“说过多少次不能随便抱我。”
倒是宋流烟看着还在跟面具人纠缠的单渊，连忙将阿水扯回来，低声道：“单大哥还在，你不要命了？”
阿水混不在意，“我才不怕，先生会保护我。”
背后生风，灼热的目光沿着沈白幸的脊背仿佛要将他刮下一层皮，他刚回头，就被按进宽阔的胸膛中。单渊一双眼睛赤红，音调诡异嘶哑，大手掐着刚才被阿水碰过的腰肢，“师尊被人碰了。”
沈白幸大感不妙，“人姑娘不懂事，你别计较。”
“是么？”单渊眼皮一掀，伸手隔空抓住阿水的脖子，将人捏得喘不过气。
沈白幸脸色大变，“你别乱来。”他手忙脚乱的去拽徒弟胳膊，对方跟铁臂似的纹丝不动。
发现硬的不行，沈白幸来软的，“再听为师一次话好不好？”
许是沈白幸的软语起了作用，单渊慢悠悠松开阿水脖子，冷眼看着对方剧烈吸气咳嗽。拇指擦过沈白幸的唇，单渊眼眸晦暗，当着所有人的面结结实实亲了沈白幸一顿。
沈白幸被臊的面红耳赤，打发徒弟继续去打架。等脸上的红色褪去，沈白幸正打算交代白常他们的时候，后者快速道：“沈修士无需多说，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您放心好了！”
沈白幸十分满意的点头，又问：“你们是如何寻来的？”
“这事就要问阿水了。”
黄衫女子接过话茬，“我追萧瑾言的时候，看见更夫被灰袍人杀害，遂追了过去。没想到对方实力不俗，要不是有白师兄他们的援助，恐怕就见不到先生了。”
“你们追的人是他？”
顺着沈白幸手指的方向，阿水点头。
这就奇怪了，沈白幸想，面具人的实力要比白常他们强，在路上不杀，反倒将人引过来到底是何原因？
不待细想，灰袍人被单渊一剑伤到，逃跑的时候将手上的灯扔了过来，那灯落地地上居然没有熄灭，狮子猫好奇的用爪子去扒拉，它左滚右滚干脆叼着提到沈白幸面前，喵喵叫唤。
靠的近了，沈白幸才闻到从油灯中飘出来的香味，他打开罩子，火苗在冷风中纹丝不动。却见一指深的容器内盛了粘稠透明的液体，异香顺着腥风刮向河面。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点点萤火从画舫的四周冒出，扩散向河岸。不稍片刻，萤火凝聚成星河璀璨般的场面，而沈白幸就处在最亮的中心。
火点越来越大，沈白幸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下最近的一团。轻微噗的一声，光点破了，有什么东西挠了挠他的指腹，吓得沈白幸赶紧缩手。
他轻轻的一点，好似开启了什么阵法，成千上万的光点中冒出银色的蝴蝶，美丽又诡异。
一只手从旁伸出，将沈白幸手上的油灯抢过然后丢进河中。单渊一掌打散围绕他师尊的蝴蝶，道：“这是腐蝶，专吃腐尸烂肉，师尊别碰。”
沈白幸一听到“腐蝶”两个字，不等徒弟说完，连忙将碰过的手指往对方衣袖上擦。指骨曲起，一下下蹭在小臂，隔着衣料骚的单渊又酥又麻。偏生沈白幸一点察觉都没有，蹙着好看的眉毛恨不得将皮肤擦破。
又蹭了几下，沈白幸才抬眼，满眼无辜：“你看着为师干嘛？难道还要为师给你洗衣服不成？”
单渊：“……弟子不敢，师尊手都红了，弟子给你吹吹。”
作势要去抓对方的手，沈白幸眼疾手快缩回，薄红的眼尾上挑，满脸不愉，道：“老实点。”
漆黑的眼珠中虽然还有一点猩红，但单渊已然恢复神智，懂得见好就收，安静的立在沈白幸身后不说话。
漫天银蝶中，几个姑娘被银蝶追得跑来跑去，本来阿水是看这蝴蝶挺漂亮的，但一想单渊说的吃腐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她刚才还逗了几只蝴蝶，眼下恨不得变出一盆水洗洗。
阿水一边跑一边从香囊里面洒出驱虫药，问道：“这蝴蝶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阿水要问的也是沈白幸想知道的，他侧眼觑着徒弟。
接受到师尊的信号，单渊娓娓道来：“师尊打开灯罩腐蝶才出现，那里面藏得就是腐蝶幼虫。这种昆虫生长速度十分迅速，幼虫被风吹出感受到空气流动，萤火便是蝶翼上能发光的粉末。”
雪白的爪子挠上单渊小腿，狮子猫一脸菜色的真诚发问，“刚才有香味飘出，我们是不是把幼虫给吸进身体里了？”
沈白幸淡然的神情一顿。
阿水捂着嘴巴趴在船舷上呕吐，就连白常也神色僵硬。
指头大小的药丸递到沈白幸嘴边，红润的嘴唇抿住吞进喉咙。等吃完了，沈白幸才想起来问，“你给我吃的什么？”
莫名，单渊觉得师尊迷糊的行为甚为娇憨，特别是一心一意信赖自己的时候。满腔的柔情蜜意控制不住要溢出来，单渊鬼使神差低下头。
狭长的凤眼看来，带着几分凌厉，沈白幸悠悠道：“问你话呢？没让你亲为师。”
单渊被斥得拉回神智，也不尴尬认错，含笑满脸宠溺的说：“零嘴。”
“骗人。”沈白幸不信。
单渊解释，“腐蝶虽然长大后吃尸体，但是幼虫形态尚算干净。冥府里面专门有一盘菜，就是用腐蝶幼虫炒的，颇受欢迎。师尊靠的近闻到香味，吸入一点没什么，全当补身体。”
正吐得昏天暗地的阿水，“……”
白常：“单兄，这种事情要早说。”
宋流烟：“是啊单大哥，你瞧我们阿水都要吐瘦了。”
甫一看到阿水的背影，单渊变脸堪称神速，语气比寒冰还要冻人。“我没扯着她的喉咙让她吐。”潜意思是，对方吐成那脸惨样完全不关他事。
宋流烟觉得单渊说的有道理，于是将目光放到了狮子猫身上。
狮子猫跳脚：“你看猫做什么？！也不是猫扯着她的喉咙让她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白幸觉得狮子猫好像被单渊带坏了。电光火石间，他抓到了徒弟话中更多的信息，拉着人问：“你如何清楚腐蝶的生长方式？又是如何得知冥府中有一道菜是炒腐蝶幼虫？”
单渊像是不欲多言，主动拉开师尊的手，背过身擦剑，“道听途说。”
沈白幸这次没有被忽悠，命令道：“看着为师回答问题。”
扑闪扑闪的银光盘旋在高大的人影周围，随着单渊的动作环绕。他看了白常等人一眼，发闷的嗓音传来，“弟子去过地府。”
少见的，沈白幸“聪明”的看穿了徒弟的心思，他轻叹出声，挥袖隔出一道结界，让旁人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地府自古不入生者，活人进去要折损寿元。”
单渊垂落眼睫，半晌“嗯”下。
沈白幸更加愁思：“知道还去？”
单渊抿唇不语。
“哑巴了？”
单渊还是不答。
面容英俊的青年似有千言万语横在心口，又因为某种原因被迫哽住，只在眉眼唇畔间露出丝丝破绽。沈白幸窥见徒弟存在难言之隐，不免生出怜爱恻隐，主动握起单渊的手，诱哄般说：“我是你师尊，是你在这世间仅存的亲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单渊反握沈白幸的手，像是借这个动作吸取开口的勇气。半晌，道：“师尊沉睡期间，有人刻意散播谣言毁师尊清誉，弟子看不过教训了一下。”
风吹起狮子猫的长毛，它四肢着地蹲在船板上，异瞳跟着沈白幸动作转动，待看见后者居然主动扒拉单渊，惊得一蹦三尺高要闯结界。他家小白不是吃错药就是被单渊迷惑了，不然怎会干出如此不合常理之事！
结界中，单渊嘴张了张，慢吞吞抱住沈白幸，恰好遮住了对方的视线。
狮子猫蹦到半路，就看见单渊手指微动，一点灵光从里面跑出落在猫身体上，它动不了了！
低沉暗哑的声音在雪白的耳畔发出，“都怪弟子害师尊受人诟病，师尊不要自责。”
心疼大过其他情绪，沈白幸安抚的摸摸徒弟后背，叮嘱道：“为师不惧流言，你身子要紧，下次不可干蠢事。”
“嗯。”
“浓情蜜意”几番，单渊暗里吃了他师尊豆腐，克制不舍的将人松开，阴暗贪欲通通掩埋在俊朗的皮相之下。
画舫上，阿水被宋流烟紧紧箍在怀中，一双眼睛都要喷火，要不是有宋流烟拉着早冲过去打扰沈白幸两人。
船飘着飘着，底下的水章鱼逐渐减少，借着银蝶的光芒，沈白幸看到两侧河岸堆积了白骨骷髅。头盖骨从山堆尖滚落，同书本幻出瀑流中的色泽一模一样。
双手倏然紧握成拳，沈白幸好似听到了巨大的水流轰鸣声，血黄色的河中停了一艘乌蓬小船。渡船旁是血色的彼岸之花，那跟单渊面容如出一撤的男人就站负手站在黄泉路上。
一阵胭脂水粉从背后飘来，光怪陆离的世界中，沈白幸看见身穿红色的队伍抬着轿舆走来。脑袋位置只有一团幽绿火苗的小鬼撩开大红色纱帘，对着沈白幸弯腰道：“仙君请。”
唢呐铜锣声尖锐，刺得沈白幸脑仁发疼，他不耐烦的举起忘归长剑，对着轿舆便要斩。
倏地，手腕被锁住，不小的力道让沈白幸回神。他愣愣的看着白雾蒸腾的河面，哪有什么喜轿迎亲队伍，倒是轰隆隆的瀑布声不绝于耳。
75
第75章
不知何时，白雾褪去，只余银蝶在空中飞舞，银蝶从河岸的骷髅堆里面飞出，成群结队的朝画舫扑来。水流搅动，被看不见的力量扯到空中，形成一道壮阔的瀑流。水汽扑面而来，驱不散几乎要密不透风的蝴蝶。
“仙人，救命！”
沈白幸回头望去，但见腐蝶拖着富家公子朝河里面丢，他挥手打散蝶群，看着那道凭空出现的瀑布。
忘归出现在手中，沈白幸扬起灵力，一剑劈开了瀑布！
轰鸣声止，一道约莫九丈高的大门浴水而出，两排狰狞兽首露出獠牙，青绿色的铜环衔在上面，骷髅密密麻麻毫无规则的嵌在里面。阴风呼号，鬼气浓郁森寒。嗅到生人的气息，鬼门由青绿变为黑色，枯骨在门内放肆扭动，狞恶挣扎出半个身躯，跟拧麻花似的伸向沈白幸方向。
“……啊！”公子哥吓得双腿一瞪晕过去。
宋流烟将配剑拔出，被鬼门骇得控制不住手抖，“这是冥府大门，我、我们怎么会来这里？”
“自然是有人引我们过来。”沈白幸淡淡道，毫不犹豫砍出第二剑，忘归抖开的灵光照亮夜空，削金断玉击碎鬼门。
霎时间，万鬼同哭，撕心裂肺，将船上仅存的几个凡人吓得全晕过去。随着大门碎成齑粉，岩浆烈火带着血气凶猛喷出，将靠近的银蝶烧成飞灰。
单渊一掌挡在船头，避免地狱之火烧毁画舫，黑色的瞳孔中印着鬼魂怨灵扑向鬼门关，俊美的脸庞上波澜不惊。
手持斧钺刀戟的鬼兵听见响动汹涌而来，沈白幸看见一个头戴软翅纱帽的肥胖男人手忙脚乱狼毫大挥，笔走游龙鬼画符一通。青光骤出，快速凝结成网，闪电般黏在破掉的鬼门关。
欲从鬼门逃窜的灵魂触及到青网，犹如被烈火滚油灼烧烹炸，纷纷在地哀嚎。
“来者何人？擅闯我冥府！”
府兵开道，身着红圆领长衫的鬼判官小眼睛满是怒火，“速速将那狂徒逮来，本官要将他投入十八层地狱……”
话音突然断掉，满脸福相的鬼判官瞧清单渊的脸，手中毛笔一抖，险些掉在黄泉路上，大惊失色道：“单……单仙君！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许是幽冥地府的伙食太好了，判官大人肚子上的肉随着走路颤抖，站在鬼门关口跟单渊作揖，态度十分客气，“敢问仙君此次前来有何事？”
单渊身姿笔挺的站在船头，黑色的衣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说：“追捕人至此。”言下之意，我找你们冥府没啥事。
判官胖胖的脸蛋一僵，几乎维持不住笑意，内心道：“你们这些修士既然没有事瞎砍鬼门关做什么？不知道修一次鬼门关很贵的吗？！”判官大人欲哭无泪，“仙君真幽默，快要到开饭的点了，我做东请各位吃地府的美食。”
宋流烟等人齐齐摆手，“不不不。”谁知道鬼气森森的地府东西吃了会不会死人？至少进了这鬼门关寿命肯定是要短的。他们才不会蠢到为了一顿饭搭上寿命，恨不得当下就返回阳间。
戴着红色木槵珠子的白皙手腕绕过单渊身体，沈白幸指着徒弟的脸，问鬼判官，“你可在忘川河畔见过这张脸？”
“见过，”判官十分肯定的点头。
沈白幸神色一紧，“那人可还在？”
“在啊。”
“带我过去。”沈白幸从单渊身后出来，忘归在手中铮然作响。
判官十分不解，“仙君何出此言，单仙君就在你跟前，你还要去哪里寻找？”
沈白幸觉得鬼判官理解错他的意思了。
“单仙君身姿气度非凡，令人见之不忘。”提起单渊当年英勇杀伐的事迹，判官恭维道：“仙君修为高深，十年前强闯鬼门关，在黄泉路上截杀魂魄。再次相见，仙君修为又精进了，忘川河畔的男女至今还在思念您呢。”
沈白幸内心：“……当官的都这么会夸人么？”
感情人家见到的人是单渊，沈白幸到现在都没有分出在识海中见到的那张脸属于谁。他眉头微蹙，准备打道回府。
不成想，胳膊被人拉住，单渊露出不安之色，说：“师尊可是生气了？”
沈白幸：“为师不生气。”
判官大人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瞥见两人亲密的拉扯，自以为勘破门道，忙道：“想必这位就是单夫人吧，单夫人多虑了，仙君可劲宝贝着您。河畔的男女全是单相思，仙君心里眼里全然只有你一个，要不然这么能够为了你自甘折损寿命。”
“单夫人”三个字堪比晴天霹雳，沈白幸呆立当场。
“单单大哥他成亲了？！”
狮子猫不敢置信的伸出爪子，雪白的胡须在风中抖动，“小子居然瞒过了猫？”
喋喋不休的判官还在继续，单渊怕对方说出更多，令沈白幸误会，回头喝道：“够了！”
世界清静数息，单渊对上他师尊浅茶色的眼眸，在后者躲避的视线中掷地有声，“弟子没有成亲，对师尊是独一无二的喜欢。”
“知道了，你松手。”
确定好沈白幸真的相信，单渊如愿松开。
鬼判官站在门口朝要离开的修士挥手，脸上是遮不住的笑意，“欢迎下次再来啊！”
河面狂风骤起，水流缓缓闭合遮住鬼门关，一抹黑色从阿水腰间脱落。
狮子猫瞥见有什么东西过来，下意识用爪子捉住，它勾住了一根灰色的麻绳。轻微噗的一声，瓶盖和瓶身脱离，身着大红嫁衣的鬼新娘从瓶子里飞出，被风刮进了鬼门关。
狮子猫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见阿水声嘶力竭的叫声“姐姐！”
身旁人影掠过，却是阿水飞进了鬼门关。
沈白幸不忍心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独自面对门内的恶鬼凶煞，跟着飞了进去，单渊自然紧随其后。
萧瑾言色胆包天加精神不正常抽风，居然抓着单渊的衣服被带了进去。
水流完全闭合，隔绝了狮子猫的怒嚎：“小白你又忘记猫了！”
灼灼彼岸花铺满黄泉路两侧，成为地狱不多的景色。壮丽灿烂的光辉染透半边地府，从河对岸的屋檐群中升起，斑斓变幻，将一干鬼兵干瘦身躯映得更加渗人。
鬼判官口中喃喃，加快脚步，“咱们得快点，不然赶不上吃饭点。”
“大人说的极是，最近新来个能吃的，一顿能吃八大碗。”
“大人我扶着你走快点……”
刀叉斧钺消失在河边，一块黑漆漆的巨石后面，探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阿水紧扒着石块，忘川河畔的腥风堪比刀子削骨，每一道刮在凡人身上都仿佛撕扯着灵魂发出剧痛。他们这些有修为的还好，萧瑾言那边却是痛晕过去，跟死人似的趴在地上。
苍白的指骨紧扣岩石，咯得手心全是红印，地府的阴气让沈白幸非常不适。几人高的巨浪从河岸冲出，哗的一下将彼岸花打湿。毒虫野鬼被冲上岸嗅见活人气息，垂涎欲滴的杀过来。
单渊以掌抵住沈白幸后背，将灵力渡进去。他脚步轻踏，但见黑火如野火燎原，瞬间吞噬蛇虫野鬼。
与此同时，高坐在阎罗殿的男子拧眉，寒声吩咐：“有活人进了地府，去查查。”
侍候在侧的鬼差领命退出大殿，带着鬼兵浩浩荡荡前往鬼门关。
喧闹传入单渊耳中，他把着沈白幸的脉搏，道：“师尊身子不好受不得鬼气，弟子这就带你出去。”
“阿水……”精致的脸庞如同釉色，沈白幸背靠在徒弟胸膛上，“她还没找到薛舞儿，不能走。”
“没找到就没找到，冥冥中自有天定，正好去入轮回投胎。”
“姐姐死后作恶不少，怕没那么容易投胎。”
单渊刻薄道：“因果轮回，旁人无需干涉。”
“你！”
地狱烈风吹起沈白幸的头发，头晕目眩中，他隐约看见河边站了一个人。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滑入鬓角，本就轻薄的白绡被汗珠打湿更加透明，要粘不粘的贴着眼角肌肤。
大手揭去水意，粗糙的指腹刮着沈白幸眼尾，单渊道：“师尊再忍忍。”说着，搂着人便要闯过鬼门关。
“不……我们不能走。”沈白幸紧紧抓住徒弟手，淡粉色的薄唇紧压，面容脆弱又坚定。
“好，师尊说不走就不走。”
眼见着鬼兵迈过奈何桥，朝这边飞奔而来。单渊一寸寸抽出破焱，手背上冒出一两片黑色的鳞甲，火焰闪电布满剑身，剑尖对准了奈何桥。
“慢着。”阿水阻止单渊要打架的动作，从储物戒里面快速取出四个香囊，分别递给其他人，道：“这里面是我以前炼制的丹药，能够遮掩气息，虽然不能完全阻隔地狱阴气，但聊胜于无。缺点就是会大幅度削减修为，不过出了冥府就好”
黑色的药丸咽进喉咙，阿水人畜无害道：“没毒。”
沈白幸第二个吃，味道有点甜，他看着满满一袋子的药丸，道：“要这么多？”
“一颗药的时效只有一天，一次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眼前骤然发黑，却是单渊把手遮住沈白幸眼睛，他调动灵力弄干白绡，才将药丸吞进去。
在鬼兵即将到来之前，沈白幸听见他徒弟说：“炼丹制药应该花了不少时间，你莫非能预知未来，特意准备这么多药丸？”
“单大哥哪里的话，阿水最爱捣鼓稀奇玩意，这是空闲时练手制作。”
“希望如此。”单渊冷然道。
刀叉斧钺将几人围住，鬼差质问：“看见活人没？”
“大人说啥呢？”阿水眨眨水灵灵的眼睛，一派天真无邪，“这里是地府，活人不是进不来么？”
“大人问你话老实回答就是！”
“没看见。”
“来人，将这几个鬼魂押走。”
奈何桥上鬼魂排起长龙，桥尽头坐着老婆婆，给每个人分发孟婆汤。鬼将坐镇桥头，虎目打量众鬼。
不自觉的，沈白幸回头看河岸方向，旁边衣衫褴褛的男鬼热心肠说：“新来的吧，长得这么好，小心被鬼王掳了做男宠。”
沈白幸嘴角一僵，“多谢提醒。”
“哎，你看什么呢？”男鬼盯着空无一人的忘川河岸，继续说：“以前鬼王经过那地方，说是掉了一颗宝贝珠子，能引诱鬼魂靠近，已经有好几只鬼掉进河中了。”
“引诱？”
“是啊，反正我是没见过，谁知道真假呢。”
第76章鬼王
长龙的队伍一人一碗孟婆汤很快轮到沈白幸，他看着手中被熬制出来跟清水一样的茶汤，踟蹰半晌思考喝下去会不会同鬼魂一样，将凡尘俗世忘得一干二净。
“小公子，别等了，老婆子在这里这么久就没见过没喝的，再不喝鬼将过来有苦头吃。”
嘴唇碰到茶碗，沈白幸正要喝，旁边斜出一只手打落瓷碗。
不待孟婆鬼将询问，鬼差道：“鬼王还要话要问这四只鬼，等问完话再送过来喝孟婆汤。”
鬼差的地位应该比较高，服饰规制都跟其他鬼怪不一样，五大三粗的鬼将毕恭毕敬道：“劳烦赵大人了。”
赵大人不假辞色，挥挥手，沈白幸就被人推搡一步。鬼兵大呼大叫：“走快点！”
余光瞥见单渊有发作的迹象，沈白幸用眼神安慰，趁人不注意说：“你别看谁都恨不得要砍人似的，免得被打。”
“他们对师尊不敬。”
“为师没关系。”
“嘀嘀咕咕干什么？！”
见鬼要碰沈白幸肩膀，单渊眼神一凛，上前一步将人推开，挡在他师尊前面。高大挺拔的身躯比鬼兵高一个头，泛红的眼珠瞧来，宛如利刃切进鬼兵心窝，让后者浑身发毛。
鬼兵大着胆子呵斥：“干什么？想造反！”
猩红黑色在眼眶中来回出现，单渊拳头拧的咯咯作响，冷不防被一双薄薄的手掌握住，是沈白幸，“不可妄动。”
赵大人看向两人相握的手，冷淡道：“快点走。”
过了奈何桥，地狱的腥风烈火瞬间小很多，房屋成纵横排列布局在街道上。越往里面走，屋舍越发稀疏，长街尽头是拔地而起的恢弘宫阙，鬼王殿就坐落在地狱最高处，俯瞰鬼界。绚烂变换的光辉从殿宇背后发出，笼罩千万鬼民。
这里是地府光线最亮的地方，沈白幸被地上自己的影子吓了一跳，赶紧推着单渊走到屋檐下。鬼王殿前，两个一丈高手持画戟板斧的士兵不怒自威，兵器相接堵住路口。看见是赵大人，士兵放行。
沈白幸被冷落在殿门外，里面传来赵大人跟宫女的谈话声。
“殿下不在，走之前要奴婢告知大人。”
鬼王不在，沈白幸他们被关在了牢房里面。虽是牢狱，但环境尚且干净，沈白幸跟单渊的牢房相连，坐在硬板床上浅眠。
牢内光线暗淡，值守的鬼兵飘来飘去，项上幽绿的鬼火吓得刚醒过来的萧瑾言大呼小叫。
“老实点！”长矛从栏杆里面伸进，锋利的刀刃指着萧瑾言喉咙。
二皇子一口气卡在脖子里面不敢吭声。
鬼兵满意的将长矛收回，坐到桌子边跟同僚喝酒。
地府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前一任鬼王在位的时候，鬼王殿没有美轮美奂的光辉，同鬼门关上漆黑的色泽一样，官员鬼怪出行全靠火把。当时还有不少灵魂因为看不清路掉进忘归河，生成孤鬼的。
虽然现任鬼王花名在外，爱好俊男美女，后宫嫔妃子嗣繁盛，但架不住人家手段卓越，将鬼界治理的井井有条。是以鬼王的风流韵事成了小鬼们的饭后谈资，反正对方不会追究。
沈白幸在牢房睡了一觉，睁开眼的时候关着阿水的房间空空如也。门锁咔嚓一声从里面被打开，凤眼顺着动静望过，瞳孔微微张大。
单渊用掉了颜色的珠花插进锁孔，左右转动几下，施施然从牢里面出来。他故技重施打开沈白幸的牢门，“弟子十年前闹冥府的时候见过鬼王，问话会被认出，趁人还没来，弟子带师尊出去。”
师徒两人贴着墙角，单渊虽然灵力微薄但是对付小鱼小虾还够用，弹指弄晕鬼兵，混着暗色往鬼界鳞次栉比的居民区躲。
到底是活人，沈白幸不敢朝鬼多光线亮的地方走，怕露出破绽。他跟在徒弟身后，道：“你开锁的簪子哪来的？”
“地上捡的，应当是前面被关押之鬼所留。”街上路过一堆士兵，单渊腰身一扭，将沈白幸按在墙角阴影躲过。
男性气息将沈白幸整个笼罩，单渊盯着人说：“弟子开锁的本事是军中学来的，师尊还要什么问题一并问了，弟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靠的太近，沈白幸把脸别开，黑长浓密的睫毛轻颤，“我们走了，萧瑾言怎么办？”
“师尊可以不提别人吗？”
“呃……”沈白幸这才想起徒弟跟二皇子的关系不好，心中别扭反而面上淡然，“独留他跟阿水，鬼王会不会发怒砍人？”
“不会，弟子同鬼王打过交道，他们顶多被发现身份，挨顿打再损失点寿命，然后赶出鬼界。”
“那就好。”
东南西北四条街隔出街坊，鬼王殿处在正中心。每日都有旧鬼轮回投胎新鬼入住，西区便是流动性最大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藏匿晚点被发现的点，沈白幸他们就躲到西区一栋空置的房间。
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可以看见东边建筑格外讲究阔气，那里住的便是有地位的鬼。这些鬼大都深藏法力，在地府徘徊了几十上百年，姓赵的判官便在其中。
阿水给的药丸效用时间已过，沈白幸从香囊里面拿出一颗塞进嘴里。大手按上脉搏，单渊将屋子打扫干净，翻出新被褥，道：“师尊休息一会，弟子出去打听情况。”
屋内没点灯，只有微薄的光辉淌在地面。沈白幸借着那点光亮，勉强瞧出单渊面部的轮廓，说话时藏着几分疲累，“别走太远。”
“好。”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带上，身边仅存的人气逐渐远离。沈白幸睡觉之前在门口设了禁制，防备有陌生鬼闯进来，绑了一天的白绡放在床头，刚合眼睡意就疯狂涌来。
平稳的呼吸几不可察，纵使外面三教九流来来往往，也惊不醒沈白幸。乌黑的犄角旮旯，脏水遍地，肠穿肚烂的乞丐缩在墙角，地上摆了一只破烂的陶碗。
“公子给点吧。”
黑色的长靴停在乞丐眼前，冥币飘进碗中。那鬼顺着鞋子看去，发现打发的人身量很高，斗笠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巴线条硬朗。乞丐死之前就是个人精，成鬼了就是个鬼精，他立马谄媚：“公子要问什么？”
臂长的宣纸摊开，只见上面画了一个身穿红衣面容姣好的女子，“见过她吗？”
“见过，在买汤面的老头摊铺上，她跟一个穿紫衣服的鬼聊天。”
“聊什么？”
“公子，”乞丐笑嘻嘻的将陶碗拿起，“您需要再给点才能说。”
两指夹着冥币扔下，乞丐眼尖的瞧见这人虎口有茧子，对方的周身气度让他想起了东区的上等鬼。
见乞丐发呆，单渊冷下嗓音，“说话。”
“啊，不好意思公子，刚才想事情去了。我去吃面吃的晚，老头快要收摊，所以只听见画上的姑娘说‘事成之后，你们要帮我找一个灵魂。’”
“嗯。”见问不出其他，单渊抬步欲走。
“公子且慢，我知道画中女子离开的方向。”
两张冥币砸在乞丐头上。
乞丐眉开眼笑的将钱揣进兜里，见肠子从肚腹流出，随意揉巴塞回去，道：“她去城中心了，跟他说话的人穿着打扮不俗，公子可以去鬼王殿附近转转，保不齐就撞上了。”
鬼分三六九等，长期逗留在地府又没有法力的鬼，久而久之会露出死前的惨像。在西区遇上缺胳膊断腿的鬼不足为奇，上等鬼轻易不会踏足，这样的人逗留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单渊顺着乞丐指的方向，寻到了面摊老头。腿脚不平的长凳，坐在上面摇摇晃晃，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一边捶腿一边用筷子搅和锅中面条。幽绿色的火苗将水煮的哗哗作响，单渊瞧了一眼，将纸钱放在桌上，道：“来碗面。”
浑浊的双眼转了转，老头反应过来，用筷子夹出已经煮烂的面条，撒点葱花端过来。
单渊没有动筷子，一是鬼界的东西他吃不得二是面条卖相过于难看。他将薛舞儿的画像拿出，“可记得这个人？”
老头干枯如树皮的手拿着画像凑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才慢吞吞说：“有印象。”
“听说她跟人在这吃过面。”
老头关掉灶火，用抹布擦拭桌凳，“吃过，是个男人，殿下身边的赵大人。”
鬼判官那张严肃的脸在脑海中翻出，单渊道了句“多谢”，折起画像准备走人。西区会写字画画的鬼少之又少，卖笔墨纸砚的铺子自然也无，单渊翻墙潜入一户人家，才摸出毛笔宣纸，将薛舞儿的样子画上。
再过一条街就是东区的范围，鬼兵过道的脚步传来，妙龄女子、年轻男子纷纷开门跑出，堵在大街上拦住鬼兵。
单渊亲眼看见一个男鬼从二楼纵身跃下，摔在士兵面前，抬起的脸宛如白蜡，红彤彤的胭脂抹在两瓣脸颊上，显得比一般鬼还要吓人。
“各位大人，是来给殿下选妃的吧。”
“我年纪小长得美，殿下铁定喜欢，快带我去见殿下。”
“我家里有钱，只要能见着殿下的面，必定重谢！”
“一边去！我先来的。”
“大人选我……”
领头的扫视对鬼王自荐枕席的男鬼女鬼，呵斥：“一个比一个丑，吓到殿下谁能担待得起，都滚开！”
这时，一只手拨开人群，姿容面貌比其他鬼要好的女鬼走出，道：“大人，我不是来睡殿下的，我是殿下流落在外的子嗣。”
众鬼：“……”
要知道现今鬼王长相俊美，风流爱美色，导致上门认亲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是以为给鬼王分忧，他手底下的鬼倒腾出专门机构，包揽选美人选子嗣的工作。
领头的一挥手，“带走。”
墙角，两只鬼叽叽喳喳，“早知道我也说我是公主了。”
“哎，咱们到底比不得人家不要脸，瞧她为了睡到殿下什么谎言都能编。”
“听说殿下厌倦宫中美人，这次要将鬼界翻个底朝天，势必找出绝色美人扩充后宫。”
“给殿下当妃嫔就是好，不仅不要受轮回之苦而且还能享受荣华富贵，这次不知便宜了谁。”
“……”
听到这，单渊不再逗留，朝沈白幸落睡的方向走。师尊睡觉睡得那么沉，万一被人劫走，才是大事不妙。

77
第77章你不是鬼
一列士兵行进西区，惹得小鬼议论纷纷。鬼兵分有脸和无脸的，无脸就是沈白幸他们在牢狱里面见过的，项上只有一团鬼火。
“喂，见过这两个人没？”拿着沈白幸跟单渊画像的士兵挨家挨户敲门。
“没有。”
许久不住鬼的二楼积攒灰尘，阴风一吹落在楼下鬼兵身上。他捻了捻指间的飞灰，瞥见楼梯上的脚印，挥手道：“去楼上查查。”
年久失修的木质台阶被踩出吱呀的闷响，不禁让人怀疑会不会在下一刻突然断裂。房顶瓦片悉索几下，一双手推开窗户，精悍的身形翻入屋内，落地之时很轻。
单渊动作利索的将沈白幸从被窝中挖出，单手一搂带着人往床底钻。
他这边刚躲好，搜寻的士兵就踹门而入，砰的一下将门框踢废，砸起一片灰尘。巨响让睡梦中的沈白幸皱眉，吱呜还没出口就被一只干燥的手掌捂住。床板很矮，地上全是积灰，单渊背脊贴在冰凉的地板上，沈白幸意识不清的趴在他胸膛。
“大人，有人住过。”
“查查居民册，这间房住的是哪只鬼。”
足有五指厚两掌宽的书籍浮现在空中，士兵将法术打入，书籍哗然翻开，密密麻麻的小字整齐排列。
几双眼睛扫过，有人道：“居民册中并无记载。”
就在这时，躲在床底下的沈白幸懵懂睁开双眼，他没有绑白绡，不能视物。要不是徒弟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沈白幸非得一掌打过去，然而，他现在所受的惊吓也不小。任谁睡觉睡得好好的，睁眼就在充满潮湿霉味的狭小空间，都会下意识反抗。
双手撑在厚实的胸口，沈白幸想要坐起身，不想搭在后腰的手陡然使劲，仿佛要掐断似的将他紧紧摁在原地。不能动弹，臀下是单薄的衣料，肌肤的火热格外清晰的感知到，意识到自己坐在单渊哪个地方，沈白幸耳尖都红了。
精光矍铄的黑色眼瞳胶着在沈白幸脸上，单渊动了动腿，望见他师尊浑身僵了僵。
“大人，他们从窗户逃走了！”一名士兵绕过屏风，指着没有关上的窗扉道。
“追！”
脚步急切往一楼走，很快房间内只剩下沈白幸俩人，捂在嘴上的手终于松开，沈白幸呼吸终于顺畅大肆吸入空气。因为轻微窒息，他眼眶中含着清浅的水意，被大力握住的腰肢皮肤已然青紫。蓬勃昂热的物件让沈白幸恼怒，他低声斥责，“你就不能管管身上的东西？”
“弟子有心无力。”
好一句“有心无力”，分明就是精神十足的顶着，单渊居然睁眼说瞎话，更加让沈白幸不满，“松开手，让为师出去。”
“师尊先等等。”
“为什么……唔！”
大手重新捂住沈白幸嘴巴，只听见鬼兵去而复返的动静，浩浩荡荡闯进屋子。
“大人，他们真的跑了。”
领头的满脸寒霜，“向赵大人禀报，就说我们找到了蛛丝马迹，请求增派搜捕人员。”
“是。”
人声再次远去，有了教训，沈白幸也不急着从床底出来。半盏茶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凑到徒弟耳边，小声说：“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吧？”
“嗯。”
因着沈白幸在上面，所以他先钻出来，双手往后摸到床边缘，慢吞吞座下去。衣服脏的不成样子，贴着皮肤很不舒服，单渊从纳戒中翻出两套衣服。
他衣着颜色单调，大部分是黑色，咋一看上去平平无奇，但给沈白幸的衣服却讲究精致许多。将白绡缚在脑后，沈白幸眼前总算有点光芒，微光中，单渊脱了上衣背对着。麦色的躯体上肌肉紧实，随着穿衣的动作起伏充满力量，单渊就像一头矫健威胁的野兽，唯独对一人假以辞色。
“师尊，弟子打探到薛舞儿的消息，跟鬼王殿有关。”单渊说着转过身来，衣带掉在一边没有系上，露出锁骨到裤腰的肌肤。他目光坦荡的靠近沈白幸，“当初在清安镇，薛舞儿的身份就值得人怀疑。弟子看她这么多年没有捣鬼也就放之不问，经推测，她很有可能是自己跑进鬼门关的。”
徒弟的腹肌堂而皇之的堵在沈白幸眼前，让他极难挪开眼睛，心不在焉的“嗯”声。
“弟子领悟不到师尊的意思，能再说清楚些么？”说着，单渊又靠近点。他本就身材高大，此刻弯腰俯视着沈白幸，更加让后者觉得压迫心跳加速。
为了不让自己丢丑，沈白幸板着脸道：“你碍着为师眼睛了，离远点。”
单渊笑了笑，如对方所愿。
逼迫的气息撤走，沈白幸思索徒弟刚才说的话，道：“薛舞儿终究是一只鬼，等见到阿水商榷，她要是同意，我们就赶紧离开地府吧。”
“要是阿水不同意呢？”
沈白幸沉默了。
单渊：“如果整件事阿水都有参与呢？师尊又会如何做？”
接连三个问题将沈白幸问住，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师想不到阿水诓我们进地府的理由。”为了不让单渊觉得自己偏袒阿水，沈白幸别无他法，半真半假的说：“走之前为师问过澹风关于你的病情，说是地府可能有医治的法子。所以就算阿水不引我们进来，为师也要闯一闯。”
深邃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沈白幸心虚的走到窗边，离徒弟几步远。
“师尊真好。”
“……嗯，你知道就好。”嘴上这么说，沈白幸心中可不如此想，对于一个余生不打算成亲的修士来说，没有什么比徒弟不惦记自己更加令人高兴。当然，这些话沈白幸只能想想，他要是敢说，就单渊的脾性非得来强的。
鬼王殿巨大的光辉辐射进四个区，每隔一段时间其强弱是不一样的。单渊观察过，这里跟人间恰恰相反，当人间夜幕降临的时候，地府会更加热闹，处在中心区的光芒会前所未有的亮。
单渊他们多待一天寿命就会损耗的更多，因为有了阿水的药丸抵御阴气，所以寿元的折损比较慢，相较能活几百年的修士来说无甚大碍。
在鬼界，沈白幸全靠辟谷丹饱腹，每每怀念起徒弟做的饭菜，就不争气的咽口水。为了快点回到人间，他继续打发单渊去继续跟踪薛舞儿跟阿水的事，自己独身前往忘川河畔。
模糊的铜镜内，露出一张如皎月出尘的脸。沈白幸摸着自己的脸唉声叹气，他长成这样直接出去，必定引来行人注意，既是要暗地察看，姿容必定是要遮掩的。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承认单渊收拾包袱的时候考虑周到，连沈白幸以前的幕篱都给塞进了储物戒。心念一动，白色的幕篱瞬间出现在手中，仔细绑好，沈白幸专挑光线暗淡的地方走。
避过寻街的鬼兵，沈白幸摸到奈何桥周围。但见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在孜孜不倦的将忘川水舀上来，然后熬制成清澈的孟婆汤，有不肯喝的魂魄直接被鬼将一鞭子抽下去，再不济还能将鬼魂丢进血黄忘川，不老实也得吓老实了。
鬼影晃动间，一张黑乎乎的告示牌上贴了两张画像。远远看着，沈白幸觉得上面的人有些面熟，但凑近了瞧，这哪是熟悉分明就是他跟单渊的脸！
“悬赏令”三个血红色的大字悬在单渊头顶，底下还写了悬赏金额。不同于徒弟的，沈白幸发现悬赏自己的钱居然多些，鬼界的货币除了纸钱还有功德。所谓功德，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人生前做了好事，死后进入地府，守在孽镜台的官员会看出一个鬼功德多少，以此判断投胎的好坏。
是以，功德对一个鬼非常重要，轻易不会做交换，但沈白幸发现自己的悬赏令下面竟然还写了“一百功德”！
不止他自己，旁边的鬼也在讨论，“从未见过有功德的悬赏，这鬼是谁啊？能有这待遇。”
“啧啧，瞧瞧生的好模样，保不齐这悬赏就是鬼王殿弄的。”
“那帮子鬼正在四处搜罗美人，很有可能看上人家那张脸了！”
“……”
沈白幸听了几嘴，只觉自己已成了众鬼的香饽饽，纷纷想要缉拿好去领赏钱。他连忙离开告示牌附近，四下搜索终于看到了河中停的一艘渡船。
奈何桥上有把守的鬼将，走水路当然安全些，沈白幸如是想着，趁鬼将盘问其他小鬼，闪身躲到了渡头旁的廊柱子后面。
忘川河两岸仿佛两个世界，靠近鬼门关的那一面冷清无比，嫣红的彼岸花倒影在河边。其中的孤魂野鬼叫嚣着要把渡船上的人拖入水中，奈何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瞧着渡船一次又一次载人过河。
因为大部分鬼都从桥上过了，所以坐船过河的极少，且只有一艘破旧的乌蓬小船，其破烂程度不禁让人怀疑会不会行至半路被浪头打翻。
刺骨的阴风呼号吹到河边，船头挂着灯笼的小船折回，沈白幸赶紧从柱子后面出来，对船家道：“我要过河。”
撑船的是个小老头，竹竿放在船板上，手里拿着一壶酒正喝得起兴。听见人声，浑浊的双眼看来，将沈白幸上下打量一眼，摆摆手。
纸币从衣袖掏出，沈白幸递过去。
老头摇头，“今日载客次数已满，你明日再来吧。”
头一次听说渡船每日限次数，幕篱下，沈白幸满脸惊讶，“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新鬼吧，如今这世道，撑船的不挣钱，没鬼愿意干这又累钱又少的活。也就老头子没本事旁身，为了多喝几口酒，每日在这河面累死累活。”船家叹气，拿起酒壶仰头喝，几滴酒水从嘴角漏出，很快被衣袖擦掉。
“多撑几次是那么点钱，少撑几次也少不了多少，反正明日的酒钱够了，老头子何必再折腾自个身体。你今日且离去，明日早点过来，我还能载你一程。”
沈白幸：“……我要是把你明日的酒钱付了，过不过河？”
老头继续摇头。
“付你半个月的酒钱，过不过河？”
闻言，船家来劲了，大声道：“过！”
沈白幸面无表情的想，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一点错都没有。
过大的音量惹来桥头看守的目光，沈白幸怕被人认出，连忙朝船上走。
“公子慢点，小心脚下，万一掉进河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老头一边说一边将灯笼提过来。
银白色的光芒照亮脚下的路，沈白幸注意到灯笼里面装的不是烛火，而是大量腐蝶。他两脚踩上船，见老头直勾勾的望着自己，也不撑船，说：“还愣着作甚？”
人影被灯笼的光晕拉出老长，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船家哆嗦着手指，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你不是鬼！”
沈白幸顺着对方指的方向望去，做不得假的影子让他脸色倏变。
适时，一阵大风过来，直将他头上幕篱的白色纱帘吹上去，露出初雪皎月的脸庞。不经意抬眼，浅茶色的眼眸对上了桥上的鬼魂，其中一只鬼拿着悬赏令。鬼看了看沈白幸，再看看自己手上的画像，用比老头还要大的声音叫：“是他！”
顿时，无数双鬼眼齐齐望来，那目光好似沈白幸是坨比真金白银还要稀罕的宝贝。鬼民们都知道，银子跟一百功德相比，那都是对功德的侮辱。

78
第78章不能白看
恶鬼毒虫遍地的忘川河边，鬼群推推搡搡，甚至有从桥上跳下落在渡头的。幽绿的鬼瞳贪婪到森寒恐怖，争先恐后的扑向船上的青衣人。
彼时的沈白幸，绝对不是这么多鬼的对手，况且其中还有身怀法力的鬼将之流。反正被认出了，沈白幸嫌幕篱碍事，干脆摘掉拿在手中，对傻愣的老头道：“将船撑走！”
“我我、我不能……”
未尽之语消失在喉咙中，锋利的长剑架在老头脖子上，沈白幸语气冰冷，“走不走？”
一竹竿抵在岸边，将小船离出三步远。跑在最前头的一批鬼中，已经有好只鬼抓住了沈白幸的衣服，还有一个一只脚都踏上了船头。
恶鬼扑食不过如此，沈白幸也不心软，抬脚就踹，将鬼踢飞。水声噗通，却是心急的饿鬼脚下踏空，掉进了忘川河。刹那间，藏在河中饥饿已久的虫蛇拥挤而至，血黄色的浪潮将鬼魂卷入更深的水域，尖锐的惨叫响彻沈白幸耳边。
刚才还皮相尚好的脸瞬间面目模糊，其惨状让众鬼不敢再贸然前进。能用丢进忘川吓唬住不老实的小鬼，不是没有原因的，今日就让沈白幸见识到了这条河的可怕。毒虫不会马上要你的命，而是一口口用牙齿撕咬灵魂，最终将落水的魂魄变成不人不鬼的畸形怪物，这个过程如同进油锅火海滚一遭。
河岸不过十多米远，河面却全然不同。腥臭的阴风是城中的三倍不止，将乌蓬小船吹得晃晃荡荡，颤抖结巴的声音传来，“公公子，你的剑能不能挪开？”
沈白幸淡淡的看向船家。
船家欲哭无泪，“船又晃，万一你手抖将我脖子割了，就没鬼给你做苦力撑船了。”
忘归收回，消失在衣袖间。落水的鬼还没有完全被吃掉，他对船上的人求救，“救我！快救我！”
狰狞的伤口触动沈白幸，他欲要搭手。
“不可！”老头及时阻止，“公子要知道，落水的鬼求生力量十分大，公子救他会将自己搭进去。况且他掉进忘川全因想要抓住公子，不冤，公子可要想清楚了。”
踟蹰间，鬼魂被毒虫彻底吞噬，一只新的怪物诞生了。没有思想，只剩下剥夺的原始本能，像忘川河中成千上万的秽物一样，日复一日的朝渡河的每一只鬼魂伸出利爪。
在码头没有抓到沈白幸，众鬼纷纷从桥上往回跑，他们站在河对岸等着沈白幸上岸。那翘首以盼的姿态，让他十分脑袋疼。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目光从上方刺来，对危险的警觉让沈白幸豁然抬眼。却见维护秩序的鬼将从桥上纵身跳下！
砰的一声，鬼将准确落在船头，将小船压得左右摇晃。气氛一触即发，鬼将率先发难，锵的一下拔出配剑，朝沈白幸攻来。
刀光剑影撕裂阴风，波及到小船，直将遮挡的竹蓬掀掉半边。
船家被吓得哇哇大叫：“大人，公子，有话好好说，把船打烂了，咱们都要葬身河底！”
冰冷的铠甲被忘归划开，沈白幸尽管修为被压制，也比鬼将高了一点点。
处于下风，鬼将也毫不含糊，似乎铁了心要把沈白幸抓到。青衣黑发在烈风中飞舞，沈白幸这边打得火热，岸边已然挤满了看戏的鬼。
铁剑落空，将渡船削出口子，河水从缝隙中渗进。眼见着河水即将漫过鞋底，虫蛇顺着水意涌入，沈白幸不再恋战，大喝一声：“忘归！”
从桥上往下跳容易，往上飞却不容易。剑灵本身的力量没有被封印，刹那间光芒骤盛，沈白幸踩着长剑，借着忘归的力量，单手抓着老头的领子飞至半空。河面就像有吸力，直把剑跟人一同往下拽。
腥风刮破青衣，还差一点就够到了奈何桥，沈白幸感觉脚下速度忽然减慢，知晓是忘归不济，他连忙扔出幕篱。甫一飞出忘川河的受制范围，长剑力竭被沈白幸收回，他脚尖点在幕篱上，成功上桥。
白色的幕篱加速坠落，在河面四分五裂。
“钱！功德！”
众鬼纷纷扑来，吓得沈白幸将老头丢出，暂时挡住小鬼的脚步。
场面一度壮观，无数双手伸向青色衣衫，乌泱泱的人头挤满奈何桥。沈白幸的衣裳都被扯破了，他神情越发冰冷，祭出长剑逼退众鬼。忘归锵的一声钉入地面，坚硬的砖石成蛛网龟裂开来，荡开的剑气掀翻最近一波鬼魂。
“想抓我去领赏，也得看你们有没有命花。”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震慑众鬼，雪亮剑锋所指之处，鬼群避让。
沈白幸见威胁奏效，一点也不拖沓，身轻如燕踩上围栏，跃上鬼魂的肩头脑袋，一路飞掠潜入城中。
当值的鬼将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渡船上飞出，紧追沈白幸身影。那不死不休的势头，让沈白幸根本来不及思索方向。既是要躲避追兵，往热闹的地方跑总是没问题。
于是乎，沈白幸东窜西跑，一头扎进了东区中雕梁画栋的楼阁。香衣鬓影斛筹交错，庭院中正在进行一场宴会，被伺候的宾客皆身着名贵服饰，喝得晕头转向压根没注意多了一个人。
鬼将没有沈白幸运气好，被人挡在了门外。回廊四周种满了槐树，白色的槐花飘香，要是忽略欣于纸醉金迷的上等鬼们，俨然会是一派文雅之地。
衣着暴露的侍女端着果盘珍馐鱼贯而入，背光的树影中，谁也没注意到藏着一个人。沈白幸坐在草地上，刚刚跑动过后的脸颊微红，他环顾全然陌生的环境，发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他不认识路，可要怎么回到原处找单渊？！
院中所挂灯笼中装的正是银蝶，银白色的光辉将桌上的吃食衬得更加美味，对吃了几天辟谷丹的沈白幸来说，极具诱惑。尽管知道自己吃不了鬼界的东西，他还是眼也不错的看着侍女手上的食物。
歇息的过程中，又有鬼加入宴会，沈白幸望过去。只见紫衫圆领的鬼判官面容年轻，死之前不过二十左右年纪，眼角一点红痣给严肃的脸蛋平添几分艳丽。这一瞧就让沈白幸心中发紧，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将他们抓住的姓赵判官。
赵判官实力不容小觑，怕待久了被发现，沈白幸抖落衣服上的草屑，从庭院溜到后院。跟热闹满是酒色的前边相比，这里安静的能听见自己走路的声音。一排排厢房门口花团锦簇，不像是普通鬼能住的环境。
沈白幸法力消耗有点多，正是身体疲惫的时候，他轻手轻脚的找到一间厢房推开窗户，仔细瞧了半晌，发现里面没人，欢喜的立即翻窗而入。
他不敢睡床，怕睡得太死厢房的主人回来被发现，遂躲到宽敞的衣柜里面打瞌睡。别说，这衣柜里面放了薄被，空间又大，人半躺着靠着木板还挺舒服。
香薰袅袅，淡淡的合欢清香让人更加昏沉。沈白幸将被子松松抱着，头一歪就进入睡梦。
鬼王殿散过来的光辉逐渐暗淡，偌大的庭院东倒西歪一大片，空了的酒壶被扫落在地，轻薄的衣裳被人扒掉盖住酒盏，幕天席地，霎时满是旖旎春色。
娇声轻喘从前院纠缠移至后院，一对男女边走边亲推门而入。肥厚的大手摸着侍女的腰肢，惹得后者嗔笑，“大人别急，这可是殿下养美人的地方，你得悠着点。要是被人参到殿下耳边，恐大人有麻烦。”
“鬼王殿的美人，殿下都临幸不过来，哪能顾到咱们这边来。况且地方是赵大人选的，殿下金口同意，美人不怕……”
侍女嬉笑着撩开纱帘，搂着人倒在鸳鸯戏水的被褥上。重重帷幔后面，是放浪的叫声，那声音时高时低，让人听了耳红心跳。
沈白幸初时睡得无比香甜，后面总觉得有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以至于做梦都做的不安生。他不情不愿的睁眼，迷糊的脑子万幸想到自己是躲在别人房间，没有同往常般喊徒弟的名字。甜腻的腔调钻入耳膜，慢慢明白过来是什么声音之后，推开柜门的手指都僵硬了。
轻纱在红色烛火的阴影中飘动，轻微的吱呀声后，缝隙中露出一双浅茶色的眼眸。沈白幸趴在柜门上，瞳孔中倒映着白花花的大腿。不远处，两只鬼正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活春宫持续了两刻钟还没有结束，沈白幸百无聊赖的伸胳膊伸腿。手臂一挥打落头顶的衣服，几缕光从右手边射来，在被褥上投下圆圆的光斑，只见被衣服掩盖的柜壁上居然有一个洞！
其时，缠绵鬼叫传来，跟房间里面的音调完全不同。好奇涌上心头，沈白幸跪坐在被子上，从小洞这边望过去。
这房间的主人也不知如何想的，又或者爱好奇特诡异，把衣柜连同墙壁凿个洞，用于窥视隔壁厢房的情况。洞口正对着隔壁的床榻，一个身着红衣的男人背对着沈白幸，放在旁边的黑色靴子绣着彼岸花，一双光洁的小腿从男人大腿上搭下、看样子，应当是有人横坐在男人大腿上。
“殿下，你怎么来了？”
听见此声，沈白幸嘴角不禁抽搐，只因说话的是个男人，对方口中的“殿下”自然是鬼王了。
他没想到一天连看两场春宫，不仅有男女还有男男。外界对鬼王的言论不虚，对方确实爱美色，只是不知这鬼王长相如何。
两只耳朵边全是浪语，好不容易挨到这边结束，隔壁鬼王还在英勇奋战。沈白幸打了个哈欠，眼角洇出泪花，正要打开柜门摸出去，隔壁一番话全然勾住了他心神。
“殿下，臣还有事情要处理，烦请松手。”
“啧，下床就翻脸。”
沈白幸：“……！”
再次凑到洞口，刚好两人靠在床头，鬼王跟他相好的面容一览无余。
剑眉入鬓，露出的上半身刚劲有力，鬼王不禁拥有好皮囊更有一副好身材。最让沈白幸吃惊的是，他怀里抱着的人赫然是赵判官！
“单渊找到没？”鬼王起身下榻，将红色的袍裾披在身上，淡然问道。
“殿下知道闯地府者的名字？”
“本王好歹是一方霸主，地府中不缺眼线，单渊他十年前闯过鬼门关，总有见过的鬼。悬赏令发布下去，自然有鬼上报。”
黑色的长靴停在墙壁处，鬼王耳朵动了动，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殿下，公主的生辰快到了。”
“嗯，”鬼王漫不经心的回答，继而又说：“是本王的哪个女儿？”
“二十多年前去投胎的那个。”
鬼王想起他确实有那么个女儿，“三三啊。”
鬼判官点头。
“她是最像本王的子嗣，举办隆重点。”
一墙之隔，沈白幸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像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不待他转身走人，墙壁突然咔嚓一声裂出细纹，一只手硬生生捏碎砖石，掏出个窟窿。
鬼王温润的声音传来，“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本王的春宫总不能让人白看。”

79
第79章串通
充满香薰的房间内，鬼王盯着沈白幸看了许久，良久终于开口：“是你。”
“你认识我？”
鬼王莞尔一笑，“这张脸自是有印象，名字也是知道的，唤沈白幸，你悬赏令上面的一百功德还是本王加上去的。”
“……呵。”
鬼王隔空描摹后者的五官，毫不在意沈白幸的态度，“长成这样，难怪她对你念念不忘。”
青砖白灰落满地面，高高的红烛将室内一应物事皆照出阴影。鬼王从沈白幸身上移开目光，不经意瞥到地上长长的人影，神情变了变。
顺着对方的视线挪过去，沈白幸也看见了自己的人影，他心中暗道不好。要是法力没被限制之前，沈白幸是可以对战鬼王的，但眼下压根就是天方夜谭。正思索要不要挨一顿揍然后被赶出鬼门关的时候，鬼王笑了笑，面目间没有上位者的气息，周身气度更像是一位翩翩公子。
浅笑温语向来引诱人心，哄得男男女女晕头转向，鬼王道：“也对，你是同单渊一起进来的，不是人反而奇怪。鬼王殿最近空出几间房，你去哪里住。”
鬼王虽然语气温和，但这句话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率先离开，留下沈白幸跟赵判官一人一鬼。
东区作为地府最繁华的地段，搞出了跟民间一样的娱乐之所，青楼、南风馆、赌坊、乐坊一应俱全，沈白幸被姓赵的从大街上带去宫殿，免了不识路的苦处。
许是不想暴露沈白幸人的身份，赵判官给了他一把伞，这伞是个灵器，正好有遮掩身形的作用。装满银蝶的灯笼悬在门口，穿着花红柳绿的姑娘朝两人丢手绢，捂着嘴巴调戏良家男子。
“你们地府的鬼风如此开放么？”
赵判官波澜不惊道：“殿下登基以后才如此。”
感情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沈白幸望着对方的背影想，这位也是看得开，既能上床伺候人也能下床做臣子，对鬼王遍地鲜花的后宫淡然处之。
路上再无多言，沈白幸被带到一处阁楼，身后除了赵判官，还多了两名手拿刀剑的士兵。
“鬼王不会对你怎么样，安心待着。”
说完这句话，姓赵的就离开，徒留沈白幸对着他的背影翻白眼。反正他是不会相信的，鬼王吃饱了撑才抓人什么也不做。
本以为房间没人，不成想一进去就听见吃东西的悉索声。长桌后面坐了一个身着紫色衣袍，腰系玉带的男人，他面前摆了糕点水果，正狼吞虎咽毫无一国皇子的风度。
沈白幸看清那人的脸瞬间想换房间，可惜萧瑾言已经看到了他。
二皇子殿下几天不见熟人，一见面就泪眼汪汪，“仙君，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这群鬼把本殿饿了几天，都要饿死了才给这么点吃的过来。”
沈白幸踱步过去，坐在萧瑾言对面开始吃，动作举止非常优雅。
“仙君，你怎么不说话？”
沈白幸给自己倒杯茶，道：“这些东西哪来的？”
“姓赵的给的，应该是专门从人间搜罗。”几日不见，萧瑾言憔悴许多，一双眼睛带着血丝，衣服也皱巴巴的，“本殿想回宫了，仙君什么时候带我回去？”
“我也不知道。”
萧瑾言塞到嘴边的糕点啪嗒一声掉桌上，神情像是要大哭出来，“莫不成仙君跟我一样是被抓过来的？”
沈白幸冷冷瞥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说呢？”
食物碎屑黏在二皇子嘴角，他道：“那可怎么办？再待下去先不说把寿命折损死翘翘，那好色鬼王就要本殿暖床了。”
沈白幸仔细端详萧瑾言，发现对方确实长着好皮囊，是棵做后宫嫔妃的好苗子。他无甚诚意的安慰，“宽心，听说鬼王嫔妃多到宫殿住不下，轮到你不知是何年月。待事情解决完，我不再吃阿水给的药，到时恢复法力，带你出鬼界不在话下。”
萧瑾言一喜，“仙君说话算话，可不能跟这次一样，丢下本殿自己跟单渊跑了。”
“唔。”
回家有了着落，二皇子殿下也吃得半饱，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阴风送来花香，鬼界种植的花树以白色槐花为主，纷纷扬扬落在长廊上。萧瑾言觉得闷，房门口有鬼把守，只能站在窗扉前透气。他立了不过半刻钟就冷得哆嗦的把窗户关上，没事干盯着沈白幸瞧。
“我以前老想着把仙君娶回家给我当皇妃，不成想，皇妃没当成，竟都做了鬼王的男宠，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沈白幸眼皮一掀，“这缘分不要也罢。”
萧瑾言当做看不到对方的不悦，双手撑着下巴坐在沈白幸对面，抽抽被风吹红的鼻子，道：“本殿有钱有势，仙君若是嫁给我，二皇子府的钱财全都是仙君的，此等买卖只赚不亏。”
这句话，沈白幸很熟悉。许多年前，单渊跪在月夜下，满脸真诚的要把全部身家贡献出来，他沈白幸是爱钱，但世间焉有拿人好处而不付出代价的，他当初就是一时心软加被钱财所惑，认了单渊当徒弟。如今这徒弟本事越来越大，所求越来越多，最后竟求到自个头上，此等赔本的买卖做一次就够了，定不要吃第二次亏。
沈白幸坚决的摇头，“民脂民膏，俗气。”
一番沟通无果，萧瑾言还在叽叽喳喳，沈白幸被吵得烦了，起身施施然半躺在榻上。见人还要跟过来，他不怒自威的扫来，浅茶色的眼眸仿佛藏着无尽寒意，直将萧瑾言的两条腿冻得原地，半步前进不得。
槐花打着旋从枝头飘进回廊，鬼王殿的光辉暗淡，昭示着冥府夜幕的降临。许是在鬼界的缘故，沈白幸的身体比以往更加容易疲惫，他挨不住睡意，只警告了萧瑾言要安分几句，就沾着枕头呼吸平稳进入睡眠。
偌大的宫阙，还有许许多多鬼不能安然入眠，身着红衣的女子就是其中一个。她一路飘着寻到一处，被鬼将拦着门外。
长相吓人的鬼只用兵器对准鬼魂，呵斥：“府衙重地，不得入内！”
“我找赵大人。”
其中一个鬼将打量女鬼几眼，将弯刀收回，说：“我前去禀告赵大人，在这等着。”
“多谢。”
隐约的说话声从室内飘入薛舞儿耳中，她左顾右盼终于看见鬼将的身影，忙问：“大人可愿意见我？”
鬼将对同伴点点头，“赵大人要见她，放行吧。”
话音落地，薛舞儿快步入内。相较于一般官员处理政务的官署，赵大人这讲究许多，刻着梅花浮雕花纹的鎏金三足香炉摆放在矮几上，松柏的香味顺着镂空铜盖流窜室内。赵判官一身红袍，如冠玉的脸庞面无表情看来，道：“找我何事？”
薛舞儿在鬼界不敢放肆，盈盈朝对方弯了弯腰，说：“大人前几日答应我，帮忙寻找一人的魂魄，可还作数？”
“我想你搞错了件事，”赵判官坐在软椅上，就连语气都跟他冷冰冰的身躯似的，一丝丝起伏都没有，“沈白幸是自己撞到殿下眼前，这才带回鬼王殿，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之前的约定自然无效。”
“大人……您就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帮我一回吧。”薛舞儿面色着急的求着，放软的语气如同春风拂面，愣是吹不散赵判官面上的冷色。
就在薛舞儿要放弃的时候，一本厚重古朴的书册凭空浮现在赵判官手上。此书甫一出现，薛舞儿就双眼一亮。
鬼界有四个判官，以眼前赵判官居首。鬼王信赖这位既能暖床又能务政的臣子，特将生死簿交于他保管，是以赵判官又有“生死判官”的名头。生死簿无风自动，赵大人扫几眼，淡淡道：“你要找的人早已投胎，不在地府。”
“敢问现在何处？”
“无可奉告。”
薛舞儿还要再说什么，赵判官却喊了鬼将进来，将她强行赶出去。红衣女子被轰出鬼王殿，她站在面目狰狞的石像旁，盯着大门紧闭的宫殿，阴气森森的自言自语：“总有办法的……有办法的。”
她神经质的一边走一边笑，吓得路过的普通鬼魂远远躲开。经过飘红挂绿的街坊，来到青楼南风馆聚集之地，胆大好色的嫖客见薛舞儿长得好，嘴上调笑占便宜。薛舞儿烦恼心中之事，无心神放在格外事情上，那嫖客见人闷头走路，以为遇上了个懦弱怕事的，得寸进尺的去搂抱。
被鬼摸着，薛舞儿终于回神，她还在清安镇的时候就杀心颇重，后来被囚禁瓶中十载，心中的杀意只增不减。她动不了鬼王殿的，刚好有不长眼的撞上来，正能发泄心中怨念。
眼珠死气沉沉的盯着后者，直将嫖客瞧地浑身发毛，他慢慢收回搭在薛舞儿肩上的手，道：“小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真他娘的晦气……啊！”
只见薛舞儿身上冒出几缕黑雾，雾中鬼哭狼嚎，蹦出数十张嬉笑怒骂的人脸，纷纷咬上嫖客！
人脸将嫖客啃得满地打滚哀嚎不止，惊扰寻欢作乐的宾客，炸锅般四散开来。
鬼群惊慌失措逃命，狼狈的身姿尽数纳入薛舞儿眼中。藏于心中郁气稍稍释放，让她露出扭曲的笑意。眼珠转动，视线尽头，一名黑衣男子立在屋顶之上，双眼鹰隼般锁住红衣女子。
浓重的鬼气从单渊身上发出，他双目赤红的俯视着争先恐后的鬼魂，拇指按在破焱剑上，一寸寸将那把兵器抽出。
说时迟那时快，薛舞儿感受到剧烈的危机感，她在单渊动手之前拔腿就跑。
身后，破焱剑彻底抽出，黑色的火焰咆哮着张开獠牙，迅雷般转瞬而至。剑锋劈开屋檐砖石，强大的气劲豁开青石地面，掀起的砖瓦在空中破碎，轰然下落堵住薛舞儿的逃跑之路。
破焱剑架上后者颈项，剑身的火焰撩掉恐怖的人脸。对上单渊冰冷的目光，薛舞儿闻到了丝丝活人的气息。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求饶，而是疑问：“你不是服了阿水的丹药吗？”
从知晓沈白幸消失，单渊就停止服用丹药。他完全不顾地府的阴气侵蚀，为了遮盖身上的活人气息，更加不择手段抓了数十只鬼魂囚禁法器之中，贴身携带。他用加速折损寿命的代价换来了修为的恢复，才能一击即中，抓住薛舞儿。
单渊的声音嘶哑又诡谲，“果然，你跟阿水是串通好的。”
作者有话说：
海星评论摩多摩多，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不然我就跪下来求你！

80
第80章重聚
沈白幸是被萧瑾言推醒的，眼睫颤动悠然睁开，脑子昏昏沉沉，他有气无力的道：“何事？”
与此同时，门外的声音更大，听音色不止一个，
萧瑾言无语的对大门口翻白眼，“本殿觉都没睡饱，被人吵醒，这要是放在皇宫，定要治他们大不敬之罪，好好教教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体统……”
“说重点。”见萧瑾言皇家病又犯了，沈白幸打断。
“还不是鬼王后宫太多，这些鬼没事干在争风吃醋。”
一截小臂从被褥中伸出，取过搭在床头的青色外衫。打扰人好梦的两鬼还在跟鬼将摆脸色，一个说：“你可知我是谁？”
“额……”
见看守没有马上说出，描眉画红的年轻男子怒从心头起，“我是殿下新封的张妃！”
两名看守互相对视，而后抱拳行礼，“参加张妃。”
“这还差不多，听说殿下纳了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人，我等前来观摩。”
屋内，正在跟衣带做斗争的沈白幸动作愣住，他什么时候被鬼王纳了？还有“观摩”是用来形容人的吗？
萧瑾言这人没啥本事，更多时候给人一种不会察言观色的感觉，但此刻居然从沈白幸淡然的眉目间咂摸出风雨欲来。二皇子转念一想，沈白幸是什么人，那是修仙界大能奉为座上宾的响当当人物，教出元婴期修士的存在，享尽了尊崇的仙人岂能容忍小鬼们指指点点？！
自以为摸到了沈白幸心思的二皇子，十分明显的煽风点火，“这些鬼就是不知道仙君的厉害，揍一顿马上老实。”
波澜不惊的目光瞥来，好似看透了萧瑾言拙劣的把戏，沈白幸将拦路的二皇子推一边，行至门口。
隔着层窗户，依稀瞧见上门挑衅的男子穿着浅蓝色衣袍，同凌云宗别无二致的色泽令沈白幸有些恍惚。
门扉的吱呀声让几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看守立刻将兵器锋利的刀子对准沈白幸，“没有鬼王的命令，你不能出门半步。”
“我不出门，”眸子扫到寻衅滋事的鬼脸上，沈白幸眉毛微挑，冷着脸看上去高不可攀，“你们……是谁？”
特意停顿的语气，更加让小鬼感觉自己被鄙视。他作势要闯，被看守挡住，眼睛都要喷火，“殿下只说这人不能出门，可没说我不能进去看他！”
“这……”两名鬼将，你看我我看你，都拿不定主意。
房门大敞，沈白幸可有可无的说：“他们要进就进吧。”
闻言，两名男子一喜，快步入内。他们只听说了沈白幸长得好，对于其他并不了解，如今初见其人，只觉美则美矣但身板瘦弱，到时候进了门以二敌二，定不会落于下风。
活动手腕关节的声音传来，萧瑾言坐在八仙桌旁嗑瓜子。
张妃盛气凌人，“殿下最近专宠我，你还是个没伺候过人的，论资历名分，我都比你强，今儿个就言传身教。”
“噗！”萧瑾言一口茶水喷出，他见过的勾心斗角不少，但像眼前两人这般没脑子还是稀奇。
“是么？”宽袖轻拂，大门在两人身后关闭，沈白幸负手瞧着窗外槐花。
那淡定的样子气得张妃头顶要冒火，摩拳擦掌一拳攻过来，“等老子打坏你这张脸，看殿下还会不会喜欢你？！”
砰！
伴随着桌椅倒地的声音，一声惊呼爆出：“啊！”
房间内一顿噼里啪啦，看门的两只鬼恪守本分。后宫嫔妃的争宠，他们这些外人还是不掺和保命要紧。
一道劲风挥开大门，紧接着扔出一蓝一红两道鬼影。
张妃面容青紫，显然被揍得不轻，但高昂着脖子气势上不输，放狠话道：“你等着，待我启奏殿下，定要你好看！”
沈白幸不以为意，大门一关隔绝两人的跳脚。要说那张妃告状的速度也是快，沈白幸点心还没吃完，就有人传鬼王的命令，说要带走他。
萧瑾言被留在厢房，带路的是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小厮，绕过雕梁画栋的长廊，穿过假山凉亭。兜兜转转一大圈几个弯，直将沈白幸绕的头晕脑胀，彻底分不清他是从那条路过来的。
小厮最终停在一间破落的楼阁前，推开门，对着沈白幸弯腰同时，左手往前伸做出请的动作，“殿下说了，张妃是他的鬼，随意不能受人挨打。”
沈白幸总觉得小厮的言行举止十分奇怪，鬼王即是要问罪，派来的鬼何必态度恭敬？
那小厮可能也察觉自己言行不妥，遂摆出冷眼，“殿下还说了，再有下次，这里面的人就得代替你受罚。”
隐约的，沈白幸意识到什么。他们一行四人进了鬼界，除了他跟萧瑾言，还有一个徒弟在外面，只觉告诉他单渊不会轻易被抓住，那么这里面能用来威胁他的人不言而喻，除了阿水不做第二人选。
分离前，徒弟那句“阿水掺和其中”犹言在耳。是以，当看见阿水憔悴的身姿时，沈白幸除了重逢的喜悦，还藏着对眼前人的隔阂。
尽管沈白幸自认做的不着痕迹，但心思敏感的阿水还是嗅到了不同寻常之处。她娇憨的搂着沈白幸胳膊，哭诉在鬼界收到的凄惨遭遇，“当日牢房一别，没想到今日才见。那鬼王登徒浪子，竟要纳我为妾，阿水生是先生的人死是先生的鬼，咬着牙不同意，鬼王一怒之下将我打入此地。”
别说，阿水一头头发乱糟糟的样子，沈白幸看着还真是心疼，他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安慰，将徒弟的警醒抛诸脑后。
阿水得了乖卖了惨，更是哭泣，“吃着糟糠剩菜，阿水饿的面黄肌瘦，先生摸摸看，我这身板是不是瘦了。”
“咳，”沈白幸挣脱对方引着朝腰上去的手，毫无威信的说：“注意分寸。”
彼时，鬼王殿某个角落里，气氛剑拨弩张。被单渊捉住的薛舞儿时刻注意自己的头颅，以防被身后的男人一剑砍掉。
不久前，他在大街上遇上薛舞儿。师尊的失踪，加上对方和阿水的搞鬼，直接激怒单渊，让他立马挥出一道法力，作势要灭了后者的魂魄。
薛舞儿也不是个傻的，知道怎么保住自己的性命，直将说能带单渊找到沈白幸，因此逃过一劫。
这不，两人就一路摸着窜到了鬼王殿。身影一晃，跃上屋顶，单渊两指揭开瓦片，只见桌子上坐着正在吃东西的萧瑾言。锐利的双眼四处搜索，愣是找不到沈白幸的踪迹，他揪着薛舞儿的领子，飞下屋顶一把将对方的脸摁在墙上。
不高不低的声音比忘川河面的寒风还要冻人，单渊力气大到手背经脉暴起，说：“你骗我。”
“没，我没骗你。”薛舞儿快速道：“沈白幸就是住在这里的，现在没找到，说不定是被叫走了，再等等。”
适时，巡逻的守卫拐过假山，直奔此处而来。背光的阴影里，藏着一人一鬼，白色的槐花被人踩进泥土，脏污不堪。电光火石间，薛舞儿眼神一亮，将声音压得很低又快速，道：“沈白幸可能被一个人叫走了，我有办法马上找到他。但那个地方你不能去，不妨先放了我，我把他带过来。”
单渊冷嗤一声。
薛舞儿继续游说：“我们待在这里不知要等到何时，你也想早点见到你师尊对吧？”
单渊神色松动，不等后者高兴，突然一剑割破了薛舞儿手臂肌肤，但见鬼气从灵体里面溢出，衬着破焱剑的剑锋森寒无比。薛舞儿没来得及喊痛，就被一只大手卡住了喉咙。血红色的眼眸宛如吃人的怪物，响在耳畔的嗓音令她不寒而栗，“你我可以放。”
目光跟刀子似的刺透薛舞儿的身躯，单渊说：“要是骗我，你就永远没有机会再入轮回。”
薛舞儿忙点头，“懂，我一定不趁机逃跑，就算要跑也得将沈白幸带给你之后。”
幽绿的光辉越来越盛，昭示着鬼界白天的到来。高大的槐树在地面投射一片又一片的光影，整座鬼王殿都充斥着郁郁花香，那白色连绵不绝，从东边开到西边。
废弃的院落，稀稀散散长着膝盖高的杂草。许久无人打理，彩色的木质雕花如同干枯的树皮，裂出无数纹路，掉落在厚厚的灰尘中。
屋内还算干净的地方，坐着一男一女。沈白幸已经被阿水纠缠两个时辰了，他肚子饿的咕咕叫，正要问有什么吃的，就瞥见对方晦暗的神色。
“都是阿水不好，饭都不让先生吃饱。”
“跟你没关系，”眉梢下压，沈白幸道：“我等会吃辟谷丹就好了。”
“阿水记得先生是最讨厌吃辟谷丹的，”阿水细眉微蹙，打量着沈白幸的身形，“早晚有一天，阿水要将先生喂得白白胖胖。”
对此，沈白幸但笑不语。
说话间，领路的小厮非常合时宜的敲门，逆着光对沈白幸道：“鬼王说了，今日就到这里，你同我回去吧。”
灰尘在幽绿的光线中飞舞，树叶缝隙中刺进来的光让沈白幸半眯着眼睛。他不疾不徐的跟在小厮身后，青丝和肩头落了一两瓣槐花，周围静的只有沙沙吹过的微风和细碎的脚步声。
清瘦的人影停在茂盛的树下，小厮见人没跟上，不解的回头，“怎么了？”
沈白幸淡淡道：“你对我很恭敬。”
小厮半垂着脑袋，这种回话的姿势，沈白幸只在地位不平等的富贵人家见过，那是奴仆对主人的动作。明面上，他是阶下囚，除非有身份的人叮嘱，否则冥府的鬼没有理由对他谦卑。
小厮脸一僵，生硬的转变态度，“赶紧走别磨磨蹭蹭！”
欲盖弥彰不过如此，沈白幸在脑中回想着是否认识地府中有能难耐的大人物，但他想破了脑袋，都没有头绪。到下台阶的时候，沈白幸还在绞尽脑汁，修为下降的同时也让他的感知能力降低，他冷不防踩住衣摆，差点左脚拌右脚摔倒。
两步远的小厮闻声要来搀扶，没看见一道红色如疾风飘来！
手刀不留余地砍在小厮后颈，后者砰的一声倒地。快速倒下的鬼影后露出薛舞儿貌美的脸庞，她一见到沈白幸就想起十年前在清安镇梦境中，对方纯净的灵体香味。
薛舞儿的容颜十年如一日，沈白幸自然能认出，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我是来接仙君的。”
“去哪？”
薛舞儿开始讨价还价，“说之前，想请仙君答应在往后帮我一个忙。”她怕沈白幸拒绝，忙说：“放心，定然不会要你做出有违天理道德的事情，更加不会加害你。”
“好。”
“单渊要我来找你。”
一听是徒弟，沈白幸脸上不自觉露出喜悦，潜意识告诉他，自己失踪单渊一定会找过来。
本以为见到单渊要多走几步路，没想到数息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大树后飞出，速度快到连成残影。臂膀紧紧搂住沈白幸腰身，鼻尖蹭着白皙的颈项，“师尊。”
突然出现的单渊，打得薛舞儿措手不及，她结结巴巴道：“你、你跟踪我？”
单渊只顾蹭，“师尊有没有好好吃辟谷丹？”
沈白幸闹了个大红脸，“有人在呢。”
“没人。”
薛舞儿无语望天，她确实不是人是鬼，但这对师徒能不能尊重一下未婚鬼的感受？！

81
第81章三公主
屋檐回廊下，三道身影躲躲藏藏，一路有惊无险的避开巡逻守卫。离西区最近的一处楼阁，朱红色的瓦片表面如度一层油质，反射出行进整齐的士兵长靴。
沈白幸从人高的灌木后面探出半张脸，还没瞅几眼，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搂着腰扯回去。
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有鬼过来了，师尊躲好。”
“嗯。”沈白幸点头，用眼神示意徒弟可以松手，但后者完全没有接受到信息，反而凑过来蹭他肩膀。
鬼兵消失在视线尽头，单渊单手搂着沈白幸的肩头，瞬间拔地而起。脚尖轻轻点在树叶上，一跃飞上屋顶，如风一般跨过那堵高墙。
几人落在西区崎岖狭窄的巷道里，乌黑的脏水蓄满坑洼。一开始就跟着的薛舞儿被长剑拦住步伐，单渊道：“刚才让你跟着，是怕你告密，现下你可以走了。”
火红的嫁衣衬着薛舞儿皮肤雪白，单看相貌不像一只死了许久的恶鬼。嫣红的唇瓣轻启，薛舞儿缓声说：“仙君还没有完成答应我的事，我不能走。”
涉及到沈白幸，单渊立马紧张起来，“师尊答应她何事？”
“为师也不知。”
瞥见徒弟疑惑的眼神，沈白幸道：“她没告诉我。”
“不告诉说明不是重要的事，等我们出了鬼界再办也是一样，”单渊当机立断赶客，对着薛舞儿冷清冷面，“你想去哪就去哪，别跟着我和师尊。”
“不成，这个忙沈白幸很快能帮上，不说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着几个字往往是搪塞人的好借口，至少就踩着单渊的尾巴，要拔剑相向了。
沈白幸的骨架细，就连手骨也比寻常男子薄些，当按在单渊手背上，形成强烈的对比。他将破焱剑推回去，“为师正好有事要问她，你且等等。”
一听到留下来有戏，薛舞儿立刻顺杆爬，也不直呼沈白幸名讳了，“仙君请说。”
“我入鬼界那日，奈何桥上的鬼同我说，鬼王在忘川河边遗落一颗珠子，是否真有此事？”
薛舞儿点头，“那珠子叫惑仙珠，是鬼王以前拿着把玩的。丢是丢了，就是不知道被人捞走了没。”
鬼界的灵珠为什么叫“惑仙”，就得益于鬼王一番狗屁不通的想法。他作为鬼界之主，认为用灵器去魅惑小鬼不够威武，要迷惑得了修士最好是修仙界大能，方可体现此灵器的威力。能不能成功迷惑修士，鬼王暂且不知，但名字取霸气点总没错，于是就有了“惑仙珠”这个称呼。
听薛舞儿对此珠缘来的介绍，鬼王的形象在沈白幸心中更加不好，他继续问：“惑仙珠能认主么？”
“不能。”
眸眼光亮暗淡，沈白幸心想既然在忘川河畔没有鬼见过单渊那张脸，会不会是所谓的惑仙珠在作祟。不知是真是假，还是有人居心叵测将他引至鬼界，都需要查看一下虚实。若是找到惑仙珠，沈白幸总能推测一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毫无头绪。
好不容易得来的头绪中断，沈白幸轻叹出声，在想要不要救出阿水跟萧瑾言，大家一起回人间算了。
霉迹斑驳的墙壁难堪得惨不忍睹，从来没有清洗过的陈年油脂粘腻的堆在角落，散发出阵阵恶臭。竹棍敲击石板路的声音渐来，一个蓬头污垢胸口破了大洞的老头慢悠悠从三人身边经过。
“小婉，小婉你在哪里啊？”
声音苍老含糊，老头步履蹒跚，浑浊的双眼四处搜寻，连接头颅跟背部的关节脊椎仿佛生锈般，慢吞吞的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嚷嚷众生，做人时执念欲望太多，死后成了鬼亦不能免俗。沈白幸望着离开的佝偻背影，在心中唏嘘。
一只手摸上沈白幸头顶，单渊安慰自家师尊，“是人是鬼都要遭罪，师尊若总是对人心软，自己便要活的不痛快。”
站在旁边的薛舞儿则不能理解，她做鬼几十年，没有投胎没有灵魂消散照样过得有滋有味，随口道：“刚才那老头，听面摊的老板说，在鬼界待了有十年。来的时候满身功德，一碗孟婆汤下去忘掉前尘俗事，心思特别单纯。要说运气也是背，总共在西区待了半个月，同一个漂亮的小馆好上了。”
沈白幸直觉不简单，问道：“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
还没说完，薛舞儿就打断，“我知道仙君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两者年龄外貌相差太多不合适。外人的想法跟你差不多，但那小馆手段高明啊，愣是哄得老头晕头转向，将身上的功德骗的干干净净。这鬼一没了功德，就投不到好胎，加之老头对小馆的执念太深，在西区转悠了十年，转成如此惨样，还是没找到小馆。”
沈白幸更加唏嘘了。
反观单渊若有所思的盯着薛舞儿，“你不是刚来冥府吗？惑仙珠知道，路过老头的事迹也知道，消息未免太灵通。”
薛舞儿脸色一僵，忙忽悠着岔开话题，“咱们还是来说惑仙珠吧，仙君要找它？”
“嗯。”
见师尊点头，单渊猛然想到了一个法子，他道：“惑仙珠存放在鬼界，你刚才又说它是灵器，是否同普通灵器一般自带灵力？”
“貌似……是有的。”薛舞儿不确定的说。
巷道终究不是好说话的地方，单渊在西区逛了几天，知道哪里有环境好的位置。遂带着沈白幸跟薛舞儿拐进一处门口种了槐花的院落，满树白色下，单渊剑眉星目，在自己的储物戒里面翻找。
神识搜过一件又一件东西，纳戒中有沈白幸的衣服鞋子袜子发带，细致到每双足履的材质都一样，都就是没有单渊需要的探灵器！
沈白幸一直没明白徒弟要找什么，直到对方询问，“师尊可有带探灵器？”
脑中灵光一闪，沈白幸马上明白徒弟的意思。鬼界数以万计的民众偌大的建筑群，要从里面四处乱转找到惑仙珠，无异于大海捞针。有了探灵器则不一样，凌云宗研究出来的东西，能测出灵力、妖力、鬼气以及魔气。地狱虽然阴气浓厚无比，但惑仙珠兼具灵力跟鬼气，在探灵器上面显示出来的颜色定然不一样。
弄清楚单渊的意图，沈白幸马上用意识在储物戒中寻找。不到半柱香，他素手摊开，探灵器浮现。
得了搜索惑仙珠的法子，三人不再逗留，先朝忘川河畔掠去。
越靠近河边，寒风越发凛冽，吹得墨发在空中飞舞。忘川从地府一端流到无人知的远方，生长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鲜红似血，同鬼王殿满室素白仿佛两个世界，一面是枯骨铺路一面是活色生香。
一刻钟前，被薛舞儿一手刀打晕的小厮摸着脖子，从地上嘶嘶抽痛爬起来。他混沌的大脑数息之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吓得鬼脸惨白，脚底抹油朝鬼王殿某处奢侈的宫殿跑。
小厮气喘吁吁的跑到殿门口，正遇上赵判官从里面出来，他拱手作揖，而后跨过门槛。
彼岸花插在汝窑花瓶中，浅蓝色的纱帘窗幔被带着槐花香气的清风撩起。两名侍女站在殿门口，再进去还有一个在轻声细语的说话，“公主今日要穿哪件衣服？”
“就那件紫色彩绘芙蓉裙。”说话的女子音色极好，正对镜自赏。
只见昏黄的铜镜中映出一张色若春花的女子脸庞，珠钗步摇插在乌黑如云的发髻中，雪白的耳垂带着蝴蝶玉坠。
侍女夸赞道：“三公主真好看，把殿下其他女儿全比下去了。”
被叫三公主的不为所动，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徐徐起身。
隔了几层纱帘看不清楚女子的脸庞，光听行动间步摇发出的细微碰撞声，小厮都觉得寒颤不已。他噗通一声跪在坚硬的地板上，丝毫不在意膝盖的疼痛，仿佛从喉咙见挤出一个个字，“三公主，沈、沈白幸不见了！”
沉默仿佛一把利剑磨开小厮的灵魂，冷汗从额头滴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模糊的印出自己狼狈的面孔。
“拖下去，赐噬魂鞭三鞭。”
跪在地上的小厮立刻求饶，挨三次噬魂鞭能要鬼半条命，从古至今，从来没有鬼扛过十鞭，能挨到第七鞭已经是功力深厚了。
侍女撩开纱帘，只听见这位最受鬼王的三公主一边走一边说，“召集兵马，去忘川河。”
作者有话说：
小白（疑惑脸）：“三三是谁啊？”

82
第82章寻找
元婴期的修为足够单渊带着沈白幸避过所有鬼的耳目来至忘川河，至于薛舞儿，她本来就是鬼，自然没问题。
孽镜台的高楼前，青衣人忽然停住步伐，扯着前面人的衣服。单渊今日穿着黑色劲装，银色护腕束袖，一派英姿飒爽。他道：“师尊，怎么了？”
沈白幸不是没闻到浓重的鬼气，只是地府从不缺这玩意，他一直以为是单渊从哪里黏上的。从鬼王殿到忘川河，如果是衣服上粘的，早就散掉了。沈白幸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拉着徒弟的手左右观察，最终将目光放在对方腰间的香囊，不答反问：“这里面是什么？”
单渊语涩。
修长的手指搭上单渊脉搏，灵力如游鱼般进入经脉。沈白幸瞳孔倏地放大，“你法力运行无阻，没吃阿水给的丹药？”
单渊移开脸，装闷葫芦。
双手啪的一声贴上徒弟脸蛋，沈白幸固定住后者脑袋，逼迫的视线仿佛要灼烧单渊眼睛，“回答。”
“师尊说是就是。”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在地府不吃阻碍鬼气的药，是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
单渊别扭的道：“只是一会，弟子已是元婴期修为，命长着。”
闻此，沈白幸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心疼的取出一颗丹药，亲自塞到单渊嘴边。
削薄的唇瓣紧闭，单渊眼也不眨的瞧着矮他半个头的师尊，没有其余动作。
沈白幸脸一板，“为师都屈尊降贵喂你吃药，给点面子。”
舌尖伸出，卷过丹药的同时，也碰到了沈白幸粉嫩的指尖。那一刻，空气都几乎灼热起来，“很甜。”
“咳！”沈白幸装模作样的咳嗽，耳尖泛出薄红，“我们赶紧用探灵器寻找惑仙珠吧。”
青色的衣摆划过身侧，望着师尊慌忙的背影，单渊眼中全是笑意。他将含在口中的丹药吐进草丛，而后快步赶上。他们打晕了小厮，对方醒过来自然知道人跑了，会派出兵将搜捕。只要在被找到之前解决惑仙珠的事情，就无事，但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慢慢靠近。单渊需要留着全部修为，来防止意外的发生。
巴掌大小的探灵器上面镶嵌着珠子，一路呈黑色。奈何桥头多了一个镇守的鬼将，当初被沈白幸打架给毁掉的乌蓬小船换成崭新一艘，撑船的还是上次那个爱喝酒的老头。
砰的一声，黑漆漆看不出材质的水桶被绳索悬住扔进河中，白发苍苍的孟婆慢悠悠的将忘川水提上来，然后倒进大锅熬制。
河这边没有蛛丝马迹，沈白幸决定去河对岸。他同单渊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朝正在睡觉的小老头走去。
小老头听见有鬼来，慢悠悠揭开盖在脸上的斗笠，“总算来客了，你……”话音戛然而止，沈白幸的脸给小老头极大的冲击力，“你是上次摧毁我船的人！”
过大的嗓音让单渊非常不快，他眼疾手快的将鬼用剑敲晕，然后扒掉对方的外衣粗粗套在身上。沈白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早知道他上次就学单渊暴力渡河！免了被鬼追赶的狼狈场景。
“老头，你大叫什么？”
突然插进的声音让单渊神色一凛，他将一人两鬼推进桥边的阴影，破破烂烂的斗笠戴在头上，苍老嗓音模仿得惟妙惟肖：“酒壶掉河里了。”
“你每天喝酒，小心掉进忘川河。”
“嗯。”
鬼将也只是随口询问，见没有异常很快离开。沈白幸从阴影中走出，下意识握住徒弟伸出的手掌被拉上船。
手指勾画几下，一个简单的符咒贴上船桨，驱动小舟驶离岸边。等在桥上排队的鬼闲来无事，都用鬼眼看着河中的三人，沈白幸被这满桥的鬼看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探灵器忽然闪现一抹蓝光，转瞬即逝。沈白幸不敢置信的抹眼睛，但探灵器上面的珠子还是黑色，他拉单渊的袖子，小声道：“刚才它有反应了。”说着，将探灵器往对方眼底递送。
单渊摆弄几下，巴掌大小的工具开始忽闪，黑色和红色交替出现，刺眼得沈白幸眼睛都是痛的。
红衣女子道：“这东西指不出方向的吗？”
“不能，”单渊脸色淡漠，“离惑仙珠越近，闪现越快，同时光芒也会越盛。”
“那我们赶快将船撑到岸边。”沈白幸想得非常简单非常好。
起初，单渊同他师尊一般，认为他们既在河中了，那自然是原本掉落的区域找到的机会更大。
“师尊坐好了。”单渊叮嘱一句，而后再加了一道符咒在船桨上，船速立刻加快，迎面的阴风好似要割破皮肤。藏在河水中秽物争先恐后的想要推翻船只，却又忌惮渡船，所以只能围着船身来回转悠。
毒蛇虫蚁、孤魂野鬼拥挤一团的场面，吓得沈白幸直往徒弟怀里钻，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好丑。”
手臂一搂，将师尊困于胸前，脸颊贴着胸膛。单渊的衣服上还带着轻淡的甘松熏香味，只有靠的极近才能嗅到，他安抚好师尊，将目光放在探灵器上。
搂腰的手臂突然收紧，沈白幸感受到徒弟衣服下紧绷的肌肉，疑惑的抬头。浅茶色的眼眸在轻薄的白绡后若隐若现，“怎么了？”
“探灵器，光芒变暗了，惑仙珠不在岸边。”
“可我们是从城中一路过来，路上它都没有出现蓝色，只在靠近河岸的时候才有变化。”沈白幸粗浅分析一番，“莫非珠子长腿了？”
密密麻麻的东南西北四区纳入单渊视野，“或许它被鬼捡到了，而那只鬼正朝我们靠近。”
薛舞儿十分赞同单渊的说法，跃跃欲试的活动手脚，不嫌事大的说：“等会咱们一窝而上，抢了珠子就跑。”
其时，奈何桥头飘来鬼兵粗放的嗓音，“鬼王殿办事，快让开！”
冥府幽绿色的天空下，一队几百鬼的队伍浩浩荡荡劈开鬼群。精致的轿舆被身强体壮的八个壮汉抬着，红色的纱帘被寒风吹动，露出端坐在里面的三公主。细眉如远山，水波潋滟的桃花眼隔着帘子放在渡船上，掩盖在面纱下的红唇微微勾起，三公主用手敲在轿舆上，示意停下。
她从轿子里面出来，华服被风一吹，更加勾勒出窈窕身姿。涂着蔻丹的手轻轻一挥，随行的修为最高的三名鬼将立刻得令，手持斧钺纵身飞向河面。
暗淡的光晕中，沈白幸揪着单渊胸口的布料，仰着脑袋询问，“怎么办？这些鬼认出要来抓我们了。”
“无事，”单渊摸着师尊的脑袋，吻在对方脑门，“我会保护师尊的。”
河中的毒蛇还在船边兜兜转转，吓得沈白幸分不清东南西北。此刻，他无比庆幸还有个靠谱的徒弟在身边，尽管徒弟对他有非分之想，但亲吻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包裹在红色婚服下面的身躯颤抖，两人都没注意到薛舞儿半藏在袖子里面的手紧握成拳。她紧紧盯着河对岸站在轿舆前的女子，尽管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不妨碍那股熟悉诡秘的感知。
桃花眼落在薛舞儿身上，三公主冷眼望着后者狼狈别开脸，像躲灾难般隐进单渊高大的阴影中。
“徒儿，你身上怎么还有这么重的鬼气？”
“弟子稍后解释，先把烦人的家伙解决。”黑色的瞳孔中鬼将越来越近。
刀刃雪白锋利，鬼将从桥头纵身跃下，对着单渊劈头盖脸。
刹那间，沈白幸感受到精纯的灵力从手掌下的身躯涌出。一柄乌黑古朴的长剑凭空出现，被粗糙的大手轻松握住。
刀锋转瞬即来，单渊舔了舔上颌尖牙，破焱剑势如破竹，磅礴的剑势一路劈断三把兵器，余势不减，将最前面的鬼将一剑钉在奈何桥上！
鬼若是能有血液喷洒，定然染红背后的桥梁。灵魂被修士配剑所伤的滋味十分痛苦，单渊专门避开了要害，冷眼瞧着鬼将动弹不得在哀嚎不止。
目睹此情形的沈白幸第一念头，不是徒弟手段血腥，而是对方修为如此之高，不像吃了丹药之后的效果。他扯住黑色的领口，逼迫对方低下头颅，四目相对，猩红的眼珠让沈白幸后背发凉，说：“我喂你的丹药你是不是吐了？”
“是啊。”
在面对师尊时浑然不觉自己做错的语气，不是正常单渊的行事风格。五指轻轻一抓，破焱剑感受到主人的召唤，自动脱离奈何桥，飞回手中。
没了支撑的鬼将，胸口破出大洞，直朝河面掉落。就在即将被秽物吞噬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鬼将身躯，将他放回奈何桥。
单渊露出惊天一手，吓得等喝孟婆汤的鬼做鸟兽飞散，纷纷退到黄泉路上，乌泱泱的一直堵到鬼门关。新来的小鬼半只脚迈进去，就被一只看热闹的鬼随手往后一甩，从鬼门关打出去，噗通掉进水中。
身着华服的女子阻止要往渡船上冲的鬼兵，淡淡道：“你们不是他对手，退下。”
随着三公主前进几步，探灵器的光芒更加耀眼，单渊眉毛一挑，“原来惑仙珠被你拿了。”
他作势要从渡船离开，猝然被人拉住，沈白幸说：“这是冥府，人家的地盘，反正还有半刻钟，丹药的效果就要消失，到时为师恢复法力，同你一起……”
单渊一手捂住师尊嘴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弟子要师尊长长久久活着，闹冥府弟子有经验，师尊老实待着。”
手掌离开嘴唇，沈白幸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徒弟快速丢了颗药丸进去。他下意识要吐，那双长满茧子的手重新覆上，下巴被抬起，丹药顺着喉咙咕噜噜滚进肚子。
至于吃的是什么，除了阿水给的，不做第二想。
单渊双手负在身后，凌空踏步，飞上奈何桥，他直面不远处的三公主，寒气四溢的问：“惑仙珠交出来。”
三公主看见探灵器，猜测出什么，嫣然一笑，“有本事过来取啊。”
高手过招，桥这边的鬼赶紧躲到建筑后面，又不甘心错过斗法，鬼鬼祟祟从墙角伸出脑袋瞧。
河面的阴风在单渊周身静止，破焱剑咆哮出狰狞的火焰，惊雷般烧到轿舆跟前。轰的一声，精致的轿舆四分五裂，破碎的残肢在空中被气劲碾做齑粉。
单渊望着及时躲开的女子，声如厉鬼罗刹，“我倒要看看这面纱之下是不是熟人？！”
剑势密不透风，横扫而来。奈何桥上飞沙走路，断裂的护栏砸进河中，专用来熬制孟婆汤的锅炉也被击飞，差点砸到下面的沈白幸。
衣裙飞扬，女子摸了摸被劲风割伤的脸颊，轻笑：“真是疯子，此番入鬼界，你至少减了八年寿命。”
回答她的是化形剑阵，密密麻麻森寒林立。三公主暗道不好，脚尖一点，欲赶紧闪开。不料单渊早有后招，他以剑指天，引来无数轰鸣，紫色的雷电照耀地狱，奔腾冲向桥上女子。
说时迟那时快，威压滚滚而来，一双手替三公主挡住了必杀一击。
鬼王俊美无俦的脸出现在三公主面前，他对这个女儿温柔说：“三三啊，父王不来，你今日就死了。”
“多谢父王救命之恩。”
鬼王瞥向单渊，依旧不疾不徐，“本王没记错的话，单修士当年就是用这一招毁了道成老者的魂魄。”

83
第83章前尘
桥上两方僵持不下，彼岸花被阴风压弯倒在一边，花丛中躲着的毒虫闻到鬼味，偷偷摸摸的去蜇鬼的脚。
鬼王轻易打败不得单渊，单渊要是豁出性命来，未必赢不了鬼王。温润的男子放眼四望，说：“我这奈何桥修一次不易，单修士脾气越发不好，商量了赔偿之后，本王放你们走。”
单渊将剑插入地面，面带冷色，“钱可以给，前提条件是把惑仙珠交出来。”
闻言，就是沈白幸都被徒弟不要脸的态度给震惊了，明明是他们擅闯地府还把人家的东西给打烂了，对方没付诸暴力只谈赔偿，单渊却提出条件仿佛自己不是做乱方。
虽然大部分的责任在徒弟，但是沈白幸转念一想，破坏奈何桥那位女子也有份，徒弟当然不能赔全部。再说了，单渊会如此也是因为要帮他这个师尊，是以徒弟再怎么无理，沈白幸都坚定地站在徒弟一方。
他如今法力连薛舞儿都不如，只能安分的待在渡船上。思及此，刚才还磨拳擦掌要参与打架的鬼新娘没有丝毫动静，沈白幸奇怪的转身，望着坐在船头缩着身体的薛舞儿。
“你怎么了？”
将脸从膝盖上抬起，薛舞儿拍拍身侧，道：“仙君，一起坐会吧。”
对方的神情很反常，沈白幸虽有纳闷，但站着也是站着，坐在了薛舞儿对面。
抛去满身杀气，身着红衣的女子从坐姿到神情，竟然都透着一股被调教后的优雅，这样的气质是决计不会出现在从前的薛舞儿身上。
她在沈白幸心中一直都是清安镇那个嚣张心狠的女鬼，幽绿的天幕下，薛舞儿双眼放空的望着鬼王殿巨大的光辉。半晌，她收回目光，对沈白幸微笑，“仙君，我给你说说我生前的事吧。”
具体多少年前，薛舞儿也不记得了，记忆深处尚书府前的桃花落了满地。
一个身着罗裙十三四岁模样的姑娘偷偷摸摸扒着门缝，见四下无人，将身形从门后闪出。还没走出几步，寻找的家丁跑出来，大喊：“小姐，老爷说了，您要是敢迈出家门半步就打断您的腿！”
豆蔻年华的薛舞儿心中不爽，对着家丁做鬼脸，提着裙摆混入人群。玄都城繁华无比，很快，家丁就失去了薛舞儿的踪迹。她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嫡女的身份，母亲又是当朝郡主，从小千娇万宠的长大。
她从未受过委屈，穿最好的用最好的，身后仆从一大堆。薛舞儿一直以为她会这么顺风顺水下去，直到尚书府突然来了个劳什子太子。宴会过后，她娘直白的同她说，希望她的宝贝女儿能嫁给太子。薛舞儿心气高着，认为她的未来夫君定然要身骑白马威风凌凌的来娶她，绝不是眼前这个空有权势的酒囊饭袋。
薛舞儿不蠢，隐约知道她父亲是太子一派，但父母的立场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为了逃避这门婚事，薛舞儿大着胆子学人家离家出走。
这一走就走出了城门，迷路在山野荒林。月黑风高夜，独身的漂亮姑娘非常危险，当时她很恐惧，后悔自己做的决定，被寒气冻得瑟缩在山洞里面牙齿打颤。话本里的求生技能她一个都不会，因此不禁没点着火还把手指给磨破了。
野狼站在山崖上嚎叫，吓得远处的薛舞儿哭出声。所以当有人声出没的时候，薛舞儿想都没想就跑出去求救，这是一个十分愚蠢的决定，在不知对方是好坏的时候。
她运气不好，被坏人救了，关在柴房要给“恩人”的傻儿子做媳妇。
老天给了薛舞儿一条生路，第二日，她听见村庄外哒哒的马蹄声。破落的柴门被人推开，逆光中，有人对他伸出手，道：“听说尚书府的小姐丢了，没想到真给我找着了，跟我走吧。”
“你是谁？”
“我是你恩人。”
薛舞儿当时就脸红了，救命恩公骑着白马将她送回尚书府。
从此，这位英雄在她心中扎下深根，她知道他是宰相府不受宠的儿子。几年之后，及笄之礼，薛舞儿重新遇上了这位恩公，积攒的心中的情愫如野草遇春风，野蛮生长。告白来的突如其来，又意料之中。
薛舞儿知道父母不会同意两人的婚事，所以从来都是偷偷摸摸的进行。他们用信鸽传书，在茶楼里面隔着屏风说话，起初内容都无关紧要。后来彼此感情更进一步，薛舞儿会说家中来了谁，在其中参加个人情绪，将对方贬低一番。
眼看着快要遮掩不住两人的感情，上门提亲的人也越来越多，薛舞儿当时爱惨了这个男人，做出了一个胆大的决定。
为了逼迫父母答应，她同男人有了鱼水之欢。说出事实的那天，薛舞儿被结结实实打了一顿，她被关在祠堂跪地板，并不亲切的姊妹过来冷嘲热讽。身体是冷的，心却在看见从窗户进来的男人时倏然变暖。
“委屈你了，我会把你风光娶进门的。”男人对她这般承诺，于是乎薛舞儿傻兮兮的等着。
她到底是受宠的女儿，尚书大人将一切消息压下全了女儿的名誉。虽然只有过一次交欢，但薛舞儿就是中了，她怀孕了。
一年之后在父母的安排下生下孩子，薛舞儿进了丞相府的大门。凭着娘家权势，丈夫在官场渐渐春风得意。
她带着牙牙学语的孩子在后花园嬉笑，桃花满枝，同离家出走那年一模一样。
如此刻骨深情，薛舞儿却说得面无表情，她停了停，目光幽深的放回奈何桥。桥上的单渊魔气森森，几个虚影在身体里奋力挣扎，想要吞噬作为本体的单渊。
沈白幸越看越心惊胆战，欲要飞上桥阻止徒弟危险的行为，他这边还没起身，就被薛舞儿按在了船头动弹不得。
悠悠轻语从红唇吐出，“仙君认为这是一段佳话么？”
虽然只讲了大概，但从薛舞儿的表情来看，沈白幸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猜到后续必不简单，他道：“你的神色告诉我，你恨他。”
“是啊，我恨他，恨不得让他永世不得轮回。”薛舞儿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将未完的故事说完。
她十七岁为人母，二十岁那年结束生命。在此期间，尚书大人越来越看重女婿，带着女婿出入宴会，所有人都以为尚书府跟丞相府是一家亲了。直到朝中有人参太子豢养私兵意欲谋反，随着一桩桩一件件的罪名下来，太子从闭门四处到打入打牢不过一个月。
太子被废那天，春雨绵绵打湿街道，御林军围了尚书府，罪名是参与太子谋反案。薛舞儿那日刚好回娘家，抱着孩子被一同关入牢房，她担心丈夫被连累寝食不安，睡了半个月的潮湿草堆。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切尘埃落定，她侥幸没有死，父母家族却是被问斩了。
家族灭亡的痛彻心扉，薛舞儿早在死之前体会够了，就像说别人故事那样云淡风轻，甚至还笑了笑，“这世间哪有什么英雄救美，不过都是心机谋划。他跟我父亲从来不是一派，为了搜集证据扳倒太子才娶我。踩着我父母尸骨一路平步青云，哪还记得我这个没了娘家支撑的夫人跟孩子。”
施加在身上的法术让沈白幸动弹不得，从外表来看没有任何异常，他闭了闭眼，顺口问：“你是怎么死的？”
“还能怎么死的，侧室进门那日，被不知谁派来的杀手，将我同孩子一起杀了。”
薛舞儿是惨，但是再惨绑着他不让动也没用啊，沈白幸控制着怒气想，是不是该喊一嗓子，将徒弟召回解决眼下困境。
“我生前瞎了眼，死后想报仇结果那臭男人早死了。”薛舞儿拉着沈白幸站起，小舟随着两人的动作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就能翻入河中，“仙君，你说那男人是不是死不足惜？”
“是。”
薛舞儿对着沈白幸脖颈吸一口气，“好纯净的气息，我要仙君帮的忙现在可以兑现了。”
沈白幸一脸雾水，“你抓我就是兑现的方法？”
“此言差矣，我要从生死簿上知道狗男人的转世，但赵大人不告诉我啊。有了你，他一定会说的，”薛舞儿信誓旦旦的说出计划，“放心好了，我不会真的伤害你，只是吓唬几个人，让他们听话而已。”
闻此，沈白幸长吁口气，“知道又如何，你认为地府会放你出去找人？”
薛舞儿顿了下，忽然道：“多谢仙君提醒，本想知道转世就放了你，看来后面还需要委屈仙君，等我杀了狗男人再好好赔罪。”
沈白幸：“……呃，”他就不该多舌！
彼时，单渊同鬼王打了几个轮回，将奈何桥破坏的更加厉害，黑色的麒麟巨兽轰地撞开结界，卷起半边天的火焰撩掉了鬼王袍裾。他望着单渊身上越发清晰的影子，右手持剑召唤出沉睡在地狱深处的蛟龙
蛟龙同麒麟在空中撕咬，双方掉落的灵片化作千万光点落入忘川河。麒麟本是神兽，同忘川河中的鬼怪天生相克，光芒甫一撒入水中，仿佛沸水般翻涌。
薛舞儿差点没站稳，她用短刀架在沈白幸脖子上，对只顾打架的两人非常不满，高声道：“住手！”
三双眼睛齐齐盯来，一双比一双寒气森森。
看到三公主的桃花眼，薛舞儿整个身体都抖了抖，壮着胆子说：“我要见赵判官。”
鬼王：“你是谁？他岂是你能见就见的。”
“听她的。”师尊被挟持，单渊懊悔不已，差点气得一剑砍了从旁边路过的鬼魂。他悠悠看着鬼王，“把人喊过来。”
鬼王：“你说喊就喊，本王很没面子。”
“父王，”三公主轻轻喊道，“好歹是一条人命，就听那红衣女鬼的吧”
鬼王摸了摸下巴，拍拍女儿的头，招呼鬼将跑腿，“去将赵判官喊来。”

84
第84章受袭
远远地，身着紫色衣袍的鬼影飞掠在空中。地狱之主同人惊天动地的打斗吸引了东南西北四区的目光。十年前，见过单渊面目还没投胎的鬼寥寥无几，其中一个站在高台上，学着说书先生的强调，拿着惊堂木唾沫横飞。
赌坊的一干鬼更是赌起了输赢，鼎沸之声止步在忘川河边，河面上只有阴风阵阵。两行人针锋相对，银蝶产出的虫卵藏在黄泉路两侧，埋葬了无数骷髅的彼岸花花丛是天然的巢穴，点点光芒从中飞出，顶着寒风在河面飞舞。
知晓光芒是什么的沈白幸大气不敢出，生怕把腐蝶幼虫给吸进去。他望见桥上身着彩绘芙蓉裙的女子上前一步，漂亮的桃花眼清冷无比，柳眉轻轻蹙着，说：“你所求不过一人魂魄去处，我以三公主的身份答应你，先把人放了。”
话音落地，沈白幸明显感觉到背后之人手抖了下，就像在恐惧。
薛舞儿固执自见：“我不相信你。”
印象中，薛舞儿从未害怕过谁，她常年待在黑瓶子里，也没听阿水提及这些，沈白幸如是想着。心思不禁放到了还在鬼王殿的阿水身上，他思索的时候，不经意瞥到了三公主。
白色面纱遮住眼睛以下，对方瞧着自己的目光隐约可见柔色流淌。这不是素未谋面之鬼该有的眼神，沈白幸疑惑陡生，视线仔细打量三公主露在外面的眉眼。记忆在识海中帧帧划过，沈白幸将有印象的人脸同三公主做对比，试图从中发现端倪。
只是他活了上千年的时光，早几十年前见过的人都死了，记忆更是模糊，要想起来谈何容易。就在沈白幸要放弃的时候，一双娇憨带笑的眼睛闯入脑海，色若春花的少女搂着他的胳膊谈笑风生，每一次唤他“先生”都轻柔亲昵。
桃花眼，如柳叶弯弯的秀眉，这是沈白幸能想到的，阿水跟这位三公主的相同点。相比阿水，三公主显然更冷酷杀伐些，华丽的衣裙令她贵气无比，身上没有阿水小姑娘天真烂漫的气质。
“本公主劝你适可而止。”
不带半分感情的话打断沈白幸的思绪，同阿水截然不同的声音断绝了他的猜想。
薛舞儿如临大敌，将小舟踩得摇晃起来，她看着三公主手中的短刀，厉声道：“将兵器收起来，不然我先划了沈白幸这张脸！”
沈白幸：“……”说好的绝对不伤害他呢？！
三公主阴狠的盯着红衣女子，不甘心的将短刀收回鞘。一番僵持，去请赵判官的鬼将总算带着人赶到了，紫衫男子对鬼王跟三公主行礼，“参见殿下、三公主。”
鬼王看着女儿恨不得吃鬼的目光，揉了揉山根，指着河中的薛舞儿说：“用生死簿，给她找个灵魂。”
“是。”
赵判官面容冷肃，对薛舞儿道：“你要找那人的来世？”
薛舞儿忙点头。
“可有此魂身前用过的东西？”
“有，”薛舞儿心念一动，一块深蓝色的布料被无形的力量拖着飞到赵判官面前。
判官笔隔空点在布料上，霎时出现一个黑色的墨迹，如白色丝线的东西从墨迹中飞出，凝聚在判官笔上。赵大人手腕一挥，毛笔骤然抖出红光，游蛇一般没入了生死簿。
厚厚的生死簿无风自动，随着红光消散，停留在某一页，上面几行小字清晰可见。
鬼气密布的地府，薛舞儿的呼吸没有温暖，冰凉的如同河面阴风，即使拂在沈白幸的后颈也感觉不出。她急切的问：“他投胎在哪里？”
“凉州城知县府。”
许是太过激动，搁在沈白幸脖子上的刀刃轻轻往后挪动，削金断玉的利器立刻将皮肤隔出口子。沈白幸吃痛出声，细长的眉毛紧皱，他肌肤本就白皙，嫣红的血迹在脖颈衣领触目惊心。
薛舞儿也没想到伤了人，她满脸歉意，“仙君忍忍，待我……”
锐利的目光如同针尖让人毛骨悚然，薛舞儿望过去，视线所及之处是被猩红覆盖的嗜血眼眸。单渊面目扭曲的站在奈何桥上，巨大的灵力爆发让周遭的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似乎下一刻就能倒塌。
识海中有个声音在轻声诱惑，“看，师尊受伤了，都是他们，他们该死。”
破焱剑在震颤嗡鸣，火焰紫雷如暗夜魔魅，往下寸寸覆盖剑身。
“杀啊。”
“不能杀，师尊会生气。”
“怂货，师尊脖子破了，再不杀他就要死了，要死了……”
浓烈的煞气从单渊身上散发，他眼前出现重重虚影，平生所见无数人的脸闪现，让识海翻江倒海。气劲化形成麒麟，如护体神将般立在身后，黑色的火焰宛如滚烫的岩浆，从麒麟和单渊的身上流水般落到地面。
所有鬼都被这股煞气骇到，刚刚还看好戏的小鬼感受到灵魂的威胁，四处逃窜。沈白幸也顾不得脖子疼，大声喊：“单渊！你醒醒！”
几声过后，徒弟没有一点反应，反倒是一剑将奈何桥捅出个窟窿。
沈白幸捉急的商量，“你赶紧放了我，趁我徒弟还没完全疯说不定能唤回神智，不然就等着被他宰吧。”
薛舞儿大惊失色，“你打不过？”
“现在不行。”
“那我们更得赶紧跑，”薛舞儿眼珠子一转，快速飞回奈何桥，拎着沈白幸的领子拔腿往鬼门关撤。
因为单渊的突然暴走，鬼王跟三公主忙于应付，就一眼没顾忌到薛舞儿，对方就几步跑到了黄泉路上。
三公主藏在面纱下的脸倏然变色，她从厮杀中抽身，短刀如旋风般狠狠扎向薛舞儿后背。
薛舞儿到底是有法力的鬼，感知到破风声，一个甩袖将短刀打落。她眼神躲闪的避开三公主阴毒的目光，抓着沈白幸继续跑。
适时，清脆的嗓音如跗骨之蛆响起在薛舞儿脑中，“凭你，也想带他逃出我的地盘？”
下一刻，薛舞儿脚步踉跄，挟持沈白幸的手吃痛放开。手臂上面忽然冒出被什么东西扎出的伤口，鬼气争先恐后从身体里面溢散。她不甘心的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够沈白幸，但见那只伸出的手臂在空中变形弯曲，尖锐的疼痛让薛舞儿差点倒地。
阴风煞气搅弄冥府，身着芙蓉裙的女子步步靠近，谁也没注意到三公主藏在衣服下的身躯遭受着同样的伤害。染血的金珠步摇藏在宽袖中，她唇齿开合：“不自量力。”
轰——
如潮水的黑焰紫雷撞开蛟龙，张开麒麟兽口，对着桥头珠翠华服的女子崩腾而去。
“三三！”
寻常状态的单渊自然不能逃脱鬼王包围，但他精分起来战力要翻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影子在身上挣扎，从远处看，就像好几个人围绕在单渊身边，时而消失时而出现。
三公主闻声闪开，兽口扑空，余势不减冲撞向前。
沈白幸瞧薛舞儿难受得紧，正要弯腰扶着对方胳膊，余光瞥见一股庞大的火势烧来。滚滚焰浪转瞬即逝，滚烫的温度骇得沈白幸急速后撤。
惊慌失措之下，他踩到衣摆，将自己绊了个屁股蹲。
双手往后撑在地上，浅茶色的的眼瞳中布满惊恐。几步距离之下，脸皮被黑色火焰烤的发红，肉眼可见的热气掀动青丝。
一想到自己要被徒弟用火给烧死，不甘、委屈、伤心、害怕疯狂袭上心头，化作眼眶中温热的水意。
晶莹的泪珠摇摇欲坠的挂在眼角，沈白幸狼狈不堪的模样被收进一双赤红的眼睛。但见几丈高的焰浪哗的一下消失在空中，沈白幸奇怪的坐姿要哭不哭的表情，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底。
“仙君……第一次看你流泪哎。”
沈白幸：“……”
薛舞儿继续补刀，“是被吓哭的吗？”
“……”
沈白幸面无表情的想丢脸丢大发了！
就在这时，单渊一剑挑了鬼王布下的结界，反手一掌打飞跟沈白幸靠的极近的红衣女鬼，咄咄逼鬼：“谁敢伤他，这就是下场。”
薛舞儿伤势加重，趴在地上起不来。单渊将鬼王父女重新卷入战局，给了她残喘的机会，数息之后，薛舞儿不知从哪里续出来的力气，抓着沈白幸继续跑路。
鬼门关前，一袭紫衣的赵判官冷若冰霜，吓得薛舞儿连忙往右边飞。脚尖点在彼岸花上，腥风血雨渐渐减弱，他们远离奈何桥，沿着忘川河上游一路奔走。
藏匿在花丛中的毒虫发出爬行时的悉悉索索，沈白幸本身也有法力，只是不及薛舞儿而已。跑到最后，沈白幸都不需要对方拽住跑，他独自悠闲的点在花丛上，寻了个空地落下。
沈白幸摸了摸脖子的伤口，尚未干枯的血迹令他说话没好气，“你已是强弩之末，更何况还是在鬼界地盘，停下歇歇吧。”
红衣女鬼身形不稳，捂住胸口喘气，“我被单渊打伤，现下不是你对手，为何还任由我抓着？”
“观你一身伤，怕没人跟着，半路掉进忘川河。”沈白幸一边说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伤药白布，他动作一点都不流畅的给自己敷药包扎脖子，“你好歹也是阿水的鬼，此时不管不顾，到时她问起我过意不去。”
“哈哈哈哈……”
大笑让薛舞儿痛苦，她笑到一半低下头咳嗽，眼角绯红，眼神犀利的望向沈白幸。
“作甚？”
“只是在笑仙君单纯至善。”
沈白幸瞬间冷眼，薛舞儿说的好听是“单纯至善”，直白点翻译就是蠢。
“仙君以为我一个闯入地府的鬼，身上没有功德，是如何在这里顺利进出的？”
“……”
见沈白幸不说话，薛舞儿继续道：“仙君没想过是谁在暗处替我遮掩？”
她身上的新娘服年代久远，裙摆在寒风中翻飞，目光戏谑，若是仔细看能窥出丝丝悲悯，道：“仙君猜，除了单渊一掌，其余伤是谁赐予？”
黄泉路上，沈白幸清清楚楚记得当时就他跟薛舞儿两人，无其它鬼靠近。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清安镇上的一幕，脸色倏然难看至极。
“猜到了？”注意到沈白幸的表情，薛舞儿慢慢逼近，“要不要我说出来？是否跟仙君所想一致……”
蓦然，半截话音消失在薛舞儿喉咙，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胸口。
起初沈白幸没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直到对方的新娘服破开口子，一个贯穿前胸后背的伤口凭空出现，就像有人拿着一把无形的刀捅出。
一双手接住薛舞儿倒下的身躯，沈白幸翻出药粉，一咕噜倒在伤痕上，“你又怎么了？”
纤纤玉手颤巍巍抬起，薛舞儿指着沈白幸后背，断断续续的说：“小、小心……”话还没说完，就头一歪晕了。
对危险的直觉虽迟但到，沈白幸目光凛然，召唤出忘归，欲要劈过。
不成想，还没转身，后颈猝然剧痛，就像有人用针刺进皮肤。他手捂着脖子，立马头晕脑胀往前栽。失去意识之前，沈白幸闻到了女儿家的脂粉香气。

85
第85章三生石
红烛帐暖，鬼王殿不知何时挂满红布，一派喜气洋洋。
仆从女鬼端着水盆衣物头饰款款迈入房间，大红色的纱帘背后坐着梳妆的三公主。她一手放在跪在地上的侍女手心，粉色的指甲逐渐涂抹蔻丹，及腰的黑发被挽到耳边。凤冠霞帔摆放在长桌上，贴身伺候的婢女小心翼翼的说：“公主，到拜见鬼王的时间了。”
“嗯，”临走之前，三公主吩咐道：“好生照顾他。”
“是。”
妙龄模样的女子抬步出房间，白色的槐花落在红布上刺眼无比，被风轻轻一吹就落了满地。随着三公主的离去，冷凝的气氛逐渐消失，留下伺候的几个侍女交头接耳，双眼好奇的望向床榻，“这床上睡的是谁啊？”
“不知姓甚名谁，只知是三公主亲自相中的驸马爷。”
“啊，我怎么没听说过三公主有相好？”
“你要是知道才匪夷所思，三公主回归鬼界不过短短半月，在宫殿还没将凳子坐热，就找鬼王说要在生日那天同人结亲。”
侍女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公主……这般勇猛？”
“咱们鬼王什么性子，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什么脾性。”
纱帘之后，躺在床上的人轻咛一声，吓得一干仆从马上闭嘴，唯恐吵醒了未来驸马爷被问罪。
其中一个女鬼迈着碎步走来，见人好好躺着并无半分要醒的意思，连忙松口气。她端着水盆出去，落后一步的婢女将门从外关上。
偌大的房间落针可闻，沈白幸人事不省的躺着，能助人视物的白绡被折好放在柜子上。燃了一半的喜烛融化成液体积在桌面，火光跳动，在沈白幸苍白的面颊上投下阴影。
他睡得并不轻松，意识告诉他当下处境并不妙，但身体却疲惫的抗议，沉迷于柔软的床铺无法自拔，就像被人灌了药物。
他能模糊的听见说话声，但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辨别出内容。忘川河畔遭袭，是沈白幸没有想到的，鬼王、三公主在同单渊打架，赵判官守在鬼门前并没有追杀的意思，那从背后袭击他的又是谁？
躺着没事干，沈白幸胡思乱想，他就像没有被完全封闭听觉失去行动力的盲人。长久的黑暗安静令他生出对未知的恐惧，直到一双柔荑摸上脸。
指尖沿着轮廓摸上嘴唇，沈白幸暗感大事不妙。下一刻，果不其然，嘴巴就被不知什么人给亲了！
这人不光亲，还得寸进尺的摸他脖子胸膛，竟然还下流至极掀开被子摸他腰！！！
若是身体能自由支配，沈白幸定然一蹦三尺高，一剑将人砍成稀巴烂。摸完，那人调笑着朝他耳边吐气，沈白幸只辨出“成亲”两个字眼。
有人在摆弄他的身躯，将他扶出门外，尖锐的唢呐喇叭声总算穿过厚厚的水层，到达沈白幸耳中。记忆中，这种吹吹打打发生在红白喜事上，结合刚才摸他鬼所说的“成亲”，沈白幸不难猜测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冥府成亲有不同于人间的规矩，新郎新娘需要先行前往三生石，将双方的名字刻在一起。三生石顾名思义关联一人前世今生下辈子的姻缘，一旦书成，便要纠缠三辈子之久。
上喜轿之前，沈白幸的青衣被剥去，换上大红新郎服，还被喂了一颗黑乎乎的丹药。
地府万千鬼众，见证这场人鬼殊途的婚姻。高耸的建筑之上，一个人影注视着这一切，他旁边躺着红衣女鬼和宛若死人的萧瑾言。
煞气浓烈到要凝成实质，无数的魔魅在单渊身上挣扎，藏在识海中的麒麟发出嘶鸣，那是对敌人的警告。
薛舞儿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她盯着站着的人看半晌，不确定道：“你是那个在凌云山上指使我的人？”
破焱剑安静的嵌入地面三分，单渊，不，或者说只是一个形似单渊的人打量着薛舞儿，“难为你还记得本座。”
“本座？”薛舞儿愣了一下，她记得将她从河边抗到这里的明明是单渊，虽然对方当时就不对劲，但好歹不似现在光看着就让她遍体生寒。
“你是何时占了单渊的身体？这里是地府，你混进来鬼王不该没有感应。”
“太聪明活不长，”顶着单渊的模样，应瑄睥睨着薛舞儿宛如蝼蚁。高楼下，迎亲的轿子已经穿过长街，沿着河岸往西，去往三生石所在的位置。
“玉微被逼婚，倒是头一遭。”他望着脚底下若有所思，“要是换个新娘就好了，阿水，本座瞧着碍眼。”
闻言，薛舞儿眼珠子都要骇出来，“你究竟什么时候进了地府？怎么连这件事都知道。”
“本座啊，跟你们一起进来的。”应瑄微微笑说，他手指轻轻一勾，薛舞儿的身体仿佛提线木偶，被捏住脖子，“怎么办，你知道了本座的秘密，连鬼都要做不成。”
喉骨被掐着咯咯作响，被应瑄碰到的地方好似火烧，要灼烧一层皮肉。
薛舞儿本身就是鬼，并不会被掐死，但应瑄身上的煞气足够撕裂魂魄。钝刀割肉的痛苦不过如此，从脖子开始，灵魂连带衣服好似开裂的树皮剥落。
一只猩红的眼球被黑色取代，与此同时，薛舞儿感受到折磨她的力量消散。
嘶哑诡谲的腔调响起，“戮仙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单渊撑着脑袋单膝跪在地上，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想要吞噬自己，刚才灵魂就被什么拘谨着，等回神的时候就是薛舞儿快要死的情形。对付这种状况，单渊并不多慌乱，或者说他对于应瑄时不时的造访早已习惯。
他元婴期后一年，孤身一人一剑追杀仙门叛徒，同道成老者大战中，并不稳定的七情出来作乱。当时的情形比现在还要危险，应瑄跟幽魂似的，陡然冒出要争夺他的身体吞噬他的魂魄。
从那以后，一年总有两三次会遭受戮仙君的到访。灵魂站在识海中，目光所及之处红色的丝线如同密林根根直冲云霄，湛蓝的天空被阴霾覆盖，浓重的魔气从天而降，妄图腐蚀掉代表气运的红线。
按在地上的五指成爪，深深陷入坚硬的地面，铁骨般嵌出孔洞。单渊时而清醒时而恍惚，他脚边是进气少出气多的薛舞儿，不禁一巴掌耍上萧瑾言脸蛋。可惜二皇子殿下跟死猪似的半点都不动弹。
单渊没有萧瑾言出现在身旁的记忆，猜想是应瑄作乱时跑来的。
手掌覆上破焱剑，戮仙君的声音缥缈，“将你奉献给本座，本座帮你救出玉微。”他看不见摸不着，更显古怪渗人，“本座替你实现愿望，杀了阿水取而代之。”
单渊冷哼，“区区女鬼，我一人之力足够。”
“你杀哪有我杀方便，本座杀人玉微不会责怪你。”霎时，魔气吞没了红光的尖端，应瑄控制着单渊的身体，抬手指着脚下徐徐前行的送亲队伍，“除了本座跟你，旁人都不配站他身边。”
如此简单的蛊惑，单渊冷嗤出声，“你好歹是威名赫赫的魔族君主，谈条件能不能动点脑子。”
在外人看来，单渊在自己同自己说话，他披着满身腥风血雨，慢悠悠直立起身。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识海中，魔气骤然大盛，沿着红线一路腐蚀而下。单渊两只眼珠俱是猩红，黑色魔气从衣摆袖口飘出，似有生命般圈住薛舞儿。
应瑄再次掌握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冷眼看着薛舞儿惊恐欲裂的目光。
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出，应瑄轻而易举穿过对方的躯体，“安息吧。”
红衣女鬼挣扎的双手彻底垂下，灵魂重创开始消亡，点点白光从薛舞儿的伤口发出，迅速蔓延至全身，最后整个灵魂散做千万光点飞向天幕。
她活了二十载，做了数十年的孤魂野鬼。爱恨情仇皆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她失去了再世为人的机会，从今往后，天地之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薛舞儿。
鬼魂不会流血，尚有鬼气残留在应瑄指尖，他捻了捻指腹，但见一抹绯红的花瓣凝出，随风飘向忘川河畔。
阁楼上一阵虚影晃过，单渊消失在原地，独留萧瑾言要死不活的躺地上。
长长的队伍吹吹打打终于到了三生石旁，三公主凤冠霞帔加身，下轿的时候忽然心中一痛。怅然若失的感觉奔涌而来，她望向幽绿的天空，不见丝毫异常。
红绸一端握在三公主手中，一端系在沈白幸手腕，至于为什么不让他拿着，全因沈白幸现在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从喜轿上下来都是靠大汉搬动。
挂满姻缘签的树下，立着人高的石头，上面浮着一圈又一圈的密文。
阴风吹过忘川，送来一抹绯红，地狱中除了彼岸花是这般色泽，再无第二种鲜花。花瓣落在沈白幸肩头，完全不是黄泉之花的形状。新郎服下，沈白幸动了动手指，起初他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整个手臂都能活动，他才猛然发觉仿佛被药物施加的昏沉感逐渐消失。
“别急，我们马上就要成为生死夫妻了。”一双手握住沈白幸手腕，是三公主轻柔的嗓音。
没了白绡，沈白幸就是个瞎子，他看不到新娘的面容辨不出周围的环境。有点让他不妙的是，尽管头晕脑胀消失了，但身体深处滋生出另一种欲望，被三公主触碰到的皮肤麻麻痒痒，十分不适。
莫名地，沈白幸想到了他上喜轿之前吃的那颗丹药，心中顿时愤怒，一把甩开女子的手。
“哎呀，你一生气我就不高兴。”三公主话是这么说，但语气相反的轻松，她用宠溺的语气道：“别挣扎了，你吃了我制作的药丸此刻法力全力，乖乖听话啊。”
沈白幸循着声音瞪过去，“好好的姑娘，用下三滥的手段不知羞耻么？”
“羞耻哪有闭月羞花的你重要。”
“你、荒唐！”
见沈白幸骂不出更难听的词语，三公主强硬拽着他上前。两人站在三生石旁，取过长如巴掌的小刀，刀身乃昆仑山的万年铁石，用地狱之火反复粗炼。只要取双方的精血滴在刀尖，默念口诀，再在石头上刻上名字，三世姻缘就成了。
知晓要做什么，沈白幸顽强抵抗，堂堂男儿身此时扭不过一届女流，反倒被人推倒在地。
三公主眼如利刃的扫来，“全部退到百米外，没有本公主的允许，谁上前一步，杀。”
数息之间，鬼群跑得干干净净，全部按照三公主的要求站好。
三生石后，公主殿下坐在沈白幸腰上，摸着他的脸说：“相公，你不肯同我结姻缘，那先做点开心的事吧。”说着，纤纤玉手扯开沈白幸的腰带。
身体因为药物起了反应，沈白幸一张老脸全是怒气，“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公主殿下扯腰带的手僵硬，“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当真以为我猜不到你是谁？薛舞儿身上的伤如何造成，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浅茶色的眼珠冰凉刺骨，沈白幸咄咄逼人道：“需要我说出你在人间的名字吗？三公主。”
作者有话说：
俺又给人（划掉，鬼）发便当了

86
第86章翻云覆雨
姻缘签被风吹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树下两人僵持片刻，三公主脸上的笑意维持不住，带着不易察觉的心虚说：“本公主就是本公主，还能是谁？”
见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沈白幸将窗户纸彻底戳破，“物是人非，阿水再也不是单纯的小姑娘了。”
三公主捉住腰带的手在发抖，她结巴道：“先、先生……”
看不见，听觉自然会增强，这句“先生”同之前的声音完全不一样，是属于阿水的嗓子。沈白幸被压在地上，表情十分漠然，“我不知你如何成为鬼界公主，也不想知道。你自以为掩藏的很好，却早已露出破绽，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
“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沈白幸回忆起徒弟的警示，“我和单渊跑出牢房没多久。”
“果然，果然是他！”阿水忽然尖利起来，就像一头被触犯领地的凶兽，“不然先生不会识破我的身份。”
“你错了，真正让你败露的是薛舞儿胸口的伤。清安镇上，她在梦境中要我的命，你出现博上性命捅自己胸前一刀，薛舞儿立刻受创。”被人坐在肚子上说话实在不好受，沈白幸恨不得打死阿水这个使坏者，“我是记性不好，但不代表脑子生锈。一模一样的招式，除了阿水不做它想。”
被当众戳穿身份，阿水挽了挽鬓边的发丝，“先生高见。”
“从我身上滚开。”
阿水纹丝不动的坐着。
沈白幸回想在房间的亲吻跟抚摸，眼下不是阿水敌手，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假装镇定的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就是先生的好姑娘，你先起来吧。”
阿水眯着眼睛俯视沈白幸脸庞，表情风雨欲来，“先生弄错了件事，阿水既要占有先生，就打了要抛弃当你好姑娘的想法。今日过后，你我就是三世夫妻，谁来都拆散不得！”
“先生身体不舒服，阿水替你舒缓。”
闻言，沈白幸险些一口气背过去，衣服都被扯歪了。
若是蛮力相博，沈白幸自然能掀开身上的小姑娘，但阿水居然用上法力束缚他双手双脚，直将人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急的沈白幸差点吐血。
眼见着手指剥开衣服，露出雪白的中衣，阿水好整以暇的凑近，故意往人脖子呵气，调笑道：“先生怎还害羞了？你眼睛看不见，该羞的是阿水才对啊。”
“个没脸没皮的，羞你大爷！”沈白幸终究忍不住破开大骂。
阿水咯咯笑起来，继续剥沈白幸衣衫。
沈白幸心中拔凉，深觉藏了几千年的身子骨要被糟践了，甚至开始苦中作乐的想，就算被推倒也是他占便宜阿水吃亏，只求不搞出个不人不鬼的孩子就好。
上天似乎听到了沈白幸的恳求，树枝上的姻缘签倒映在瞳孔中，一抹黑色的衣角骤然出现。
低沉的嗓音自树上飘下，“好一出大戏，还是霸王硬上弓的大戏。”
尽管看不见，但跟单渊九分相似的声音让他欣喜不已，忙道：“徒儿，你终于来了，快把这三公主给为师赶跑！”
暂时主导这幅身体的是应瑄，他盯着后者狼狈的面容，莞尔一笑，在阿水咬牙切齿的目光中缓缓说：“却之不恭。”
黑影急速，应瑄眨眼出现在树下，惊雷般锁住阿水的脖子，将人提起。
阿水发出窒息的痛苦声，被沈白幸收入耳中。他虽然巴不得离阿水远远的，但从未想过要对方的命，开口求情，“将她弄走就好，不要伤害性命。”
“嗯，”应瑄甚好说话，他瞥见沈白幸潮红的脸颊凌乱的衣服，两指并拢搭在后者额头。
以为是徒弟，所以沈白幸没有设防，正好被应瑄一览无余的查出身体状况。戮仙君若有所思的抵着下巴，瞧了瞧阿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请你听场好戏。”
手指迅速封住阿水周身经脉，让其暂时失去法力，然后手一扬扔到草丛后面去。光是听砰的一声，沈白幸都踢阿水感到肉疼，对方也不知给他吃的是什么药，就连手脚都开始发软起来。
沈白幸此时就是个娇弱残废秧子，废了好大的劲才撑起胳膊，他坐在地上双手四处摸索，“徒儿，你在哪儿？”
无人回答，只有一双猩红眼眸紧紧锁在他身上。良久，应瑄摸上沈白幸脸颊，“我在这儿。”
沈白幸的皮肤开始发烫，就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急促，本能让他往应瑄冰凉的手心蹭，但理智在识海中苦苦拉扯，他是一师之长不应当做出有辱身份的事。
“徒儿，为师不舒服，你去打盆水来。”沈白幸艰难的控制身体的反应，黑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耳边后颈，他嘶哑着说。
属于单渊的身体中拘禁着另一个魂魄，识海中，沾染黑色魔气的丝线跟满地红光相撞，企图吞噬对方。单渊盘腿坐在草地上，麒麟神兽在身后护法，无形的气劲绞杀一切活物，将过境之处的灵物撕成血沫。
熟悉到骨子里的呼唤缥缈模糊，单渊陡然睁开双眼，他意识到是师尊在叫他。沈白幸是单渊的命门，一生的软肋，就算自己挫骨扬灰也不能忘记的心上人。师尊法力大减，此时叫他定是遭遇危险，思及此，单渊心神剧颤，逼迫自己尽早找出应瑄的破绽。
识海是自己的地盘，在这里能将实力发挥最大，万事万物皆有可破之法。感受到单渊的急切，麒麟用脑袋蹭对方后背，那一瞬间，好似有什么东西从神兽的身体融进了他的灵魂。天空中，红光瞬间压过魔气，朝着苍穹顽强生长。
看见这一幕，单渊飞快的想，既然应瑄是上一任的麒麟继承者，身上有被魔气同化的丝线。他想吞噬自己独占麒麟，那自己是否也可以吞掉应瑄？就像眼前的红光吃掉魔气那样。
固然，单渊现在不是应瑄的对手，但他拥有最大的筹码，管理天下气运的麒麟才是力量的起源。锐利的目光切开漫天红色，单渊一手搭在麒麟身上，尝试着借助麒麟法力。
红线如庞大的法阵冲天而起，龙出深渊般急速而上咬出，蓄积在天空的阴霾逐渐消失。
魔气如退潮，从识海撤得干干净净。
单渊不禁想，入侵识海的魔气要是换成应瑄，他是否有一战之力。凭戮仙君不死不休的脾性，就算他不放手一搏，对方也会将自己蚕食殆尽。
漫漫修仙路，怕死背离修炼之道。
“徒儿……”
外界的声音让他猛然回神，意识到是师尊，单渊赶紧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将应瑄驱逐出去。
嗜血之色逐渐消弭，沈白幸跟猫儿一样蜷缩在单渊臂弯中，面色潮红气息不稳。
沈白幸五指用力到苍白，紧紧揪住徒弟袖子，眼神没有焦点，“热……”
“师尊体质怕冷，弟子都不觉得热，您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单渊猛然闭嘴，怀中人状态不同寻常，眼眶中水渍氤氲。修长的脖子被汗水打湿，乌发白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单渊不争气的咽口水，唯恐声音大了吓着沈白幸，“师尊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唔。”
单渊虽然是处男，但对于风月之事并非一窍不通，况且在明确了自己对沈白幸的心意之后，更是遍览群书。是以，稍加思索，单渊领悟到了沈白幸正在遭受什么。他脸色一时精彩纷呈，指尖微颤去摸对方裸露在外的肌肤。
沈白幸如鱼儿碰水，身体弹了一下。
歹念陡生，单渊抱着下流的心思抓住了师尊的手腕，长久按压在内心深处的妄念如干柴，一旦遇上火星便一发不可收拾。
……沈白幸总算没有失去全部理智，他睁着水润润的眸子，毫无恐吓力的怒斥：“逆徒，你想干什么？”
“师尊都说是‘逆徒’了，自然是做逆徒该做的事。”
…………
"师尊骂人怎么不骂完？弟子洗耳恭听。”仿佛始作俑者不是自己，单渊人畜无害的眨眨眼睛，“师尊是天是地，骂人都让弟子浑身舒泰。”
黑色眼睫颤动，沈白幸想像寻常那般视线如刀锋，可惜双眼泛红实在没有威严，瞪大的眼瞳中是单渊毫不遮掩的贪欲。他做着最后的反抗，试图用仁义礼教说服徒弟，“你我此举有违阴阳，万不可一错再错。”
…………
拔高的音量让沈白幸怔住，半晌，才骂道：“……小畜生。”
“小畜生就小畜生，”单渊呲出白花花的牙齿，表情森寒嗜血，他再次收紧，道：“今日，就让小畜生给师尊留下毕生难忘的记忆。”
………………
“弟子熟读书册，满腹学才，奈何一直没有实际经验，特向师尊讨教一二。”
“无耻之徒……”
…………
单渊将指头凑到鼻尖，香气赫然重了些。思绪纷飞，单渊记得自己在哪里闻到过这股味道，他绞尽脑汁去想，甚至忽视了沈白幸一脸看傻子的神情。
单渊眼神猛然一亮，他知道师尊流出来的花香是什么了，正是摇光殿前那棵大树开花之时的气味！
没想到沈白幸还有如此天赋异能，单渊更是爱不释手，直抱着师尊好几番亲亲抱抱蹭蹭。
百米远处，得了三公主命令的鬼魂俱都垂着脑袋竖起耳朵，顺风飘过来的嗯哼声，让他们再次叹服公主殿下之奔放凶猛。
作者有话说：
省略部分微博见@匪鱼非鱼鸭

87
第87章吐露
三生石上姻缘遍布，几步远处，一具半裸的身体横陈在地。黑色的外衫从沈白幸肩膀盖到脚踝，露在外面的脚踝和锁骨点点斑痕。
尽管体内的热气是散去了，但手脚还是无力，一缕青丝被人缠绕在指间细细把玩。单渊啄吻着师尊的头发，面上一派享受，“师尊这是着了谁的道？”
沈白幸没好气的翻白眼，“你来的时候不是看见了么？”
玩弄头发的手僵住，看来对方还没有认出他刚才被应瑄附体了，单渊左腿曲起，手臂搭在上面，笑容款款的瞥来，“我的好师尊，弟子想听你说。”
沈白幸翻个身，不予搭理。
“师尊不愿意说，那弟子来猜，是阿水吧？”
听见“阿水”二字，藏在衣服下面的手猛然握紧，沈白幸想起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徒弟来的时候，貌似将阿水封住经脉法力，丢进了草丛。他们师徒俩人耳鬓厮磨的时候，虽然控制了音量，但是遭不住如此近的距离啊？！
又啃又咬又叫的情形如蛟龙入海，搅起风云，让沈白幸脸色瞬间蜡白。他一生尊崇有之，落魄有之，唯独不曾像今日这般被一名男子摆布在掌心，何其丢人，何其侮辱。
“师尊？”单渊一直关注后者动静，见人面如白纸，以为是刚才太顾着自己把人弄过了，连忙请罪讨饶，“可是身后不爽利？弟子这就推拿几番。”
侧对着他的削瘦身形还是一动不动。
单渊长吁短叹，双手按上师尊腰腿，一边伺候人一边问，“师尊是不是把白绡弄丢了？”
回应他的还是沉默。
“丢就丢吧，只是在回凌云宗之前，要苦了师尊一直瞎着。不过没关系，弟子给你当人形拐杖。”
“戏，好看么？”
“什么？”单渊被问得一脸懵逼。
沈白幸面无表情的将身体转过，浅茶色的眼眸冷冰冰，薄唇启开：“你说‘请你看场好戏’，原来这就是给阿水的好戏。”
“弟子不明白。”
近乎于无的嗤笑令单渊如坠深渊，“一时间，我倒分不出，你是在伤害阿水还是折辱为师。乘人之危，让我丑态百出，心中满足了吧。”
明明刚才还好好地，即使是做出亲密之事，师尊也不曾真正翻脸，怎地兴师问罪起来，而且还问得自己摸不着头脑，单渊如是想着。他着急的解释，“乘人之危，弟子承认，但是‘折辱’从何谈起？”
“我既是你师尊也是男子，被……被你压在下面也就算了，你还刻意让阿水旁听，将我的颜面放在地上百般踩踏，不是折辱是什么？！”沈白幸气急了，都不自称“为师”两字。
单渊抓到了关键之处，“弟子没看见阿水啊？”
“还装，”沈白幸愈发不耐，抬手指着草丛，“你自己去看。”
高大的身躯立马站起，朝着师尊所指的方向大步而去，都不要拨开草丛，单渊就望见阿水一双熊熊怒火的眼睛。后者被不知什么术法定住，一身新娘服几欲吃人。
他想起沈白幸穿的新郎服，马上明白过来，要是他不过来，这鬼族的公主要干出何等疯狂之事。只要一想到师尊被人捷足先登，单渊就爆戾丛生，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他把阿水揪到沈白幸跟前，一脸阴沉俯视着三公主。
“人你也找到了，还要装傻吗？”
“……弟子没什么可装的，”单渊忽然单膝跪在沈白幸身旁，五指捏着对方下巴，后怕让他口不择言，“做都做了，阿水听见正好，师尊已成了我的人。”
“你！”
“还是说师尊觉得，同弟子搅和在一起，才是对您的折辱？”
被倒打一耙，沈白幸心中除了惊怒，竟然悄无声息的溢出丝丝委屈。他自问不怪罪单渊欺师，已是将底线一退再退，他对徒弟的容忍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抛弃师尊的威严不着痕迹的宠爱，却换来一句，不分青红皂白糟蹋自己感情的质问？
沈白幸打开单渊的手，垂下头，将伤色掩盖在面皮之下。半晌，终是道：“你要这么想就是吧。”
刚才短短两句话，已是让单渊有些后悔。正要反思的时候，沈白幸一席话，仿若冷水瞬间熄灭追悔的苗头，“好，很好，既是对师尊的折辱，那往后弟子少出现！”
脚步一转，单渊作势要走，他余光瞥见阿水，又不甘心的折回来，将衣服仔细给师尊穿好，然后一言不发……跑路了。
送亲的鬼群还在百米处翘首等待，浑然不知道发生何事。经年被阴风吹拂的姻缘签晃晃荡荡，掉了一枚在沈白幸手边，他捡起来看一眼然后丢开，拖着虚软的手脚靠上树干。
一位余毒未清，一位动弹不得，相顾无言。
阿水不说话是因为她现在还开不了口，至于沈白幸则是完全失去了同对方交谈的兴致。静默的氛围一直持续了一盏茶的光景，阿水终于能动动手脚和张嘴，她自知大错已成，半边身体倚在三生石上，精神萎靡，“阿水做了坏事，先生能给补救的机会吗？”
沈白幸闭了闭眼，“我已经给过一次，只是你不珍惜。”
“哈哈哈……”
突然响起的咯咯笑声令众鬼汗毛倒竖，生怕他们三公主不痛快来找下属的茬。阿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神中透着苍凉，“是啊，我没抓住，先生不会再给机会了。大好光景，干坐着无趣，再次相见不知何时，说说话吧。”
沈白幸在等丹药效果完全解除，阿水在等法力恢复，双方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确实是谈话的最好时机，保不齐就能从中套出线索。
“真不想知道我怎么成了鬼族公主？”
“我听着。”
阿水莞尔一笑，她就像着了魔，无时无刻不贪恋这个人的音容，自愿剖开心迹，“我父王子嗣众多，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在冥府待了一百年，某天不知发什么疯，同他说要去人间见识见识。可我是鬼啊，暗无天日才是鬼魂应该待的地方，去了人间受不住鼎盛的阳气，为了行走在阳光底下，我选择投胎。”
她虽然是鬼王最受宠的子嗣，但免不了轮回之苦。山野村妇十月怀胎，女婴呱呱坠地，公主殿下转世成了平民百姓，取名阿水。故事的前半段跟阿水在清安镇说的一模一样，爹娘疼爱，衣食尚可。
沈白幸越听越不是味，拧着眉头道：“投胎之人没有前世记忆，你是如何恢复的？”
“不喝孟婆汤，记忆不会消散。轮回之境暂时封印了我的记忆，少时一场天灾人祸，误打误撞被薛舞儿给逮住了。要说她也是倒霉，本想吃了我却反被掣肘。我是在地狱里面长大的恶鬼，遇上危险，机缘巧合之下触发自我保护，竟然解封了记忆。灵魂是一个强大又脆弱的东西，恶鬼就算落败也比野鬼强，我强迫薛舞儿签订契约，然后再次封印实力，在清安镇生活。”
阿水慢条斯理的叙说让沈白幸想起了他们坐在窗前的午后，对方第一次喊他先生，撒着娇要吃糖葫芦，那时的小姑娘粉雕玉琢讨人喜欢。他还记得自己带阿水去凌云宗求仙问道的初衷，无非是看阿水身世凄惨，孤家寡人一个，又因自己遭受重伤。到了凌云宗之后，怀着补偿怜爱的心思默许了小姑娘跟在屁股后面，整日“先生，先生”的喊。
“你自封法力，不怕遇到危险？”
“薛舞儿是我手中的剑，能挡危难。”
“等等……”沈白幸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从阿水的话中抽丝剥茧，“十多年前，你在清安镇说的身世是假的，从一开始，你就抱着恶意刻意接近我。”
阿水单手托腮，歪歪脑袋，说：“此言差矣，我仰慕先生，不能算作恶意。”
感情他沈白幸一腔善意从头到尾都成了笑话，枉他贵为玉微仙君，上可手刃大乘期修士，竟被一个鬼族的公主耍得团团转！
沈白幸指腹搭在山根上，轻轻捏着，“我突然不想听了，你闭嘴。”他怕再听下去，会被自己的愚蠢气得七窍生烟。
“好啊，我们不谈这个。”
姻缘树下，红裙衬得阿水娇艳无比，今日她本该同沈白幸有了夫妻之实。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单渊，将精心策划的一切付诸东流。
休憩的空隙，阿水尝试着施展最简直的术法，浅薄的法力在经脉中游走，运行到一半因为灵力不济失败。她抬头看了眼鬼王殿的方向，忽然望见沈白幸欲言又止的目光。
“先生但说无妨。”
刚才说不想听的是他，现在要再问的也是他，沈白幸脸皮有些挂不住，但终究抵抗不了心中的疑虑。他踟蹰半晌，在阿水翘首以盼的神情中，说：“你联合薛舞儿骗我进鬼界的目的是什么？惑仙珠又是怎么回事？”
彼时，鬼王殿的光辉开始暗淡，从阿水离开宫殿已有两个时辰之久。按照正常的速度，他们应该要回鬼王殿叩拜鬼王了，不出所料，为了保证能赶上吉时，父王那边要派人来催促，阿水如是想着，另外分出心神应对沈白幸的问题。
清脆的嗓音响起，“先生沉睡十年之久，可曾想过阿水见不到你有多煎熬，好不容易等到你醒了，单渊那家伙又整日霸占着不放。父王从小就教导我，想要的东西必须争取，哪怕不择手段。”
“不将你诓进我鬼界，阿水如何能让先生娶我？”
沈白幸：“我早就告诫过你，此生不娶妻。”
一声冷笑从鼻腔哼出，阿水慢悠悠起身，踱步到对方跟前。她蹲下身体，用视线描绘沈白幸锁骨上的红痕，带着隐晦的恶毒，道：“先生的眼睛骗不了我，你敢说你对单渊的纵容不关风月？”
沈白幸下意识反驳，“我们是师徒。”
“师徒又如何，十多年前修仙界谣言四起，难道是空穴来风？还是说，先生认为，抵死缠绵之后，你们能做回师徒？亦或者，先生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咄咄逼人的语气，句句戳在沈白幸心头，他愣了许久都没回神。

88
第88章款待
沈白幸与单渊相处十余载，除了师徒之情外，自认从未生出过不该有的心思。他对单渊的包容，都是出于作为师尊的义务和责任。沈白幸这般想了十多年，忽然有一天，来了个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对他倾慕不已，不仅如此，言辞犀利如一把尖刀剖开他的血肉，将埋藏在最深处的不见天日的情愫撕扯而出。
他喜欢单渊吗？沈白幸不知道，他只知道若是单渊不在人世他会非常痛苦。
静谧的四周一片红意打眼，喜轿孤零零的停在路中间。渐渐地，挡住道路的鬼群听见一道脚步从后边响起，回头一看，纷纷朝两边让开。
众鬼低头弯腰，高声道：“参见鬼王殿下！”
嘹亮的声音让沈白幸豁然看来，几个时辰前的插曲令他忘记了还有个鬼王在旁边虎视眈眈。彼时，沈白幸孤家寡人，别说动手就是站起来走路都不利索，他一想到造成自己如今模样的半个罪魁祸首，就气不打一处来。
单渊那个没良心的小畜生，吃完就跑，也不管他师尊会不会被人逮住！
“先生，我父王来了。”
“来就来了，难不成还要我给他下跪行礼？”
阿水全当没听见沈白幸的嘲讽，俯身凑到对方耳边，“我们继续刚才的事情。”
沈白幸眼皮一跳，“你还要硬上我的床？”
“先生想哪里去了，阿水要跟你在三生石上留名啊。”
闻言，沈白幸又在心里将单渊骂了几遍。小兔崽只顾肉体快乐，既然都敢对他动手动脚了，怎么不索性坏人做到底，连带着将他这个师尊的姻缘解决，师徒绑在一块三辈子，也好过同阿水这个心机深沉的女鬼纠葛三世。
等等，这个想法有问题，他是讨厌阿水没错，但是怎么会冒出要跟徒弟缔结道侣关系的念头？！难不成真被阿水猜中了，他不知不觉爱上了单渊？
宛如五雷轰顶，只把沈白幸劈得外焦里嫩。
“先生？”
随着阿水的呼唤，一股危险感倏然而至，锋利的刀尖对准沈白幸胸口，蓄势待发。
“你在干什么？”
“先生忍忍，一会就好。”
眼见着短刀要刺入沈白幸胸膛，一声鬼哭狼嚎吓得阿水险些握不住刀柄。
一名身穿紫衣，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从河边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哭叫，“杀人啦！死鬼，救命啊！”
沈白幸只觉声音耳熟，问道：“你们不都是鬼么？都是鬼了还怎么死？”
“放肆！”见人破坏自己的好事，阿水大怒，疾步上前，揪住使劲喊救命的男子衣领，“再喊本公主将你下油锅。”
“有人要杀我，救救我，我还没活够不想死……”
聒噪声戛然而止，却是阿水一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阴森森道：“你已经死了，本公主不介意让你再死一遍。”
苍劲有力的大手拍打阿水，男人艰难的呼吸，“仙君……仙君救本殿……”
阿水：“你喊什么？”
“仙君救命。”
靠着树干的沈白幸内心：“难怪他觉得声音熟悉，感情是萧瑾言那厮。”不过，阿水又没瞎，怎么会认出萧瑾言呢？
不等他想出所以然，阿水已经一把抹掉萧瑾言脸上的脏污，质问道：“没在冥府弄死你已是开恩，你不老实待在鬼王殿中，跑出来找死么？”
萧瑾言吓得魂不附体，方才认出阿水，当即没骨气抱住后者大腿，哇哇大叫：“我也不想的，一觉醒来就在老高的楼顶，还有单渊跟你身边的女鬼，他要杀我，杀我啊！”
事关徒弟，沈白幸立马有了精神。
“单渊他、他杀了薛舞儿，要不是我聪明装晕，那王八蛋就要掐死我，跟弄死薛舞儿一样。”
“……你说什么？”
许是阿水的目光太过渗人，萧瑾言缩了缩脖子，才道：“单渊杀了薛舞儿。”
“胡说！”否定之语脱口而出，沈白幸看不到所有人都在注视自己，他虽然刚和徒弟闹不愉快，但从心底是相信对方本性不坏。薛舞儿跟单渊没有深仇大恨，也不像阿水那般整日惦记自个，单渊没理由杀她。
被沈白幸一吼，萧瑾言更加声如蚊蝇，“我亲眼看见的。”
“难怪，”薛舞儿自言自语道，双眼带着些许忧伤，“我同她签订契约，她要是死了我总能感受到一点。”回忆起刚才下轿时忽如其来的怅然若失，薛舞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姐姐啊，我虽不喜你，但好歹主仆十多载，这下死了可是连魂都拼不起来。”
大喜之日，薛舞儿的死亡如一记重拳打在阿水胸口，她看了眼姻缘树的方向，轻声说：“我该怎么替姐姐报仇呢？”
单渊最在乎的不外乎沈白幸，可阿水舍不得动，她步步逼近后者，呢喃出声：“等过了今日，我去凡间把那负心汉给杀了，让他来九泉之下给姐姐赔罪。啊，不对，姐姐没有魂魄，阿水应该灭了负心汉的灵体，这样姐姐才会开心点吧。”
冷冰冰的地上，还跪坐着狼狈不堪的萧瑾言，他瞧着沈白幸，眼珠子一转，猛然冲上去拦在阿水面前，煞有介事道：“我忘了说了，遇上单渊的时候，他的状态好像不好，坐在石头上抱着脑袋。”
闻言，某个念头猛然闯入阿水脑中，她不是没见过单渊实力下降的时候，种过若见花的人会留下后遗症，这种病症除了发疯起来的实力大增，也存在当几种情绪争夺激烈的时候，身体会不堪重负。对于一个修为不敌单渊的人来说，是下杀手的好时机。
桃花眼如利刃般凝视二皇子殿下，只把人盯得后退一步，他在这种压迫下慢慢低头，“你要是不信就算了，反正单渊跑了，薛舞儿的仇再难报。”
凤冠霞帔，珠翠摇曳，阿水面如寒霜，让原本娇美的容颜染上嗜血。她渐渐攥紧了拳头，指尖用力到掐破皮肤。
对单渊的恨意占了上风，“他在哪里？”
“孽镜台附近。”
红衣翩跹，阿水转瞬消失在原地。
待阿水一走，萧瑾言立刻眼巴巴的跑到沈白幸身边，狗腿的将人扶起来，“仙君受罪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浅茶色的眼眸瞥向对面，不言语。
二皇子殿下不解其意，“仙君看什么呢？”
沈白幸抬手一指，“眼下问我，你还不如问他。”
被指着的男人温润如玉，嘴角噙着笑意，“本王还在这里，当着本王的面毫不遮掩的说要逃，合适么？”
萧瑾言看起来傻愣傻愣的，竟然还一本正经的回答，“合适啊，省得本殿再说第二遍，你能放我们走吗？”
二皇子直来直往的让人怀疑他脑子是不是坏了，但他有时候又表现出精明的一面，以至于让沈白幸偶尔怀疑，萧瑾言大智若愚。
鬼王被萧瑾言逗得笑出声，他勾勾手指，对方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飘近。两指掐住萧瑾言下巴，鬼王左右端详，想评鉴一样物品，道：“是副好皮囊，可愿上本王的床？”
众鬼：“……”
不愧是大名鼎鼎鬼界之主，才见一面就召唤人上床。
如此轻挑的语气和动作激怒娇生惯养的二皇子，他怒道：“你要是愿意在下面，本殿不介意断袖。”
众鬼齐齐抽气，担心萧瑾言被鬼王给撕了。索性，鬼王心情较好，他不再逗人，松开萧瑾言的下巴，让下属将人绑了，算是对后者略施小惩。至于沈白幸，他被单方面当做鬼族的驸马爷，恭恭敬敬请进了鬼王殿。
灯盏长明，地面光滑如明镜，倒映出舞姬杨柳腰肢，人间吃食满满堆积在唯二的凡人面前。管竹丝弦声中，沈白幸一言不发的吃东西，坐在旁边的萧瑾言见人眼巴巴盯着一盘肥美大虾，主动请缨，剥掉外壳送进沈白幸碗中。他撑着下巴瞧人吃饭，“仙君吃饭甚美。”
沈白幸险些噎到自己，他一筷子敲开对方顺着桌面摸过来的手，挡在白绡后面的眼睛清清泠泠，“爪子不想要了？”
萧瑾言眼皮一跳，果断端正坐好，迅速摇头。
目睹这一切的鬼王正醉卧美人怀中，他喝掉妃子递过来的酒水，单手支着下巴打量沈白幸。灼灼视线让后者看来，沈白幸不明其意，倒是鬼王端起酒盏，摇摇抬手，而后仰头饮尽。
沈白幸更是一头雾水，却见鬼王神色慵懒的出声，“都退下。”
筷子放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动静，沈白幸吃饱喝足，欲跟着寻欢作乐的妃子仆从混出大殿。
“沈仙君这是要去哪啊？”
“不是你让我走么？”
鬼王含笑的眼睛露出丝丝锋芒，“仙君莫要装傻，还想不想知道惑仙珠的事了？”
沈白幸马上折回座位，眼也不眨的盯着主位上的男人。
微醺的嗓音飘飘乎乎，在宫殿内四散，“三三她大概两个月前回了一趟冥府，从忘川河把珠子拿走。”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经意挥开了蒙在沈白幸眼前的迷雾，两个月前，阿水还在凌云宗，算下时间，正好碰上他要苏醒的点。他在落雪峰被纸鹤叫走，去不归山见了阿水一面，而后回到飞花殿，当晚就在识海中看见了单渊站在黄泉路尽头的一幕。
沈白幸在脑子里将思绪撸顺，不禁大为光火，好家伙，阿水那死丫头，这么早就开始布局引他入地狱！
既已知晓当初看见的那一幕都是假的，沈白幸盘算一下离开鬼界的时间，距离吃药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个时辰，再等一会，他就能恢复法力，带着萧瑾言先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府。
来的时候是四个，走的时候却只剩下两人，单渊那个不孝徒弟不知在哪发疯。落寞如潮水将沈白幸包裹住，他暗自伤神几许，整理好情绪，望向鬼王藏着探究戏谑的眼睛，“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本王啊，最见不得美人不开心，你就当本王一时兴起吧。”
沈白幸被这一番神奇言乱诧异住，他脑子一转，不抱希望的问：“冥府负责生死轮回，若是一人魂魄不稳，可有什么法子治疗？”
倒酒的水一顿，眉毛微挑，“你在说单渊。”
本是试探一问，没想到鬼王火眼金睛，竟然一下子猜出，沈白幸也不否认，当下点头承认。
“本王虽在地府，但人间的事也有耳闻，你徒弟那毛病同深渊之主有关。若是寻常灵魂受损，本王的确能治，但同魔族扯上关系，鬼界无能为力。”
鬼王一句话，将沈白幸所剩不多的希望彻底掐断。
“不过嘛……”
“嗯？”
瞧着沈白幸眼中重新亮起的神采，鬼王觉得他说话大喘气十分正确，美人一颦一蹙皆是养眼无比，他慢吞吞的说：“单渊他十年都熬过来了，说明心性坚韧。二十岁还能冲破先天障碍，练出一副前所未有的绝佳根骨，保不齐冥冥中自有相助。再有个数十年，要是还活着，说不定能反噬戮仙君。”
咋然听上去，鬼王说的有点道理，实际沈白幸一琢磨，就发现这厮啥也没说，不禁送了个白眼给对方。
“本王可没有胡诌，本王观单渊那小子福泽深厚，眼下身处险境，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境遇。”
沈白幸觉得他不能再跟鬼王聊天，再聊就要犯病。
果盘中的葡萄新鲜欲滴，在灯火的映衬下勾人味蕾，一只手摘下圆润的果子，递出，“仙君吃。”
萧瑾言眼巴巴的瞧着沈白幸，在对方接过去之后，忽然晃了晃脑袋，眼睛慢慢失去焦点，自言自语道：“好奇怪，本殿没有喝酒，怎么晕……”
只见砰的一声，萧瑾言脑袋跟桌面来了个惊天动地的碰撞，听得沈白幸牙酸。这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晕就晕，他下意识看向鬼王。
鬼王啧一声，从座椅上起身，两指搭上萧瑾言脉搏。他眉间紧蹙，放下萧瑾言的手，道：“他待太久了，鬼气入体，发晕还是轻的。”

89
第89章你愿意给他一个家吗？
忘川河畔，腥风血雨，激烈的交战将河中的毒虫翻搅而出，甫一落地，便撒欢的朝鬼群拥挤的地方跑，吓得众鬼屁滚尿流。
阿水嫌弃发冠碍事，早就摘掉扔进河中，眼下半头青丝在风中飞舞，配上阴毒的面容，当真跟凶神恶鬼差不多。
萧瑾言她原先是万般看不上眼的，没想到第一次办了件让她开心的事情。单渊后遗症居然前所未有的发作厉害，凛冽的杀气将孽镜台周遭的建筑摧毁一片。残砖烂瓦之上，他的攻击漫无目的，长时间下去，必定灵力耗竭，到时候阿水再进行斩杀不费吹灰之力。
当初汇进丹田的那颗软软的珠子已经变得半软不硬，在里面胡乱冲撞，从中释放的奔涌的灵力让单渊经脉仿佛被烈火滚油灼烧一遍，相较灵力来说狭窄的灵脉不堪重负，若不快速释放，恐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刚劲的剑气中，一缕魔气悄无声息，就像汇入湖泊中的雨滴，那么不起眼。它从鬼王殿飘出，行走在半空之中，熟门熟路的消失在单渊身上。
刚才还混乱的识海宛如被一只大手慢慢抹平，单渊感受到七情渐渐稳固，与此同时，一股更大的危机被察觉出。
属于应瑄的气息再次来袭，就像十年前琉璃秘境中，对方来势汹汹。他又看见了往生天，沈白幸跪坐在绿叶银花之下，回头对他说“你来了。”
单渊再次经历了一遍同师尊浓情蜜意，只是这次他并没有沉溺其中，他知晓“往生天”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污秽，那是深渊之地蕴养出来到的毒物，最爱吞吃迷失者。
渐渐地，往生天的高山白雪消失了，仿佛红色的墨水打翻，将方圆土地染成鲜红色泽，一株株若见破土而出。应瑄静静的浮在花朵之上，对单渊道：“你进步很快。”
“有魔族之主整日惦记，哪敢松懈。”单渊毫不客气的嘲讽说。
他望着一缕又一缕的魔气从土地中渗出，缠住四肢侵入血肉，好似经受这一切的不是自己。若是换做寻常人定然满地打滚喊痛，可单渊稳稳站着，面无表情，“总有一天，我会取而代之。”
应瑄靠近，好笑的瞧着对方，“大言不惭。”
黑色的眼珠眨了眨，直觉告诉单渊，这次好像真要玩大发了。戮仙君好整以暇的神情，让单渊恨不得砍烂这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久前，在识海中吞噬魔气的情形让单渊忽然冒出一个胆大的想法，不成功便成仁的危险念头如野草遇春风，充斥心间。
若是孤身一人，单渊没什么放不下，生命总有尽头的一天，日日覆日日无趣的活着，死掉也没多少留念。可现在，在苍茫的世间，还留着他最为牵挂之人，他欺辱了师尊，师尊还没有原谅他，要是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没了，多憋屈啊。
浓重的思念宛如长了脚，顺着河畔的阴风怒号，一路流窜进高墙之后，跟羽毛似的轻轻挠在沈白幸心头。
白雪皎月般的皮囊下，不安感油然而生，沈白幸握紧了茶杯，他看向孽镜台的方向，明明没有声音，却好像听到了徒弟在呼唤他。
对单渊的担心压过所有情绪，五指不自觉将杯子捏得越来越紧，龟裂如蛛网缠绕上杯身，最后咔嚓一声四分五裂的手心。
锋利的碎片割破了手指，鲜血骤然流出。指尖的吃痛让沈白幸回神，他看了眼安静躺在床上的萧瑾言，利落起身走向门口。
不管单渊现下如何，他都需要亲自去看一眼，方能平息这抓心挠肺的焦躁跟担心。大门打开，明晃晃的兵器瞬间挡在沈白辛跟前，鬼兵严肃道：“鬼王吩咐，你不能离开房间。”
雪亮的兵刃印出蒙着白绡的眼睛，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沈白幸感受到了比以往更明显的不舒服感。鬼气如附骨之疽拨开皮肉，在腐蚀他的五脏六腑，细密的疼痛顺着口鼻流遍全身，与此同时，灵力从丹田源源不绝灌入经脉。
沈白幸面如白纸扶住门框，人谁看了都会怀疑下一刻要厥过去。
“你怎么了？”他毕竟是鬼族的驸马爷，小鬼们见人不对劲，赶紧询问。
却见这美玉一般的人冷冰冰抬头，薄唇开启，“没什么，只是一朝法力恢复，不适应你们鬼界的水土而已。”
阿水制作的丹药药效已过，沈白幸又没有再吃，自然会重获灵力。青色的宽袖在鬼兵面挥过，瞬间将他们弄晕，沈白幸前脚迈出门，又折回去。他走向床榻，单手拎起萧瑾言衣领，将人一路扛着飞向奈何桥。
越是靠近，沈白幸越是难受，河面的阴风跟针尖似的，吹在身上明明没有痕迹，皮肤却泛起疼痛。他本就不是不怕疼的人，活了漫长的岁月，仗着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修为，鲜少流血受伤。
自从收了单渊这个徒弟，受伤的频率都增加了，沈白幸脚尖点在连绵的屋顶，又马不停蹄的掠过奈何桥踏上黄泉路。他将死猪一般的萧瑾言扔在地上，欲摸上那道约莫九丈高的漆黑鬼门，鬼门感受到活人的气息，嵌在其上的骷髅露出獠牙，挣扎探出。
沈白幸冷嗤一声，望着紧闭的大门，对着虚空一抓，仿佛有金黄髓液流动的长剑瞬间出现在手中。手臂高高扬起，巨大的凤凰展翅飞出，轰然撞向鬼门！
轰——！
才修好不久的大门，没有挨过玉微仙君一击，在黄泉路尽头分崩离析。
滔滔瀑布之后，是他们来时的河流。彼时，人间正是日出东山，远山笼罩在暖黄色光芒中，不远处，一艘灵舫泊在河面。
听到动静，一直守着没有离开的凌云宗弟子欣喜若狂，宋流烟站在船头，对着沈白幸挥动双手，大声喊：“仙君！”
沈白幸抓起萧瑾言，一掌打在对方后背，毫不温柔的将人送出鬼界。
瞥到瀑布中飞出人影，白常飞身而上，将二皇子稳稳接住。他看着沈白幸迟迟不出，道：“仙君，你还不离开么？单渊呢？”
“我要去找他。”说着，沈白幸不假思索的转身，扎入地府满目鬼气阴风，消失在白常视野中。
鬼界虽大，但要找单渊不难，主要是这个小兔崽子弄出的动静太大。断壁残垣之上，一袭黑衣格外瞩目，枯黄的小草从废墟缝隙中探头探脑，下一刻被来人一脚踩断。
沈白幸看见徒弟的身影，情不自禁的露出笑意。可是很快，这抹笑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余光之中，一朵红色的小花娇艳欲滴生机勃勃。
握住忘归的手指在轻微发颤，沈白幸认得这花，是若见，生长的深渊魔族的若见。若见所到之处，必有应瑄的影子。意识到他即将面临的敌人，沈白幸深吸一口气，对着单渊的背影道：“傻愣着作甚，为师都来了，我们不闹了。”
当初问责单渊是他，现在主动提出和好的也是他，沈白幸觉得自己没救了，师尊的面子里子丢个精光，碎在地上拼都拼不起。
良久，立在废墟之上的男人才转身，触目所见让沈白幸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单渊一边脸已经长出若见花的脉络，原本英俊的面容看上去恐怖丑陋，只余猩红色的眼中还有柔色流淌。正是这一抹温柔，让沈白幸确定，他的徒弟还在。
诡谲嘶哑的腔调让人汗毛倒数，“师尊，弟子丑吗？”
若非要说实话，脸上长了花的徒弟自是丑陋无比，但单渊现下境地危机，沈白幸违背本心的说：“不丑，为师不嫌弃。”
无声的笑意挂上脸颊，单渊站在废墟上一动不动。阴风吹起袍裾，他整个人好似要随风而逝。
莫名的，沈白幸心跳漏了一拍，“你下来，为师带你回家。”
单渊摇摇头，“弟子现在不回去。”
“你……”刚迈出一步，断壁之后的阴影中，就有人跑出拉住沈白幸。
是阿水。
她抓着沈白幸的手，唯恐单渊发疯杀过来，道：“先生，危险，你不能过去。”
“三公主，人鬼殊途，松开。”
“先生。”
沈白幸不为所动的盯着阿水眼睛，将对方的手指从手腕上一根根掰开。待人再要前进一步，长剑骤然出现，一道寒芒闪过，剑气割断了阿水一缕青丝。
“你我过往，皆如此发，从此一刀两断。”
昔日挂在门口的灯笼随着建筑的倒塌，破破烂烂掉在地上，点点银光从中飞出，那是盛产欲河岸两侧的腐蝶。三公主娇艳的面庞蜡白，她望着沈白幸决绝的神情，半晌仰起脑袋，看着飞舞的银蝶，缓缓道：“好。”
晶莹的泪水从阿水眼角流出，她一边走一边擦，自言自语，“好一个一刀两断。”
红色的裙摆划过枯黄野草，鬼族公主悲从心起，连带周遭鬼族戾气丛生，空气中的阴气几乎要化为实质，纠缠着磨出锐鸣。
削薄的手掌随意一挡，便隔绝一部分鬼气。五脏六腑被侵蚀的感觉越来越严重，沈白幸握紧了忘归，猛然将剑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开口之时，喉咙的血肉仿佛行走在刀刃之上，每一次出气都扯得生疼。
沈白幸怕疼，白绡之后，一双眼睛分泌出生理性泪水。他有数息的模糊，只觉单渊猩红的眸子更加通红，似乎下一刻就从从中流出血水。
“师尊，你回来找弟子，弟子很高兴。”
随着单渊张嘴，一行血迹从眼眶顺着面颊流下。若见花爬到另一边脸，他像是大限将至，偏生又背脊挺直的站着，贪恋人世温暖。
“单渊！”见此情形，沈白幸冲过去。
他将灵力输送给徒弟，却于事无补，血液还在从眼眶中流出。
沈白幸慌了，“怎么会这样？你别死。你要是死了，对得起为师的恩情吗？答应一起游历凡间的承诺还没兑现，看过摸过为师的身体了，你如何舍得……”
“单、单渊，你的手……”
只见一瓣若见花从皮肤相连的地方剥落，掉在沈白幸手心。
从手指开始，单渊的身体在消失。
有人说过度惊恐悲痛之时，是发不出声音的。沈白幸睁大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打湿白绡，“不要。”
“师尊，别哭。”
单渊已经没有手了，不能再给沈白幸擦眼泪。他上前半步，干枯的嘴唇贴在对方眼睛上，吻掉水渍，情人私语的呢喃，“应瑄在占据这幅身体，弟子一直扛着，终于等到了师尊。”
彼时，单渊的身体已经大部分化作若见花瓣，被风一吹，散向四面八方。
“小白，弟子可以这样叫您吗？”
“好。”
“小白，我爱你。”
意料之中，沈白幸没有回答。
“除所爱之人，无人有资格彻底收取我的灵魂。小白，你愿意给它一个家吗？”
“我给，”沈白幸哭得眼睛通红，哽咽着说。
温柔的笑意在单渊脸上扬起，道：“那么，我在未来等你，小白。”
眼泪模糊中，单渊连最后一部分都消失了，靡丽的红花蜻蜓点水吻在嘴角。花瓣滑进衣领，融进沈白幸的身体，成为皮肤上指甲大小的花纹。
一代又一代的人走过黄泉路，来至忘川河，任它刻骨相思，孟婆汤下去，情思尽断。
废墟旁边，修真界曾经至高无上的存在，跪倒在地，十指深深嵌入地面，泣不成声。牙齿咬破嘴唇，沈白幸望着若见花长龙一般，从大开的鬼门呼啸飞出，美的痛彻心扉。
“单渊，”沈白幸对着若见花离开的方向，颤巍着唇齿。
只言片语被阴风吹散，仔细辨认才发现是“我等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呜哇哇哇！

90
第90章已走，勿念
晨曦中，欲要从鬼门关逃出的鬼魂在被太阳照亮的那一刻，火烧似的哀嚎着返回黄泉路。红色花瓣冲出鬼界，扶摇直上，向着广阔的山河飞走。
等候在船上的宋流烟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亮，抓着白常手臂叫喊，“师兄，这是什么东西啊？好漂亮！”
花瓣的速度太快，白常也没看清，道：“可能是彼岸花吧。”
“谁兴致这么好，把花摘了玩。”
“不知。”
宋流烟瘪瘪嘴，“我也没想你知道。”
“师妹。”
宋流烟吐吐舌头，“师兄到成婚的年纪了，整日板着脸当心讨不到媳妇。你啊，可以学学南宫洛那个花孔雀，他别的本事不如师兄，撩小姑娘的本事倒是一绝……”
周遭温度骤然下降，宋流烟自觉说错话，连忙捂住嘴巴，闷声道：“大师兄，我错了。”
“安心等沈仙君。”
余光之中，宋流烟看见一袭青衣从瀑布飞出，高兴的蹦起来，“仙君，这边！”
她左右查看，没发现阿水同单渊的踪迹，疑惑道：“仙君，阿水和单大哥呢？”
“仙君，你手怎么受伤了？”
“哦，”沈白幸抬起手臂，望着血肉模糊的指尖，钻心的疼痛令他眉心紧蹙。
鞋履踩过船板，他精神恍惚的朝灵舫厢房走。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沈白幸的反常。
结合对方的状态，宋流烟慢慢露出急切之色，追问：“他们人呢？”
“师妹，不可对仙君大呼小叫。”
“阿水死了，单渊，”沈白幸控制住眼睛的酸涩，“就当他也死了吧。”
仿若晴天霹雳，宋流烟险些被这个消息震得晕过去，她消化完这个信息，抱膝坐在船板上放声大哭。
女修毫不遮掩的哭声在河面盘旋，被房间中的人一丝不落听见。靛蓝色的被褥鼓起一团，沈白幸弯成虾子藏在被子里。
狮子猫四脚着床，异瞳满是担忧。
屋外，说话声此起彼伏。
“师妹，你小声点哭。单大哥是仙君唯一的徒弟，他死了，最伤心的人当属仙君，你这样他听到更要伤心。”
“我不管，我哭阿水不行啊？”
“哎。”
“单大哥人不坏，怎么就嗝……”宋流烟一边说一边打嗝，“死了呢？阿水她还是个小女孩啊，澹风师叔给她备了好多嫁妆，可惜一个都没送出去。”
闻着伤心听者流泪，白常心中也不好受，但他身为凌云宗大师兄，肩头的担子比其他人都要重，一举一动更加不能随心所欲。大手轻拍宋流烟后背，“等回了宗门，好好给他们超度吧。”
微风吹起河面涟漪，白常将灵石装进凹槽，启动灵舫。巨大的木制双翅从船两侧伸出，像鸟类一般徐徐升空。青山河流一览无余，白云从窗户飘过，待船身稳定之后，翅膀被收进船身。
高空的冷风从缝隙钻进房间，狮子猫看着只露了半个头在外面的沈白幸，体贴的钻进被窝，躺在沈白幸肩窝。它用猫尾巴缠住对方手臂，毛茸茸的猫头蹭动，“小白你还有我。”
掌心摸上狮子猫顺滑的白毛，黑暗之中，眼泪无声的流下打湿猫毛。沈白幸觉得浑身冰冷，偏偏胸口似有一股火在燃烧，烧得他头痛脑胀意识不清。
呢喃之语在屋内低声回荡，“西施。”
“喵。”
“他怎么能丢下我走呢？”沈白幸抱紧狮子猫，将脸蛋窝进后者毛发吸取温暖，“他说爱我，干得却是抛弃之事，骗子！”
“小白？”身为猫科动物，狮子猫能看清对方满脸泪水的模样。就算不看，湿漉漉的毛发也在告诉它，从前冷淡犯迷糊的仙君，此刻哭得像个小孩子，“你是不是喜欢上傻小子了？”
呜咽之声哀伤婉转，“他死之前也问我这个问题，我不该回避……我应该告诉他，我喜欢他啊，是喜欢他的，为什么当时不说，非要等人走了才开口呢？”沈白幸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若是说了，单渊临行之前，是否没了遗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开心些？
狮子猫作为一只宠物，关键时刻无比包容，反复安慰着自己的饲主。
浮云遮眼，只因身在山中。跳出牢笼，却发现物是人非，回首之时等候的人不见了。
灵舫比御剑的速度要慢，他们途经玄都城上空，寻了个空地降落，将昏睡不醒的萧瑾言送回皇宫，然后启程前往灵云山。
离山的时候兴高采烈，回来时冷冷清清。
狮子猫趴在床上，望着沈白幸即使睡觉也不安的容颜，对方像是陷入噩梦，偶尔会叫单渊的名字。见此，狮子猫更加忧愁，单渊已经死了，往后漫长岁月，小白可要怎么度过啊？
狮子猫又往好处想，等过个三年五载，他家小白忘记伤痛，到时寻个根骨佳听话的乖徒，养在身边解闷也成。
几人一猫就这么浑浑噩噩在船上度过两天，终于回到灵云山。护山结界打开，沈白幸在灵清等人的目光中下船。
作为凌云宗的大弟子，白常已经传音三位宗门大能，告知鬼界之事。但就算这样，除了纹真能维持跟寻常一样的神情，他的两位师弟已然重新挑开沈白幸伤口，十分担忧的说：“爱徒逝世，仙君请节哀。”
纹真：“……”
澹风：“我新练出忘忧丹，可以给一瓶。”
纹真：“住嘴。”
澹风：“我这是关心仙君，怕他想不开啊，师兄吼我作甚！”
纹真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澹风气死。
这厢，师兄弟呛嘴，沈白幸却如局外之人，整个面无表情。山风吹动罩在外面的薄衫，飘飘欲仙，他冷淡的打断三人，“不必如此，我不会寻死觅活。”
说完，不再管灵清等人，抱着狮子猫朝落雪峰的方向飞去。
这条路他被单渊带着走过几遍，今日没由来的轻车熟路。白茫茫的大雪铺天盖地，飞花殿上积攒了厚厚的雪层，除了飞鸟，已经许久无人造访。
红梅覆雪，煞是好看。
白常怕沈白幸一个人住着清冷空荡，亲自逮了六只兔子送到飞花殿陪伴。沈白幸一连半个月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窝在临窗的躺椅上赏雪赏梅，从日出东山看到夕阳西下。
暮色中，狮子猫追着兔子在雪地乱窜，喵呜一下飞快跑回来，炮弹般跳上沈白幸大腿，道：“小白，看久了……伤眼睛。”
狮子猫话语停顿，却是沈白幸压根没有戴白绡，他眼睛看不见，赏哪门子的红梅白雪，不过在窗边吹了不知多久的冷风。
“小白，要睡觉吗？我给你铺床。”
“好。”
薄被被掀开，双脚刚落地，沈白幸就踉跄了一下，幸亏手快扶住了椅子边缘，不然有得摔。他单手撑在膝盖上，才发觉有一条腿居然行动不畅，本以为是坐久了血液不通畅麻木了，后面才知晓原因不妙。
琉璃秘境中，沈白幸施展大净化术，目不能视。十年后，游历鬼界半个月之久，不顾阴气反噬，停止服药恢复法术，代价赫然是不良于行。
狮子猫没发现沈白幸的异常，以为是眼睛看不见的缘故，忙跳上桌子，将白绡叼在嘴里送给对方，“快绑上，别再摔了。”
“嗯。”
视线恢复的那一刻，沈白幸看见的是徒弟亲手种下的梅花。他躺在床上并没有入睡，挨到狮子猫都瞌睡连天了，才在被子里面摸上左腿，慢慢道：“过几天，我们下山吧。”
“啊？”狮子猫摇头醒瞌睡。
“趁还走得动，去实现游历天下的梦想。”
“走就走，不过小白要寿与天齐，法术天下无双，无论何时都能动。”
“但愿。”
说完，沈白幸开始酝酿睡意。绵长的呼吸在飞花殿内几不可察，他这半个月过上了如同往生天的生活，闭门不出，坐着发呆。
既然说要走，狮子猫第二日就收拾行李，最后忙活了半天只折腾出自己的小鱼干。它在地上跑来跑去，道：“我去通知纹真他们。”
“不必，到时留书一封。”沈白幸打开衣柜，看着里面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实在不知道挑哪件，就用纳戒全部收走。
他依葫芦画瓢，左收右收，用了三个储物戒，将飞花殿洗劫一空，收拾得纤尘不染。
几日之后，白常照例来送东西，敲了许久的门都无人应答，院子更是看不见猫和兔子。他推门而入，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封信，拆开查看，字数寥寥无几，只有一句“已走，勿念。”
望着信纸下方的签名，白常欲哭无泪，赶紧将事情告知师尊。彼时，沈白幸已经到了江南水乡，抱着猫在晒太阳。
行走江湖，幕篱必不可少。沈白幸爱买东西，特别是吃的，又出手阔绰，要不是家底丰厚，不到一个月就钱袋空空。他在江南逗留了一个月，期间还遇上了俩伙劫匪，一剑下去吓得对方屁滚尿流。
从江南北上，沈白幸雇了辆马车，亏得狮子猫在身边，不然就他那个迷路的劲，早分不清东西西北身处何地。
中原之地兜转半年，沈白幸看上了一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想着等以后走不动了，折回来养老。他抱着这样的想法，跑到了西北塞外，看大漠落日，胡姬美人，骑烈马喝烈酒。深更半夜，他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跑到野外看月亮，吓得狮子猫心脏砰砰跳。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沈白幸放肆了一年，在狮子猫看来，他比之前都要充实快乐，但夜深人静时，心中总是空落落的。

91
第91章天厄城
边陲之地，一到夜晚群狼在旷野嚎叫，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牧人，也不敢深更半夜独自外出。大风刮起黄沙，将挂在门口的灯笼吹地上，干净整洁的屋内，一人一猫睡得香甜无比。
忽的，漆黑的夜空冒出冲天火光。趁着夜色躲藏起来的军队如蝗虫般冲出，哒哒的马蹄踏在地面，像雷鸣的战鼓，厮声喊杀惊扰城中居民。
当值的士兵早被箭矢射杀在地，同伴闻声而出，拉动警报。
霎时间，巨响回荡在城中，黎民百姓大惊失色，躲在屋内瑟瑟发抖，“敌袭，蛮子来了！”
镇守城中的大将一声令下，士兵纷纷上高楼守城。这一夜，上千平民夜不能寐提心吊胆，生怕没守住城池，做了蛮子的刀下亡魂。
近一两年，边境时有战事发生，烽烟四起，城外的土地不知侵染了多少士兵的鲜血。按理来说，这般杀气四溢的地方，草木不会旺盛，但城墙方圆一里，草木葱茏，青翠欲滴的诡谲。
士兵路过客栈外，行动间，铠甲兵器发出哐哐的响声，终于吵醒二楼的沈白幸。他揉了眼睛靠坐在床头，迷糊道：“外面怎么这么吵？”
狮子猫早在蛮子攻击的那一刻清醒，叼着衣袍给沈白幸披上，以防对方感冒，“要打仗了。”
国之交战，最受苦的永远是百姓，沈白幸虽然贵为修仙界的大能，但人间自有人间的规则运转。若是贸然插手，即使解救了城中居民，焉知不会造成某些不可逆转的后果。
塞外的野狼为了生存捕食猎物，你因为可怜猎物弱小施加援手，野狼却会因为食物短缺而饿死。
修士不能随意插手凡间事务，便是野狼捕食这个道理。是以，当天道知晓谁破坏了这个规则的时候，便会降下天罚，以示惩戒。
从前在往生天的时候，沈白幸俯视人间，不觉得死亡可怕。如今近距离之下，充满了对生命的消逝的悲悯，他什么也不能做，待在四四方方的房间内，挨过漫长的夜晚。
一连半个月，战事还没有消停，城中物资开始紧缺。沈白幸到了有钱也买不到东西的地步，守城的将军貌似不错，愣是抠出点食物，让百姓们不至于早早饿死。
阳光下，一袭白衣行进长街。靠在墙角饿得面黄肌瘦的平民，浑浊失去光彩的双眼望着恍若天人的沈白幸。
“给点吃的吧，”一位老妇拍拍怀中的婴儿，朝沈白幸递出瓷碗，“孩子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行行好。”
“每日不是都有人在分发食物么？”话虽是这么问，但沈白幸还是蹲下身，将最后半块面饼送出。
蜡黄的手赶紧接过，“谢谢！”老妇将饼子掰成碎块喂给婴儿，道：“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是有人发食物，但从前天开始，食物都被抢了。”
“小白。”狮子猫呼唤。
沈白幸每天也有领取食物，但是他不吃，通通送给这些无力自保的老弱妇孺。他起身，抱着狮子猫离开，缓缓道：“援军后日再不到，这城怕是守不住了。”
昔日太平的街道，破落一片，到处都弥漫着灰色的气息，压得里面人一日比一日焦躁发狂。身处这种环境，人性的阴暗面被逐渐放大，他们出不去，为了不被饿死，便会恃强凌弱强取豪夺。
就像现在，沈白幸作为城中唯一一个衣冠整齐的人，非常容易被有心人盯上。他被五个人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个拿着把柴刀，恐吓道：“把吃的都交出来！”
“没有了。”
“胡说，老子明明看见你给老娘们面饼。而且你穿的光鲜亮丽，一看就不愁吃穿，不交出来宰了你。”
狮子猫长叹一声，此种情况在它预料之中，也只有它家小白不谙世事险恶，敢穿着如此好出来做善事。
沈白幸无语说：“真没有吃食。”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兄弟们上，做掉他。”
沈白幸压紧了嘴角，手指轻轻转一圈，灵光飞出，瞬间定住五个歹徒。他将挡在最前面的男人推开，在街道左拐右拐，寻了个高处嗮太阳。
闭上眼睛，喊杀声震天，阳光再怎么温暖沈白幸都愉快不起来。蛮子攻城的那一日，镇守的将军让人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将求救的信送出。如今已过大半个月，援军迟迟未到，不知是不是送信的人半路被杀了。
天空中飞来一群乌鸦，嘶哑难听的叫声吸引沈白幸的目光，他从高处将城中伤亡一览无余。来不及处理的尸体草草摆放成一堆，太阳一晒，非常容易导致瘟疫流传。
黑不溜秋的乌鸦飞下枝头，去啄腐尸烂肉。好好的苍玄国，不知走了什么霉运，一年来民不聊生。
清风中夹杂着硝烟，一片树叶卷来，被沈白幸抓住。他抹掉叶面的灰尘，放在嘴边轻轻吹奏。
狮子猫大骇，“小白！”
沈白幸停下，说：“我不会乱来，只想让活着的人少些痛苦。”
轻松悦耳的曲子从嘴边飘出，没有传出很远，就被交战声掩盖了。璀璨的光辉中，无数灵光从高楼随风飘散，撒入城中角落，凡人看不见这些灵光，入体之后，只觉身体的疲惫减少，内心得以安宁少许。
沈白幸吹了一炷香的时间，甫一放下树叶，就忍不住捂着嘴巴咳嗽。他扶着栏杆站起来，行动颇为不便，“走吧。”
“小白，你的腿？”
“坐久了腿麻。”
狮子猫半信半疑，还要追问，被对方捂住嘴巴抱走。
一连几天，沈白幸都没有睡好觉，眼底冒出淡淡的青色。不见援军，守城的军队饿的头晕眼花，根本没有对战的力气，士兵尚且如此，底下的百姓可想而知饿死多少。
城破的那一日，一里外的树梢枝头开出白色小花，明明不是绽放的季节，却好似因为汲取了上千人的生命，换得花苞吐蕊。
离这座城池最近的是天厄城，可惜天厄城已然成了半个死城，其中行人稀少，除却路过的商贾修士落脚，再无其他人光顾。
刀光、箭矢、大火肆虐城池，闯入的蛮夷屠杀尚存的百姓。沈白幸站在窗前闭上眼睛，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半晌，终于呼出一口气。
“小白，走吧，再看也是让自己难受。”
“……嗯。”沈白幸点点头，抱着猫飞出窗户，如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他胸中烦闷，御剑的速度又快，等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方向。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掀动沈白幸袍裾，浅茶色的眼睛半眯。
起初，狮子猫以为对方累了，要休息，特别懂事的从沈白幸臂弯跳到地上，用爪子拍拍身边，“坐。”
沈白幸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盏茶后，狮子猫看看天色，说：“小白，该赶路了，不然要露宿野外。”
“哦。”
“你怎么还不动？”
沈白幸双眼晶亮的盯着狮子猫，“我迷路了，你知道怎么走，对吧？”
狮子猫：“……”
事实证明，狮子猫不是活地图，它不知道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要如何寻到住宿的地方。沈白幸这人有些娇贵，不肯幕天席地，愣是抱着狮子猫东跑西跑。忘归怕累着自家主子，十分宠溺的用自己剑灵的力量，载着一人一猫在天空到处飞，最后累个半死，终于停在了一处荒凉的城门口。
暮色中，沈白幸盯着城楼上三个大字，歪歪脑袋，道：“好熟悉，总觉得在哪见过。”
狮子猫猫眼瞪大，慢慢分辨，一字一句念出来：“天……厄城。”
天厄城，离深渊最近的一处城池，几百年前，沈白幸还在往生天为它吹过曲子，难怪觉得熟悉。
城门大开，枯黄的落叶落了满街，一进去阴气森森，狮子猫缩了缩爪子，抱紧饲主胳膊，“小白，要不我们还是睡野外吧。”
“有我在，不要怕。”
狮子猫：“遇上鬼，咱不在怕的，要是遇上丑东西，小白还会保护猫吗？”
一句话直戳心肺，沈白幸故作镇定，“那有什么，取了白绡当瞎子，一样杀。”
饲主的霸气之语让狮子猫稍敢安心，同沈白幸住进了旅客时常落脚的房间。
是夜，乌云蔽月。
一声地动惊醒了狮子猫，它凑到门缝边，只见屋外红光冲天，一派不详。异瞳顺着天上看去，只见空中浮起法阵，将天厄城整个囊括在内，并且还延伸到不知何处。
见此情形，狮子猫赶紧摇醒沈白幸。
后者迷瞪瞪转醒，“又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抹微弱的灵光在沈白幸脖间闪现，被狮子猫敏锐捕捉到，它举着爪子，讶异道：“小白，你脖子上是什么？”
“师尊。”
低沉醇厚的嗓音隔了一年之久，却让沈白幸瞬间醒了瞌睡，他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前方，“……单渊。”

92
第92章时空回溯
红光从窗户投射在地面，尚算干净的屋内落针可闻。沈白幸四下搜索，都没有看到徒弟的影子，他抓着狮子猫的后颈提到跟前，问：“你有没有听到人喊我？”
狮子猫非常肯定的摇头，“没有，小白是不是没睡醒出现幻听了？天厄城跟个鬼城似的，一天都遇不上活人。”
光芒渐渐从眼中褪去，沈白幸泄气靠在床头，重新打起哈欠。
“别睡了，大事不妙。”狮子猫一尾巴抽在饲主手背。
白皙的皮肤立马浮起红痕，沈白幸不咸不淡的看向猫。
“失、失误啊，”狮子猫认怂，爪子指着外面，“好像有人在做法。”
心神被转移，沈白幸起身披衣，推门站在庭院中。但见黑黢黢的天空已经完全被红光渗透，混合着魔气和灵力的丝线密密麻麻，如牢笼般包围天厄城。
身处阵中，沈白幸看不清全貌。他召唤出忘归，劈开还未成形的大阵，抱着狮子猫浮在空中。旷野、青山尽数匍匐于脚下，被法阵笼罩在内，邪气四溢的红光一眼看不到边际。
脑海中，某根弦被触动。尘封的过往里，应瑄立于山巅，像操纵棋子般摆布阵中的生命，将活人献祭给深渊的魔物。
山风将发丝吹上面颊，黝黑的颜色衬着沈白幸脸色越加难看。阴阳天煞阵必须要有生灵牺牲，天厄城方圆几里，能够操纵的生命少之又少，除非应瑄能从别的地方获取。
倏地，沈白幸想起距离天厄城最近的一座城池，那座被蛮夷攻陷千疮百孔的边陲之镇。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骇得血色褪尽，摇摇欲坠几乎要从半空栽落。
狮子猫在饲主怀里待得好好的，冷不防被揪住后颈，“喵！”
“你认得回去的路吧？”
“喵？”
沈白幸：“南蛮攻打的那个城镇。”
狮子猫恍然大悟，“这个嘛……”凛冽的视线冻在猫声，让它打起精神，“知道！这就带路！”
御风而行，沈白幸数息现身在破败的城楼上。
大火肆虐过后的建筑坍塌，尸体被烧成焦黑，风中尚且残留着烤肉的味道。一连几眼，沈白幸都没看见活人，反倒是认出了不少死在街上的侵略之兵。这些人身上的伤口不是兵器造成，有好几个还保持着死前的大笑，倒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攻其不备，瞬间绞杀殆尽。
能快速屠戮众多兵甲，除了弄出阴阳天煞阵的主人，沈白幸不做它想。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攻城之战，深渊在背后虎视眈眈的盯着无辜凡人之命。
沈白幸忍不住猜测应瑄要做什么，让深渊实力大增，推倒通天碑？
然而，不等他理清楚，一具死透了的尸体居然从地上僵硬的爬起来，闻着沈白幸的味举步。与此同时，城中几千百姓仿若提线木偶，翻绿的眼珠死气沉沉，有条不紊朝城中心聚集。
他一脚将尸体踹下城楼，收腿之时，关节经脉忽然滞涩，像是生锈的铁块不能活动自如。周遭没有东西可扶，沈白幸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膝盖和掌心处的皮肤被擦破，狮子猫胡须都惊得颤巍巍，“小白，你怎么了？！”
“腿……”后遗症来得猝不及防，沈白幸料到会有那么一天，只是能不能不要在他快要打架的时候啊？！
他十指揉捏腿部肌肉，企图让双脚重新站起，但是随着力道的增大，双腿的感知愈发迟钝。
狮子猫火烧眉毛似的在沈白幸腿上踩来踩去，带着怒气道：“你腿早就有问题了，一直瞒着猫对不对？”
“是。”
“多久之前？”
沈白幸双手撑在后面，享受爱宠的伺候，说：“有一年了。”
“我就说你怎么性情大变，不在屋子里睡懒觉，一年来跑来跑去不安生。感情是知道自己要残疾，怕坐了轮椅之后，往后余生动弹不方便，提早来肆意江湖呢。”狮子猫说话夹枪带棒，实在是被沈白幸这个不省心的饲主给气到了。
活了悠长岁月的俊雅男子淡淡道：“我残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气。”
“你！”
沈白幸深知如何逗猫，只要他愿意，西施天天都炸不起毛。他五指仔细撸猫，嘴唇贴上狮子猫毛茸茸的脑门，说：“明天给你小鱼干。”
“……为什么不是现在？”
“那我找找。”说着，沈白幸在储物戒翻找，他左翻右翻，终于寻出一盒鱼干。
继瞎眼之后，沈白幸又残了双腿，真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他不慌不忙将袭击的尸体通通打下城墙，然后思索要怎么办。
几里之外，一长串士兵正火速赶来。沈白幸坐在地上，屁股感知到马蹄奔腾的动静，眯着眼睛瞧去，但见苍玄国的军旗在夜风中扬起，好不威风。
他脸色一变，道：“赶着来送死了。”阴阳天煞阵还在，援军只要进入法阵范围，那就是瓮中之鳖，必死无疑。
其时，几千尸体已经聚集完毕，他们的灵魂在死后被拘禁在体内，就是等待这一刻。亡灵带着无数的怨气杀戮，被阴阳大阵吸收。霎时，天地变色，粗壮的闪电劈开滚滚阴霾，满城废墟被爆成粉末，唯有沈白幸所在之地，因为力法力抵挡，免遭其难。
雷鸣过后，城中心上方裂开缝隙，像深渊巨口，准备吞噬万物。
裂缝越张越大，就算是沈白幸也扛不住这股力量，胸口似有巨石压住，呼吸都开始不顺畅。他被无形的气劲卷着要往裂缝里面飘，连忙将忘归狠插入地面，灵力沿着剑身渡过，同挤压过来的刚劲相撞，总算减轻了吸力。
他这边刚松几口气，那边的大军就浩浩荡荡闯入。
沈白幸运气灵力，提着嗓子高喊：“都别过来，离这座城越远越好！”
就差临门一脚的大军随着某个人的动作停止，坐在前边马车中的皇家子弟拿出望远镜，等看清城楼上的人，眼睛发光，大喊：“仙君不要怕，本殿这就带人来相救！”
于是乎，沈白幸眼睁睁看着萧瑾言那个不怕死的傻货，站在马车前面举臂高呼，“全军听令，继续前进。”
马蹄疾驰，军旗摇曳，密密麻麻的士兵争相送死。第一个踏入天煞阵范围的人，跟风筝似的唰的一下吸入裂缝。死亡的开关一旦打开，轻易不会停止。
狂风大作，兵将跟细沙似的，在裂缝面前没有丝毫重量，被扯到空中。数千乃至上万精兵，都填不满这个黑布隆冬的窟窿，那是十分壮阔又悲凉的一幕。他们参军是为了保家卫国，哪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不会退缩，本该有令人敬佩的归宿，如今却死的这般没有意义。
马车被卷起，在空中四分五裂，身处其中的人被甩出。要说萧瑾言这人的运气是真好，他居然没有被马上拉入裂缝，而是好巧不巧的攀住了离沈白幸最近的一堵墙。
这种机遇堪称幸运神上身。
有了大军的献祭，裂缝猛然吐出白光，刺眼的光亮恨不得让沈白幸摘掉白绡。刚才还恐怖如地狱的裂缝竟然光景大变，就像一个小太阳，肉眼可见的照亮夜空。天煞阵的红意被冲散，虽然看不太清，但是沈白幸知道这个法阵还在。
毁损到完全辨不出面目的城池，随着裂缝光芒普泽，竟然一点点的恢复。
宛如时光倒流，活死人从城中心倒退回到原地，已成齑粉的砖瓦碎片堆积在城中。喊杀声震天，竟是南蛮杀戮百姓的场景，不只是沈白幸，就连狮子猫都被这一幕幕惊住了，“这……这不是昨日发生的事么？”
裂缝继续增大，岁月回溯的速度逐渐加快，沈白幸看见了他给老妇送面饼的那一天，但是原本应该站在自己的地方空无一人。仿佛意识到什么，浅茶色的眼眸扫向高楼，果不其然，正是他晒太阳的点，围栏旁空荡荡，只有清风送来一片树叶。
“小小白……”狮子猫被吓得话都说不清了，紧紧扒着饲主，道：“这、这这是啥鬼东西啊？”
“时空回溯，溯本回源术中最阴毒厉害的禁术，从来没有人开启过，我也只在天道那里领悟一二。”沈白幸喃喃道，“逆转时光，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不仅讲究天时地利，它更需要成千上万的生灵献祭。”
“应瑄他，是这场攻城之战的幕后推手，大军的葬送也定同他有关。这世间恐怕也只有我和他知道‘时空回溯术’发动的毛皮，机关算计，开启禁术，目的是什么呢？”沈白幸忍不住想，应瑄已经是深渊君主，权利富贵美人应有尽有，他究竟还有何念念不忘，非要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是以，阴阳天煞阵突然出现在天厄城跟这座城中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大阵不过是发动“时空回溯”的前期准备。
所有命丧在时空回溯中的人，都会成为改变未来的某一环。而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因为知道事情的走向，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进行改变，即所谓时空棋盘上的主导者。
应瑄既然是布局的人，沈白幸不相信他不在周围，他将神识放到最大，愣是没探到蛛丝马迹。
“小白，别磨蹭了，咱们得赶紧跑！”
“来不及了。”
“做都没做，怎么……啊！”狮子猫话说到一半，就跟沈白幸、萧瑾言两人一起消失在原地，汇入滚滚的岁月中。

93
第93章重演
千山暮雪，飞鸟拖着漂亮艳丽的尾羽从天际俯冲而下，带着昆仑山的冰霜停在山脚某个枝头。
花香带着灵力在山野间四处穿梭，发出呼哨之声。茂密的树林被山风吹得哗哗作响，正在吸食花蜜的彩蝶，一时不察被吹的栽跟头。彩蝶摇摇晃晃停留在一抹白玉凝脂的肌肤上，触须挠得躺在粗壮树枝上的少年发痒。
但见这少年姿容无双，阳光下整个人剔透干净，宛如山巅白雪，可望不可及。长长的银发从枝头垂落，被风扬起，和绑在头上的紫色缎带纠缠共舞。
就在这时，在树枝上睡得好好的少年翻身，许是忘记了入睡的地方不是床，他动作有些大，猛然从高处跌落。
砰的一声闷响，肉体跟草地来个亲密接触，摔醒了少年。
“哎呦，”沈白幸刚才时空隧道里面滚出来，就感觉肩膀生疼。他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触目便是鸟语花香，不禁疑惑：“这哪啊？”
同他一起来的狮子猫和二皇子殿下不见踪迹，沈白幸摔得七荤八素，张嘴就喊：“西施！”
可惜，一声猫叫都没有。
他打落衣服上的草屑，一缕白发随着动作，从背后垂至胸前。完全不同于寻常少年的发色，让沈白幸倏然愣住，数息之后，他凭借着脑海中仅存的些微印象，一路飞奔跑到湖边。
但见湖水清澈见底，游鱼在里面清晰可辨，蓝天白云高山，以及沈白幸此刻的面容在湖面尽数倒映。
他变成往生天时候的装束，紫色发带将半部分头发绑在脑后，其余披在肩头。时空倒流，沈白幸回到了几百年前的昆仑山，一切罪孽还没有开始的时间。
太好了，沈白幸忍不住想，应瑄发动时空回溯术，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成全了自己。他不要白白浪费这个机会，应瑄堕魔是后续一切不幸的源头，如果他能阻止这个人，就能顺理成章的改变五百年前那场大战，自己就不会身受重伤流落人间，单渊也不会被应瑄视为敌人。
可是……
沈白幸坐在湖边，眼神突然落寞下来，他要是不从往生天陨落，也就遇不上徒弟。单渊已经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是哪怕剥皮剔骨都不能忘记的思念，改变未来就意味着收不到这么个好徒弟，沈白幸一时间难以抉择。
等等，沈白幸不开心了几秒，眼神一亮，他轻轻拍打脸颊，自我嫌弃：“怎么这么蠢！就算不陨落，也可以以玉微仙君的身份下凡啊，找到单渊主动收他为徒，不久皆大欢喜了嘛。”
一想到收完徒弟之后，没了应瑄的纠缠，他俩师徒情深的相处，沈白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所有预想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就是应瑄，他需要搞清楚应瑄堕魔的原因，才能对症下药解开心魔。
应瑄固然重要，但眼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沈白幸离开湖泊，飞上高空。视线尽头是摇光殿鎏金的屋顶，在绿叶银花之后若隐若现，配上昆仑雪山，俨然是当之无愧的神仙之所。
正因为摇光殿如此扎眼，沈白幸才不会迷路，他踏风而行，转瞬出现在绿叶银花之上。身体康健的状态就是好，能随心所欲的施展法术，不怕承受不住容易犯倦吐血。
往生天好歹是自己住了几千年的地方，一朝回来，沈白幸本以为不会不习惯。然而，事实并不如愿，当人间夜幕降临之后，雪山的寒气不要钱的朝摇光殿飞，冻得沈白幸在被窝迷蒙转醒。他盯着常年冰冷的居所，慢慢发觉，自己冷的不是身体，而是潜意识作祟。在人间活了那么久，历经烟火，心境终是大不相同。
索性，这种类似伤春悲秋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被从太虚中出来的黑衣男人打断了。
金色勾龙纹织锦长袍穿在应瑄身上，他一步步从昆仑雪山踩上虚空，风姿卓越的模样跟沈白幸模糊记忆中的神态逐渐重合，这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从太虚中出来者的气度——老子不好惹。
沈白幸面无表情的等在树下，实则心中活络不已，他想自己是要表现出几百年后对应瑄的厌恶，还是露出这个时期玉微仙君该有的纯真懵懂。
应瑄作为往生天第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语气有些熟稔道：“想必你就是玉微。”
沈白幸点头，决定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免得打草惊蛇，让人怀疑自己已经换了芯子。他半仰着脑袋，一脸好奇：“你是谁？”
“我与你同出一脉，自太虚中来，不知要往何处去。”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别无二致的对话发生在两人之间。
应瑄抬手抚摸沈白幸的脑袋，带着长辈对小辈的宽容和不合时宜的宠溺，“应瑄。”
克制住打开对方的手欲望，沈白幸继续装疯卖傻，“你是第一个来看望我的人，要跟我做朋友就要常来，知道么？”
“嗯，”戮仙君得寸进尺的把玩银发，“玉微，你还是现在的样子讨人喜欢。”
倏然，沈白幸心中咯噔一下，他望着应瑄黑黢黢的眼睛，浓稠如一团黑暗深不可测，暗道“他不会是发现我也是从几百年后穿梭回来吧？”，若是真被对方知晓，那还怎么取得信任阻止神魔大战的爆发？！
为了避免这种悲剧重演，沈白幸决定委屈自己。就算在人间活了几百年，他也没有练出心机城府，只是比在摇光殿时多了几分温度，是以扮演单蠢的玉微还算拿手。
玉微仙君不被浊世沾染，极易受人哄骗，被人夸奖就像小孩子得到糖果。沈白幸露出见面的一抹笑意，抓着应瑄的袖子说：“你长得很美，甚得我心。”
天人般的脸说出如此轻浮之语，让应瑄愣了一下，继续笑出声。
没有恶心到戮仙君，沈白幸心中失落。
雪白的花朵从枝头飘摇而下，掉在两人头顶。沈白幸顺着茂盛花叶的缝隙望上去，只见彩鸟盘旋灵气四溢，一缕又一缕的普泽脚下众生。
其实沈白幸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棵树的名字，他从睁开第一眼，摇光殿就存在了，殿前满树白花，飞鸟从雪山尽头滚滚而来，为他的降生献出身上最珍贵漂亮的羽毛。
如今那些羽毛还被束之高阁，等着玉微仙君的宠幸。
“有这么好看吗？”
“嗯？”沈白幸不解的扫向应瑄。
后者指着大树说，“它有名字吗？”
“不知。”
本以为对方要顺势给取个名字，没想到应瑄一把圈住沈白幸的腰，将其带上树枝。他一脑袋枕在沈白幸大腿，手中捏着对方头发，感受云流从身侧卷过。
雪山反射着阳光，让往生天几乎融化在山巅。这座位于神州西部的神仙之地，能瞧见嚷嚷凡间，当天气好的时候，摇光殿的主人坐在枝头能一眼望看到天厄城。依依杨柳沿着城中水渠整齐摆布，青烟袅娜，总角孩童拿着风筝在郊外嬉笑。彼时的天厄城，旅客来往络绎不绝，一点不像后世宛如死城。
一想到天厄城，沈白幸就回忆起那晚他被狮子猫吵醒，一声“师尊”在房间内回荡。他虽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在直觉告诉他事情不简单，徒弟那句“我在未来等你”并非只是临死之前的空口承诺。
他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闻着浅淡的花香，自然忽视了靠近脖子最下面，临近锁骨地方的印记有光芒在流动。
玩头发的手指紧了紧，扯到沈白幸头皮，他蹙眉睁开眼睛，不悦的看向应瑄。
就在这时，一声缥缈的“师尊”入耳，沈白幸看着那张同单渊一模一样的脸，似错觉又不是错觉的见对方唇齿张合。
“小白。”
浅茶色的眼睛瞬间瞪大，沈白幸不敢置信。他五指摸上俊美的脸庞，肌肤下，这具温热的身体回应一二。
嘴唇春风一般贴在沈白幸手腕，稍触即逝，“小白，我要在自己的地方建另一座摇光殿，你会是它独一无二的主人。”
这世间，沈白幸只听过一人一猫喊他“小白”。熟悉的称呼袭来，让原本沉寂了一年的情感再次翻江倒海，水意不受控制从眼眶侵出，挂在睫毛摇摇欲坠。
叹息从应瑄口中发出，他抬手摸上沈白幸脸颊。
大手包住半边脸蛋，指腹细细摩挲着肌肤，最后停留在眼睫毛上。那丁点的水意被擦去，只剩下一双微红的眼睛，证明沈白幸刚才确实哭了。
“玉微，我什么都没说，怎又哭了？”
“……你喊我什么？”
应瑄不假思索的说：“玉微啊，还是说你更喜欢刚才的‘小白’。”
沈白幸露出惊愕的表情，按照应瑄的意思，刚才“小白”并不是单渊喊得，自己只是陷入了光怪陆离的假象，或许是对徒弟的思念让他有此幻觉。他气恼在应瑄面前哭泣，推开对方枕在大腿上的脑袋，“好好的，喊我‘小白’作甚？”
戮仙君带着探究的目光端详眼前人，似乎要从中找出另一个人的影子，道：“说不得几百年之后，你就叫这个名字呢。”
为了避开这个问题，一袭白衣从树上掠下，沈白幸行至无妄海。
一身黑衣的戮仙君不远不近的跟着，他抱臂靠着廊柱，
水汽笼罩在碧蓝色的湖面，烟波浩渺，红莲盛放。雪山的风从摇光殿吹到无妄海，让沈白幸缩了下肩膀。应瑄眼尖的捕捉到对方动作，无声的笑了笑，他揭开外袍披上沈白幸肩头，貌似无意的问：“不去踏水玩耍？”
回忆起记忆中的光景，确实有他玩水一幕，沈白幸双臂一展，对着水面倒下。
历史在重演，只是双方心境都发生了变化。
一道灵力打过水面，瞬间将红莲完好无缺的摘到手心，应瑄托着莲花递到沈白幸跟前。
“长得好好的，偏生要摘掉，留在湖中欣赏多好。”
应瑄但笑不语。
沈白幸接过的同时，脑中灵光一闪，“人间的修士都有自己的灵宠，你是不是也有？”
“有啊”
沈白幸瞬间来劲，连忙追问：“给我看看。”
“出来。”
随着应瑄不高不低的一声命令，麒麟神兽出现在湖面，龙角麋声，黑色的鳞甲蒙着火焰跟雷电，同单渊曾经给沈白幸看过的并无区别。
麒麟朝沈白幸嗅了嗅，冥冥中有什么牵引，神兽用脑袋去蹭沈白幸脖子。
手指摸上鳞片，坚硬又光滑。神兽蹭完人，又用嘴去碰红莲，他舔了花瓣，被应瑄呼唤才不情不愿消失。
往生天虽然寒凉冷清，但没改过来的生物钟让沈白幸到点犯困。日薄西山，人间的夜晚来临了，待最后一丝余晖快要消失的时候。沈白幸盯着还不走的应瑄暗自纳闷，以前应瑄可是在摇光殿带不了多久的，有时候还要自己央求才会频繁过来探望，怎地这次不同了？
“你不走么？”
“玉微在赶我。”
沈白幸赶紧摆手：“只是好奇你没有家吗？”
“有啊，很快就要有了，那是一个充满杀戮的地方，一个人总无趣，玉微到时候愿意陪我吗？”
应瑄说完这句话，沈白幸才发觉问了个蠢问题，戮仙君口中的杀戮之地可不就是深渊，他才不要去呢！
他回答的模棱两可，“我要是高兴了就去。”
“那恭候玉微的光临。”说着，应瑄消失在原地，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被摘下的红莲被沈白幸捧会前殿，他取了一缸湖水摆在桌上，看着被麒麟舔过的莲花，忽然心念一动。
银白的飞鸟之花被精纯的灵力携裹散入室内地面，肉眼的灵力从大树上抽取，滋养水中红莲。
“这样，你就不会枯死了。”沈白幸点了点莲瓣，自言自语道。

94
第94章孵蛋
身处往生天的人时间观念非常淡薄，或许是因为能够住在这里的人拥有漫长的生命，一个月甚至一年都不过眨眼之间。
应瑄光顾了三次摇光殿，他们纵身飞到昆仑山脚，与山中的精灵仙草沐浴在暖阳下。沈白幸四肢舒展躺上草地，微眯着眼睛盯着湖面水波粼粼。不远处，戮仙君一身黑衣身材欣长，正用法术筑起一道高高的水墙，湖中的鱼儿纷纷跃出水面，在墙中穿来穿去。
估摸着应瑄的心情不错，沈白幸开始“闲聊”，道：“你隔三差五同我游玩，自己没有事情做吗？”
“光阴正好，岂可辜负美人。”
沈白幸：“……凡人一生不过百年，相较我们如此断的寿命，日日复年年，直到老死，总还有很多牵挂悔恨之事。”
鞋履在水面踩出涟漪，应瑄踏波而来，在沈白幸身边坐下。他右腿曲起，手臂放松的搭在膝盖上面，眼眸黑沉沉盯着对方，“所以呢？”
“所以我们做神仙的，活了上千年，难道就没有烦心事么？”
“有啊。”
沈白幸立马坐起身，“说说看？”
“玉微，想套人的秘密，要拿出诚意。”应瑄语带玩味，食指勾起后者下巴，仿佛调戏良家妇男的纨绔子弟。
沈白幸一巴掌甩开下巴上的手，伴随着一声道清脆的皮肉声，应瑄手背泛起微红。
“嘶。”
打完人，沈白幸就后悔了，他皱着张脸，将手指反射性捂住，但见其上绯红一片，显然反噬不小。早知道应瑄骨头那么硬，他就不纯动手，直接上法术得了，免得对方不疼他到疼的厉害。
低沉的笑声慢慢从应瑄嘴里发出，他爱怜的揉沈白幸头发，“下次还自找罪受吗？”
“你还有脸笑。”
到底是自己的地盘，沈白幸摆起架子，凤眼清冷的扫来，让戮仙君收敛笑意。
“看在你手疼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占便宜一次，回答刚才的问题。”他抬头看着广袤无垠的天空，伸出手抓了抓，用一种镇定到可怕的语气说：“我自太虚中来，生来就背负神力。像我们这样站在顶端的人，若是有朝一日，有什么东西想要掌控你的一生，你会答应吗？”
沈白幸摇头。
“我也一样，若是命运不遂，便取他人之气运来弥补自身，若是天道不公，反了天道又如何。”
“不对，”沈白幸对戮仙君进行教育，“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不可妄动杀念。”
他跟应瑄在这方面的观念终究是不同，只是一直没有深刻认清后者完美皮囊的杀孽。而戮仙君不同，就像现在，他知道再继续纠缠下去，双方只会不欢而散，所以避而不谈。
这次之后，应瑄一周没有出现在往生天。沈白幸闲来无事，坐在窗前摆弄红莲，每时每刻都有树上流淌下的灵力滋养，莲花自然而然的愈发生机勃勃，仿佛下一刻就能从中蹦出小精灵。
沈白幸食指沿着花瓣边缘打转，忽然顿住。半晌，他似是想到什么，将莲花托在掌心，施施然下榻，转瞬消失在摇光殿。
太虚中，一袭白衣格外惹眼。粗壮的雷电劈向混沌，但混沌又岂是能轻易劈开的，只要露出一丝缝隙，便会争先恐后的补上，于是漫天雷霆日复一日的重复这个动作，从不停息，形成太虚万万年的景象。
唯有沈白幸脚下的路由天道自行铺出，他瞧了一眼红莲，发现这小东西竟不曾枯萎半分。本是带了路上解闷的，没先到红莲生命顽强，让沈白幸在死气沉沉的太虚中感受到一抹艳色。
路的尽头，是看不见的天道，沈白幸问它：“萧瑾言去哪里了？”
“吾不知。”
“狮子猫去哪里了？”
“吾也不知。”
沈白幸深吸一口气，免得被天道敷衍的态度气死，他第三次问：“人不知道，猫也不知道，那应瑄总知道吧。他是从太虚中出来的，在人世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残害上万百姓，你身为天道没有半丝作为，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吾还是不知。”
一团黑黢黢的气动来动去，与沈白幸进行意念沟通，它说完发现回答的不对劲，补充道：“万事皆为顺应天道，天道不会错。”
“呵。”
“保护黎民众生，你是身为玉微仙君的责任。”
天道这句话的潜意思是，你沈白幸跑来问责我，怎么不反思自己有没有做好？
沈白幸：“我当时又不是全盛时期，打不过应瑄。”说到着，他琢磨着道：“按理你是掌控太虚的人，处理应瑄应当不在话下。”
“吾乃世间所有规则经过复杂的过程糅合而成，非用言语所能说清分辨出好坏，所做之事，皆为自然。”
“难为您老人家说那么长一句话，其实用‘废物’两个字就能概括。”
沟通停止，那团气不再动来动去，僵硬了数息，然后剧烈窜动，搅动太虚满满雷霆，齐齐轰鸣。
不绝于耳的天怒吓到了沈白幸，他知道又说错话了，手抖之下竟不小心将红莲扔了出去，正好掉到了天道里面。
本以为莲花会被劈得渣都不剩，没想到天道将红莲挤来挤去，捣鼓一阵之后，又扔给了沈白幸。他二话不说，几道雷将沈白幸劈出太虚。
摇光殿前，玉微仙君头发烧焦，白雪般的衣服左一个窟窿又一个洞，好生凄惨。他哆嗦着脚步，蹒跚回到软床上，告诫自己下一次一定不能辱骂天道！
被天雷伺候，沈白幸陷入被褥，开始睡觉。红莲随着动作掉在地面，被灵力形成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夜幕降临之时，莲花还在地上。倦鸟归巢，一只嫩黄色头顶一簇火红羽毛的飞鸟落在枝头，它嘴中衔着一枚丑得黑不溜秋的蛋，被房间里面动来动去的莲花给吸引了。鸟儿带着蛋飞入窗户，瞧了眼睡觉的神仙，然后堂而皇之的将蛋放入花托。
它对着沈白幸啾啾叫几声，用爪子将莲花摆正，然后一屁股…………坐上去。
索性这鸟身形不大，没有将红莲摧毁，开始一本正经的孵蛋。
夜半三更，嫩黄色的小鸟猛然睁开豆大的眼睛，它感受到屁股底下的鸟蛋在膨胀，吓得惊恐飞起。
却见入夜之时指头大小的蛋被从莲花中冒出的红线缠绕成一团，变成了鸡蛋大小，压得莲花往一边倒。
而鸟蛋的色泽也发生变化，一半蛋壳变成了白色。
小鸟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孵的赫然不是亲生，大怒着去啄蛋壳。但此时的蛋并不是俗物，不仅坚硬无比，还蹦起来去砸小鸟，吓得小鸟从窗户落荒而逃。
蛋觉得世界清静，它自地上蹦上蹦去，而那朵红莲好似被吸干生命力，迅速衰败。蛋一个纵身跳上了沈白幸的床，感受到温暖的身体，立马不要脸的贴上去。它寻了个最舒服的地方，玉微仙君的小腹上，准备汲取温度破壳。
天光破晓，雪山发射出金黄色的光芒，通过大敞的窗户刺醒了沈白幸。他迷瞪瞪的往左侧身，将脸埋入枕头，昨夜夜袭小腹的蛋被压在肚皮下，坚硬又冰凉的咯人。
有那么个不可忽视的东西，沈白幸这觉是睡不成了。他将肚子底下的东西掏出来放在阳关下仔细端详，只见鸡蛋大小的物什成椭圆，长相丑不拉几，一眼看上去毫无用处。
难怪昨夜睡到半路感觉肚子冷，感情是这玩意在作乱，沈白幸动手便要仍。不料，此蛋有灵性，从他手中逃脱，不跑反进，重新跑到了沈白幸肚子上。
沈白幸：“……本想扔了你，既然生出了灵性，罢了吧。”
昆仑山是神州灵力起源，就连石头都能成精，鸟蛋这种本有就具生命的东西，开灵智也不足为奇。
这天，沈白幸玩了一天的蛋，应瑄没有来。
次日，应瑄还没有来，沈白幸又在玩蛋。
等到第三日，宗门修士在昆仑山脚求见。沈白幸觉得无聊，把人招了上来，他坐在正殿高高的主座上，玉冠束发，一拢白衣纤尘不染，云袖轻拂，露出戴在左腕的红色木槵珠子。
“都起来吧。”
“多谢仙君。”
“你们找我何事？”
“启禀仙君，到一年一度的‘侍神节’了，特来给仙君请安。”
沈白幸虽然疑惑‘侍神节’这个节日是修仙界哪个奇才想出来的，但他即为玉微仙君，就要时刻保持风度，务必给子民尊贵之感。是以，他仅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子民们瞬间觉得玉微仙君不愧是真正的神仙，瞧这做派这脸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绝壁的修仙界第一人啊！
不经意的，沈白幸让修士对他更加佩服。就在这时，一直带在身上的蛋从袖口往里面走，冰凉凉的东西贴着皮肤流窜，所过之地，让沈白幸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眼眸冷下，吓得下面的宗门老头拱手告罪，“可是我等打扰仙君清静了？”
蛋愣是从腋窝挤进去，跟长脚似的沿着胸膛往下，沈白幸轻嘶出声。
“仙君？”
沈白幸没空搭理他们，只想赶紧把蛋弄出来，狠狠抽一顿。
他靠近锁骨之地的那枚印记，随着蛋的动作逐渐变浅，最后消失在皮肤上。与此同时，蛋壳多了一个花型印痕，盘踞沈白幸在要命的地方。
玉微仙君彻底发怒了，拂袖将修士送走，然后在殿内解开衣带。
蛋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蛋壳裂出缝隙。它在沈白幸又怒又诧异的目光，慢慢破壳。
最先钻出来的是一抹红色，然后是整个白乎乎的身躯。
脑门上一撮红毛，有着四个爪子，拖着短尾巴的生物睁开眼睛，甫一看见沈白幸，就嘤嘤叫出声。
沈白幸看着小东西蹦过来，后退一步。
小东西不高兴了，从鼻子里面重重呼气，喊道：“小白，小白啾啾啾。”
明明是走兽，却学鸟叫，莫不是个傻的？还有它怎么喊自己小白，沈白幸不禁想。

95
第95章沈二白
这日天朗气清，沈白幸躺在高高的树枝上，手里拎着专门从人间买来的桃花酒，正欣赏凡间的大好风光。粉红色的酒液从细长的白瓷壶口流出，馥郁的香气充斥口腔每一个角落，沈白幸喝得上头，喝了一壶取第二壶，将自己灌得醉醺醺。
绯红从脸颊升起，他咂摸着嘴巴，对在树枝上跑来跑去不爬高的蛋说，“傻蛋，过来。”
刚出壳不久的小家伙后腿在树上扒拉，然后纵身一跃准确掉入沈白幸怀抱，“小白。”
“哟，还是个胆肥的，”他一手捏上小家伙腿，评头论足，“没想到看着蠢，还挺能跳。”
“小白。”
“你能不能换两个字，我已经听你喊了三天，耳朵都要起茧了。”
“小白。”
“你们走兽不都是从娘胎里蹦出来么？怎你就从壳中生，真怪。”沈白幸将剩下的半壶酒卡在树杈上，两手提留着小家伙两个前腿，四处打量，“鸟都是有翅膀的，快给我看看你藏哪里了。”
“啾啾。”
沈白幸已然醉的不轻，含糊不清说：“鸟就该这么叫，不过嘛还是我的配剑叫声最好听。”
被抓在手中的白色生物短尾巴转来转去，黑润的大眼睛盯着沈白幸，它若有所思了半刻，然后四肢僵直，重重呼哧几下。
沈白幸以为新得的小宠物饿了，道：“我给你东西吃好不好？”
“小白……啾！”
话音落地，傻蛋浑身抖几下，沈白幸眼尖的看见对方身体两侧有一团光在明灭，最后哗得的一下从光中伸出一双毛茸茸的翅膀……
沈白幸：“……你还真有翅膀？”
“啾？”
沈白幸怕是幻觉，赶紧用手揉眼睛，接连看了三遍，终于确认这个生物非比寻常。他控制不住的将傻蛋抱得更紧，抚摸对方细软的毛绒，享受柔软无比的手感，笑得眼睛眯起，“从今以后，你就不叫傻蛋了，赐名‘沈二白’。”
适时，一头雪狼在山中嚎叫，沈二白听见有样学样，扯着娇嫩的嗓子嗷嗷叫唤。沈白幸被逗得前俯后仰，将酒壶拿起，先给自己喝一口，然后用壶嘴抵着沈二白嘴巴，道：“尝尝。”
沈二白急忙伸出舌头舔，刚舔完一口就吐出来，刚好喷了沈白幸一脸口水。
玉微仙君脸黑如锅底，松开沈二白两只爪子，淡淡道：“一边玩去，别打扰我雅兴。”
“小白……”
沈白幸不理它，沈二白便叫不停，他喝醉之后下手没轻没重，袖子一扫就将二白甩下树枝。
沈白幸回头一看大叫不好，赶紧弯腰去够，奈何他自己还是个醉汉，不禁没捞到沈二白，还跟石头似的从枝头掉落。
白色衣袂翻飞，沈白幸没有砸地上，他被一个人给接住了，至于这人是谁，除了应瑄不做第二人选。
于此同时，他模糊的听到一声肉体撞地的闷响，沈二白同志不负众望跟摔皮球似的，靠着肉乎乎的躯体在地上轻弹两下，然后同无事发生一样，迅速爬起来。
沈白幸看了直呼傻眼，二白到底是个什么生物，这么高都摔不懵还活蹦乱掉。
应瑄看着地上带翅膀的“白狗”，一手掰过沈白幸下巴，道：“这玩意哪来的？”
“捡的。”
“小白。”
应瑄俯视着地上“白狗”，杀气四溢。
沈二白初生牛犊不怕虎，四肢刨地，裂出牙齿都没长起的嘴，“嗷！”
应瑄欲一掌打死，沈白幸连忙拦住，“你敢杀它，我以后就再也不见你了。”
“个玩意，就留着吧。”
绿叶银花之下，戮仙君抱着沈白幸朝寝殿走，冷风吹起二人头发，在空中纠缠。
后面的沈二白在寒风中茕茕孑立，马上反应过来追上去，他腿短跑得倒挺快，呼哧呼哧赶上应瑄的步伐，然后一嘴咬住对方袍角。
感受到被拉的力量，应瑄冷下眸子，抬脚一踹！
二白同志顿时跟炮弹似的急射飞出，消失在沈白幸视线中。
沈白幸被这一幕骇得血色全无，从应瑄怀中挣扎落地，酒醉的脑袋发晕让身体站立不稳。
“小心。”应瑄来扶，被一道剑光逼开。
沈白幸右手执剑，当他冷下神情的时候，整个人散发着寒冰气息，“你为什么要伤害它？”
“为了个不足为道的东西，你要跟我闹气？”
“随你怎么想。”沈白幸担心沈二白的安全大过其他，他从摇光殿飞向雪山，落地之后四下搜索沈二白的踪迹。
偌大的雪山要找一个小东西谈何容易，但是一刻钟后，沈白幸在雪地里听到了一声稚嫩的狼叫。
“嗷嗷嗷小白！”
沈二白同志顽强不屈的从雪堆钻出，皮早肉厚到令人发指，只是走路有点瘸，蹦跳着扑向沈白幸。
正因为受伤，二白得到了几天的细心照顾，可惜等他伤一好能上树下水了，沈白幸马上撒手，被应瑄拐着去往天厄城。
彼时的天厄城行人络绎不绝，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像是在举办什么活动。红绸、灯笼挂在树上和屋檐，孩童举着纸折成的小风筝到处乱窜，俨然一片太平安居的景象。
如果没有时空回溯，沈白幸从未跟应瑄到过天厄城同游，他还记得对方立在树下，耐心回答自己的问题。
应瑄一脸温柔，摸着他的脸说：“以前有人总问我，什么时候带他去凡间，我一直没有兑现。现在想来，不守诺言实非君子所为，对于玉微，我想做君子。”
沈白幸：“……我问过你这话么？”
“问过，只是你记性不好，都忘记了。”
沈白幸也不管应瑄这番话是真是假，反正去趟人间也没损失。他后脚刚出摇光殿，就见一团雪白从寝殿跑出，肉团似的嗷嗷叫：“小白小白！”
感情是忘了这个小东西，拎起沈二白的脖子，沈白幸欲要抱在怀中，就被应瑄半路截住，后者拿着把折扇，人畜无害的说：“路途不远，让它自己飞。”
于是乎，沈二白跟在两人身后使劲扑扇着小翅膀愣是赶不上，累的气喘吁吁，终于在城门口看见等候的沈白幸。
寻了个酒楼，沈白幸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他眼也不错的盯着店小二端菜上来摆放好，光看菜色就让人食指大动。
应瑄端着酒杯不动筷，道：“你慢点，吃完还有。”
天厄城经常会有修士来往，是以当周围的食客看见沈二白的时候，并不惊恐。而且沈二白的模样一看就是仙家灵宠，沈白幸并不冷落爱宠，找了个干净的盘子，将肉夹进去。
“小白啾啾啾。”
他们饭吃到一半，就有一帮子修士进入酒楼。为首那人面容端正，察觉到有人看他，抬头看向二楼。
沈白幸被瞧个正着，他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对人家笑了笑。
修士愣了一下，带着同门子弟坐满对面两桌。
应瑄轻轻放下酒杯，一手撑在桌面支着下巴，目光在沈白幸脸上扫视。
“看我作甚？”
应瑄没有马上回答，他将目光放在沈白幸后方，刚才那个修士身上，慢悠悠说：“你刚才对他笑了。”
“所以呢？”
“你对他笑，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我也不喜欢。”
沈白幸停下筷子，感情应瑄的劣根性在往生天时就体现得淋漓尽致，只是他当初蠢察觉不出而已。
戮仙君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凭借修士的耳力，自然能一字不落的听清。后方吃饭的声音停顿，然后是桌椅挪动的响声。
深蓝色衣服的修士问：“这位兄台，敢问是哪个门派的？”
应瑄唰的一下打开折扇，并不理睬。
修士有点尴尬，自报家门，“在下无海门弟子，兄台刚才说话未免过分。我跟你身边这位小兄弟只不过打过一次照面，兄台不要多想。”
“我多想什么了？”应瑄轻描淡写的扫来。
“……呃。”
“既然说不出所以然，就别碍眼。”
“你！”
沈白幸看着眼前这张跟徒弟一模一样的脸，深感两人脾气真是大不相同。应瑄视人命如草芥，为所欲为，单渊有时候虽然行事也凶，但有自己在尚能控制住。
从他通过回溯之术回到几百年前，许多事情就已经发生改变，沈二白就是多出来的灵宠，天厄城之行也是。
年轻的宗门骄子，气性也大，狠狠剜了应瑄一眼，又看了看沈白幸才回到原处。
白纸扇哗的一下被合上，扇骨在应瑄手心有节奏的敲击。
沈白幸看着这样的应瑄，总觉得对方在憋坏主意，他忍不住劝告，“你别乱来。”
应瑄倾身，隔着桌子用折扇戳正在吃饭的沈二白同志，要笑不笑的说：“乱来，怎么个乱来法？是他看了你一眼剜一只眼睛，剜完双眼，将全身的骨头一根根剔出，扔进锅里熬汤送回无海门么？”
沈白幸被对方的描述吓得饭也不香了，他真怕应瑄发火把人给煮了。就他所知，从太虚中出来的人不该有如此重的戾气，天道从根本上来说是站在苍生一边。应瑄这种动不动就杀人的做法有违天道本心。
为了保住无海门小弟子的性命，沈白幸对戮仙君保证，“我不对他笑了也不看，你消消气。”
可惜，应瑄貌似不是很买账，倒是他把二白同志给戳毛了，后者在桌子上炸毛，压低脑袋对着戮仙君就是一阵狼嚎。它如闪电般蹦起来，张开嘴对着应瑄就咬。
“嗷！”
应瑄一手掐住沈二白脖子，“找死。”
“放下，快放下，它都要被你掐死了。”沈白幸急忙给爱宠解围，“二白不懂事，不要同它计较。”
应瑄冷哼出声：“它鬼精着。”
“小二，结账。”
“就不吃了？”沈白幸疑惑道。
“我还有事，你自己慢慢吃。”应瑄淡淡道，将银子丢给店小二，然后又取出一袋金叶子交给沈白幸，“吃完找个地方玩吧，不要被人骗了，傍晚我来接你。”
他也不等沈白幸同意，转瞬消失在原地。
沈白幸吃完饭晒太阳，摸沈二白软乎乎的身体，自言自语道：“应瑄保不齐干坏事去了，等会就找过去捣乱，你说好不好？”
“好的，小白。”
沈白幸起初没觉得不对劲，数息之后猛然揪住沈二白，诧异道：“你会说人话了？！”
“小白亲。”
沈白幸眯起眼睛，“我来的时候不见狮子猫，你是不是西施？”
“小白亲亲。”
沈白幸：“臭德行。”他一边说一边将食指按在沈二白头上，灵力探入，并没有发现狮子猫的踪迹，倒是遇到了阻碍。他仔细端详对方额头上的红色图案，越看越觉得像一个封印。
按理来说，修为高到沈白幸这种境界，应当不存在他解不开的封印，除非这个封印是应瑄或者天道所设。他首先就将应瑄排除，那就只剩下天道了，也不知道那老不死的好好整这玩意做什么。
彼时，距离天厄城几十里外的地方，一大帮修士正严阵以待。他们对面是深渊的出口，现任魔族之主蠢蠢欲动，带领着士兵在冲击通天碑。
虽说仙门百家，但来的都不是大人物，刚才在酒楼看沈白幸的修士就在其中。
魔族边界连土地都是黑色的，站在上满能感受到死气怨气森森。阴霾笼罩整片天空，明明是白天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光明，身处其中呼吸都不顺畅。
看不见的红线从在场之人身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应瑄看到这些代表气运的东西，闭上眼睛感受什么。他当初在地府看似吞噬了单渊的魂魄，但是回到深渊才发现，灵魂缺了一星半点。
单渊是天道选择来取代他的，是生死之敌。就算没了单渊，天道也会弄出第二个第三个，只要天道不死，就是火种不灭。若是神州倾覆，妖魔鬼怪肆虐，黑暗统治这片土地，代表规则的天道就会失去判断力，从坏人中辨不出十恶不赦，自然也挑不出下一个麒麟继承者。
唯一让应瑄在意的是，沈白幸身为往生天的主人，对这一切不会坐视不理。他想干掉天道又不想毁了沈白幸，于是发动时空回溯，希望能控制事情的发展方向。深渊彻底开启，群魔复出，潜入神州每个角落，就算是沈白幸全盛时期都挽回不了。为了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沈白幸不会白白搭上自己性命。
深渊之主应瑄从不放在心上，他之所以成为戮仙君就是想利用魔族搅乱天道，只要目的达成，魔族死不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反倒是为了沈白幸少受累，他能孤身前往深渊，一如当初屠戮魔族。
如今，一切从头来过，玉微不沾尘世正是好骗的时候。他不想向上次那样直接跟沈白幸为敌，龌龊污秽的事暗地进行才是取信之法。
代表着气运的红线在应瑄指尖把玩，他眸中盛着凉薄的笑意，将一位修士的气运给掐断了。
与此同时，通天碑前，面容端正的修士踉跄倒地，好巧不巧脑袋撞上石头，竟然就那么没了声息。
应瑄杀死一个寻常修士轻而易举，谁让对方看了不该看的人呢？他不高兴。
远在几十里外，趴在沈白幸怀中的沈二白同志猛然醒神，指着通天碑的方向嗷嗷叫：“小白啾，小白嗷嗷嗷！”

96
第96章取而代之
通天碑在震颤，深渊的第一道口子开了。瞬间，藏在后面的无数魔族争先恐后冒出，被等候的仙门百家困在法阵里面进行斩杀。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抹黑影鬼魅般闯进了深渊，或者说，他们想不到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主动进去。
贯穿整个深渊的巨大裂缝中是不尽的岩浆，天梯上，奇形怪状的生物正飞速攀爬。现任魔族之主站在巨形蜥蜴上，指挥兵将进攻。他看见一抹人影撕裂魔兵躯体，长驱直入，站在不远处。
金丝勾龙纹的锦袍，应瑄唰的一下打开折扇，闲散的神情仿佛深渊是自家后花园。不过，他当了五百年的戮仙君，对深渊的熟悉说是自己的后花园也差不多。经过几百年的淬炼，两任君主通过时空回溯得以再次相逢。
“来者何人？”
“要你命的人。”
魔君外表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容貌尚可，身材也尚可，此时一言不发的挥手。前排的大军得令，潮水般涌向应瑄。
“来得好啊，”应瑄冷笑一声，折扇在手中转一圈，而后横扫。扇子携裹着法力，瞬间将冲过来的魔族卷上天空撕成碎片，就连附近的一处建筑都受到波及，被夷为平地。
甫一出手，就震慑众魔，应瑄好整以暇的问魔君：“还要他们送死么？”
魔君是第一次见到应瑄，在他印象中他跟这等厉害的人物并无仇恨，对方目的明确，让他非常奇怪：“就算是我们魔族，杀人也有理由，你要本座的性命到底为何？”
“人生无趣，想谋个魔君的位子坐坐，这个理由满意吗？”
……
其时，数十里之外的沈白幸正抱着沈二白赶来，他起初飞错了方向，浪费了几炷香的时间。索性二白还算靠谱，跟狗似的仿佛能闻到应瑄的味道，一路嗷嗷叫，让沈白幸准确降落在通天碑附近。
厮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一片，沈白幸抱着爱宠落在树上，他在人群中找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应瑄的影子，遂一手揪住沈二白的耳朵，道：“你是不是搞错了？”
“小白没错。”
黑色的魔气阻碍视线，沈白幸屈指一弹，灵力霎时在空中爆开，成圆形铺向四面八方，将半空中的魔族通通打到地面。
正打得火热的双方齐齐望向某棵树。
但见一片白色衣角从枝头垂落，玉微仙君满头银发，怀中抱着一只长翅膀的“小狗”，十分自然的问：“各位可看见一个长得好看，穿黑衣服的男子？”
众修士：“……”
众魔：“……”
沈白幸不觉得自己形容有问题，继续说：“黑头发黑眼睛，看起来不好相与，你们要是看见了就告诉我，我好去找，免得那人心狠手辣害了无辜之人。”
一位修士站出来，“我们这里都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人。”
“哪里来的小娃娃，赶紧走，此等罪孽深重之地来不得。”
“你们没看见啊？”沈白幸满脸疑惑，将二白拎出来，“可我家宠物说，那人就在这里。”
话音落地，修士跟魔族看沈白幸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仙门百家这边还好，只是不再理会沈白幸，重新提剑冲向魔族。
杀戮继续，有几个魔族见沈白幸周遭无人保护，拿着兵器偷袭。风声从脑后传来，沈白幸头也不回，只是周身温度冷下。
沈二白尾巴摇来摇去，沈白幸轻轻撸着对方的毛，身后那把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兵器好似砍到了铜墙铁壁，又似进了岩浆烈焰，从刀尖开始，一寸寸融化。
圣者的威压释放，连空气都在慢慢剥夺。
“停下。”沈白幸慢悠悠说道，他从枝头一跃而下，“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再打。”
随着他每说一个字，威压便重一分。无论是修士还是魔族，灵力在经脉里面运行的速度都变慢，很快连肢体都僵硬，就像有无数双手板着他们的头颅，踢在膝窝，让他们对着沈白幸的方向徐徐跪下。
世界安静了，只有玉微仙君清冷的嗓音，“可有看见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
“仙、仙君，我等专注打架，并没有注意其他。”
有一个修士出声，其他还活着的修士赶紧点头。
“嗯，”沈白幸点头，将目光转向魔族，“你们呢？”
“回仙君，我等也没看见。”
“知道了。”既然别人都说没看见，沈白幸只当沈二白同志直觉出错，他抬步正要离开，冷不防通天碑上出现波动。
碑上的符文隐隐有破碎之迹，沈白幸用手摩挲着这个庞然大物。通天碑立在深渊有千万年之久，上面魔气跟灵力横冲直撞，普通修士一碰即死，就算是化神期的大能也不敢轻易去摸，可沈白幸不仅摸了还一脸淡定。
符咒被从深渊里面传来的力量震地乱飞，沈白幸退后一步，思索片刻，他眼神一亮，猜想应瑄会不会回了老巢。
沈白幸将想法付诸实践，召唤出忘归，他一剑将深渊撕开口子，迈步踏入。
为了不让魔族通过这个裂缝出去，沈白幸不忘用法力将裂缝补起来。他刚一落地，就被深渊的煞气熏个趔趄，好久不来，都忘了应瑄的地盘长啥模样。
放眼望去，尸骸成山，岩浆从地表喷发，魔兽在铅灰色的天际互相捕食。
本以为进来会看到激烈的交战，毕竟能撼动通天碑，必定有法力高强的人在深渊里面动武。
这几日，沈二白又重了，沈白幸抱了许久胳膊酸，他将小家伙放到地上，循着地上的尸体朝深渊里面走。
许是察觉到沈白幸非同一般的气息，沿途的小魔纷纷躲到石头或者废墟后面。
深渊虽大但遮挡物不多，一眼能看到未来魔君的戮仙宫。黑不溜秋的山脉横贯深渊，就跟那条大沟壑一样，成为了魔族之地的标志。
彼时，两道流光在山巅轰然发生碰撞，无数的岩石被强大的气劲碾碎，砸向山下的建筑。
沈白幸随手挡住飞过来的碎石，望了一眼四处逃窜的魔族，然后将目光放到打斗的两人身上。
其中一个人却是应瑄，黑色的袍裾染血，他左臂被利刃割破，鲜红的血将衣料打湿，腥气顺着风的方向吹来。电光火石间，某帧画面窜入沈白幸脑海，几百年前的记忆中，也是在这个地方，他哀求着已成为戮仙君的单渊放下屠刀。当时，应瑄一口回绝，义无反顾的同他撕破脸皮。
他们关系好的时候，应瑄也曾奔赴深渊，替他分担控制魔族数量的工作，就像现在这样，单枪匹马挑战魔君的威严。时光荏苒，物是人非，沈白幸不知道应瑄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冷血，与他背道而驰。
从进入深渊开始，忘归就在嗡鸣不停，那是流淌在里面的凤凰血脉作祟。作为一柄仙器，忘归天生跟魔族等秽物相克，一旦许久不打架，嗅到魔气就兴奋得磕了药似的。
折扇锵的一声架住弯刀，应瑄余光瞥见站在远处的沈白幸，不小心分了神。下一刻，弯刀挑开扇子，直冲应瑄面门，他快速偏头，瞬时闪离，但还是被伤到右脸。
刺痛伴随着血丝，应瑄揩掉右脸的血，盯着红彤彤的指腹，眼眸越来越冷，“玩够了，到时间了。”
“什么？”
应瑄浮在半空，捻了捻染血的指腹，看着上面的红意消失。下一瞬，他背后浮现出巨大的麒麟，狰狞咆哮出漫天雷霆，带着气吞山河之势，每踏一步，深渊跟着震动。
神兽在主人的指令下，一路势如破竹，撞毁山脉，将魔君踩在脚底下。
现任的君主战败，应瑄自空中落地，对上沈白幸浅茶色的眼睛，“走了，深渊一时半会翻不起浪花，我送你回往生天。”
“哦。”
等把人送到昆仑山脚，应瑄要走，沈白幸连忙拦住，直勾勾的看着对方，“魔君深受重伤，深渊群龙无首，你心中可有好的人选？”
“怎么这么问？魔族之事与我何干？他们内部倾轧，倒是给了仙门以及平民百姓一段安定的日子。”
见人不似说谎，沈白幸只以为应瑄还在正道上，将拦住的手缩回。
他目送着戮仙君离开，才抱着沈二白回到摇光殿。
然而，应瑄去而复返，他从深坑中将魔君弄出来，提着人如入无人之境，一屁股坐在宫殿的龙椅上。底下是噤若寒蝉的魔族官员，魔兵在门外拿着兵器哆哆嗦嗦。
应瑄将人扔地上，不咸不淡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新任的王。”
没有魔族站住出来跪地叩拜，应瑄也不生气，兀自甩开折扇，说：“本座正好缺一件像样的武器，便拿退位的魔君来炮制。”
言罢，他从龙椅上起身，像打量一件物品打量魔君，评头论足，“观身骨经脉，做成一根鞭子恰好。”

97
第97章狗徒弟
一连几天，沈二白的状态都不好，耷拉着耳朵团成一个球窝在树杈子上。它额前红色的毛发仿佛镀了一层胭脂，鲜红的似要滴出血。
看见爱宠这般模样，沈白幸有些心疼，要知道二白向来皮糙肉厚，被从往生天打到昆仑山雪地里都不带哭叫，此刻无精打采，看见沈白幸更是从眼眶挤出两滴眼泪，显得那双大眼睛可怜兮兮。
“你没发烧啊？”沈白幸用手捂着二白的脑袋，疑惑说。
“小白……”
触碰到黑润润的眼睛，沈白幸心肠都要化，无法抗拒对方伸出的爪子，提着白团子的咯吱窝抱到怀中。
长时间在往生天，让沈白幸身上带着冷香，那是雪山和绿叶银花的味道。沈二白在臂弯中翻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小爪子揪着玉微仙君的长发，闭上眼睛开始呼噜噜。
沈白幸心大，没有注意到沈二白额头上的花纹形状在逐渐发生变化，只是察觉到那撮毛越来越红，它每红一分，二白同志就难受暴躁一分。这个图文被沈白幸认为是封印，观如今情形，似乎是到了封印解开的时机。
他从不认为沈二白喊自己“小白”是机缘巧合，这具身体中藏着狮子猫的可能性很大。
谜题揭晓的那一天，正好是深渊几百乃至上千年一遇的魔君登基大典。沈白幸听应瑄说，上任的王被他重伤之后，没挨过三天就被最宠爱的儿子起兵造反，第四天一命呜呼。而今登上大宝的正是那弑君杀父的魔族太子，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往生天，就算下界也是吃吃喝喝，再不济去茶楼听书青楼听曲，总之很少知道这位魔族太子的事迹。
正因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盯着应瑄是否堕魔，所以不知道魔族太子是个外强中干的庸才，凭现有的本事压根造不了反。
魔族以黑色最为尊贵，魔君的王袍拖曳在长长的台阶上，珠玉冠冕之下，是太子寡淡的脸。他没有即将统治深渊这片土地的兴奋跟激情，一双眼睛死寂沉沉，宛如丧家之犬。
巨大的号角鼓声如闷雷一般，响彻整个深渊，所有人的魔都匍匐在地，对着新君三跪九叩。
在这山呼声中，裂缝岩浆里陡然爆出一声巨响，吓得高座上的新君噤若寒蝉。
“你再抖，本座就送你就见你父王。”
阴毒的声音通过传音术清清楚楚送入新君耳中，他甚至能想象出应瑄说这句话时的满腔恶意。
死去的魔族精魂被关在熔岩中反复炙烤，历经烈火灼骨之痛，一朝被释放煞气冲天，叫嚣着冲破岩浆。他们数量庞大，就要纠缠着为非作歹，却被一只大手慢慢拢住。
精魂张开巨口，啃咬应瑄伸过来的手臂，除了让戮仙君受点皮外伤再无其他作用。修长的手指渗着血，应瑄在数万精魂中看似缓慢的摩挲什么，直到摸到一根长长的脊骨，才停止动作。
他扬起些微的笑意，用力将脊骨从密密麻麻的精魂中抽出。长鞭彻底练成的那一刻，天雷降临在深渊上空，凶狠又迅速劈向这根刚出炉的堪比仙器的法宝。
用魔君骸骨练就的神武自诞生就非同凡响，就像这场声势浩大的登基大典，尽管坐在宝座上的非他应瑄，但魔族重臣都知道，谁才是深渊唯一的主。
大礼结束之后，新君带领朝廷前往最中心的宫殿，甫一看见半掩在珠帘后面的男人，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室内落针可闻，只有应瑄长靴踩过地板的声音，他撩起长袍，双腿微分靠在龙椅里，手一抬：“起来吧。”
“谢魔君。”
“本座把你父亲宰了，可有记恨？”
“臣不敢。”
“你们可服气？”应瑄冷眼瞧着底下朝臣，问道。
“臣等服气。”
深渊从来都是强者为尊，更不用说应瑄手段狠辣，上任魔君死之前可是嚎了一天一夜，声音凄惨，将一干心思各异的臣民彻底镇住。
有臣子从队列中走出，跪在地上谄媚着说：“魔君一统深渊，法力高强，其尊号必要威风霸气，才能彰显主君威仪。”
“是啊，主君可是深渊万年难得一遇的人才，其英雄事迹可印制成册，让魔族人手一本，日日捧读。”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后面拍马屁的朝臣更多。
应瑄高座龙椅，听着他们七嘴八舌，换了只手撑下巴。彼时，宫殿内还有一半的魔没有跪下进言，他看着两帮态度完全不同的下属，挑了最前头的一个问：“你呢？”
被点到名的新君跟鹌鹑似的，“回魔君，臣认为，凭魔君的实力，担得起这般歌功颂德。”
偶有胆子大点的抬头偷窥应瑄表情，却见这位主君拿出长鞭在手中把玩，风雨欲来，说：“本座这半朝臣子都是蠢货，”他用鞭尾点了点跪在地上的新君，继续道：“你好歹做了几百年太子，原以为会好点，没想到跟他们一样蠢笨如猪。”
被戮仙君骂的臣子赶紧告罪，“臣等知罪！”
“各位需谨记，在外，深渊的主君永远只有本座脚下这位，要是谁泄露半分，本座屠他满门。”
“是……”
从深渊出来的时候，人间已经日薄西山，昆仑山的气候与往常有些不同。大片的雪层从山巅崩塌，冲毁山脚下的树木，余势不减，甚至填了半个湖泊，灵力低微的精灵被这场伤到，寻了个空地正敞着肚皮养伤。
夕阳躲藏在乌云背后，一道白色的人影立在绿叶银花之下，双目在广袤的雪地搜索。沈白幸眉头紧蹙，垂落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握紧，他今日午睡起晚了，床边不见沈二白，本以为小家伙是跑出去玩了，不想过了一个时辰，沈二白还没回来。他寻过往生天的角落，小东西的踪影没见着，倒是看见几根柔软的白毛。
结合沈二白最近腌巴巴的模样，沈白幸怕出意外，跑到昆仑山中去找。神识铺展，他能感受到山中精魅涌动的灵力，一株株生机蓬勃，被雪崩殃及的动物发出奄奄一息的哭泣，沈白幸不吝啬自己的法力，闭目站在山巅。
白衣绝世，一轮轮灵力从摇光殿前的大树上倾泻，源源不绝宛如银河倒流。昆仑山既然藏着往生天，作为这里的主人，沈白幸自然不会放任生灵消散。
他收手的时候，伤口从精灵身上消失，完美愈合就像从未发生。神识触摸到生灵的喜悦，沈白幸也跟着勾了勾唇角，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沈二白的气息，是在昆仑山的最西边。
脚尖点在雪地上，留下渐渐的脚印，沈白幸如疾风一般在原地消失，眨眼出现在西边。
金黄的太阳光线完全沉入地平线，沈白幸夜能视物，不妨碍走路，他在被雪覆盖的山洞里找到了沈二白。
二白同志长大了好几圈，正盘成一团发颤。
“傻蛋？”沈白幸蹲下身，去摸宠物的脑袋。
沈二白受惊，要不是沈白幸手缩得快，就要被咬一口。只见平常黏人的小东西跟发疯了似的，一咕噜朝黑黢黢的洞穴深处钻。
天空传来雷鸣，一道紫雷自太虚轰然落下，正中洞穴上方。山石在瞬间四分五裂，吓了里面的人一跳，不妙之感油然而生，天道那个老不死每次光临必有秧灾！
沈白幸朝爱宠追去，不料，下一秒，头顶土石松落，竟又是几道雷，直接将山体劈开了。
寒风顺着焦黑的豁口灌入，沈白幸抬眼看去，发现夜幕被紫色密布，阴云和紫雷搅成旋涡状，比之当初的时空回溯有过之无不及。
一团白毛在天雷下瑟瑟发抖，沈二白额头的花纹浮上半空，被紫雷一劈。好似得到了来自天道的力量，它凝出一缕又一缕的白雾，最后化成某个人的影子。
“师尊。”
阔别已久的称呼让沈白幸眼眶发热，他用视线描绘单渊的轮廓，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哽咽出声，“孽徒，这么久你到哪里去了？”
“弟子一直陪在您身边。”
沈白幸觉得徒弟在耍自己，“胡说八道。”
薄薄的影子顺着风落到沈白幸跟前，单渊摸不到对方，“临死之前，弟子将灵魂碎片寄托在师尊身上，这些年靠着师尊的身体才温养出点点意识。”
“我怎么不知道。”
“师尊锁骨处的花纹，就是弟子存在的证明。”
指腹没有丝毫重量，隔着衣料摩挲沈白幸锁骨，单渊情不自禁的亲上后者唇角。
四目相对，对沈白幸来说，就是一阵风擦在嘴角，但因为徒弟的容颜贴的太近，让他悄悄红了耳尖。
绯红让单渊眼底染上笑意，他放低的声音温柔至极，只是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又遥远，“弟子的灵魂碎片跑到了沈二白体内，托天道的福能够忆起往昔，但仅仅能保持片刻。”
意识到自己很快又要失去徒弟，沈白幸没忍住横了单渊一眼，没好气道：“你干脆一辈子呆在沈二白身体里算了。”
“那不行，弟子还等着跟师尊洞房花烛，当狗了可怎么成亲？”
“哦。”
“小白，你再等我一会，等我弄死应瑄。”
沈白幸回忆了一下应瑄出神入化的法术，非常担心，“你好不容易能整个人形，别又死翘翘。”
“小白宽心，天道始终站在我这边。”见人还是愁容满脸，单渊在消失的时候来了句，“为了不让师尊当寡夫，弟子定当竭尽所能，长长久久的活着。”
沈白幸要掉不掉的眼泪，因为寡夫二字憋回去。他望着徒弟消失在空气中，沈二白同志从睡眠中甩脑袋，乐颠乐颠的凑过来，沈白幸手臂一伸揪住狗徒弟的耳朵，咬牙切齿的说：“谁是寡夫？”
“嗷！”
第98章打架
应瑄最近有点忙，他隔了半个月才光临往生天一次。彼时，沈白幸正躺在水面逗二白。
戮仙君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噙着三分笑意并排坐着。他右手搭上沈二白脑袋，总觉得这新来的宠物说不出的奇怪，但用法术又探不出怪异之处。若是按照他的脾性，直接将沈二白宰了便可，但小东西毕竟是沈白幸的所属物，为了他的主人，应瑄也不能下狠手。
自从知道二白有着单渊的灵魂碎片，沈白幸对爱宠的态度发生巨大转变。他准许爱宠上床同塌而眠，但脱衣服要背着狗徒弟，心血来潮洗澡更要将二白赶出去。
值得一说的是，二白同志虽然在天道的帮助下，化出了短暂的灵魂，但就如昙花一现。它从山洞里面咕噜噜跑过来，被沈白幸揪住耳朵，训骂了两三句之后，后者才猛然察觉出不对劲。二白同志被骂就会小白小白的嚎来嚎去，哪有徒弟油嘴滑舌的功夫。
为了防止徒弟装傻，沈白幸特意对着二白甜言蜜语几句，只把自己臊的脸颊发红，可惜二白无动于衷，睁着黑润的大眼睛一脸无辜，搞得沈白幸好像一个变态。至此，沈白幸终于意识到，随着徒弟变成二白，他的记忆也烟消云散。
“玉微。”
一只手在眼前晃悠，打断沈白幸思绪，他看了眼应瑄手底下的徒弟，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会一掌拍死。
“怎么突然来了？”沈白幸避开应瑄视线，动作自然的去扒拉被蹂躏的沈二白。
手指不经意碰到，沈白幸只感受到一片温热，倒是沈二白反应其大。它四爪立起，猛地往前一冲，撞开沈白幸的手。
嗷嗷的叫声回荡在往生天。
沈白幸还以为狗徒弟又出毛病了，忙不迭是的抚摸检查。可他扒拉了半天二白的身体，都没找到蛛丝马迹，遂道：“你嚎什么？”
“他在护主。”
“嗯？”
应瑄眉目阴冷，看着沈二白宛如死物，解释一二，“这狗见你同我亲近，在不高兴。”
沈白幸嘴角弯到一半，迫于应瑄的淫威，硬生生止住。他以拳抵唇，控制心中的喜悦，说：“是么？我怎么不觉得，它就是一个小白狗，什么也不懂。”
这话，沈白幸自己都不相信，更遑论戮仙君，他又提着沈二白的脖子，装模作样的教训一顿，“当着客人的面，再有下次，打你屁股。”
“嗷。”
“二白它知道错了，”沈白幸自动翻译徒弟的语言，他抱着已经长成半个腿肚子高的沈二白往摇光殿走，一边走一边说：“今日我乏了，要去睡觉。”
彩鸟拖着长长的羽翼从殿顶飞过，被大树上面的花吸引，收了翅膀落在枝干上。它被花朵的香气跟灵力吸引，一嘴巴啄过去，不成想这飞鸟状的花骤然流出一股磅礴的灵气，只把鸟儿震下枝头。
伴随着惊恐的鸟叫，彩鸟掉到了沈白幸怀中，砸中正闭眼打瞌睡的沈二白。二白同志顿时跳起来，两只爪子逮住彩鸟，“给小白……”
后半句话被沈白幸用手捂在了狗嘴里，他生怕徒弟话说多在应瑄面前露馅。脚下速度加快，沈白幸进门一甩袖，将大门从里面关上，反正他睡觉关门很正常。
等上了床，沈白幸用手指着徒弟鼻子，长眉微挑，表情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风情，说：“应瑄是个坏人，你在他面前少开口。”
“嗷。”
“睡觉。”沈白幸将二白塞进被窝，拥着被子入眠。
人声渐灭，昆仑山上鸟兽鸣蹄。
微风刺骨，吹动应瑄的衣袍，他兀自在原地待了一会，然后举步推开寝殿大门。门扉吱呀一声，寒气顺着空隙窜入，在室内打了几个转，将本就少得可怜的温热卷走。
沈白幸朝被褥中瑟缩，一手拢着徒弟睡得香喷喷。
他警惕心全无，倒是沈二白唰的一下睁开眼睛，无声呲出白花花的牙齿。危险让沉寂在体内的灵魂碎片蠢蠢欲动，瞬息之间，应瑄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一股从灵魂深处冒出的共鸣。
当他想去寻找这种情感从何而起时，共鸣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沈二白含在喉咙低沉的咆哮。
“滚开。”
沈二白誓死护主，从被窝里窜出来，它前脚刚跨出被子，后脚就动不了了，却是应瑄一个定身术施展。
应瑄将沈二白扫落在地，他坐在床边，望着沈白幸睡得通红的面颊，不禁弯腰低头。
沈二白黑润的眼珠子中是应瑄越发靠近沈白幸的动作，亲吻落在粉色的唇瓣上，它瞬间傻眼，保持僵直的姿势，活像一只傻狗。沈二白目睹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心中莫名生出怒火，那火快速冲向四肢百骸，让它眉心隐隐作痛。直觉告诉它睡在床上的人是独属于它的，旁人不能染指半分，这种占有欲完全不是一个单纯的“狗”应该拥有，它在某个瞬间有了人的思想。
只字片段走马观花从脑内晃过，青衣黑发的仙人隔着云雾走近，红色的木珠戴在手腕上，一瞬间就吸引了沈二白的心神，他撒欢的朝薄雾中的人跑去，期待握住那只手。
它越跑越近，终于抓到了肖想已久的人。
“徒儿。”
爪子搭在沈白幸手心，待沈二白第二次眨眼的时候，它看见前爪抽长成五指的形状。视野逐渐拔高，小白狗融化在灵光中，取而代之的是身量很高的黑衣男人。
“小白。”
二白感受到握住自己的手在抽离，如同陷入光怪陆离的世界，分不清真假。唯有眼前那张高山白雪的脸始终如一，徐徐转身，向着不知名的地方远去。
“小白！”
“你喊我什么？”沈白幸停下，对这个称呼不明所以。
电光火石间，某个称呼破口而出：“师尊。”
“好徒弟。”沈白幸眉眼含情，如同春晓来临前的第一缕微风，吹过单渊心间。
挺拔的身形愣在原地，二白水润的眼睛褪去懵懂。他想起来了，他们不是什么主人跟宠物的关系，是水乳交融的师徒，是心意互许的未来道侣。
灵魂碎片没有记忆、肉体，也不拥有生前的脾气性格，自然谈不上是个人或者灵体。但或许是单渊“命定之人”的身份，他背后有着极强的靠山，天道总能关键时刻帮他一把，就像现在这样。
摇光殿内冷冷清清，应瑄用手描绘沈白幸脸部轮廓，冷不防听见一声巨响。却是地上的沈二白愣生生冲开束缚，他额头上的红毛短暂消失，身体内部凭空多出浩瀚灵力，经脉承受不了灵力的流走，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与此同时，又有什么东西在孜孜不倦修复受损的经络，如此两厢逼迫之下，二白同志发出嘹亮嚎叫，直接将沉睡的沈白幸吓醒。
洪钟似的嗓子从往生天传到昆仑山，引发又一场雪崩，万物生灵疲于奔命。生灵惊慌、害怕的情绪被沈白幸感知到，他刚醒来，就目睹极富冲击的一幕。
只见白乎乎的沈二白同志急速壮大，从膝盖高砰的一声变成屋子大，与此同时，长在两侧的翅膀也伸展，它看了下自己的处境，似乎也被吓到，翅膀下意识往两侧一扇！
刹那间，飞沙走石，摇光殿的墙壁在二白的冲击下，没挨过一遭，在沈白幸眼皮子底下轰然倒塌。
烟尘四溢的背后是玉微仙君目瞪口呆的表情，他不过睡了一觉，狗徒弟咋搞出那么大阵仗？！
黑色的大眼睛触及到沈白幸错愕的目光，单渊从鼻腔中喷出浊气，他心虚的望了一眼破损的摇光殿，索性利用现在这副壳子装傻到底，“小白。”
“二白啊，你……有话好好说！”
冷不防，对危险的直觉让单渊后退一步，但气劲还是割伤了他的毛皮，殷红的血迹在白色毛发上格外惹眼。
沈白幸眼疾手快拉住应瑄，“你作甚又打他？”
“你屋子都被他拆了，不该打？”
沈白幸赶紧摇头，“我一点也不介意。”
可惜应瑄只是随意找个借口糊弄沈白幸，他望了望被拽住的衣袖，冷嗤一声，手臂微动，便将人震开。
折扇骤然出现在应瑄手中，轻轻一挥，便带出铺天盖地之势，飓风平地生出，哗的一下正中躲避不及的沈二白。
二白足有小山大的身躯被掀飞，他忍受皮肉之苦，借着风势一头撞开鎏金殿顶。
轰——！
摇光殿这下彻底不能看了，无数的瓦片石灰木头跟下雨似的扑簌落下，砸遍宫殿每个角落。漫天“雨幕”中，沈白幸八风不动坐在床上，浅茶色的眼眸覆了一层薄霜，面无表情的看着应瑄追出去。
砖石碎瓦掉在床边噼里啪啦，其中一块不可避免的砸到沈白幸手背。薄红染上肌肤，随着痛意传来的瞬间，往下掉的砖石都静止了，就像有无数根无形线绑住碎木，让它们浮在空中。
玉微仙君掀开被子，穿好鞋子，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衫。他沿途用手拨开挡路的砖瓦碎木，一脚跨出面目全非的宫殿。
后脚落在殿外，法术撤去，屋内又开始砸出惊天动地的响声，直将摆放的器具弄得七零八落。沈白幸等声音停了，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汹涌。
摇光殿是他在往生天唯一的住所，狗徒弟跟戮仙君争斗，不知道出去打，非要折腾他住的地方，简直不可饶恕！
彼时，一声不标准的狼嚎从天际传来，吓得山中灵兽噤若寒蝉。
单渊困在屋内的时候还没发觉，等他飞上高空，展开双翼，沈白幸才真切的感受到沈二白这个家伙居然膨胀成这样。纯白的翅膀在雪山之巅划过，阳光透过云层洒落，被单渊遮挡了大半，以至于雪地上透出大片移动的阴影。
他每扑动一下，沈白幸都能感受到气流拂过面颊，冰雪气息浓厚。能盖住半边山腰的巨大翅膀蔚为壮观，随着沈二白大小的变化，他的毛皮也宛如铜墙铁壁，硬生生挨了应瑄一掌居然活蹦乱跳。
单渊成了一头被惹怒的雄兽，他见不得沈白幸被人轻薄，像草原上的白狮，正付诸物力捍卫自己的配偶跟领地。
应瑄最初的力量来源于天道，而今，天道换了个人扶持，所给予的力量同样不可小觑。红色的丝线从雪地上冲天而起，将单渊层层困住。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茧，仰天嘶鸣，灵力从扩宽的经脉疯狂续上，化作炙热的业火，从里到外将红线烧得干干净净。
单渊在体型上很有优势，他冲破束缚的那一刻，便咆哮着撕咬上去。
“找打。”应瑄望着愈来愈近的出笼猛兽，双手快速结印。片刻间，阴阳天煞阵拔地而起，正好被单渊一脚踩入。
天煞阵是至阴至邪之术，练成的那一刻，会自动将范围内的生命化为己用。昆仑山生灵诸多，且都没有防备心，眼瞅着要跟饺子似的下锅，被应瑄给端了，就见摇光殿方向传来一声凤凰长鸣。
起初，沈白幸观狗徒弟的架势，一时半会被应瑄打不死，正要借戮仙君的收拾一下拆屋子的单渊，不防瞧见戮仙君竟又使用阴毒之术，甚至波及到了山中千万生命。他贵为往生天的主人，出手乃情理之中。
凤凰成燎原之势，挡住天煞阵的恶意。施加在精灵异兽身上的压力因着玉微仙君一挡，飞速消散。沈白幸踏着祥云在近处观战，双手抱胸，俨然看好戏的姿态。
“玉微你让开，别妨碍我收拾这蠢狗。”
“小白你走开，免得被殃及。”
打架的双方都叫沈白幸走，但沈白幸偏不走，道：“本君法力无边，不碍事。”
这一天，离昆仑山近的宗门听到了雷霆般的不止轰鸣，下至外门洒扫弟子上至一派之首，都被这绝无仅有的灵力波动给惊到，纷纷御剑飞出山门。他们只能看见被云雾环绕的昆仑山，窥不到世人皆知藏于其中的往生天。偶有幸运的，能瞧见小部分若垂天之云的翅膀，但就是看见了，仅凭着小小一角也猜不出是何物，倒是更添往生天的神秘。
果然神仙居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有着人间不曾出现的宝贝。
单渊在阴阳天煞阵中苦苦挣扎了半刻钟，愣是凭借蛮力撕开法阵，张开深渊巨口对着应瑄脖子咬下！
雪白如上好锦缎的毛皮已经伤痕累累，单渊横冲直撞，一头破开应瑄用折扇形成的飓风。
法宝出现裂纹，被应瑄弃置余地。他盯着兜头而来的兽口，推出一掌。
“嗷！”
戮仙君一掌看似不疾不徐实则四两拨千斤，直将单渊打飞。他本人也并非毫发无损，出掌的那只手经脉被反震，藏在袖中微微发颤。
沈二白趴在地上苟延残喘，全身上下几乎没处好皮肉，但眼神凶恶不减，似乎下一刻就能跳起来将应瑄剥皮拆骨。
随着戮仙君抬手，虚空闪现雷电，阴云聚集在他头顶。重重威压之下，不详的气息悄然而至，沈白幸望着阴霾聚顶的天空，觉得这股气势颇为熟悉，像极了深渊中手持魔鞭的主君。
沈白幸白衣白发，几乎要融于雪地，他执剑挡着狗徒弟面前，淡淡道：“沈二白是我的灵宠，希望你就此罢手。”
“我要是不呢？”魔鞭即将从虚空召唤出来，应瑄打架打的血性四起，对着沈白幸横眉冷目。
“那就请君赐教。”
凛凛剑锋对准应瑄，属于玉微仙君的剑势一触即发。
沉默在雪山之巅涌动。
半晌，应瑄头顶的阴霾散开，“如你所愿。”
应瑄离开之后，沈白幸环顾自己的领地。昆仑山由大大小小的山峰组成，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因为打架已经没了半截，连带周遭数峰被破坏。
他心疼花花草草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摇光殿，不禁长吁叹气。适时，狗徒弟有气无力的喊：“小白。”
沈白幸气不打一处来，一剑抽在狗徒弟硕大的脑袋上，“不喊师尊了？”
第99章小色狗
忘归狠狠抽打在沈二白脸上，将伤口压出血迹。沈白幸也不心疼徒弟了，一巴掌照着后者的面门又抽，伴随着啪的一声闷响，二白庞大的身躯快速缩水。
玉微仙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哆嗦着手指口齿不清：“你你你……！”
“嗷~”单渊一声嚎叫还带转弯，最后成了小奶狗的嘶鸣。
一抹绿色破雪而出，原本只是二白脚下不起眼的生命，眼下抵住他黑漆漆的鼻子。温热的呼吸吹动绿叶，左右摇摆，引得单渊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雪地上还残留被压过的痕迹，沈白幸盯着打人的手自言自语，“我只是打你两下，不至于伤害这么高。”
经过这次的膨胀，单渊居然保留了记忆，他摇着短尾巴叫唤：“不管师尊的事，弟子的身体变大是天道给予力量所致，如今它收回这份力量，自然维持不住。”
沈白幸还处在不敢置信中。
“师尊，地上冷，弟子有伤在身。”
“……我抱你吧。”
冷香扑面，单渊落入师尊柔软的怀抱，得偿所愿的用爪子扒拉对方手臂。
忘归被召唤出来还没有回去，全身光溜溜的在空中动来动去，透露着满心满眼的好奇。它还在沈白幸骨血里面的时候，就经常见二白爬床，恩宠堪比它以前的竞争对手——狮子猫。
白色的尾巴晃来晃去，忘归觉得有趣，剑柄不安分戳在二白屁股上。
单渊陶醉师尊体香的动作一顿，他扭头看着搞鬼的忘归，尾巴一甩，直将长剑打歪，同时警告道：“不准再摸。”
徒弟跟配剑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沈白幸的眼睛，他抱着“小白狗”回到摇光殿。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依然驱不散沈白幸面上冰冷。他望着满目疮痍的宫殿，怒火重燃，揪着徒弟脖子拎在半空。
单渊自知师尊为何冷脸，也知道如何运用幼小的身体卖乖。湿漉漉的眼睛慢悠悠抬起，充满怯弱不安，单渊哼哼两声：“师尊，好痛。”
“狗就要有个狗样，为师还没听说过捏狗脖子会疼。”
“师尊，弟子刚跟应瑄打了一架，伤筋动骨尚有一百天，您老人家这样提着，属实挨不住。”
阳光下，沈白幸看着那双期期艾艾的狗眼睛，愣是从中窥出可怜兮兮，他最受不了徒弟这幅样子。但想到摇光殿被毁，今晚连个好的安生之所都没有，又硬下心肠，“别装了，你刚出壳几天，被应瑄一脚从往生天踹到昆仑山屁事都没，眼下更是命硬着。”
单渊顿时耷拉耳朵，短尾巴要死不活的掉在屁股后面。
沈白幸看着糟心，一把子放到地上，抬脚就走，“继续装，今晚不许上床。”
“嘶……”单渊朝坚硬的地板一倒，演得挺像回事。沾血的毛发半干成一撮撮狼狈不堪，圆鼓鼓的肚皮在风中一起一伏，单渊盯着师尊的背影眼珠子一翻，华丽丽的的晕过去。
忘归落后一步，完全没发现单渊晕的姿势有什么问题。幼小单纯的剑灵跑到主人跟前，它不会说话，便运起灵力拂过剑身，末了对着背后的沈二白喷出。
灵光宛如小尾巴从沈白幸眼前往后面飘，他不自觉被勾引住目光，自然而然发现晕倒的狗徒弟。
“还想骗为师，”沈白幸蔑视徒弟愚蠢的行为，他用脚尖踢踢单渊的爪子，“够了啊，赶紧起来。”
单渊一动不动。
“再赖在地上撒泼，为师大耳光伺候。”
单渊连呼吸都虚弱起来，双眼紧闭微张着嘴巴艰难的吸气，稚嫩的身躯似乎下一刻就能背过气去。
一而再，徒弟都死瘫着，沈白幸开始慌了，不敢警告第三次。他揪着狗皮揣怀里，一指搭上对方额头，灵力从指间潺潺流入单渊体内。但见纯净的灵光包裹住单渊身躯，所过之处血污褪去，露出一身茭白的毛皮，比初雪还要耀眼。
眼皮颤动，单渊“醒了”，说话有气无力：“多谢师尊。”
“好了就别躺地上，我玉微仙君的弟子，就算是一条狗，四仰八叉睡地上也丢脸面。”
单渊拄着四肢起身。
宽袖甩动，沈白幸大步流星丢下徒弟。
单渊追在后面跌跌撞撞，眼见着要赶上了，迎面飞来一扇殿门，幸亏单渊动作利索，不然非得被门拍扁鼻子。他被关在门外，用爪子挠门，“师尊。”
这门本就非常不结实，被单渊轻轻一推，刹那间哐当一声砸地上。
沈白幸被吓到，呵斥：“滚进来！”
白爪子还保持着挠门的动作，单渊两条后腿蹦过门槛，黑润的眼珠子乱飘就是不看沈白幸。
玉微仙君指着没处下脚的宫殿，言辞严厉：“看你跟应瑄做的好事。”
“师尊放心，弟子来修。”
沈白幸看着徒弟的身形，意有所指：“你确定？”
“弟子可以修，”单渊当仁不让，一本正经的声音配上娇弱的外表有些好笑，“师尊且在床上休息，等您一觉醒来，弟子还你摇光殿。”
沈白幸朝被子里窝，“为师拭目以待。”
“只是在这之前，弟子想找你借样东西。”
“准了。”
沈白幸的睡眠质量世所仅见，头发沾了枕头不到半盏茶就呼吸绵长。
作为往生天的智力担当，单渊对光溜溜横陈的长剑招招爪子，“过来。”
忘归没有一点危险意识靠近。
“刚才师尊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他把你借给我了。”
忘归呆滞在空中，显然没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你是一把剑，要发挥剑该有的作用，时时刻刻为主人着想。师尊要修缮摇光殿，你身为他的配剑，出力乃当仁不让之事。”
这下，忘归理解了几分，摇晃剑柄表示答应。
顺利拐到帮手的单渊，用爪子指着满地残砖，“凤凰乃鸟族之首，你喊几嗓子，招呼昆仑山的鸟出来干活。”
凤凰嘹亮的鸣叫引来千军万马，鸟族浩浩荡荡从天际携裹冰雪而至。它们用喙叼住碎石木头，振翅从往生天丢到雪山。鸟族数量庞大，遇上搬不动的便齐心协力，抬着半截廊柱砸往昆仑山。一时间，好好的雪山之巅跟下石头雨似的，砰砰响不停。
索性在忘归显摆自己在鸟族中的地位时，单渊极为迅速的给他师尊丢了个隔音术。等地面清理的差不多，他开始在脑子里回想天道传输过来的各种法术，其中就有一门“化形术”，顾名思义就是意念化形。
单渊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法术，照着识海中的图谱比划，足足失败了四次，才摸出点门道，然后一鼓作气化形。
他回忆着摇光殿的样子，只见寒风萧瑟的往生天漫出一层蓝色的光晕，那光晕越来越厚，从尽头开始变化出五颜六色。待色泽同屋顶的颜色一致，那抹灵光跟长了腿似的，自动覆盖住宫殿。灵力流入瓦檐的那一刻，周遭陡然生出几缕鎏金色的痕迹，就像画师手下的狼毫，将破烂的摇光殿当成宣纸，在上面绘出琉璃瓦、朱红的廊柱、墙壁。
化形术看似简单，灵力触碰到屋中各色物件能够自动变化颜色，但其中的深奥精髓足以让修士参悟半生。世上领悟化形术的人并不多，更不用提单渊这种照着图谱比划几下就能施展出来的。他的天赋较之当初有着云泥之别，将摇光殿外表修缮已经花费不少法力。
沈二白这具身体终究是孱弱了，不到两刻钟，单渊就累的要半路休息。忘归哥俩好的用剑柄压在单渊背上，剑尖抵着地板，剑身不断流动的璀璨光芒就像在说话。可惜，单渊不是沈白幸，他爪子将长剑打掉，道：“一边去。”
长剑跟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忘归委屈至极的蹦起来，不理会眼前的傻狗，嗖的一下消失在原地。
单渊猜忘归是回了师尊体内，他休息一会，开始给沈白幸房间内捣鼓茶几摆件等用具。
往生天隐藏在云雾中，跟人间日薄西山炊烟袅袅的景色大不相同。鸡鸣狗吠随着入夜零零散散，直到月上树梢，才逐渐平息。
摇光殿前的月色很美，沈白幸以前经常独自一人坐在屋顶或者树枝上，伸直了手去够看似很近实则遥远的月亮。他见证凡人循环从死亡到新生的过程，时常觉得往生天的月亮不应景，因为月亮不跟着凡人轮回投胎，同他这个不老不死的玉微仙君一样，是个孤独的家伙。
孤独的人尚且能够互相取暖，但沈白幸跟月亮可不能，反而更加空落落。几百年的时光回溯，他的徒弟从未来来掺和一脚，即使不是以人的身份，也足够给沈白幸孤寂的前半生添上温暖。
化形术停下来的时候，单渊累的爪子都不想动一只，他趴在树下，就那么幕天席地睡过去。正如沈白幸所说，沈二白这幅身躯硬朗着，吹一晚上的冷风不在话下，第二天天一亮，单渊精神抖擞的起来，而他那多睡了两个时辰的师尊还在被窝里。
单渊在往生天兜了好几圈，他师尊还没醒，便一头推开大门，轻手轻脚的绕过长案。他后腿一蹬跳上床榻，从床角掀开被子钻进去。
软绵的毛发擦过脚踝，让睡梦中的沈白幸动了动眼睫。单渊继续在被子里钻，他爬到对方腰部的位置停下，将脑袋埋在沈白幸腰窝，爪子轻轻放上肚腹，酝酿新一轮的睡意。
沈白幸是被大早上的冲动给弄醒的，其实从几百年前开始，他基本上过着无欲无求的生活，鲜少有清晨动手发泄欲望的时候。但今天睁开第一眼感觉非常不一样，那个地方暖烘烘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骚动。
被窝下，白色的短尾巴甩动。
沈白幸：“！”
他猛然掀开被子，但见一团白色盘踞在肚子上，单渊那小色狗尾巴甩来甩去，尾尖正好扫到小小白。
第100章保证非常行
单渊变成幼兽，继承了一点野兽的习性，比如说喜欢摇尾巴。
玉微仙君脸黑如锅底，揪着狗徒弟的耳朵把人弄醒。
“小白？”单渊耳朵痛，踩在温热的肌肤上抬了抬脚。适时，某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他腹部，黑亮的眼珠顺着白色的亵衣往下，“师尊，它好精神。”
“不知羞耻。”
“这是正常现象，师尊那地方要是不精神，弟子……嗷！”
砰！
沈白幸抓着狗徒弟的耳朵用力一甩，直将人扔出三米远。白色的毛团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度，沿途撞翻屏风，落地之时收势不住，滚了好几圈又碰到桌子脚。摆放在长案上的天青色汝窑长颈花瓶摇晃两下，然后一头栽下。
花瓶连带着里面的花枝和水齐齐兜了单渊一脑袋，毛发被打湿黏糊糊的沾着皮肤，圆滚滚的身躯瞬间小了一圈。
“师尊……”
沈白幸眉毛一挑，“活该。”
衣料摩挲的悉索声响起，沈白幸打开衣柜，他衣服的颜色以白色为主，只是在裙摆和袖口绣上不同色彩的图案。随手取过纯白的一件，便脚步一转，朝宫殿的后院走去。
还没小腿高的单渊立马跟上，这是他拥有人的意识之后第一次踏足。但见绿草如茵，清晨的露珠还没完全蒸发，挂在叶片花瓣上晶莹剔透。摇光殿的后院很大，最中间一片白雾蒸腾，凑近一看，发现是一池温泉。
单渊走的好好地，冷不防撞到阻碍物，他隔着结界眼巴巴，“师尊，弟子也要泡澡。”
“你太矮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单渊停下刨地的动作，“我只是小，不是矮！”
“差不多，”沈白幸将衣服放在干净的鹅卵石上，往生天并没有天生的温泉，只是用灵石埋在地上，凭人工造出来的。他抬起手去解衣带，解到一半又松开，干脆合衣走进了温泉中。
既然不能靠近，单渊便蹲在原地一错不错的盯着沈白幸。
“徒儿，你已然拥有记忆，为何不变成人形？难道是为了在应瑄面前掩藏身份？”
“不是，虽然拥有记忆，但是灵魂仍然只有一星半点，不寄托在沈二白身上，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水汽氤氲，沈白幸胸膛以上部分暴露在空中，白色的亵衣被水湿透，贴在肌肤上透出一股活色生香。他半仰着脖子靠在温泉池边缘，面上一派享受，因为闭着眼睛瞧不见徒弟的眼神。
“师尊。”
“嗯？”沈白幸抬起眼皮，被温泉水一蒸，从脖子到脸蛋都泛着薄薄的一层粉。
单渊不是人，也不妨碍春心荡漾，他暗暗运转体内的法力，伸出爪子按在结界上，说：“师尊可知哪种美色最为动人？”
“……”
单渊破开原本就不结实的结界，迈着短腿走到温泉边，盯着被熏得脑子昏沉的沈白幸，道：“美色有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凡夫俗子都喜欢脱衣服的美人，睹层层衣服下的美妙肌肤，殊不知，真正的美色在骨，隔着水雾端详，才叫动人心弦。”
沈白幸泡温泉泡的脑子短路，徒弟说完这句话都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觉得这狗忒不服管了，让他老实待着不许靠近不听，反而凑近说一番不知所云的话。
他眯着眼睛，目光跟单渊持平，“离我远点。”
雪白的爪子后撤半步，单渊退了跟没退一样，他只恨自己这幅不中用的身体，干不了大事。
风过树梢，带来片片粉色花瓣，其中一片正巧落在沈白幸头顶。感受到异样的触感，沈白幸抬手在发丝上乱摸，摸到之后随意朝水中一甩。绯红被水波晃荡，来来回回几番，最后粘在了胸膛上。
单渊被那抹绯红吸得挪不开眼睛，爪子又往前挪，“小白。”
“唔。”沈白幸坐在池底的石头上，半垂着眼睛昏昏欲睡。
单渊继续往前，被水汽打湿的鹅卵石路光滑无比，粉色的爪垫甫一踩上就不稳，皮肉跟石面飞快擦过，噗通一声栽进了温泉里。
水声哗啦溅了沈白幸一脸，刚酝酿出来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擦掉脸颊上的水迹，神色冰冷的看着在水中挣扎的徒弟。
沈二白看着胖，那是因为一身蓬松的毛发，此刻入了水缩小好几圈，正用四肢在刨泳。他无视师尊周身的低气压，一边游动一边甩尾巴，道：“看，弟子就算是小，也能够同师尊沐浴，淹不死。”
并不是很修身的衣料半浮着，随着沈白幸抬手的动作出水，布料遇水更加轻薄透明，更不提紧身贴着了。单渊只瞧见他师尊如上等羊脂玉的手慢悠悠伸来，他傻呆呆的等着，然后脑袋一重，赫然是被他师尊把脑袋按进水里。
水流封闭五感之前，他听见沈白幸说：“既然淹不死，就好好喝几口。”
温泉水并非清澈透明，上面缭绕着白雾，站在池边完全看不清水底的情况。沈白幸没有长时间按着徒弟的脑袋，见二白被水层淹没马上收手，等着单渊那个狗徒弟呛水冒头，可他等了半晌，也不见单渊噗通出来。
水面不见起伏波动，沈白幸神色一紧，怕徒弟出事，赶紧去捞。可他在原处摸了好几下，连跟毛都没抓到。
后院中的温泉就像小汪湖泊，足有摇光殿的正殿那么大，沈二白那小身子骨进了这里面没个动静，很难寻到。
“沈二白！”沈白幸高声喊道。
无人应答。
沈白幸闭上眼睛，用神识搜索。意识就像一张网，以他为中心快速展开，瞬息笼罩整个温泉。意识的触须劈开云雾，在水流中畅通无阻，将沿途的信息通通反射进玉微仙君脑海。
触须走到一半，猛然碰上个触感不一样的，那股气息分明就是沈二白，但仔细琢磨，沈白幸又能从中辨出些微的不同。他不再细想，涉水过去，准备将狗徒弟拯救出来。
就在这时，水面泛起一个不起眼的泡泡，那是单渊在水下呼吸时导致的。他陷入密不透风的温水中时，听见了一道苍老恒古的声音，好似隔着千万年的岁月奔赴而来，这种感觉他不止有过一次，特别是在琉璃秘境之后，沈白幸昏迷的十年间，天道时常光顾他识海。
“不久之后，神器会现身神州，届时乃你夺回完全灵魂打败应瑄的最佳时机，万不可错过。”
“神器？”单渊直接跟天道意念沟通起来，“修仙界曾有流传，玉微仙君的古琴乃当世唯一的神器，难道是‘重明’要再次出现？”
“天机不可泄露。”
单渊嘴角一僵，“你主动找我，又说不能泄露，搞笑么？”
天道顿了顿，“你想跟你师尊一样遭雷劈吗？”
单渊：“……”
“总之，吾已告知你取胜之法，其他全靠你领悟……对了，吾再告诉你，深渊已然易主，你的身份瞒不久。”
对于这个说了跟没说一样的法子，单渊不置可否，见天道还跟他意识纠缠，嫌弃道：“你老人家说完该走了。”
“吾走之前送你一份礼物。”
“我拒收。”
“不可，你会感谢吾的。”说完这句，天道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沈二白的身体发生变化，额头上一抹红色仿佛入水的红色墨汁，随着水波的流动化开。
莹白的光芒从二白身上发出，天道的礼物来的措不及防又惊喜万分。却见沈白幸刚弯腰伸手，准备捞徒弟，眼前陡然光华闪过，让他下意识闭眼。
雪山上的云像棉絮，丝丝缕缕蜿蜒着从昆仑山一头铺到另一头，临近往生天的地方，环绕着两三朵彩云，被风一吹，挤到了摇光殿屋顶上。
有什么东西顺着水流扫到沈白幸小腿，一名男子从水中钻了出来。头顶的阴影让沈白幸感受到压迫，眼睛还未睁开，就闻到成年男子的气息。
他意识到什么，唰然睁开眼睛，浅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单渊的面容，“你不是不能化成人形么？！”
“嘘，”单渊一手按在他师尊嘴唇上，“闭眼。”
“作甚？”
“亲你。”
如此直白，又是光天化日，沈白幸有些遭不住，他站在就是不肯闭眼。
单渊轻叹一声，用手掌盖住对方眼睛，“师尊什么都不用做，弟子来就好。”
唇齿相贴，单渊亲的温柔细致，他们在温泉里面交颈缠绵。
浓黑的睫毛随着亲吻轻颤，跟徒弟接吻让沈白幸有种离经叛道的羞耻心，但更多的是呼之欲出的爱念。他情不自禁回报住单渊的腰身，亲到一半忍不住偷偷掀开眼睛。
本以为不会被发现，哪想到单渊跟算好了似的，正好停下嘴，四目对个正着。
“感觉如何？”
沈白幸含糊不清的点头：“还行。”
“还行就是不行，我们再试试，保证非常行。”
“……嗯。”
第101章前兆
天光正好，破水之声响起，绿草花枝被突然到访的师徒两人压弯，抖落满地缤纷。“嘶，背疼。”
“换个地就不疼了。”
单渊宽阔的背脊挡住了部分阳光，还有一部分打在沈白幸紧闭的眼皮上。亲到动情之处，难免擦枪走火，非要干点什么才能接解了心中的痒。玉微仙君虽然光棍半辈子，但是并非拘束不解风情之人，况且两人早就坦诚相见过，再来一次也没什么。
徒弟的手摸到衣带，沈白幸没有拒绝，他搂紧了对方的脖子回吻。
只是亲着亲着，感觉开始不对劲……
他抚摸的地方不再是光滑的肌肤，而是柔软的毛发。粗糙的触感刷过嘴角，让沈白幸汗毛倒竖，他瞬间睁开眼睛。
却见一头人高的猛兽占据上方，将他徒弟俊朗的容貌取而代之。
单渊也没想到亲到半路，天道那个缺德鬼居然收回力量，让他重新变回沈二白。单渊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刚要说什么，腹部骤然发疼。
赤足正中狗徒弟肚子，沈白幸一脚将刚才还浓情蜜意的单渊踹出后院。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单渊庞大的身躯跟断线的风筝似的，轰然砸出摇光殿。他皮糙肉厚滚了几圈又站起来，满脸委屈：“师尊，你怎么问也不问就打我？”
沈白幸用袖子擦被狗徒弟舔过的嘴巴，“你还敢说，都不是人了，还亲个屁。”
“原来我现在这副样子，师尊不喜极了。”
单渊做出小媳妇受气的模样，沈白幸看着糟心，他拿起放在温泉池边的干净衣服，将湿漉漉的身体裹住，道：“没不喜欢。”
单渊眼神一亮，抬起爪子就要凑过来。
“站住，我话还没说完。”沈白幸用法术绊住后者的身体，语气不冷不淡：“为师出行不是御剑就是御风，老早就想换种方式，奈何一直没找到。眼下徒儿四肢发达，正是载人载物的好工具，为师怎么会不喜欢呢？”
单渊一口气憋在胸口，“我就只有这个用处。”
“物尽其用吧，别多想。”
“师尊你说谎的功夫越发精进。”
“胡说。”
“今晚给弟子上床，弟子就相信您不只是把我当没有血肉的东西。”
沈白幸睫毛一眨，“那你还是相信吧。”
一连在往生天待好几日，过惯了人间生活的玉微仙君开始坐不住。他馋人间的吃喝，反正无事可做，遂带着徒弟溜出摇光殿，跑到了凡间。因为天厄城离得最近，虽然比不得玄都城的繁华无比，但一应吃喝玩乐都俱全，成了沈白幸缕缕光顾的地方。
他坐在沈二白身上，手拍对方脑袋，说：“走吧。”
单渊双翅展开，扑出的气流鼓动旁边的树叶，“好咧，您老坐好。”
彩云白雪飞快从身旁划过，单渊飞行的速度比得上普通修士御剑，不到一刻钟便载着沈白幸落在城门口。
较之上次来，守城的士兵多了很多，严查每一个进城的人。天厄城进出最多的并非城中百姓，而是形形色色的商旅和修士，普通士兵自然镇守不住，所以在离城门口几米远的位置，还坐着几个身穿宗门制服的修士。
沈二白的出现让那几个修士站起身，手中拿着某个圆形器物过来。等人走近了，沈白幸认出对方手中的东西，乃是凌云宗的探灵器。
探灵器上面的珠子呈蓝色，修士摆摆手便让师徒二人进城了。
长街两侧摆满了流动的小摊，男女老幼穿梭其中。不远处还有人在表演杂耍，逗得看热闹的人拍手大叫，食物的香气经过烈火滚油的处理，顺着风飞到沈白幸鼻尖。沈白幸出门前在脸上用法术遮了一下，只要不是修为非常高深的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将买来的东西挂在单渊脖子上，走累了便寻个茶楼听曲。楼下搭了个小戏台，台上坐着一个拉二胡的老人，前边的妙龄女子正在咿咿呀呀，用软软的强调对某位英雄歌功颂德。
沈白幸坐在二楼最好的位置，因着沈二白高大威猛，那个头一嘴就能要掉人的脑袋，是以普通的百姓压根不敢靠近，半天才来进来两名修士，坐在旁边一桌。
荷花酥摆放在拆开的油纸上，沈白幸吃了两口，找店小二要壶茶慢慢抿着。他吃完一块，拍掉手指上的碎屑，拿块新的递到狗徒弟嘴边，“尝尝，味道不错。”
单渊一口吞下，就算是蹲坐在地上也有沈白幸高。
“暴殄天物，食物要细嚼慢咽才能尝出滋味。”
“太甜了，弟子整个吞刚刚好。”
坐在隔壁桌的小修士见单渊能说人话，放下茶杯跟沈白幸搭腔：“这位兄台，你的灵宠在修仙界属实珍贵，在外行走得多顾着点，免得被歹徒给拐了。”
沈白幸不解：“灵宠跟修士之间情分不浅，旁人就算捉了它也没用。”
“最近不仅人间，就连修仙界都在动荡，出现了专门猎捕灵宠的团伙。他们抓到灵宠不是为了驱使，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各宗门消失的宠物隔几日便会曝尸山门。”小修士说的唏嘘，“这等灭绝人性的事，宗门都猜测是深渊魔族在背后搞鬼，毕竟他们一向心狠手辣，那位新继任的魔君保不齐想立威扬名，挑仙门下手。”
沈白幸瞬间想到了应瑄“戮仙君”名号的由来，只是继任的魔君并非应瑄，他暗自记在心里，准备明天去深渊会一会。
这段插曲并没有影响师徒二人的心情，沈白幸吃好喝好就从茶楼离开。有了免费提东西的劳动力，他又买了几摞话本图册，直看得书肆的老板目瞪口呆才摆手。
“公子，要不要我店里的伙计给您送上门？”
“不用，让我家宠物背着就行。”
老板将目光投放在单渊身上，大包小包尽数挂在一个灵宠脖子上，生怕压断了这雪白野兽的脊骨。
掌柜瞧沈白幸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玉微仙君哪管凡人的想法，倒是抬脚出门槛的时候，听见背后传来一句“跟了这个么个主子，哎……”
单渊：“师尊，外人都以为你在虐待我。”
“既是外人，又何必将他们的想法放在心上。”沈白幸余光瞥着徒弟，“为师在虐待你吗？”
“没。”
“那就对了。”
空中中混杂着烤饼、油沫、些微甜腻脂粉味的气息，街上两个孩童拿着糖葫芦跑来跑去，一不小心就撞到沈白幸身上。他眼疾手快捞住小女孩的手，“小心。”
小女孩仰着脑袋，看了看单渊，说：“你是仙人吗？”
这句话很熟悉，遥远的记忆中，他跟阿水的第一次见面，对方也是这么问的。
沈白幸：“我不是仙人。”
“不是仙人，怎会有这么高大威猛的灵宠？！”小姑娘看着沈白幸离开的背影高声说。
无人解答这个问题。
今日进出天厄城的人比平时要多，远远的，沈白幸就看着一辆马车堵在城门口。那车辕用两匹骏马拉着，单看光亮的毛皮就知道品种不凡，说不得是哪个达官贵人出行。原本就不是很宽敞的道路占了大半，更显得人挤人，马车上的人已经下来等候在一旁，看着家丁捣鼓坏掉的轮子。
“不是叫你事先检查吗？怎么还没出城就有问题。”
“老爷，小的检查了。”
“那这事怎么说？”
小厮哑口无言。
临近城门，沈二白的身躯太大，很难在行人跟马车中穿梭，遂同沈白幸等马车好了再离开。
人头攒动，形形色色的人在沈白幸眼前路过。他眼睫低垂，满是活人气息的风中忽然掺了丝丝诡谲，那股不同寻常混在鲜活的生命中，就像冰冷的蛇从手背上游走，潮湿粘腻让人非常不舒服。
沈白幸抬起眼皮，寡淡的目光从茫茫人海中，倏然锁定马车旁的富商，“有魔。”
四目相对，披着人皮的魔族生出颤栗，那是面对天敌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他欲窥透沈白幸平淡面容下的深浅，奈何对方已臻圣者，看不出丝毫破绽。
魔族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处，藏在袖袍里的手蠢蠢欲动，想到一旦任务完成回归深渊，必定论功行赏就兴奋起来。
经过特殊处理的储物袋中封印着深渊猛兽，一旦出笼，必定大肆屠杀。血流成河，怨灵四起，深渊对这些能成为养料的东西喜闻乐见。
魔力流动，封印即将解开，冷不防眼前一暗。
五官没有丝毫特色的男人按住富商的手，语气冷淡：“深渊的东西是嫌命太长么？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杀生。”
“深渊”二字一处，魔族知道自己身份暴露，衣袖猛然一甩，运气法术冲开封印。滚滚戾气散出，黑色的雾气在空中膨胀化形，露出怪物半个脑袋。
赤红的甲片盖住怪物上半张脸，一排锋利的牙齿从大张的嘴巴露出，腐烂腥气冲天而起。
怪物迫不及待的喷出赤红火龙，人群宛如炸锅，争先恐后要逃跑。
尖叫恐慌爆发数息齐齐熄灭，就像被人活活掐断了嗓子。
场面一度静止，沈白幸抬起手掌，对着火龙做了个握拳的动作。但见烈焰如遇铜墙铁壁，被迫回撤到喷发点。手指彻底收住的时候，火焰回到了怪物嘴中。
砰！
怪物连同储物袋炸开，烟花一般璀璨。
爆炸声过后，法术撤去，人群重新骚乱。
沈白幸此时觉得那辆马车碍眼极了，袖子一挥将车辕挪走，在众人惊诧的视线中出了城门。
碧蓝的天幕下，一个黑点由远及近，不知哪个门派的修士衣衫染血，从沈白幸身边踉跄而过。
“师兄，不好了！守在深渊的师兄妹遭遇魔族，急需救援。”
见拼死逃出来的同门要摔倒在地，另一名修士疾步靠近，欲要扶住对方的手。
单渊已经窝在地面，等着他家师尊骑背上，见人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深长的盯着城门口，喊道：“师尊？”
“等等，”食指抬起，一抹灵光飘出，飞速融进那位受伤修士的身体。
沈白幸说：“他身上沾了脏东西。”
话音落地，被施法的修士面目扭曲，他痛苦的掐住自己脖子，双眼瞪大，喉间发出咔咔的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
“师弟，你怎么了？！”
伴随着一阵呕吐，一团黑黢黢的东西被咳出，掉在地上摊成一片，腥臭粘腻像烂肉，甚至能蹦来蹦去。
泠泠剑光闪过，将欲逃走的东西钉死在地上。
沈白幸瞧了最后一眼，跃上沈二白脊背，轻拍后者脑袋，“走吧。”
雪白的翅膀从两侧展出，迎着骄阳飞上蓝天。
经天厄城一行，沈白幸待在往生天心事重重。他高居摇光殿，神识放到最大，能感受到边疆战火，百姓流离失所士兵战死沙场。凡人求生，死亡之时会生出贪婪、渴求、仇恨，最后化成深深的怨念，缭绕成黑色一片笼罩世间。
这些负面情绪在生灵之间传递，最后到达玉微仙君识海。他拿着酒壶，依靠在树干上，莫名响起了从前跟应瑄决裂之前的事情，那时也想现在这样，凡间战火不休，死伤无数。
越想越糟心，沈白幸对着树下吆喝：“二白，拿壶酒来。”
“没了。”
“为师想喝怎么办？”
单渊趴在树下摇尾巴，铜铃大的眼睛往上瞟，“师尊醉了。”
“胡说。”
单渊站起身，扑着翅膀飞到高处，讨好似的拱了拱沈白幸的肩头，说：“弟子去可以，跑腿费怎么算？”
“过来。”
足有沈白幸脑袋几倍大的兽首凑近，他吧唧一口亲在徒弟黑润的鼻尖，嘟囔：“去嘛。”
单渊哪禁得起这个，被哄得不知东南西北，兴高采烈被催促飞出往生天。
待最后一抹白消失在视野中，沈白幸摇摇晃晃从树上飞下。雪山的冷风吹来，让他的脑子清醒片刻，垂着眼眸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忘了件事？”
绞尽脑汁半晌，沈白幸恍然大悟，拿着酒壶从往生天一跃而下，御风而行的方向赫然是深渊。
第102章逼问
深渊跟天厄城的交界处，烈风呼号，肉眼可见的戾气在通天碑周围流窜。比上一到访，煞气又重了，玉微仙君打了个酒嗝，拎着空酒壶就要往里闯。
适时，从犄角旮旯蹦出一名修士，抬臂挡在沈白幸前面，“兄台，危险。”
醉酒的仙人眉眼一弯：“不怕。”
浅茶色的眼睛笑得眯起，雪白的长发尽数披在身后，长达腰际。所见之人仿佛感受到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暖阳，顺着沈白幸的容颜流淌进修士心中。
皮肉后面的心脏砰砰跳动，拦路的修士出神的盯着沈白幸，失了言语。
“傻子。”沈白幸嘟哝一句，推开前面的人，一溜烟跑进了深渊。
炙热的气温卷着腥味扑面而来，被醉意一熏，沈白幸喉间一阵发紧，没坚持多久，便捂着嘴巴蹲在地上呕吐。
纤尘不染的白袍被黑色的土地弄脏，路边不知名的红花迎着腥风血雨顽强生长，没有叶片，花苞孤零零的立在枝头。干呕声在某处角落此起彼伏，只呕地沈白幸眼睛发红。
泪珠坠在睫毛上，被衣袖抹掉，沈白幸力气用的有点大，将眼周皮肤磨得发红。他扶着石头直起身，排出浊气之后，脑子反而清醒一些。
“谁？”
巡逻的士兵闻声过来，亮出兵器对着沈白幸：“你不是魔族。”
“魔尊在哪？”
“大胆！敢对主君不敬……”
“我说，”沈白幸打断士兵的呵斥，眼如刀锋，声音冰冷，“魔君在哪？”
月光在深渊蒙上一层血色，反射在刀刃上森寒刺骨。嚓嚓几声，士兵举起武器对着沈白幸蜂拥而上。
“你们也配对本君动手。”
威压释放，如山峦压在所有人肩上，逼迫他们弯腰屈膝。手指一根根松开兵器，随着哐哐几下，他们跪在玉微仙君面前。
“魔君在哪？”
士兵张了张嘴，吐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沈白幸：“开口之前先想想，撒谎有什么下场。”
魔族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沈白幸的对手，将知道的尽数倒出：“主君眼下不在戮仙宫，在太康宫。”
“戮仙”二字，沈白幸再熟悉不过，实在是被应瑄给弄出后遗症，霎时压紧了嘴角，“魔君尊号戮仙？”
“是。”
沈白幸快速呼吸，以此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他就算化成灰都记得应瑄屠杀仙门换来的称号，世间会有如此巧合，新任魔君跟应瑄的尊称一模一样，还是说这人就是应瑄？
他来不及多想，问了太康宫的方向，马不停蹄赶过去。
深渊之主跟后宫嫔妃的居所跟其他地方很不一样，沈白幸能很快找到。如同人间的皇宫，深渊也有杂七杂八的殿名，沈白幸站在戮仙宫屋顶，希望从中找出太康宫。
玉微仙君闯入深渊，就像清水注入沼泽，纯澈的气息马上被某座宫殿中的人捕捉到。应瑄大刀阔斧居于高座，看着魔君跟他的小情人衣衫不整，手指扣击在桌面，慢吞吞的说：“他来了。”
魔君藏在被子后面的身体抖了抖。
“怕什么？本座留着你大有用处，只是熟人到访，心情说不出高兴还是担忧。”
应瑄说得轻巧，魔君虽然肚子里没几滴墨水，但事关项上脑袋的大事，谨小慎微的说：“臣、臣可以为您分忧。”
“好啊。”应瑄突然拔高声调，吓得魔君哆嗦，小情人更是一个劲朝后背躲。
举步来到床边，应瑄拍了拍对方的脸，“本座身边就缺你这样的人。”
即使是面对赞赏，魔君也如行走在悬崖绝壁之上，心提到嗓子眼，“……是。”
一轮血月挂在夜空，山脉连绵横贯深渊，在暗色中投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阴影，如同蛰伏的怪兽，伺机而动。
戾气怨灵成群结队，朝着戮仙宫潮水般涌来，他们仗着数量庞大，意图吞噬孤身闯入的玉微仙君。绝无仅有的纯灵之体跟深渊天生相冲，忘归从虚空浮出，铿一声死死钉入地面，剑柄在冲击的余韵中颤抖。
煞气浓黑如泼墨，转瞬席卷到沈白幸面前。手掌拔起长剑，灵力疯狂缠绕上剑身，在尖端凝出一只凤凰雏形。煞气越浓，凤凰骨的颜色越发通红，最后仿佛要燃烧起来，哗的一下长出巨大的羽翼。
忘归在沈白幸指令下，掀起罡气热风，爆发出锐鸣，扎向了煞气最浓的地方。
轰——！
两团气劲相撞，互相撕咬翻腾。凤凰之火对心思纯善之人并不会造成伤害，一旦遇上恶灵罗刹，只要法力不超过沈白幸，便会遇强则强，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到了裂缝边缘。
植物、岩石甚至小汪湖泊都渡上一层熊熊火焰，火光中怨灵贪兽面目狰狞的挣扎逃走。但拥有着净化之力的火势又岂是能轻易拜托，非要烧得血肉白骨、戾气全无才肯罢休。
大火越烧越旺，将深渊中法力高强的大将通通吸引出来。士兵面容狼狈的跑进太康宫，噗通跪在应瑄脚下，“往生天来袭，属下等抵挡不住，请主君出手搭救。”
应瑄用下巴指着床榻方向，“你该求救的主君在那。”
魔君胡乱穿好衣服，下床的时候差点绊住衣角摔倒，他拽住应瑄的衣袖，道：“臣定然不敌。”
“放心，玉微不会杀你。”
“臣法力不济，不如差遣其他人……”
“耳聋么？”戮仙君露出阴寒之色，折扇敲在魔君指骨上，看着后者火烧般松开袖子，慢悠悠道：“你要是不去就一辈子待在太康宫，寸步不出直到老死好了。”
魔君被迫低下头颅，“……臣照办。”
瞧着两人面如死灰的模样，应瑄又道：“本座还有要事要办，要是回来前玉微还没离开，本座就帮帮你们。”
血光从薄薄的窗户纸渗入，两人从地板行起身，对着应瑄拱手，转身走向门口。
“你们都记住，在外，戮仙宫的主人从来不是本座。”
应瑄的语调冷静到渗人，转瞬消失在太康宫。他一扇子撕开深渊结界，落地之时碰上了值守的仙门中人。
即使最普通的折扇，在应瑄手里也是当世利器，他睨着将他团团围住的修士，指尖寒芒闪过，将在场之人毙命。
若见花自身后生长，根系扎入血肉，数息便把尸体化为薄薄的一张皮。烈风吹过，血腥失了踪迹，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深渊中，沈白幸起剑的动作顿住，就在刚才，他猛然感受到应瑄的气息。等再要搜索的时候，这股气息已然消失。
哒哒的脚步从四面八方传来，回廊岩石后，一个身穿黑色袍裾，头戴珠玉冠的男子疾步而来。他瞧见沈白幸，下台阶的时候双脚不自觉发抖，还是跟随的将士提醒，才克制住源自这种实力悬殊的跪服。
凤凰之火扩散，燎烧到魔君的衣袍，随行的将领一看，当机立断，手掌一划割裂袍裾。
白衣人完好无损的站在火光中心，面庞被烟雾半笼罩，忘归离他一步远，安静插入地面。如果摒弃魔族撕心裂肺的哭嚎，那是非常美丽的一幕。玉微仙君垂着眼睫，冷白的侧脸轮廓鲜明，眉毛在尾端逐渐收拢变窄，一双凤目波澜不惊，冷眼瞧着芸芸众生，神圣不可比拟。只是遥遥站着，就让生出他要随时乘风归去的缥缈感。
神明终于舍得将目光施舍给他人，“你便是戮仙君？”
“是。”
“为什么取这个称呼？”
视线扫到身上，“戮仙君”感觉到一股直击灵魂的颤抖。属于圣者独有的威压，在四周伸出触角，试探每一句的真假，庞大的压迫让人觉得会在说谎的那一刻，从里到外捏得粉碎。
前任魔君惨死的模样历历在目，应瑄狠辣的手段让魔君知道，即使他透露应瑄的身份逃过玉微仙君这一遭，等应瑄重回深渊，也必定见不到深渊第二晚的血月。
或许，对沈白幸撒谎，是他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方法。
纵然心里害怕，魔君也尽力保持着深渊之主该有的威仪，尽管这份威仪在沈白幸看来很可笑。
他说：“朝臣拟了一折子尊号，本座看着‘戮仙君’三个字顺眼。仙君虽然贵为往生天的主人，但深渊终究是魔族的地盘，不觉得贸然闯进别人的家很不礼貌吗？”
“我以为，我的行为已经很明显了。”
“魔族存在自有存在的道理，仙君枉加干涉……”
“你在撒谎。”沈白幸直直的看着魔君，肯定道。
武力不行，试图用言语劝退沈白幸的想法也被打断，但见玉微仙君咄咄逼人，“你还有一次开口的机会。”
……
天厄城。
单渊在凡人的注视中走进酒肆，他庞大的身形足足占据了整个大门，挡住射进来的阳光。背光中，掌柜望着这只猛兽，手里的银子差点掉地上。
“你们这最好的酒都拿过来。”
想到还在往生天等酒喝的师尊，单渊买了酒不做停留，雪白的翅膀一展，冲向蓝天。长街上的行人逐渐变小，最后化成芝麻大小的一点，城池在视野中展露全貌，是一座圆形的庞大建筑，西移的日头为边陲之地添上柔和的金黄。
危险来的猝不及防，雪白的山巅，一抹黑色横空出现，截住单渊前路。
应瑄踏着云雾，凝视眼前巨兽。
单渊如临大敌，他想天道所暗示的危险就是这位戮仙君。仿佛印证所想，又或者天道有心掺和一脚，在他们动手之际轰轰烈烈的招来漫天紫雷。
撕咬、雷鸣、深渊精魂在昆仑山顶齐聚，掀起的波澜撕裂虚空。某种力量在拉扯着单渊的灵魂碎片，将他从伤痕累累的沈二白身上剥离。
意识浮浮沉沉，唯有胸口还在顽强的跳动，一声声砸来。闷响中，单渊陷入光怪陆离的世界，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种子，埋藏在湿润的土壤中，雷雨在春季如约而至，正试图唤醒身为一颗种子的使命——发芽破土。
昆仑山一场大战，惊动神州。
沈白幸眼见着要从魔君口中撬出答案，心口猛然一痛。通天碑上的结界晃动，一抹夕阳顺着缝隙闯入深渊，照亮凤凰之火未曾踏足的地方。
透过裂缝，沈白幸看见阴云蔽日电闪雷鸣。天空出现巨大的旋涡状，无数的黑色像藤蔓纠缠成遮天的花朵，朝着深渊移动。
神识成网铺天盖地伸出深渊，沈白幸瞧见了“花朵”究竟是什么，那不是阴云，是翻腾的戾气凶灵。
作者有话说：

103
第103章新生
扭曲的面孔被收纳进浅茶色眼眸，应瑄融合的过程并不顺利，他没想到单渊最后一块灵魂碎片会有那么大的力量。灵魂残缺跟完整有很大的区别，原本收拾服帖的残缺之体像春寒交替时的枯枝，遇上碎片，吐芽迸发生机。
灵魂在顽强抵抗，若是没有天道这个老不死的，应瑄自然压得住。
为了对抗天道的力量，应瑄不得不开始吸取外界力量。神兽麒麟尚且还认戮仙君为主人，张出数以万计的触须，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红光遍布神州，离得最近的天厄城，几乎被笼罩在浓重的魔气中。红色、黑色将天厄城围得密不透风，压抑、惶恐席卷这座城池。
人脸鲜活仰视天空，当第一缕魔气开始“吃人”的时候，街上的百姓猛然意识到事情的可怕之处，惊鸟般逃向四方。
彼时，夜幕还没有彻底降临，长街上行人众多，推搡拥挤像潮水，将老弱妇孺尽数淹没。稚嫩的哭声，金玉珠翠从千金小姐发髻中掉落，可抵寻常人家半辈子开销拥堵的珠宝无人来捡。
动作慢点的被后方的人挤在地上，不待起身，便被数不清的脚踩上身。对生命的渴望超过了人伦道德，就算看见了，他们也不会停下步伐去扶。
百姓闯进街道两侧的商铺，奈何人间的建筑压根挡不住魔气的进攻，没有任何阻拦的勾走凡人的气运跟生命。
待沈白幸赶到的时候，天厄城已经被屠戮大半，大街小巷躺在横七竖八的尸体。死亡的气息那样浓烈，以至于沈白幸恍惚觉得回到了那时应瑄屠杀仙门百家的场景。
柔和绵长的灵力破开黑雾，给漆黑的世间泄下几丝天光。摇光殿前的大树数息间开出繁花，卷着风雪跨过高山溪流，纷纷扬扬撒入天厄城。黑雾在灵光的逼迫下，就像夏季暴雨过后的阴霾褪去，被越来越明亮的光亮取代。
没了天厄城来提供能量，黑雾像有自己的意识，拥挤着涌向四面八方，只要跨过那座横贯南北的山脉，就是偌大的平原，上面聚居着神州三分之一的子民。
为了避免血流成河，整个昆仑山的灵力几乎被抽取一空，散开时淡蓝色的光亮被快速挤压，凝成白炽一片，从天际升起。它就像太阳，速度又比太阳升起要快很多，从地平线露头。傍晚时绚丽的晚霞，宛如凹凸不平地面上的小水滩，阳光一晒，变成水蒸气消失在空中。
不知大难临头的凡人纷纷推门，站在街上看这一奇观——漫天黑云后面追赶着刺眼的阳光。
那片光非常大，大到超出了视野范围，地平线宛如被烤化的冰霜，落不到凡人的眼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应瑄因为天道的作乱，面目有些狰狞，他嗅到了沈白幸的气息。
天底下，除了玉微仙君，没有第二个人拥有这种力量——足够毁天灭地亦能挽救苍生。
世人见不到往生天，那是因为有整个昆仑山作为屏障，山中充沛的灵力能够拦住所有试图探究往生天的奇淫巧术，除非他得到神的认可，才能窥之一貌。而今，在世间蹉跎了成百上千年的戮仙君，比之前的应瑄更加难以对付。他还没有堕魔的时候，就拥有跟沈白幸一战的能力，这么多年过去，实力只增不减。沈白幸必须全心全力应付，才能阻止这个疯子的所作所为。
凡人尚且能感知到能量波动，仙门百家自然也知晓。凌云宗掌教牵着年幼的弟子，站在高山悬崖边，神情凝重的看着昆仑山方向。
失去灵力保护的昆仑山，在化神期修士的目力下一清二楚。他透过层层云雾，看见了一座恢弘的大殿，以及殿前的巨树。
“师尊。”尚且年幼的灵清喊道，“你看到了什么？”
“神仙。”
灵清反握住掌教的手紧了紧，“我们不是看不见吗？”
掌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岁月在他眉间留下深深的折痕，眉头紧锁的时候，显出十足的沉重肃杀。是啊，凡人是看不见往生天的，既然现在看见了，就说明他们的神遇到了棘手之事，而这个令神都费心费力的大事——掌教将目光放到了黑白交织浓烈的地方。
“黑云”运动的速度很快，跨过了山脉，像一瓶庞大的墨汁从云端打翻，飞流而下足够淹死碌碌终生。
白光在泱泱视野中，截住了黑云。沈白幸单薄的身影携裹在急速变化的黑白中，灵力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比黑雾更快的速度，像坚不可摧的屏障，轰然降临在地表。
光幕照亮了整个神州，夜幕变成白昼，它成了一堵升到天际的墙，将神州分成两块。一边是活在白昼中世人，一边是昏暗腥风的世界。
“玉微，你我还是走到了这步。”
应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只要黑雾存在的地方，他都可以随时出现，几乎没有时间空隙。
在这里神识铺展搜索不到戮仙君的真正踪迹，反而会因为过分操作意念而身体疲惫。沈白幸右手持剑，背后就是亲手筑造的灵力光幕，白衣白发好似融在了“墙”里面，哪怕眨下眼都会烟消云散。
他开口了，应瑄才确定这个人是活着的。
“深渊的魔君是你的傀儡？”
事已至此，应瑄没有撒谎的必要：“是，他说的？”
“不是，”沈白幸闭上眼睛，某个方向的音量大点，他就会侧过脸去，“他什么也没说，不要把我想得太蠢，他没能力指挥深渊的怪物偷袭仙门，只能是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沈白幸的语气很平淡，若是换个场景，会让人以为在跟陌生人聊天，而不是一触即发的生死之战。
黑雾中，应瑄无处不在，他就像最完美的幽灵，有时贴着沈白幸脖子说话有时用雾气撩动对方发丝，“有没有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就算应瑄不说，沈白幸也印象深刻。时空回溯，抹不掉五百年前的神魔大战，他身受重伤，从往生天打落凡间。其实，当时干掉应瑄并非不可能，只是面对血流漂杵的大地，他选择救人。召唤神器“重明”需要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灵力，还有更为珍贵的生命力。
生命是世间规则运转最严苛的一环，一两条，甚至几百上千条，玉微仙君可以不付出代价。但是涉及神州一半的人口，就算是他，不借助外力，也做不到。重明耗尽了他剩余的灵力，以及一半的生命力。也就是沈白幸寿命长到令人发指，才没有当场嗝屁。
重明从手中消失的时候，沈白幸感受到身体变轻，像柳絮漂浮在山川河流，他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只需一缕清风一口呼吸，就能飘出老远。那段日子，沈白幸靠着感知春雨、烈日、雪花的气息，来揣测时间的流逝。
一年、两年亦或者五十年，沈白幸终于有了重量，他睁开眼的第一幕，就是一个雪白的脑袋在视线中。狮子猫的异瞳镶嵌在眼珠中，非常漂亮，伸出爪子对他喵喵叫。
后来，他收了狮子猫当宠物，拖着落了病根的身体，窝在山中过起小日子。
我要的东西并不昂贵，只想身边有人陪，子民按照自然规律生老病死，沈白幸站在黑白交界处想。
风，擦过沈白幸脸颊，里面有密林潮湿、泥土芳香的气息，不属于黑雾的味道。余光中，光幕在黑雾不断涌动和冲击下破了个小洞，刚才的风就是从这个洞进来的。
“应瑄。”
“嗯。”
“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你了，”沈白幸盯着某处，轻轻的笑了一下，“谁知道，打完这一架咱们会不会死。”
“死同穴，挺好。”
“不好……我想跟我徒弟死一处，可这个废物先走一步了。”
“他成了我的一部分，理论上，你还能跟他死一块。”
“三个人，多憋屈啊。”
话音落地，沈白幸背后的光墙在加厚，灵力从他身上、昆仑山、往生天涌向漆黑的雾气。白色的灵光像锋利的刀刃，将脚下连带空中划做自己的地盘，戾气恶煞跟灵力互相交缠攻击，切割成薄薄的一道。
轻薄长剑中，凤凰骨的颜色要燃烧起来，将沈白幸握剑的手映的发红。随着一声高亢蹄鸣，忘归消失在他掌心，化作山高的巨兽，张开烈焰般的翅膀。它循着被召唤出来的麒麟叫声，悍然冲了过去。
业火将沿途的黑雾燎烧，在某个黑暗的尽头陡然停止。
两头巨兽互相撕咬，羽毛、鳞片扑簌簌掉落，像金子黑玉一样砸向大地。忘归尖锐的爪子勾掉麒麟脖子上的鳞片，刺穿皮肉的时候，咆哮声整天。
从光幕外面，只能看见一道道白光在黑暗中穿梭不止，就像雷雨天气，阴霾的云层中陡然劈来粗壮闪电。麒麟一口咬住凤凰翅膀，在尖利的叫声中，和忘归摔进山脉。
本就被魔气腐蚀，失去绿意的草木大难临头，被压断之后又经火烧，随着山峰一起崩塌，滚入更浓的黑色中。
到了这个地步，任何技巧都起不了什么作用。沈白幸踏着云朵，仅仅是站着，灵光自发往外扩张。他能感受到灵力飞速在经脉中流走，这种感觉让他不由想起冬日白雪皑皑的冰峰，用一整个冬季的时光将自己武装，待春日一到，顺其自然的融掉，雪水顺着河流走遍神州大地。
他成了那座冰峰，体会身上一部分消散的感觉，说不上多好，甚至有点害怕。害怕失去这层保护，被掩盖的脆弱会被人发现拿捏。
某处黑雾中，一道闷哼传来。
沈白幸知道那是应瑄受伤了，紧接着，胳膊一痛，赫然是法术穿透护身结界割伤了他。嫣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打湿衣袖，血腥味引得黑雾更加狂躁。
血色在黑白中逐渐增多，第二道伤口在沈白幸肩膀。长鞭破空，从身后转瞬即到，昔日魔君的脊骨像毒蛇，钻开皮肉，将他整个肩膀贯穿。
戮仙君也没讨到好，被沈白幸反手一掌击在胸口，伤到经脉重新退回黑雾中。
“玉微，时空回溯有一就有二。”
“那也得你有命才行。”
这是沈白幸在时空回溯中最后对应瑄说的一句话，长长的白发尾端被血水打湿，半粘在衣服上。
再多的灵力也有枯竭的时候，沈白幸与黑暗中听见皮肉破开、沉重的吃痛声。经脉中流走的灵力急速减少，最后随着一团白光炸开，彻底没了声息。
他看到冰峰彻底溶解，戮仙君从黑雾中浮现，衣衫褴褛对他笑了笑，应瑄的身体从云端坠落。
摇光殿前的大树停止倾斜灵力，繁花合起成花苞，那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
玉微仙君站在血泊中，视线模糊的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身体无一处不在叫嚣疲惫，他徐徐倒下，望向远方。
光幕在暗淡，夜色正重新聚拢，地平线横在深灰色的天际。
一个圆球状的东西逆着光在旷野奔跑，靠的近了，沈白幸才发现是一只猫。
他闭上眼的那一刻，拂晓降临了。
……
轰鸣的雷声炸在荒原，天空被天道撕裂出巨大的口子，将整个世界都吸了进去。
巨响惊醒万物生灵，昆虫、草木、沉眠的野兽、深不见底的海底，甚至一粒灰尘，都在感受“春季”的呼唤。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们，该苏醒了。
一滴雨滴下，种子要萌芽。
单渊睁开了双眼。

104
第104章垂死
沧海桑田不过一瞬，天道赋予了时空回溯的力量。被阴阳天煞阵肆虐过的天厄城残破不堪，雾霾沉沉的天空吐出三个斑点——沈白幸同狮子猫二皇子殿下回到了现世。
——
又是一个月过去，玄都城门口驶来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面容端正的男子。他带着遮阳斗笠，蓝色外衫白色里衣，掌宽的腰带上拐着一枚玉佩，旁边还摆着一把长剑。这幅打扮，完全不像乡野村夫而是浪迹江湖的侠客，进城的时候，守值的士兵起疑。
男子撩开纱帘，道：“这是我家公子爷，已经病了一个多月，听说都城大夫医术精湛，这不就来了。”
玄都城作为一国的权利中心，各方面的条件自然比其他城池好。
马车谈不上精致，但胜在宽敞，里面躺了一个人。阳光从纱帘透进，撒在摆了糕点茶水的矮几上，士兵扫了一眼，发现吃食完全没动过。绸缎似的黑发从被子中滑出，那人睡在小床上，只有浅浅的呼吸。
看样子，真是病入膏肓的公子爷。
“唉，走吧。”
“多谢。”男子抱拳，扬鞭驱车，沿着主街一路向前。
纱帘放下之后，白白的毛团从被窝中钻出，狮子猫小幅度拱沈白幸肩膀，“小白。”
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发出吱呀声。
男子听见狮子猫说话，一边赶车一边问：“仙君醒了？”
“没有。”
凌云宗跟皇城关系不错，纹真特地以掌教的身份给皇帝写了封信。因此，落脚的客栈是早就安排好了，就选在城中最阔气的云来客栈。等在门口的是皇城大太监，见马蹄声传来，立刻让人牵过缰绳。
小修跳下马车，同大太监寒暄几句，便委婉的表达车内之人需要休息的信号。在皇宫浮沉几十年才登上大太监之位，人情世故方面圆滑无比。他点点头，“小仙要是有需要的地方，尽管跟咱家提。”
“会的。”
修士转头掀开帘子，恰巧沈白醒了，抱着狮子猫靠着枕头。对于这个临危受命，照顾了自己一路的凌云宗小弟子，沈白幸嘴角往上翘，用十分和蔼的语气道：“辛苦了。”
“仙、仙君，晚辈可是有做错的地方？”
沈白幸莫名其妙：“何出此言？”
“晚辈在宗门内，有幸见过仙君跟掌教几人，仙君向来不苟言笑……”他猛然意识到措辞有误，改口：“不对，是恩威严明。这……突然对晚辈说话温柔，总觉得是伺候不周，要挨罚。”
沈白幸撸猫的动作一顿，“纹真经常打你？”
“那倒不是，掌教看着严厉，但鲜少责打门下弟子。只是以前大师兄犯错的时候，他动手之前会这样笑。”
笑里藏刀，说的就是纹真这种行为。沈白幸算是明白小修结结巴巴的原因了，他掀开薄被，露出行动不便的双腿，拿过搁在塌边的拐杖。
刚睡醒，发丝稍有凌乱，被狮子猫贴心的用爪子扒拉顺畅。
从时空回溯中出来，沈白幸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法力跟身体极大受损。重度透支灵力的后果，就是一觉醒来堪堪筑基期修为，再加上残身病体，遇上妖魔鬼怪，连抵挡几下都做不到。
出门前，灵清那小崽子想亲自护送，被沈白幸拒绝，仅带了一只猫一个外门弟子就出发。他不知道的是，灵清不放心小修，早在他身上施了法，一旦遇上危险，便能立刻出现。
此行前往玄都，全因二皇子殿下命不久矣。当初，他们几个昏迷不醒，被赶来的灵清等人从天厄城搬回各处。沈白幸还算好，睡了半个月才醒，萧瑾言那厮明明在时空回溯里面影子都无，愣是到现在都没醒。据说太医院在皇子府连轴转，就是治不好，等着二皇子一命呜呼跟着下去陪葬。
沈白幸觉得事有蹊跷，不辞劳苦奔波。为了不错过萧瑾言最后一面，沈白幸第二天去了皇宫。
帝王居所，极尽恢弘大气。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黄的色泽，带路的是昨日见过的大太监，从宫门到皇子府路途遥远，內侍特别贴心的给了副轮椅。
顺正帝给爱子在宫中辟出宫阙——昭仁宫。
还没靠近，沈白幸就听见皇帝在发火，大骂太医院酒囊饭袋。跨过平整的石板路，遇到门槛，轮椅过不去。
沈白幸拄着拐杖起身，身后的小修就要搬动轮椅。
雪白的剑刃反射寒光，打在沈白幸鬓角眼梢。他下意识用手挡，宝剑破空而来，被灵力波动打歪，“铛”一声刺穿窗户。
挂着玄黄色穗子的剑柄轻颤，顺正帝闻声出室内，见跟在沈白幸旁边的是身边大太监，猜出身份，道：“仙君远道而来，可有法子救我儿瑾言？”
“不知病症，我也无法给出答案。”
明黄色的帷幔之后，跪了满地的御医。沈白幸今天气色尚可，光从外表看不出他这具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手指搭上脉搏，冰冷的温度让沈白幸怀疑床上是具尸体。
香气从鎏金錾花熏香炉中飘出，不远处燃着炭盆，应当是为了让萧瑾言暖和起来才点的。不过几分钟，熏香在热气中，让沈白幸头晕脑胀，他望着底下翘首以盼的视线，终是辜负了这份期待，“我无能为力。”
太医院使失去最后的寄托，整个人松了力气倒在地上。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沈白幸实在挨不住室内的气息，拄着拐杖出门透气。站了有半盏茶的时间，他余光瞥见着粉色宫装的嫔妃赶来，估摸着都没站稳就被顺正帝轰出大门。
人间的勾心斗角，沈白幸已经没有力气来理会。他没让小修跟着，独自一人在花园闲逛。
轮椅吱呀，转了几圈，在一从牡丹花后，沈白幸听见了男子哭泣的声音。
木质车轮跟地面的摩擦声惊到了男子，他胡乱抹掉眼泪回头。看衣着服饰，是太医院的人。
“你哭什么？”
“二皇子要死了，到时候跟着陪葬，不得哭啊。”
沈白幸不语，他刚才对顺正帝说无能为力，并非推辞不肯施救。而是躺在床上的这具肉体，紧紧是个肉体，沈白幸感受不到里面的灵魂，像是时日无多的活死人。
萧瑾言究竟什么时候没了灵魂？沈白幸无从得知。他只知，没了灵体，药石法宝皆枉然，除非从山河大地重新塑造一副。
“上次逃过一劫，早知道就该辞官回乡，还能保住一条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白幸问：“什么上一次？”
“二皇子不受宠前，生过一场大病，我前去医治。”说着，太医皱起眉头：“当时就很奇怪，他那病大罗金仙在世都治不好，偏生自己好了。而且随着他病好，陛下第二天就下旨给妍妃追封，转头就把二皇子从冷宫拎出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沈白幸知道哪里奇怪了，这太医要是没撒谎，萧瑾言的遭遇简直就像有人在背后推动，而且这人还非常厉害。若是妍妃生前受过宠，顺正帝对其死后怀念情有可原，但事实是妍妃生前在宫中属于查无此人的存在，顺正帝突然对这样一个人抱有爱意，就离谱的很。
帝王已是人间权柄顶峰，要改变他的意志，除非对方拥有比帝王更强的实力。不管幕后推手是谁，总之逃不过仙、魔、妖、鬼。
入夏的天说变就变，阴云飘到头顶再到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不过一刻钟。跟沈白幸说话的那位太医将轮椅推到回廊，道了声再见，便用衣袖盖在头顶，淋着雨跑了。
说是，待太久被发现要治罪。
雨水打在琉璃瓦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沈白幸闭上眼睛，似乎看到了水珠滚落，沿着屋檐滴落的场景。园中的鲜花被风雨打得七零八落，掉在水坑中很快失去踪迹。
雨丝飘到衣服上，沈白幸打了个冷颤。寒气勾起沉疴旧疾，一股腥甜从喉头深处升起，搔的喉管发痒。
沈白幸面色一顿，从袖口拿出手帕捂住嘴巴。剧烈的咳嗽声划破雨幕，飘出老远，削瘦的身体就像雨中花枝，飘摇凋零。
狮子猫一直呆在沈白幸腿上没说话，眼中担忧能溢出来，“小白……”
缓过要命的咳嗽，松开的锦帕却是一片红，那红色顺延到沈白幸嘴角。他默不作声的将帕子攥紧，许久，才自我安慰道：“不怕。”
这场雨持续了一整天，天空宛如破了窟窿下个没完。一匹快马飞驰在官道上，入了城门，沿着主街长驱直入，士兵敲开皇宫，风尘早已在大雨中化作满身泥水，他噗通跪在地上，锐甲哐当作响。
“陛下，我军和南蛮的战争胜了。”
没有一个人高兴，顺正帝问：“伤亡。”
“九成。”
“九成，那就是五万士兵。”
雨天让这份哀伤更重，边疆不知是不是也在下雨，若是下雨，那么多尸体该怎么办？来不及处理，又是一场瘟疫。
疫病又要死人，近年，神州陷入了混战状态。沈白幸有了前车之鉴，闭门不出，他透过没关紧的窗户缝，看见了铅灰色的天空，那是悲伤、死亡的颜色。

105
第105章萧瑾言之死上
玄都城这场大雨持续了一周，断断续续没完没了，沈白幸的心情就像这灰蒙蒙的雨幕。已经入夏，他坐在轮椅上，双腿盖了一张雪白的毛毯。明明是青春年少的外表，却有着相当古稀之年的身体，畏寒得紧。
因着一连几日的雨水，护城河的水位上涨，旷野泥泞不堪，若是没有急事，百姓都是龟缩家中不出。
他虽然鲜少出去，但是跟随的凌云宗小修却是日日出门闲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浑身都是劲，在房间里待不住。
一团白色从门外蹦进来，窜进来的冷风让沈白幸手臂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狮子猫带着潮湿的水汽靠近他家饲主，脖子上拐着一布袋小鱼干，嘴里还叼着半个。它胡乱嚼几下吞进去，抖毛的时候溅了沈白幸裤腿几滴雨珠。
“好热。”
“对你来说，是热，开窗吧。”
“不行，你身体受不了。”
沈白幸滑动轮椅，手指扣上木质窗框，道：“御医说，屋子不通风不利于养病。”
狮子猫当即不答应：“哪个庸医说的？！”
轻微的吱呀声后，水汽裹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新鲜的空气侵入肺腑，让沈白幸脑子十分清醒，他歪着脑袋认真思考狮子猫的问题，半晌，煞有介事道：“澹风说的。”
“胡说，你都多久没见澹风了。”
“他一个月前说的。”
“呵呵，”狮子猫阻止不了饲主的行为，只能从衣柜里面再叼一张毯子塞给沈白幸，“好好盖着。”
“嗯。”
沈白幸现在不住客栈，住着顺正帝安排的宅院。皇帝金口玉言，手下人自然挑最好的。窗外，隔了两条回廊是种满芙蕖的池塘，一叶扁舟，被绳子绑在木桩上。扁舟上面的灰尘被雨水洗涤干净，几抹翠绿从扁舟木板缝隙中挤出。
沈白幸很喜欢窗外的气息，活的，属于所有活着生灵的气息。满池清香穿透重重雨幕，他深呼吸两下，眼梢染上笑意。
看，只要活得开心，多受点寒气也没什么。
见这笑容，狮子猫突然有点明白饲主执意要开窗的原因了。它后腿往地上一蹬，稳稳蹦上沈白幸大腿，雪白的毛毯顿时染上污黄的梅花。
冷淡的视线落在狮子猫身上。
狮子猫抬起爪子，尴尬的将其往肚子里面塞，“不碍事，我明天洗。”
“嗯。”
风将雨水刮进窗户，沾湿了一层袍角。
“阿嚏！”
冷不防的喷嚏声吓坏狮子猫，“要你别开窗不听，眼下造报应了吧。”它一边说一边跳上窗户，扒拉着窗框要合上。
“等等。”
“干啥？”
沈白幸指着远处一个疾步的蓝色人影，道：“宋绒回来了。”
宋绒就是那位陪同的凌云宗弟子，门派制服款式简洁大方，穿在这年轻人身上更显精神活力。其实，凌云宗收徒看长相的，因为沈白幸在山中待了那么久，就没见过一个丑的，包括外门弟子。宋绒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提着两个篮子，背上还绑了一个包袱，正沿着回廊走来。
宋绒人高腿长，拎着东西有些喘，双眼晶亮，说：“这些都是给仙君捎带的。”
“这么多？”
“不多，”宋绒笑起来有个浅浅的酒窝，揭开盖在篮子上的布巾，“还好没打湿，这是锦食坊的糕点，也就是现在百姓不爱出门，不然得排一个时辰的队才能买到。听茶肆酒坊里面的人说，他家的糕点味道一绝，我观仙君好几日饭菜都没怎么动，想着寻些特别的，保不齐仙君就爱吃又食欲了。”
“劳烦你如此上心。”
“照顾仙君乃我自愿，不妨事。”
沈白幸瞧了一眼，单看色泽闻味道，确实勾起了他的食欲。
火盆中加了一次炭，沈白幸才吃完二块糕点，却是再也吃不下第三块。狮子猫和宋绒看着他擦拭手指，似有所感的看向双方，一人一猫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不住的忧思。
“你去茶楼酒肆，还听到其他的没？”
“有。”
“说来听听。”
宋绒的眼中神采暗淡，“我说了，仙君心情会变坏。大夫说，您这病要静养，不宜大喜大悲。”
闻言，沈白幸忍不住笑了笑，“本君还没成瓷娃娃，况且大夫的话做不得数，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说吧。”
大夫的话做不得数，你老人家还真敢讲，宋绒暗道。但他出自凌云宗，在给长辈回话方面，秉持了凌云宗一贯有问必答的优良传统。
少年朗朗的声音清晰可闻，“人间有战事，仙门百家亦不得安生。”
“跟深渊有关？”
宋绒点头，“其实从仙君出山门那天，仙门就开始遭受魔族的攻击了。无尽观是离通天碑最近的一个门派，一夜造袭死伤无数，就留了两三个修为高深的逃出来报信。收留无尽观弟子的是无海门，他们传信修仙界，说……通天碑已经裂了一条缝，深渊之主戮仙君带领近千魔族出来为非作歹，无尽观只是他们踏出的第一步。”
沈白幸记得他出时空回溯的时候，亲眼看着应瑄跌落云端身体散开，就算不死也是重伤，按理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号令群魔重出深渊。
“仙君？”
“应瑄还做了什么？”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宋绒愣了数息，后面才反应过来这个“应瑄”说的就是戮仙君。只是魔族主君深居简出，身为仙门中人的仙君是如何得知的？宋绒虽有疑问，但还是谨记长者之事不能多嘴的规矩，老老实实回答：“从他出深渊至今，残害修士已有三千，外界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喜怒无常’。”
应瑄心狠手辣，沈白幸认可，但“喜怒无常”不是对方的行事风格。
见人持疑，宋绒又道：“别说仙君不信，就算是我也不敢置信，戮仙君那样一个魔族头子，满身杀气遇神杀神。在灵清仙君与其交手的时候，竟然分神搭救被波及的小修。”
“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被救的小修转手捅了戮仙君一剑，戮仙君居然没杀他，反而收手，带领魔族撤回深渊。”
听到这，沈白幸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午，戮仙君又出了深渊，连杀数百修士。”
沈白幸那口气硬生生没松完，应瑄救人又杀人的做法不合乎常理，两个完全不同的性格融在一具身体里，实在匪夷所思。
“最让人吃惊的还在后头，戮仙君重返修仙界的那天，被他救的小修也参与讨伐。他当着灵清仙君的面，把这人魂魄打散。”
“为何？”
宋绒叹气，“我也不知，不然怎么说戮仙君喜怒无常呢。”
救人又杀人，应瑄所作所为，比沈白幸印象中更疯狂了。即使是白天，室内也燃着烛火，那点火光和通红的炭火，在沈白幸脸上留下极为深刻的阴影。
地板的寒气在这一刻好似重了许多，让他穿了鞋袜的双脚发凉，寒气顺着经脉上涌，冻得沈白幸攥紧了毛毯。
宋绒走了，他说了什么，沈白幸无暇再听。又不知多久过去，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外边的雨势由淅淅沥沥转为滂沱大雨又变成绵绵毛雨，沈白幸才感觉到浑身酸痛的厉害。
他坐在轮椅上困难地活动手脚，僵硬的关节咔咔作响，就像一副年久失修的机械人偶。沈白幸的手很白很漂亮，对着跳动的明黄色烛火，能看清薄薄的皮肤透着淡粉。
这样一双手，曾经握着仙器忘归，斩杀大乘期修士，同戮仙君生死一战。可如今，它是那样软绵无力，甚至都提不起一桶水。沈白幸摇摇头，感慨世事变化无常，他现在的法力连身边的宋绒都打不过，更不用提去对抗戮仙君，想再多都无用，还是老实睡觉，不让狮子猫更担忧为好。
绵绵细雨最是催人入眠，沈白幸躺在床上，枕头边是狮子猫。他的身体由重变轻，像一片羽毛浮在柔软的被褥上。雨滴打在屋檐，沿着瓦片凹陷，一滴滴落入泥土。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冷冰冰的，让沈白幸想起了昆仑山。羽毛没有重量，想去哪就去哪，他看到了昆仑山灵气衰弱的模样，摇光殿缩小了无数倍藏在一个圆球里面。球形的中心是一点绿色，沈白幸猜那是大树。
意识懵懂，被圆球吸引，随着它砰哒一声掉落雪中。沈白幸感同身受，他的视线霎时白茫茫一片，对时间的流逝也失去了概念。处于白色世界中，油然而生出非常奇怪、重要的感觉，当他沉溺这种感觉的时候，仿佛在跟山河同悲同喜，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小到空气中看不见的灰尘，都让沈白幸觉得自己在同他们呼吸。
曙光照在雪层上，就在沈白幸以为自己真的要变成那个圆球中心的绿意之时，耳边传来了啪的一声脆响。
皮肉相撞生出锐痛，沈白幸豁然睁开眼睛。
“醒了，仙君醒了！”
“猫都说了，小白皮肤嫩不能打，你们不听非要打，眼下好了吧，手臂都红了！”
“时间紧急，仙君都睡了两天，不来点厉害的，谁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去。”
“你还有理，”狮子猫横眉瞪眼，“猫要挠死你！”
叽叽喳喳的声音烦人得紧，沈白幸顺着痛意传来的方向望去，腕骨到手背的皮肤通红一片，仔细看甚至能辨别出手指印。想必就是眼前这个跟狮子猫争论的太监所为。
皇宫中人跑出来，定然是有要事。
太监拎着狮子猫的脖子，将它从自己脸上扒拉开，顶着一张被猫挠出红痕的脸噗通跪在床边，“仙君救命啊！”
沈白幸手指按在眉心按揉，看起来精神不济，道：“此话怎讲？”他想不通，现在这副残躯，还能救谁。
“二皇子醒了，要见您一面。”
萧瑾言苏醒，是天大的好事，但小太监的表情告诉沈白幸事情不简单。况且，没有灵魂的肉体，如何能苏醒？
玄都城大街上行人稀少，两侧的商铺门庭冷清，马车从府邸一路奔驰，直指皇城。
“驭！”太监拉住缰绳，脸上全是雨水，深色的衣服湿透粘着身上。他像是感受不到冰冷，眼中只有焦急，跳下马车掀开帘子，恭恭敬敬道：“仙君，到了，还请下车。”
早有轿舆等候在一旁，沈白幸出了马车，被人扶着坐上去。颠簸中，他看见黑压压的天空，重重宫阙，处处透着压抑，恢弘大气的建筑在这一刻就像一只眼，冷漠盯着入城的人。
沈白幸看着不远处烫金“昭仁宫”三个大字，收回视线。他进门前想，看这天，一场大雨免不了了。
等见了萧瑾言，沈白幸才知道小太监脸上的凝重悲凄从何而来。二皇子殿下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床顶，听见脚步声，头颅慢慢转过来。
甫一见到这双眼，沈白幸就知道萧瑾言这是回光返照了。
宫女、太医退的一干二净，偌大的宫殿内只有沈白幸跟萧瑾言两人。炭火尽职尽责的燃烧着，温暖了沈白幸冰冷的双手，面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被子起伏两下，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握住了沈白幸放在床上的手。刚暖起来的手背被冷得哆嗦一下，沈白幸刚动一下，就被更大的力气攥住了。
他心惊的对上二皇子双眼，这样的力道不是垂死之人应该有的。
“仙君，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106
第106章萧瑾言之死下
惊雷蓄谋已久轰然落下，巨大的白光照亮皇城，光亮穿透门扉纱帘打在萧瑾言脸上，无端添了几分诡谲。
沈白幸听见自己问：“去哪？”
“我来的地方。”
不安在这一刻放大无数倍，沈白幸从对方身上看到了邪气，不属于人的东西。当他想要挣脱的时候，已经晚了。二皇子像一条蛇从床上起来，锁住沈白幸的身体，他柔软又不失力道的从背后袭击，双手搂着沈白幸腰，脑袋搭在对方肩膀，正贴着猎物露出森寒的毒牙。
全身都动弹不得，沈白幸身体虚弱，挣扎一小会就气喘吁吁，只能作罢，“你是谁？”
“老熟人。”
“我认识的萧瑾言可不是这样。”
二皇子轻笑出声，答非所问：“小白、师尊、玉微，你想我喊你那个？”
明明紧贴着自己后背，沈白幸却感受不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大骇之下脸色更加苍白，像涂了一层纯白的釉，在跳动的烛火中，质地细腻的让人浮想联翩。
手指顺着肩膀攀上沈白幸下巴，萧瑾言摩挲着手下光滑的肌肤，像是没瞧见对方满脸抗拒，动作轻挑。
背后之人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有冰冷，沈白幸不知这具皮囊底下是何怪物，道：“你是应瑄吗？”
“不是，我以前是他，现在不全是他。”
沈白幸一头雾水，因为出神浅茶色的眼眸浮了一层朦胧，只瞧着疏冷无比。
“啧啧……”二皇子手指描摹了沈白幸的下巴轮廓，而后落在后者脖子上，“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真的很想让他露出其他表情呢。”
放在脖子上的手在使劲，萧瑾言没骨子似的缠住沈白幸，双眼紧盯着皎月似的脸蛋，他看着沈白幸因为窒息痛苦喘息。
胸腔里面的空气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少，沈白幸不得不扬起脖子渴求，嘴唇在剧烈的窒息感中张开，吐出破碎的声音：“放……放开。”
“对，就是这幅表情，美极了。”萧瑾言给了沈白幸呼吸的机会，又马上掐断，看着人重新陷入挣扎，“仙人总是高高在上，自以为悲悯终生的行为真的让我很不爽。特别是您这样的，一朝跌落云端，更想让人揉碎打断。脆弱、冷情、不屈，您现在的模样，一点都没让我失望。”
响雷过后，大雨降临在皇城。昭仁宫上空一片漆黑，好似进入夜晚。夏季的狂风吹开窗户，守在外面的小厮小跑过去。细小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鼓膜像小兽奄奄一息的挣扎。
没有二皇子的传召，小厮不敢进去，但他借着雷光看清了殿内情形，眼瞳在雷声中放大。小厮放在窗框上的手控制不住颤抖，他看到原本躺着二皇子的床上，一团紫黑色的东西在涌动。
搂住沈白幸腰的手在变化，皮肤像融掉的蜡烛，露出藏在里面的东西，一缕缕散开包住他的身体。脖子上的手仍旧没有松开，模糊的视线中，窗户方向一个人影倏然倒地。
小厮眉心一点红，双眼大睁没了呼吸。
“小白，我们要走了。”
“不……”沈白幸生出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企图从掌心凝出一丝法力。但这个意图马上被二皇子截断了，他用更大的力气掐住沈白幸脖子。
沈白幸被掐得瞳孔涣散，紫黑色的东西已经蔓延到下半身，很快覆到他胸口脖子。
殿外小厮的身体已经凉透，殿内空无一人。二皇子殿下的床边散落一件衣服，衣服下面可见大片的透明薄片，看纹路像人的皮肤。
狮子猫跟宋绒一直等在偏殿，眼看着半个时辰要过去了，沈白幸还没说完话出来。它捉急的跳来跳去，不顾侍卫的阻拦，跟宋绒一起冲进了正殿。
可这个时候，宫殿内哪还有人。狮子猫翻遍每个角落，气得仰天咆哮：“小白呢？我那么大个小白怎么不见了？！”
一连五日，侍卫搜遍皇城，都没有找到萧瑾言跟沈白幸的踪迹。第六日，顺正帝发布了二皇子病逝的诏书，挂了白布的皇子府一片恸哭。
没了饲主的狮子猫就是行走的炮仗，走哪炸哪，即使被宋绒抱回了灵云山，每日也定要光临两次灵清的屋子，询问找人的情况。
可无论灵清怎么找，都寻不到沈白幸的踪迹，他就像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深渊，处处挂着红绸，戮仙宫的仆从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喜事。
戮仙宫两侧种满了红色的花，每一个从中间小道经过的人都会格外小心，深怕碰上若见，转瞬间被吞噬丢掉性命。一妙龄女子带着两个婢女走来，碧玉发簪斜插在乌发，白皙匀称的胳膊在轻薄的淡蓝色烟纱下若隐若现，她长了一双漂亮的杏眼，一举一动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风情。
“主君在殿内？”
“回君后，不在。”
女子神情落寞稍许，正要跨过门槛，不想被人拦住了。她神色一凛，“怎么？你们也敢拦我。”
“主君吩咐，就算是君后……也不能没有他的允许进戮仙宫。”
回忆起魔君处置不听话嫔妃的手段，白青蓉心中一哆嗦，也不敢仗着最近得宠胡来。她看着满深渊喜气洋洋的红绸，嘴角不自觉勾起，准备打道回府，“主君要是回来了，来通知我。”
“是。”
一名侍女端着水盆闯入白青蓉视野，她指着对面推门而入的婢女，问：“主君不在，她进去做什么？”
“……这。”
“说话！”见人吞吞吐吐，白青蓉斥责道。
“回君后，主君前段时间带回个人，一直住在戮仙宫内。”
话已至此，白青蓉也不过问男女，她一向知道魔君薄情，后宫嫔妃男男女女几百，要是每一个她都去争风吃醋，得累死。只是这人住在戮仙宫，不得不让她生出危机感。
回去的时候，白青蓉心情又好了点。她们魔君以前虽然心狠手辣，但一举一动还是符合常理的，自从上次从天厄城回来，整个人愈发阴晴不定。有时候宽待下人，有时候视魔族为草芥，发起火来说杀就杀。
可见住在戮仙宫，跟魔君贴身相处，也不是什么好事。万一惹怒了主君，被扔进若见花从，那可真是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戮仙宫内，婢女将洗漱用的水盆放在长案上，对着黑色窗幔之后的人轻唤：“仙君。”
轻咛声自被褥传出，一截手腕滑出被子搭在床沿，红色的木槵珠瞬间勾住了侍女的视线。
沈白幸被关在这里好几天，每日除了吃喝和眼前的侍女，再也看不见第二个活物。他所在的这件屋子有聚灵法阵，为的就是能让沈白幸在深渊不受魔气腐蚀，能做到这步，真是委屈应瑄这个还没露面的魔君了。
这日傍晚，金色的余晖中，一抹乌云飞速从天际飘至通天碑上方，轰隆隆的闷雷声中，结界裂开巨大的口子，无数戾气争先恐后的要往人间跑，却被从天而降的男人拦住了。
戮仙君眨眼出现在深渊，闻声前来迎接的臣子跪了长长一地。他抬抬手，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些魔族，目不斜视的朝戮仙宫走去。
他们的王，今天心情貌似不好。
戮仙君无疑是英俊的，他走在最前方，背后是浓墨重彩的景色——一轮血月悄悄从山脉探头。
血色的光辉是深渊为数不多的景色，沈白幸赤脚踩在铺满了绒毯的地上，他安安静静站在窗前，聚灵阵在魔气的侵蚀下，一到夜晚会发出极淡薄的白色光芒，让沈白幸联想到人间的月色。
最近，他总是做梦，梦到他成了一道风一片雪花甚至一滴露珠，驰骋在广袤无限的大地。身体和意识在密林荒原打滚，来自西边的寒风刮起没有重量的身体，他飞了又掉掉了又飞，摔进湖泊，经太阳晒干。即使是现在，沈白幸闭上眼睛，除开越来越靠近的聒噪，他还能领悟到山河大地间，鸟儿自由翱翔、水滴石穿的玄妙之感。
万物生灵纯粹的波动，让沈白幸很向往，他想变成其中一部分。可是，来自最深处的本能告诉他，他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有完成了那件事，才能肆意在一望无垠的荒原打滚。
沈白幸试图探究命运的齿轮走向何方，但天道不给他任何头绪。或许，等到某一天，他会顺其自然的明白。
“想什么呢？”背后幽灵一般的声音响起。
沈白幸猛然回神，就见一片阴影笼罩在头顶，男人宽厚的肩膀挡住了红烛的光亮，微垂着头瞧他。
是戮仙君。
眼前的戮仙君神色难辨，动作无比自然的将沈白幸抱住。
沈白幸总觉的对方不对劲，压在心中好几天的疑惑终于找到喷发的地方，他问：“萧瑾言是怎么回事？”
“小白你这么聪明，不妨来猜猜，事先说明，猜错要罚。”
沈白幸并不觉得自己聪明，他只是不傻，“猜不到。”
“真不乖。”
“应瑄你……”
“嘘，”戮仙君食指压住沈白幸嘴唇，将他身体拨转，重新面对着窗外血月。乌黑的瞳色在月光下亮出诡异的猩红，他手掌握住了沈白幸脖颈。
那个动作让沈白幸汗毛倒竖，这一刻，戮仙君跟萧瑾言的气息达到了离奇的相似。
他说：“你喊错了我的名字，要罚。”
虎口压在喉结上，手指随着沈白幸呼吸的频率在收紧，空气从鼻尖剥夺，窒息逐渐加重。
“单渊，我的名字，才是你该叫的。虽然应瑄也会出现，但是大部分时候是我，下一次可不能叫错。”
“徒、徒儿，松手。”
“我的好师尊，您那个孝顺贴心的好徒弟，在时空回溯中跟应瑄一样败了。”
满院火红的若见花开，电光火石间，沈白幸突然想明白其中关窍。琉璃秘境之后，单渊患有七情分裂之症，应瑄在时空回溯重伤于他手，给了体内原本就不属于他的残魂可乘之机。
身体被单渊左手紧紧扣住，沈白幸感受到对方将他的脖子往后压，不成调的颤音气若游丝。
俊朗的五官慢慢放大在沈白幸瞳孔中，单渊用嘴巴蹭了蹭对方的脸蛋，真心夸赞：“很美。”

107
第107章大婚
沈白幸成了粘板上的鱼肉，任由戮仙君捏圆搓扁毫无反抗之力。那晚的见面，让他非常怀疑自己的小命会随手葬送在单渊那个天打五雷轰的不孝徒弟手上。
白天，单渊不见人影，一到晚上人就来了。臭小子阴晴不定，百之百的难伺候，你压根不知道那句话惹到他，沈白幸觉得自己的脖子最近太遭罪了，动不动就要被捏几下。
红色的指痕从见到单渊开始，就没有消退过，总是好了又有。入夜之后，罪魁祸首要抱着沈白幸睡觉，吓得他半个晚上不敢睡，生怕在睡梦中被弄死。
虽然跟单渊睡觉遭罪，但是沈白幸也并非毫无收获，他在萧瑾言这个问题上穷追不舍，终于从戮仙君口中挖出只言片语。
他说：“清安镇、琉璃秘境、地府、天厄城，都有萧瑾言的身影。”
沈白幸将这些提示窜起来，躺床上想了半天，终于摸到了单渊这句话的意思。从清安镇开始，萧瑾言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走哪跟哪，他一届凡人，掺和琉璃秘境跟地府之事，竟然毫发无损，若说全凭运气，沈白幸也觉得滑稽。
不是运气，那只有一种解释，回忆起皇宫中太医那番话，沈白幸猜，真正的二皇子已经死在了大病中，后面受顺正帝宠爱的萧瑾言被魔族附身。夺舍占据他人身体，想要不被沈白幸察觉，除了应瑄，不做另想。
难怪他突然出现在冥府，天厄城之行，萧瑾言根本不是无心之失带领大军前来赴死，而是早有谋划。他需要几万士兵的性命作为代价，开启时空回溯。
“我以前是他，现在不全是他。”
昭仁宫中那番话，沈白幸懂了。应瑄没受重伤之前，确实控制着二皇子的肉体，受伤之后自顾不暇，被单渊钻了空子。
他的徒弟，兜兜转转，还是没有逃过若见花的操控，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
屋外人声渐起，婢女端着吃食进来，将碗碟在桌上摆放整齐，“仙君，用膳了。”
“嗯，”睡得有些久，沈白幸脑袋晕，等昏沉感过去，取过床头的衣服穿上。在生活起居方面，沈白幸堪称四肢不勤，以前靠着徒弟照顾，后面靠着狮子猫打点。
“噗嗤！”
一声娇笑打断了沈白幸系衣带的动作。
侍女捂着嘴巴说：“婢子斗胆，给仙君穿衣。”
衣带在腰上松松垮垮，上面一根太紧下面又松，整个看上去不伦不类。沈白幸也知道自己技术不好，展开双臂，接受侍女的好意。
女儿家的体香袭来，一双玉臂环过沈白幸腰身，将后面的腰带捋顺。院中的动静突然停顿，然后重新冒出，戮仙君身上还带着仙门百家的血腥味，逆着光，一步步走向正殿。
沈白幸意识放空任由婢女动作，忽略了院子里的脚步声。纤纤素手折腾那根衣带，许久都没有解开，侍女急的额头冷汗都出来了，声音不稳：“仙君再等等，婢子马上弄好。”
“不急，”沈白幸看了看自己动手的后果，两根衣带已经成了死结，一阵汗颜：“实在解不开，拿把剪刀过来剪了，再换件衣服。”
“我再试试。”
沈白幸比侍女要高，他低头的时候，后者正好抬头，两双眼睛对个正着。四目想看，侍女红了脸颊。
“啧。”
阴沉的视线落在沈白幸身上，残留的稍许警惕终于在来人靠近门口的时候发挥作用。他掀起眼皮，直直看着逆光中高大的人影。
“你俩干什么呢？”
侍女被戮仙君的突然出现吓到，两股战战跪在地上。别说她了，就连沈白幸看着单渊来者不善的神情，脖子都隐隐作痛，避开对方的锋芒。
“本座问你们话，一个两个都哑巴了？！”
沈白幸吞了吞口水：“她给我穿衣服。”
人影随着走动，拖在地上的长度越来越短，沈白幸垂着脑袋默不作声，只是在靠地极近的时候后退半步。
“怎么？她就碰的，本座碰不得？”
沈白幸唉声叹气，心想单渊又开始胡搅蛮缠了。为了不殃及无辜，他看着侍女说：“这里没你事了，出去。”
“是。”侍女连忙提着衣摆起身，落荒而逃的动作生怕单渊下一刻宰了她。
“你倒是会怜香惜玉。”
“别多想，只是帮忙把衣带解开。”
一道光划过沈白幸眼底，衣带随着光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亵衣，“你！”
“不是小白说，解不开剪断，本座此举乃成人之美。”单渊一只眼睛是红色，骤然将手伸向沈白幸。
沈白幸在半路截住戮仙君的手，眼皮直跳，“有话好好说。”
法术沿着相交的肌肤，如针扎般让沈白幸松开单渊手臂。手腕被捏住，哗的一下折到身后。双手被控制，关节发出咔咔的微响，“痛。”
“这才哪跟哪，都怪小白以前被照料的太好，多受几次自然不痛。”
“……小畜生。”
“骂得好啊，”单渊眉毛一挑，看上去真心夸赞沈白幸。他五官硬朗，脸部轮廓鲜明，即使是面无表情也透着锋利之感，“看着我再骂一遍。”
沈白幸却是闭了嘴。
“骂完轮到我了。”
单渊手指按在沈白幸胸口，沿着身体的曲线一路下滑，所过之处，一缕黑气像游蛇撕开他的衣裳。单渊跟剥鸡蛋似的，沿着缝隙朝两边扒，露出衣裳下的肌肤，“怎滴跟姑娘家似的，又滑又嫩。”
沈白幸虽然也对徒弟有情，但是这档子事，自愿跟被迫完全是两码事，更何况，单渊言语侮辱，更难接受，“光天化日成何体统，放开我。”
“白日宣淫，小白没听过？”
单渊将人摁在桌上，摸遍沈白幸全身，当事人之一咬紧牙关，红着双眼死死瞪着他。戮仙君被瞪得火起，猛然将人翻边，隔着衣服咬上沈白幸肩膀。
这一下没有保留力气，后者发出痛呼。更让沈白幸害怕的是，他感受到单渊的手沿着腰际下滑，进了裤子里面。
“主君，君后到访。”
仆从隔着门禀报，在沈白幸听来简直就是天籁，他听到单渊说：“准了。”
单渊的手掌宽大干燥，当他捂住沈白幸口鼻时，一股松柏合着血腥味的味道窜上天灵盖，宫殿内用的熏香也是松柏。
沈白幸不解其意，余光瞥见单渊藏在光影中的半张脸。
他后面很干涩，手指强硬又迅速的挤进去，像一把刀劈开层层血肉，将最为尖锐的部分狠狠楔入深处。沈白幸一口气没提上来，奋力的挣扎被单渊轻容制住，这不是鱼水之欢，是一场单方面的惩罚。
痛呼被一双手捂回喉咙，柔软的地方被粗暴对待，没有丝毫怜惜，溢出了一滴滴红色。
剧痛从被撕裂的地方沿着尾椎骨涌上大脑，单渊每动一下，沈白幸都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越是痛，窒息感来的越发强烈，额头上一缕青筋随着他咬牙的动作暴起。
单渊吃痛一声，往里狠狠一钻，满意的看着沈白幸松嘴。他大发善心般，将对方的鼻子露出来，以免沈白幸在这个当口被闷死。
嘟嘟的敲门声响起，白青蓉望着门扉道：“主君，臣妾可以进来吗？”
“站门口。”
白青蓉顿时绞尽了手中帕子，大着胆子开口：“臣妾想跟您商量一下大婚的事情。”
“这些自有专人处理，不需要你亲自出马。”
“主君，妾几日不见您有些想念。”
书桌上，沈白幸敞着前胸，衣服凌乱被按住动弹不得。他就像一条濒死的鱼，身体在单渊掌心轻轻抽搐，这一次眼前发黑的时间久了点，脑子里嗡嗡作响，宛如小团的烟花挨个炸裂在耳边。
他听见单渊问：“我该让她进来么？”
“……别。”
“那怎么办？”单渊亲了亲沈白幸耳背，语气亲昵：“本座这人讲究礼尚往来，小白能怜香惜玉，本座也要有，女儿家况且还是本座的宠妃，孤零零站在外面多可怜。”
沈白幸顿觉当初没早点弄死单渊是个错误选择，而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被欺负地哽咽求饶：“别让她进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本座知道了。”单渊微微一笑。
戮仙君拔高音调，“进来吧。”
“多谢主君。”
门吱呀开了，沈白幸脚往后踢，踹到单渊，都要急哭了：“你明明答应我了，怎么还让她进来？松开，快松开我！”
单渊不为所动，继续作恶。
白青蓉来到了屏风一侧，眼见着就要过来。
单渊瞧够了美人哭泣的模样，右手一勾抱起沈白幸，将人放在软塌上，黑色的薄被被无形的力道拉起，将沈白幸从脚盖到脖子，严严实实。
一连串动作发生极快，以至于白青蓉进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异样。她终于看清了这位藏在戮仙宫的美人，眼覆白绡，色比春花雪月，让人见之难忘。
两人谈话毫不避讳自己，沈白幸跟雕塑似的一动不动，这有眨动的睫毛证明还没睡着。当听见白青蓉谈起大婚，手脚连同里面的血肉都要结冰，这后宫嫔妃以前都是应瑄的，沈白幸管不着，但单渊已然占据了戮仙君的位置，作为他曾经的徒弟、伴侣，都不应该继续这场婚事。
他究竟有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还是闲暇时用来解闷的工具？沈白幸不禁这样想。
白青蓉何时走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戮仙给他解开白绡，擦掉眼尾的泪痕，冷冰冰的说：“有些东西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用不着哭。”

108
第108章仙门到访
单渊白日宣淫，不顾沈白幸反抗的结果，就是后者在床上躺了一整天。若非沈白幸身体本就弱，其实这点折腾压不倒他，奈何他现在就比纸糊的灯笼好一点，没有旁人的爱惜，指不定哪天就撅了。
乐器吹奏的声音穿过重重宫阙，灌入沈白幸迷瞪瞪的脑子。有人推开门进来，窜入的一点晚风让他将脖子往被子里面缩。
手掌覆在额头上，干燥温暖的触感令沈白幸松了松拧起的眉头，他轻咛一句：“水。”
床边的人站起，很快又坐下，一手将他从被窝里面半提出来搂着。
水流划过泛白的嘴唇，从喉咙躺过无比舒服。他费力的睁开眼睛，视线总被一层白蒙蒙的雾气环绕，辨不清对方的面孔，正因如此，沈白幸看着单渊也没那么讨厌。
“瞧你，本座都没干什么，就娇滴滴的睡了一天一夜。”
沈白幸要收回刚才的话，单渊不止讨厌更让人想砍了它。他浑身无力，厌倦的闭上眼睛，“为了不碍魔君的眼，赶紧走吧。”
“本座偏不。”
“真是难为你了。”
戮仙君哼哼两声，离开之前说：“今日大婚，你虽然身子弱，但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
“大婚”二字如同烧红的利刃割在骨头上，留下比流血更难以忍受的锐痛。不知是什么原因，今日即使绑了白绡，沈白幸眼前也是模糊一片，他依稀可以瞧出戮仙宫一应摆设的轮廓。
血月高高挂在苍穹，整个深渊都笼罩在红色中，燃烧的红烛在安静的内室发出噼啪的爆灯声。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沈白幸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动静，脚步轻盈，是个女子。
“仙君，奴才给您更衣。”有人站在床头如是说。
不等他拒绝，便看到那人双手抬起猛然合住，发出两声清脆的击打声，“都进来。”
今日是戮仙君迎娶君后的大婚，从早上开始吹吹打打不停，满深渊的红绸昭示其盛大喜庆。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徒弟要娶别人，沈白幸自是失望悲伤，从知道那一刻到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反倒归于死水般平静。
“我一届残废，魔君大婚，你们不去伺候他，跑过来找我作甚？”
四名侍女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托盘，沈白幸瞧不清，只看见一片红色，跟今日的深渊相得益彰。
领头的那位朝沈白幸欠身，“奴才们过来是魔君吩咐的。”
“有病。”
侍女当没听见沈白幸的暗骂，上前一步，“请您更衣。”
沈白幸猜戮仙君的恶趣味又发作了，他们的大婚，保不齐要拉自己这个病秧子去观礼，当真没脸没皮到了极致。他头一偏，一副不配合的姿态，“我乏了要睡觉，你们出去吧。”
“这……魔君给奴才下了任务，这衣服您必须要穿上。”
对此，沈白幸闭眼不闻。
侍女小声的交谈飘来，领头的那个让人将东西摆在长案上，欠了欠身，朝门外走。沈白幸猜是去找单渊了，不过找了也没用，他不想再配合单渊这种杀人诛心的行为。
近段时间，只要一闭眼，沈白幸仿佛能听到风吹过旷野密林的呼呼声。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却像过了四季，春日枝头的花苞在秋天化作一颗颗种子，随风散入神州，它们落在山丘、河边、沙漠，慢慢生根发芽。
他常常生出在睡梦中死去的错觉，等眼一睁，又是白茫茫中熟悉的轮廓。
“她们跟我说，你不配合。”
戮仙君面无表情的来问罪，可惜，沈白幸戴了白绡也成半个瞎子了，自然看不见他的怒气。
困倦乏力让沈白幸懒于开口，这种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让单渊眼底蓦然腾起猩红。黑色的煞气浓郁成实质，从他衣服上溢出，墨水一般散向四周。
几乎是瞬间，沈白幸感受到魔气，骨头灵脉生出针尖般的刺痛，釉白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望着戮仙君越发靠近的身体，道：“离我远点。”
这句话成了压疯单渊的最后一根稻草，右手猛然揪住沈白幸领子，脸贴着脸，咄咄逼人：“你让本座远点就远点，本座岂不是很没面子。”
“把衣服拿过来，”单渊大手一挥，“本座亲自伺候你更衣。”
虽然单渊靠过来的时候顾忌沈白幸，收敛了魔气，但他毕竟处于气头上，还是没有完全控制住。两人相交的地方，火辣辣的灼烧沈白幸皮肤，后者双手撑住戮仙君肩膀，手臂因为疼痛在细微发抖，“好难受，你走开。”
“是我帮你穿还是你自己穿？”
看单渊这样子，沈白幸知道就算自己一直顽抗下去也逃脱不了被摆弄的命运，哀叹一声：“我自己来，你松手。”
“如你所愿。”
单渊松开沈白幸的衣领，双臂交叉环在胸前，盯着对方动作。侍女捧着衣服恭恭敬敬弯腰，“仙君，请。”
手臂撑在腰后，沈白幸废了老大劲才挪动身体，他喘口气，抬手去够衣服。指腹恰好落在绣了金丝凤凰图样的布料上，沈白幸摸了几下，发现这件衣服绣工了得衣料上乘，难为戮仙君要成婚了，还这么想着自己。他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将红色的婚服套身上。
“你穿红色很好看。”
面对单渊的夸赞，沈白幸一言不发，摸着腰带要往腰上系。
“我来。”单渊也不顾沈白幸意愿如何，搂着对方腰就把对方从被窝提出来。
落在地上的那一刻，要不是靠着戮仙君，沈白幸非常怀疑自己这双不争气的腿会软了，倒地上。
“瘦了，”单渊帮衣服上的褶皱捋顺，拿着腰带从后往前系。他本就比沈白幸要高大，何况在对方病弱的情况下，从背后看，压根看不出怀中还藏了一个人。
“何必呢？放我安心睡觉多好，我这病恹恹的，到场也是给你俩增添晦气。”
“谁敢说你晦气。”
“你不考虑我，也得……”话说到一半，沈白幸倏然停下。他单手按住胸口，动了动嘴角，一滴汗顺着鬓角滑入脖颈。
喉咙发痒的感觉突然而至，让人抑制不住的咳嗽。
沈白幸扶着单渊的胳膊咳嗽不止，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每咳动一下，胸腔、肚腹都被扯动，一阵绵密的钝疼。他感受到单渊抚摸到背脊，听见婢女手忙脚乱的倒水端茶。
“喝了。”
青柚茶杯强硬塞到沈白幸嘴边，刚张嘴，甜丝丝的茶水就顺着喉管滑落肚腹，水流滋润着嗓子，沈白幸总算停歇了。
恰在这时，有人在门口禀报：“主君，吉时到了。”
“嗯。”
单渊看了一眼托盘上的发冠簪子，再托起沈白幸的脸左右打量，咂摸：“有这张脸在，金玉戴头上俗气。”
手指一点，一块红布自动浮起，在沈白幸不解的视线中，盖住了他的脑袋。
隔着极近，沈白幸总算认出了这是新娘子的红盖头，他不敢置信道：“今日不是你与君后的大婚么？给我盖盖头算什么意思？”
“大婚没错，君后也没错，不过同我拜堂成亲的人，除了你没人有资格。”
沈白幸没想到传了好几天的大婚事件当事人之一居然是自己，他一时间竟有些啼笑皆非。单渊此举，把白青蓉至于何地，又将自己至于何地？
“你跟我拜堂，你的嫔妃呢？”
“白青蓉本来就是要弃的，她那老不死的父亲可是想杀本座呢。”
单渊弯腰，将沈白幸整个抱起，掂了掂，“太轻了，晚上摸起来咯手。”
“我有腿，自己能走。”
“可惜是个残的，”单渊大步迈向殿门口，“今日本座心情好，抱了你得感恩戴德。”
沈白幸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众目睽睽之下，由人抱到了马车上。魔族的婚服以黑红两色为主，八只魔兽拉着车辕朝举行仪式的地方行驶。
从戮仙宫到布恶台要穿过半个深渊，布恶台是浮在裂缝最宽处的一座小岛，岛上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八十一阶枯骨，从底部绵延到布恶台，两侧是浴火而生的若见花。站在布恶台上，能看见通天碑龟裂的巨大背影。
魔族的重要节日，魔君都要带领朝臣前往布恶台，就像古代的帝王在祭台祈福一样。有区别的是，魔族不祈福，他们信奉武力至上，由掌握着权柄的戮仙君站在布恶台享受万人叩拜，他已经成了神一样的存在，没有任何生灵拥有资格接受他的行礼。
道路两旁是手持兵器的士兵，长得千奇百怪的魔族伸直了脖子，火热的目光欲掀开那层红色的帘子，窥看他们的君后长什么模样。出门的时候，单渊给沈白幸塞了一颗珠子，说是能暂时抵挡魔气入侵。
朝臣跟后宫嫔妃早已等候在布恶台下，八十一阶枯骨皆有历任魔君的功劳，它们是战争爆发的战利品。获胜的魔君会将敌方首领剥皮拆骨，炼制成脚下一节节阶梯。
血月在布恶台背后形成一轮圆圆的背景画，隔着红色的纱帘，沈白幸视线更加不清，布恶台变成了张牙舞爪的轮廓，对着底下的魔族跃跃欲试。
他听见有人在高声唱诺，单渊牵着他的手走下车架，朝着布恶台徐徐前行。所过之处，红绸铺地、喜乐不绝。
沈白幸察觉到众多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路明明不远，但他就是走不动，刚开始几步全靠戮仙君拉着才没有摔倒。
“真娇贵。”单渊如是评价，却手臂一动，将沈白幸抱起来。
霎时一阵抽气，朝臣和妃子哪见过这阵仗，纷纷拿余光打量身穿婚服的两人。
单渊拾级而上，越靠近布恶台风越大，吹得两人的头发在空中纠缠。魔君成婚不需要拜天地，他站定的那一刻，泱泱臣民高呼跪拜，他们在呼唤主君和君后。
随着单渊抬手，深渊礼花齐放，一团团火树银花炸响在血月下。沈白幸看见裂缝中岩浆翻涌不断，几只魔兽浴火而出，张开翅膀朝布恶台飞。这些没有神智的怪物丑陋非常、血腥残暴，也不知害怕为何物，直直朝着沈白幸扑来。
不见单渊动作，两侧的若见花陡然大盛，层层叠叠直扬天际，魔兽刚飞出裂缝，就被若见花沾上，霎时被吸干血肉，成了一张张破碎的皮掉落。
沈白幸顺着漫天绯红，看见了璀璨的烟火，猩红的月光，以及通天碑摇摇欲坠的影子。有那么一刻，他踉跄两步，像有人拿着榔头狠狠锤击脚下的地面。
等回过神，沈白幸才发现刚才不止他一个人站立不稳，转头去看单渊，却见后者盯着通天碑的方向，缓缓道：“仙门百家，也有胆子来拜访。”

109
第109章醒悟（一）
传闻中，修仙界被魔族打得节节败退，沈白幸真没想过他们敢闯深渊挑战戮仙君的威望。大喜之日被人打断，单渊脸色非常不好。远方，一股磅礴的灵力涌上通天碑，上面的裂纹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
“不自量力。”
沈白幸听见单渊冷嗤一声，眼睁睁的看着单渊带领众魔飞向通天碑，偌大的善恶台附近只剩下嫔妃和法力低微的文臣，热热闹闹的婚礼在中途被戳胡，沈白幸倒没有不开心，这本就是一场意外。
乐声停止，沈白幸掀开红盖头，抬头望天。仙魔打斗时的灵力波动跨过半个深渊，在他顶化成一层薄薄色彩，配上血色的月光，别有一番景色。
他站得乏了，双腿一软跌在地上，底下那干臣子瞧清他的模样，神色各异，但就是没一个人过来扶他下去。
仔细一想，沈白幸也理解这些魔族，跟人族一样，魔族内部自然有党派之分，原本的君后白青蓉背后自有党派，他这个“意外”半路杀出，挡了白青蓉的婚事取代她的位置，这些人能喜欢自己才怪。单渊一走，俱都当看不见，在底下交头接耳，宛如一群吵闹的昆虫。
索性，有灵珠护体，裂缝里边冲出来的魔兽都被若见花绞杀，沈白幸坐在地上发呆。
喊打喊杀的声音在深渊清晰可闻，然后是法术相撞的轰鸣。看地面抖动的程度，当是单渊跟人动手了，纵观修仙界，有能力跟戮仙君相抗的，除了灵清不做他想。而且以灵清大乘期的修为，过几招还可以，想要持久战，必须有人协助。
要是沈白幸没分析错，此时的单渊，应该在经历车轮战。他不担心孽徒挨打，担忧灵清这几个小家伙会不会受伤。
想的多了身体累，沈白幸从坐到躺没经历一刻钟，繁复的红色衣摆像绽放的花一样铺开，在如此紧要关头，他竟然涌出了睡意。
闭上眼睛之前，沈白幸想，他要是有上辈子，一定是困死的。
虽然没人上布恶台帮助沈白幸，但魔族一双双眼睛可不停歇，看见他心安理得没规没矩睡地上，一个个像吞了鸡蛋似的，大张着嘴巴。
窃窃私语被沈白幸捕捉，这些闲的发慌的魔族，连编排都让人觉得好生无趣。
一名婢女从人群中走出，她看了布恶台良久，终于狠下心，不顾众魔异样的目光，提起裙摆踩上了八十一级枯骨台阶。
若见花瓣被风刮落一两片，差点飞到了婢女身上。她哆嗦着腿走到沈白幸身边，轻推后者手臂，“仙君，地上凉不宜睡觉，奴才带您下去。”
沈白幸被喊了三遍才慢悠悠睁眼，“是你啊。”
此人正是那日给他系腰带的姑娘。
“是奴才，”她扶着沈白幸的胳膊，使劲将人拉起，正要迈下第一步台阶，原本安安风风的若见花突然捣乱，从两侧飘出片片花瓣，袭向中间二人。
婢女被吓到后退，可她又能退到哪里去，黑色的瞳孔中死亡之花飞速掠来。沈白幸不知那从里生出的力气，扯着侍女的手臂，用身体挡在前面。
鲜花扑面，一股清淡的香气。
“仙君！”
侍女吓个半死，捂着嘴巴不敢置信，要知道在深渊除了戮仙君，从来没人能在若见花下活命。
沈白幸打落衣服上的花瓣，望着若见不止息的从布恶台散向四方，淡淡道：“下面不安全了，我们先在这里呆着。”
侍女忙不迭是点头，但见绯红的花海长龙般席卷而下，刚才还闲聊的魔族满脸惊恐，拔腿逃命。
沈白幸冷眼看着第一个魔族被若见剥夺生命，很快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张张人皮铺在路上，被人群惊慌踩过，支离破碎。
布恶台下，所有冷眼旁观，没有搭理君后的魔族，都葬身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花海中。等最后一声惨叫停息，布恶台周围变得静悄悄，若见花自动归位，沾了血的魔花将道路两侧涂抹得更加鲜红。
沈白幸看向仙魔交战的方向，或许，这是戮仙君对他臣民的惩罚。
侍女比沈白幸还要腿软，瘫在地上起不来。
一只手伸过来，是沈白幸，“走吧。”
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拉人家姑娘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给折腾摔地上，侍女看了看沈白幸的腿，大着胆子架起对方手臂搂住腰，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布恶台。
深渊之外，黑夜被灵光晃得宛如白昼。仙门浩浩荡荡一大片，他们或御剑或驱使灵兽飞行砸空中，最前头一男子剑眉星目，身着白衣，面容冷肃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旁边还站着一头金发赤裸半边胸膛的男人。
九重剑诀开遍天幕，泠泠剑锋朝着蜂拥而出的低等魔族扑去。数道人影迅速无比，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朝黑云沉沉的中心飞，外围的魔气张开触须，缠住攻击的剑光。
“师兄，小心！”
但见一抹紫色透出黑雾，长鞭势不可挡，巨龙出海般咆哮着张开獠牙。魔气化形，数万精魂被拘禁在狭窄的鞭身，一旦解除禁锢瞬间膨胀成千上万倍。
紫雷戾气混成巨大一团，首当其冲的正是纹真，化神期的修为正面对上戮仙君，光威压就够受。眼瞅着要被魔气给淹了，一阵破风声从背后袭来，金色的光亮比太阳还要耀眼，铮的一下离弦。
蔽星在灵清的控制下，将周围的魔族尽数卷入箭矢的劲风中，大乘期的修为燎烧他们的煞气，撕成碎块血沫。
长鞭倏然碰到了飞来的蔽星，灵力跟魔气相遇互相腐蚀。刹那间，震耳欲聋的一声碰撞，差点将纹真掀下云端。血沫在气劲中飞速消失，单渊手臂一抖，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驱动长鞭，咬上了蔽星。
灵清暗道不好，在蔽星脱离控制反扑回来的时候，猛然推出一掌。携裹着法力的一击瞬间偏离了方向，朝着仙门弟子聚集的左方轰然撞向了深渊。
仙器之力穿透通天碑的结界，即使被削弱大部分力量，仍然猛虎一般朝着不知名的位置扎去！
金色的流光从血月旁飞过，落点赫然是布恶台。
沈白幸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才龟速挪到了离布恶台几百米处。他看着侍女额头上冒出的汗珠，跟着喘气道：“歇歇吧。”
他如今有着七老八十的身体，多走几步路就喘，坐在石头上直捶腿。
“仙君，奴才来吧。”侍女伸出双手，放在了沈白幸腿上。
后者连忙推拒，被姑娘家扶已经是跌面子极致，再享受人家贴身照顾，实在对不住自己堂堂男子汉的身份。
蔽星飞来的光芒刺激眼球，让沈白幸不禁要闭上眼。但对危险的直觉令他硬生生抗住了，宛若白昼的夜幕下，侍女单薄的背脊正对这抹光。沈白幸毫不怀疑，眼前的小魔族要是被射中了，逃不了当即毙命的下场。
沈白幸不怕死，但不代表想死，他有着怜悯弱小的心肠，旁人给他一分恩情他会回报。以前法术还在的时候，搭救性命垂危之人不过举手之劳，而今自身难保，明知有些事不可为而为之。
沈白幸用残留到可怜的修为挡在了侍女前面，灵力顺着主人的意志在经脉流走，残破的身躯扛不住这种运转，调动法术的时候，仿佛被细小的刀片沿着血肉摩挲，喉咙中满是铁锈的味道。
蔽星的力量刺破了沈白幸的手掌，箭矢化成细碎的光点消失的时候，他痛到直不起腰，捂着嘴巴想要把五脏六肺吐出来。
血液顺着指缝一路流，打湿了衣袖，滴滴答答掉在地上。他望着石头上的鲜红，觉得下一刻就能迈向死亡，模糊的视线中，被他拼死搭救的侍女眼泪汪汪，一边喊仙君一边哭泣。
“小姑娘，要多笑少哭。”眼前逐渐黑沉，沈白幸脱力往一边倒。
侍女扶不住他，跟着摔在地上，她马上爬起来，抹掉眼泪，哽咽不清：“不值得，我不过是最低等的魔族，仙君不应该救我。”
“好人自当有好报。”
沈白幸已经到了开口说话都困难的地步，喉咙像个蓄满了血水的破风箱，呼吸一下都疼，“善恶、赏罚不能倒置，才是天理自然。”
看不清人影，沈白幸能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动静，不疾不徐，还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拖在地上，划过石子的刺耳声。他偏偏头，黑洞洞的视野中，那人停在了近处。
侍女松开握住沈白幸的手，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磕头，“参见白贵妃。”
白青蓉冷笑一声：“以前，你们都叫我君后。”
寥寥两句话，沈白幸猜出了来人身份，可不就是那个被他“篡位”的前任君后么。此时此刻，身受重伤难以动弹，被夺了位的嫔妃找过来，沈白幸可不认为是好事。
长剑反射着血红色的月光，如同地狱中的催命鬼差。
白青蓉缓缓抬起手，剑尖指着沈白幸，“魔君不在，你死了，没人会知道是谁杀的。”
瞥见利刃，侍女一头磕在地上，道：“请贵妃放过仙君！”
“绝无可能。”
话音落地，白青蓉便举起手砍下！
沈白幸听到长剑咣当一声落下，赫然是小侍女同白青蓉缠打在一起。几番交手，白青蓉一脚踹在侍女腿上，将人制住，揪着后者头发朝道路一边走，“君后驭下不严，今日，就替你清理了这胆大的叼奴。”
灼灼若见，花开正好。
白青蓉手一松，侍女掉了进去，纤细的身躯被魔花爬满，瞬间没了声息。人死如灯灭，刚救的人死得那样措不及防，沈白幸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都没有挽留住。
没有焦点的双眼落在白青蓉身上，鲜血从手腕处的皮肤渗出，逐渐凝成忘归的模样。沈白幸撑着长剑站起来，冷汗湿透全身，风一吹，冻到了骨子里。
不是任何人、魔、妖、鬼都能踩上玉微仙君一脚。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白青蓉打了个颤，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风一吹就倒的男人能杀了她。但事实却是沈白幸连站着都费力，强弩之末的姿态令白青蓉恢复了信心，她露出轻蔑的神色，“待你死了，我依旧是君后。”
“可惜，你没那个命享。”
“口出狂言。”
一道白光闪过，割断了白青蓉的喉咙。
她僵在原地数息，大睁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沈白幸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杀死了自己。
身体轰然倒地，流出的血液淌入花丛，若见花感受到食物的气息，从道路两侧长出，吸取了白青蓉身上所有的养分。
忘归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几个眨眼，它的主人晕倒在花丛中，一朵花弯了枝干，缠上沈白幸手指。
深渊之外，单渊杀人的动作猛然一顿，某个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指尖似乎残留着若见花擦过沈白幸肌肤的触感。那一瞬间，对沈白幸的情感压过所有欲念邪恶，他觉得他好像要失去小白了。

110
第110章“结果”
夜风在旷野奔跑，一丝惨白的月光从乌云中泄下，施舍黑布隆冬的大地可怜的明亮。大红色的喜服跟若见互相纠缠，那花似乎非常喜欢沈白幸，纷纷舞动花枝，贴上他的头发、四肢。
若见温柔缱绻的抚摸就像杨柳依依时对故人的挽留，想留难留。它感受到沈白幸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流逝，身为戮仙君亲近之物，对眼前人有着天生的好感。空落、悲伤从他的主人传递过来，象征死亡的花朵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人世的悲欢离合，它想要代替自己的主人做点什么。
根系笨拙的从土壤中拔出，纤细的根须纷纷断裂，若见蹦上沈白幸身体，用花苞去蹭沈白幸脸颊。
可惜，这个动作，就像沈白幸想要解救他的小侍女一样，徒劳无功。
深渊外的打斗突然停止，有人撕开结界，带着腥风血雨归来。人间的月光撒入深渊，其中一缕从沈白幸身上渡过，又飞速消失不见。
血腥、潮湿、粘腻在通天碑处徘徊不去，以至于月光从深渊溜走的时候，瞧着暗淡无华许多。
沈白幸觉得自己死了，又好像没死，他脱离肉身，像无数次梦境中的情形，成了蒲公英一样轻的种子，在经历人世沧桑繁华之后，于某个不起眼的夜晚，失去了生机。
众生在浊世苦苦挣扎，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繁殖似乎成了连接生死必不可少的一环。婴儿呱呱落地、野兽在春日求偶、秋日落叶结果正是万物轮回必经的过程，沈白幸觉得他就像某种植物，以另外一种方式在延续生命。
他在山川中漂泊，寻找一片湿润、肥沃，适合生根发芽的土壤。某次大雨，电闪雷鸣，平时打在身上毫无重量的雨滴，直接将沈白幸砸进了泥泞的水洼中。荒郊野外，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行人路过，沈白幸躺在没顶的土黄色污水中，觉得再这样得淹死。
又过了一段时间，也许是半天也许是一天，沈白幸感受到包裹周身的水在变热，他要从被淹死的下场被烫死，不禁怀疑是不是被人捡了扔进锅里煮汤喝。水温越往难以接受的程度变化，直到一抹干燥的温度投射在头顶。沈白幸看见骄阳劈开云层，蒸干湿地，他重新变得干爽起来，被风一起飘向远方。
跋山涉水，沈白幸看到了广袤无限的雪山，银装素裹的世界上方，金色的屋顶一览无余。摇光殿三个大字铁画银钩书在牌匾上，沈白幸仔细端详，发现确是自己住了上千年的宫殿，但殿前空落落，原本的大树毫无踪迹。
没了绿叶银花的往生天，怎么看都不对劲。
土壤中的水汽，似乎扩大了无数倍，在对沈白幸发出扎根的邀请。“种子”内部，萌芽、传粉、结果的念头纷至沓来，沈白幸扛不住诱惑，一头栽进肥沃的泥土。
黑暗持续了数天数夜，意料之中的发芽并没有到来，在这段时间内，沈白幸接受了两遍雨水的滋润。适宜的温度、充沛的雨水光照，他都没有萌芽，沈白幸非常怀疑自己投生的这颗种子坏掉了。
他用坚硬的外壳顶开土壤，准备离开往生天，重新找方水土酝酿发芽，以此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半截身子都出了土，后半部分却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每动一下都像扯到筋脉疼得要死。若是有面镜子，沈白幸能看见自己头顶冒出两片柔嫩的绿叶，埋在泥巴里的部分抽出乳白色的根须。
他成了一颗种子，却连自己发芽了都不知道。
沈白幸被迫以这种方式生活，白天被太阳晒得脑袋发晕，夜晚顶着凉风看星星。偌大的苍穹，星河璀璨，有人说那是人死后变的，沈白幸觉得很有道理，瞧头顶这颗正跟自己眨眼睛呢。
只是，眨着眨着，沈白幸突然觉得这颗星星生了变化，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人高的模样落在地上。
星星比他大很多，弯腰用手指摸他外壳，嘴唇蠕动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沈白幸被肌肤的触感刺激地动了动，刹那间，草木精灵产生共鸣，
柔嫩的绿叶见风就长，散开的枝丫豁然遮住了阳光，以及眼前的男人。头顶一片阴影，沈白幸好奇的往上瞟，可他实在太矮了，目之所及除了绿色只有一片黑色衣角。
随着男人的俯身，衣角掉在了沈白幸头上，柔软、有着松柏香气，让他想起了在深渊大婚的情形——无辜的小侍女死的猝不及防。
千山暮雪，飞鸟看见摇光殿前的大树，嘴衔鲜花玉石，从天际滚滚而来。缤纷飞扬而下，将沈白幸团团围住，像庆祝某种东西即将出世的盛宴。
群鸟散去，男人还在喋喋不休，明明是人的模样，沈白幸却一个字都不懂，莫非变了物种，除开繁殖壁垒连语言都大不相同？
渐渐地，沈白幸感到视野在开阔，他能看到男人的膝盖、大腿、腰腹以及脸庞。这人五官硬朗，在光影中轮廓非常鲜明锋利，盯着沈白幸像一柄出鞘的钝刀，黑色的眼眸中，温柔、寒凉交织。
沈白幸心中一咯噔，面前这个人模狗样的男人不是他徒弟是谁？！自己都死了他还不要脸的追过来作甚？
“小白……”单渊将掌心按在树干上，在得知沈白幸出事那刻，就甩开众仙门折回深渊。可惜，等赶到的时候，只有对方躺在花丛中没了知觉的躯体。
戮仙君无论是单渊还是应瑄，都舍不得沈白幸消弭与世。意识到玩脱的那刻，单渊找到了往生天。这是他情况难得较好的时候，善念压过恶意主导这具身体。
期望在触及空无一人的宫殿时倒塌，他看见一缕绿色从大树原本的地方抽枝发芽，越长越大，遮天蔽日。
睹物思人，单渊靠着树干坐下，一下下呼唤沈白幸的名字。
沈白幸先是感觉到有人摸自己，然后是衣服擦过全身，落在脚边的动作。他被这一连串的诡异触觉惊到，抖落了一地的树叶。
叶片扑簌簌落下，撒了单渊一脑袋，“你见过他吗？”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周围落针可闻，沈白幸尝试着伸手，却见一根枝条弯了闯入视线。
沈白幸：“……”
“你只是一棵树，能知道什么。”单渊又道，语气多了几分嘲弄。自从水乳交融之后，他对沈白幸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直觉，而今，直觉告诉他玉微仙君不会如此悄无声息的死在深渊。
他的小白只是藏起来不想见他。
徒弟一句话，彻底奠定了沈白幸对自己的认知——他成了自家门前的一棵树。
沈白幸有口难言，陪着单渊从日落到日出，昆仑山的雪下了一夜。在第二天破晓之际，单渊豁然睁眼，眸中猩红翻涌，抬手一掌拍上树干，冷冷道：“前日没被本座打够，又来找死。”
沈白幸挨了一掌，莫名其妙，他跟着火气上来，挥舞着枝条抽去。
可惜，戮仙君跑的比兔子还快，瞬间消失在原地。
往生天中，沈白幸盯着单渊离开的方向想，他那逆徒又魔怔了，不知“找茬”的小修们应不应付的来。
没了人打扰，沈白幸只管长，长得比摇光殿还要大，白色的花苞在枝头吐蕊。植物的习性让他生出一股奇妙感——他貌似需要结果子，可是，沈白幸在往生天待了那么些年，一颗果子都没看见过。
玉微仙君是与众不同的，对孕育下一代好奇又执着，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和义务。他盼了许久，终于看见第一只彩蝶循着味飞来，在飞鸟状的花瓣旁兜兜转转，懒懒散散伸出口器探入花蕊。
沈白幸在书中看过，草木的花有雌雄之分，他分不清自己身上哪一朵是雄哪一朵是雌，见着蝴蝶鸟儿来来回回折腾，心想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中一个吧。
又是几日过去，在某个雷雨夜晚，沈白幸终于迎来树生第一个久违的不良反应。雨水顺着地面湿润根系，他被泡发得又胀又晕，张开的花朵停止朝外溢散灵气，反向捕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沈白幸虽有灵力，但身为一棵树，他施展不了法术，做不到目视千里。可就算这样，他仿佛有了通天的本事，神州上每一处新生、死亡清晰到可怕的闯入脑海。
黑气缭绕在地表，那是被战火波及的士兵、百姓，对人世不甘、怨憎、仇恨。不止人间，妖族领域也是阴云一片，沈白幸如同这片土地的主人，巡视每一个地方，他看见冥府鬼满为患，黄泉路上拥堵不堪，恶鬼撕咬好鬼，故人站在奈何桥上无能为力。
通天碑承受不住来自深渊的压力，轰然倒下，碎成一块块被魔族踩在脚底下。
戮仙君带着他的臣民倾巢而出，无海门首当其冲，死伤惨重。
哀嚎笼罩这片大地，太阳被阴霾笼罩，白昼成了黑夜，唯有往生天还残留一片天光。那是沈白幸诞生的地方，也是戮仙君无论如何都要保留的净土。
“你从哪里来？”
有许多嘈杂的声音涌上往生天，他们在问玉微仙君。
沈白幸答：“我不知道。”
“你从天地中来。”
沈白幸还是不懂。
那些声音像庞大的蜂群齐齐挥动翅膀时的噪音，“我们很痛苦。”
沈白幸：“你们是谁？”
“终生……”
似群蜂嗡嗡的声音消失时，沈白幸接受到一股强烈的意志，那是求生、希望、有关生的意志。这股意志有着堪比天道的力量，充斥着沈白幸每一滴血每一个毛孔。他听见内心某个声音问：“你愿意吗？”
“愿意”二字，在万物的请求面前，不堪一击。
沈白幸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流逝，他突然明白以往梦境中，弥留在世间的怅然若失是什么了。他从天地间诞生，还有最为重要的责任没有完成，所以不能死。
漆黑的雨夜中，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从银花中降生。
沈白幸“结果”了。

111
第111章烟消云散
城镇满目疮痍，来不及收拾的尸体仰躺在断裂的砖石上，旁边饿的皮包骨瘦的老人忽然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颤巍巍推搡另一个人：“老头子，琴声……”
琴声响了三下，音调平平无奇，就像初学者在随意拨动，但让人为之精神一振。
然而，听见它的人大惊失色。灵清立在凌云宗山门前，前边是尸山血海，门派弟子负伤正艰苦反抗，第一下，他以为自己感受错了，直到第二声、第三声，他一剑扫飞挡在前路的魔族，给修士杀出一条得以喘息之路，面对着昆仑山的方向，“这琴声是……”
灵清喃喃自语，某个猜想如野草疯狂卷上心头，提醒自己不是在做梦，“是重明，”重明的出现意味着什么，灵清有所耳闻。
往生天，一抹流光溢彩从枝头跃到旁边的石桌上，沈白幸陡然一阵轻，他看着那团光慢慢抽长变淡，变成一张似琴非琴的模样，雪白的丝线从流光中伸出，风一吹，发出空旷缥缈的声音。
甫一听到，沈白幸灵台清明，腿一抬，竟然就那么从树干里面走了出来。他看着重明眼神柔和，像对待自己的孩子，手指从一端轻拂到另一端。
适时，曦光从藏青色的天空破开云海，泄入往生天，大树跟摇光殿在地面投下巨大的影子，唯独沈白幸跟重明四周一无所有。他停止抚弄琴弦，对着光的方向张开五指，但见手掌轻薄透明，好看是好看就是太不真实了。
绿叶打着卷从枝头飘落，毫无阻拦穿过沈白幸掌心，他了然的笑了笑。重明跟忘归不一样，后者从天地自然中孕育而出，而重明是从他身上剥离的一部分。遥远的记忆中，也曾一次有过这种感觉，只是那次没有做梦没有变身成树，只有应瑄单枪匹马有坚不可摧的站在他面前。
“许久不久，都忘记你长什么模样了。”沈白幸缓缓坐在树下，将胸前的长发拨到肩后。白玉似的手指上，两根发丝在破晓中萦绕着朦胧的质感，但足以让他认识到自己掉头发的现实。
沈白幸没想到他也有天人五衰的一天。
他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阔别已久的熟悉感，这种感觉教导他如何让重明发挥身为神器的作用。他仿佛在瞬间步入了太虚之境，周遭黑漆漆，一个密布斑点的球凭空出现，仔细端详发现被掩盖住的大部分是蓝色。
白衣仙人想抹去蓝色小球上的污垢。
心念化形，一束灵光从绿叶银花旁冲出，浩海的法力将枝叶掀得东倒西歪，摇光殿顶的瓦片在哗哗作响，在即将脱离屋子的那刻，又奇异的安静下来。
沈白幸八风不动，身处力量中心，袍裾长发只是轻微摆动，飘飘欲仙好似下一刻就能乘风离去。
光束上下接连天地，轰的一下几乎让人怀疑天空跟大地被捅出窟窿，琴弦在灵光中肆意飞舞，看似柔软，实则能劈山裂海。
昆仑山的异动轰动神州，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往生天的那束灵光在往外扩散。它像一个巨大的花苞，正徐徐绽放，琴弦成了这朵花的细蕊，随着光的移动潜入城池高山、河流江湖。
在沈白幸视野中，柔软的丝线缠过蓝色小球每一处，而后消失不见。他似有所感的将手搭上去，神色虔诚，有点像凡人对着佛像祷告，“以我之名，赐山河无恙。”
不大的声音成了改天换日的法宝利器，以往生天为中心，耀眼的白光成环形荡开。
刀光剑影、杀戮征战都停止片刻。
白常正在跟魔族交战，眼瞅着偷袭的魔魅从后要刺穿南宫洛的腰腹，骇得目眦欲裂，不成想一片白猛扑过来，差点亮瞎他的双眼，速度之快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变化在肉眼可见的进行。
沾染了一层层鲜血的泥土发出腥臭的气息，一滴滴红色像水汽从里面冒出。
“这什么东西？”
“快看！”有人指着地上一具尸体道。
只见死去的人、兽像陈年旧物，风一吹，散成一摊灰尘。宋流烟动了动鼻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随之而来，她的视线落在了已然成灰的尸体上。
与此同时，她手臂上火辣辣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上面沾染的黑色魔气晃动几下，像风烛残年的老人逐渐消失。不止是她一个，仙门百家都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受伤者好转，疲惫者精神充沛。
反观魔族，除了戮仙君，那些奇形怪状的魔跟火烧似的，皮肤变成一块块黑色，他们的魔力跟生命在被什么东西剥夺。
“主君！救命……”
一个魔族在宋流烟跟前烧成了灰，她顺着对方伸手求救的方向，看到了一言不发背对着她的戮仙君。
猩红的眼珠嵌在单渊刀削斧凿的面孔上，他混沌的大脑中，好几个声音吵来吵去，吵得他整个人烦躁不堪戾气丛生，恨不得摧毁视野中一切。白光荡来的时候，身体比意识先动一步，单渊用法术牢牢护住了自己。他沉溺在躁动、恶意的世界里，思想像被困在牢笼里的犯人，得不到解脱，日复一日，接受越来越严重的逼视。
他依稀记得，自己有从笼子出来透气的时候，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人站在身边同他说话。只是随着日渐严峻的焦躁，他忘记身边人的模样，失去真正的自我，被另外几个声音驱动着，做下一件又一件骇人听闻的恶事。
他在一方世界挣扎，看不到下属的死亡，覆盖住大地的血污变干龟裂，露出原本土壤的颜色。没了魔气腐蚀的生灵生机重现，每一片叶子、一滴水、一缕风甚至呼吸，都跟往生天形成了某种不可知的共振，传入千家万户。这种直击灵魂的波动，令濒死者收回踏入鬼门关的半条腿，已死者怨气全无，安安静静在黄泉路上等待重生。
天光已然散落神州，只是在往生天那束灵光的衬托下，显得那样暗淡。
“师叔，魔族溃败是好事，你怎么看着要哭了？”宋流烟望着飞灰烟灭的深渊众魔，还没高兴几下，就瞥见灵清逐渐发红的眼眶。
印象中，这位大乘期的师叔从来都是冷情冷面，更别提红眼睛了，巨大的好奇让宋流烟脱口而出。
无数双眼睛在宋流烟的嗓门中盯住了灵清，后者一动不动，面对着昆仑山的方向。半晌，她才听到师叔问：“生死，生对应着死，你们看见了生，可看见了死？”
宋流烟不解其意，指着从垂死到活蹦乱跳的同门，远方苍翠一新的远山，和头顶明晃晃的日光，道：“师叔，一切都好好的，哪有死？”
“没有无缘无故的生，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承受改天换日的代价。”
她比划着灵清的站位，目视遥不可及的远方，瞧了半天都没摸出蛛丝马迹，推了推白常的胳膊，闻道：“师兄，你知道这个方向有什么吗？”
白常嘴唇蠕动几下，“……昆仑山往生天。”
正如灵清所说，使用重明不是没有代价的，它在燃烧沈白幸仅存不多的生命。重明初看是把古琴的模样，但实质不然，它发出的波动是从自然万物中搜集，准确的说是以大地为琴面，长与其上的飞鸟走兽、凡人修士皆可构成独一无二的“弦”。一旦有人有能力催动这些“弦”，会形成一种奇特富含力量的波动，给予整个神州复生的机会。
太虚之中，天道的声音从四面传来，“你要归于天地了。”
“嗯，”沈白幸手搭在蓝色的小球上面，整个人像即将融化的蜡烛，正在发着最后的光热。
“这是身为往生天主人不可推卸的责任，”天道说话一丝起伏都没有，“百年、千年或者万年之后，天地会孕育出另一个，入主往生天。”
这是沈白幸第一次从天道那里听到自己的来历，他动了动嘴角，“我是第几任？”
太虚中，那团气反复移动，沈白幸猜天道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思索良久，给出的回复堪比没有，天道说：“记不清了，天地初开往生天就存在。”
“那单渊跟应瑄呢？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总不能没有理由”
“每一届麒麟的继承者都长这样。”
沈白幸摸上自己的脸，继续问：“每一届往生天的主人也长我这样？”
“不是，”天道否定的很果断，“往生天主人的模样不尽相同，非要分出高低的话，取决于他诞生期间天地的气运，气运越好，孕育出来的人自然精致绝伦。”
沈白幸：“……”感情他的模样定的如此随意。
天道：“你别不满，天地初开时气运稀薄，我带的第一任丑绝人寰。”
“那还要多谢你了。”
天道没听出其中的嘲讽，说：“不用，你死后要是单渊还没死，他又尽心尽力干活，下一任往生天的主人保不齐比你还好看。”
沈白幸觉得他不能再跟天道在生命的尽头磕唠了，这个按照规则运行的东西说话能气死人。
“单渊”二字如毒入骨髓，要死了还是摆脱不掉。这个临时起意收的徒弟陪伴了数十年，更兼之同沈白幸有情爱纠葛，他想离开之前再见一面。
沈白幸将目光放在蓝色的小球上，万里江山好似被一只手揉捏成短短的距离，让他一眼就找到处在灵云山中的徒弟。单渊的情况实在算不得好，重明渡人的功效虽然对他造成了伤害，但戮仙君本身又是一个移动的魔气源，所以只见一层层魔气散了又有，有了又散。
似乎感受到有人看自己，单渊抬起了脑袋。
那双猩红如血滴的眼睛彻底暴露。
沈白幸叹了口气，单渊现在着模样，让他这个师尊起了怜爱之心，“我们是师徒，亦是伴侣，愿你，自此远离黑暗，光明永生永世陪伴。”
这句话穿透了千山万水，抵达单渊耳边，躁动翻涌的识海平息片刻，有关沈白幸的一切从牢笼破出，占据了单渊大脑。他看着明净碧蓝的天空，阳光洒在身上，无端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消失在凌云宗山门前。
“‘重明’专门作用在单渊身上，你会死得更快。”天道平静的说。
“总归是要死的。”
绿叶银花下的白衣人睁开了眼睛，沈白幸处在一束庞大的灵光中，不稍一会，单渊一袭黑衣出现了。
沈白幸露出一抹笑，直达眼底，“你要好好活着。”
隔着足以撕碎一切的光束，他在单渊眼前烟消云散，成了不知何方的何物。

112
第112章我带你去看看
玉微仙君临死前的祝福给了单渊庞大的力量，戮仙君体内，若见花留下的后遗症快速痊愈。代表着喜、怒、爱等的情绪好似被滴入了粘合剂，哗的一下紧紧凝成一个人的模样。
单渊被那束灵光逼得前进不得，意识清醒的那刻，他看见沈白幸置身偌大的光幕囚笼，微笑说“你要好好活着。”
那人连招呼都不打，死在了单渊面前。
他死了。
这个念头持续不断的鞭挞单渊紧绷的神经，扯得他呼吸不过来。单渊觉得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藏在血骨中的心上人就急速衰败。光束随着玉微仙君的死亡在逐渐缩小，哪怕最后彻底没有了，单渊也觉得刺眼厉害，不然怎么会想哭。
风吹落单渊眼角的水光，带走皮肤上最后一丝温暖。他拥有年轻的肉体，却在这一刻行将就木，像孱弱的老人般走不稳，最后噗通一声跪在沈白幸坐过的树下。
紫色的发带孤零零躺在地上，单渊捡起来捧在心口，慢慢将脸贴过去。冷香拂面，跟沈白幸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单渊渐渐弯了背脊。
绿叶银花下，啜泣之声此起彼伏。
“小白，是我害了你……”
“是我害了你……”
“害了你……”
哽咽不成调的声音泣血哀鸣，仿佛他只要后悔了，就能够挽回已经消弭在天地的人儿。
“哭有什么用，人都死了。”一道声音突兀插入，十分格格不入。
应瑄还在戮仙君的体内，冷眼讽刺，“要是真心悔过，就该找把刀抹脖子，动作快点说不定还能追上玉微。”
哭泣停止，单渊靠着树干坐下，双眼放空盯着白茫茫的昆仑山，面对应瑄的挑衅并无怒气，“我不能辜负他的好意，得长长久久的活着。十年，百年，凌云宗的人能够记住他，可万年呢？小白不能只活在史书杂记中，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总有一个人始终惦记着，才不枉小白来这人世走一遭。”
“怕死就直说。”
“并非，”单渊看着体内应瑄的灵魂，不急不徐道：“以前你是高高在上的戮仙君，而今不过寄居这具身体的一缕魂，我不会杀你，亦不会给你重新操纵它的机会，珍惜现在还能开口的时光。”
“你想将我永久困在体内？”
单渊不置可否。
应瑄全当对方默认，笑了笑：“可惜，你已经做不到了。”
单渊：“……”
“玉微给了你无上祝福，远离黑暗，我就是黑暗，自当是要被清除的。”应瑄的灵魂开始摇晃薄弱，偏生还在识海世界中踱来踱去，仿佛即将神魂俱灭的不是自个，而是在逛后花园，“他可真是爱我，死了也要带着我下去作陪。”
“陪就陪吧，玉微心性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陪了他几百年。尝到了人世温暖的甜头，想要再放下难上加难，我终是不忍心他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地下。”应瑄回身瞧着单渊，“往后，这具身体独属你一人。”
他像沈白幸消失的方式一样，只是速度有所变慢。单渊听出了对方话中机锋，“自欺欺人，小白和你早已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你始终都是一个人赴死。”
应瑄但笑不语，飘散于天地。
昔日手段狠辣的戮仙君彻底离去，往生天更没了人烟。
单渊将发带系在手腕上，拖着身体推开摇光殿的门，屋内陈设还保持着主人生前的模样，他和衣躺床上，身体跟意识都十分清醒。
他在往生天待了一年，熟悉到里面每一块砖的形状、地板的花纹、大树一年开了多少朵花都知道。天道偶尔会出现，但单渊并不想搭理，作为麒麟的继承者，每日就是站在雪山顶，维护神州气运波动幅度在正常范围内。
一般来说，如果某处出现了妖鬼邪祟、战争烽火，气运会差些，但只要不跌破划定的底线，单渊都是袖手旁观。
仙门百家，除了灵清他们几个，其他人并不确定玉微仙君已然陨落。往生天在外人看来还是老样子，非有缘人窥不见，只有单渊知道，这是他耗费了灵力蒙上的。
魔族经此一役，又失了应瑄，蛰伏在深渊不敢出来作乱。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比方说宋流烟嫁入无海门，夫妻和睦，白常跟南宫洛随着岁数修为渐长，不再一见面就跟斗鸡似的针锋相对，灵清跟金冥结道侣那天，纹真气得提着剑就要杀去妖界，把他的宝贝师弟抢回来。
单渊透过观尘镜看到这一切，说：“他们真好。”
他抬起手臂，摸了摸紫色发带，像对着沈白幸说话：“小白，天下太平安康，我带你去看看。”
彼时，已是玉微仙君陨落后的第一百年，在单渊看来好像就过了一百天。他下山的第一站是凌云宗，镇守在山门前的大阵加固了好几轮，合光殿当值的小修，单渊更是一个都不认得。
他的修为已经出神入化，护山结界破掉轻而易举。单渊走过烈炎峰、化雨峰、玉露峰，最后停在落雪峰。“飞花殿”三个大字一点油漆都没有掉落，崭新如故，推门进去，一应陈设也保持着当初的模样，推开窗户，红梅覆雪，冷香扑鼻，这里被灵清他们打理的很好，就像时时刻刻在等待着屋主人的归来。
“站住！臭小子你快停下！”
一道包含怒气的声音打破落雪峰的宁静，杂乱无章的脚步朝着飞花殿跑来。身着蓝白校服的修士追得气喘吁吁，御剑不稳，一个跟头栽入雪地。
他马上爬起来，步入回廊，指着一个半人高的小男孩喊：“小西你再不停下，我禀告掌教揍你一顿。”
名唤小西的小孩回头吐舌头，异色双眼熠熠生辉，浑然不惧，“你去告状，看他打不打我。”
小修双手叉腰歇气，“掌教让你读书识字也是为你好，你这孩子咋就不懂他老人家的心思，连着一个月不上晨读，我今儿个非得把你逮过去不可。”
“大可试试。”
殿内，单渊看着男孩的眼睛想起什么，走出去。
小西跟修士对视一秒，转身就跑。他想凭借自己几百年上房揭瓦的本事，定然不会被抓到，不料刚跑了两步，就一脑袋撞上一堵硬墙。
抬眼看去，才发现“墙壁”不是墙，而是一个长相俊朗风姿绰约的男人。
单渊认出小西的本体，摁着对方不让跑，道：“为什么不读书？”
“我去！”小西看清单渊的模样，粗口瞬间而出，“傻大个你怎么在这？”
熟人相见，一方急眼，小西的本体是一只纯色狮子猫，正是沈白幸当初养的那条，抓着单渊的手就咬，“猫也是尔等刁民能欺负的？！快放开。”
单渊不为所动，用眼神示意小修。
狮子猫暴躁：“你不要以为小白不在就没人帮我，等我告诉灵清，他定要揍你。”话音落地，他叫嚷的动作一顿，戳中了自己的痛处。
狮子猫偃旗息鼓，偷偷打量单渊的神色，见对方面无表情，结巴解释：“小、小白不在那么多年，我们都很……”
单渊抬手赐了狮子猫禁言。
狮子猫：“……！”是不是玩不起？
“他修炼出身体才几年，修为低下正是要好好教导的时候，下次不要客气，法术攻击比嘴上劝说管用。”
等单渊飞出老远，小修才恍然大悟，刚才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他朝着单渊背影大喊：“兄台，你哪个峰头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闻言，狮子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单渊是他家小白的男人，才不是凌云宗的，你入门十年见过就有鬼了。
小修自然不知道狮子猫心中的弯弯绕绕，只管押送这个不听话的妖怪去参加晨读。
单渊在凌云山逗留的时间不短，门内几位大能察觉到气息，直奔落雪峰而来。甫一见面，单渊就看出纹真的修为，这么多年，纹真致力于门内事务，将凌云宗一应大小治理得井井有条，宗门声望更是跃上一层楼，成为当之无愧的仙门第一，整体实力远超其他门派。于修为增长之上，自然落后同门师弟一步。
纹真探不出单渊修为究竟到何程度，只知眼前人比自己强很多。几番交谈，单渊被劝说留下参加三日后的寿宴。
白常作为凌云宗首徒，又深受纹真看重，他的庆生宴轰动了修仙界。第三日，山门前拜访者数不胜数，迎客的弟子忙前忙后，白常本人更是站在合光殿门口跟众修士寒暄。
单渊特意踩着开宴的时辰入席，他的实力足以让他跟灵清等人坐一桌。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单渊脸上带着浅笑，却让不远处的白常觉得，他跟周遭参宴的人不一样。
单渊像裹了一层薄冰，外人见他笑以为融化了这层护盾，却不知皮囊之下是终年不化的冰冻，揣着对已经远去的某个人思念游历人世，谁也进不去捂不化。
宴罢，合光殿外的烟花砰然炸响。
烟火在夜空化作璀璨的一团散开，南宫洛仍旧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只开屏的孔雀。他走到白常身边，一起抬头看烟花，说：“恭喜又大一岁。”
“会不会说话？”
“不会怎么办？”
白常觑一眼，凉飕飕道：“刚才不还跟你师妹有说有笑，没听说过笨嘴拙舌也分人。”
南宫洛唰的一下打开扇子，风度翩翩，“寻常人哪能跟小寿星一个待遇。”
白常默默走开两步，他冷。



113 第113章护驾！

火树银花将合光殿前一张张仰着的脸照得分明，宴客互相联络感情，身份贵重者谈论下一届仙盟大会在哪里举行，更多的是各派小修接头接耳，男男女女聚在一团。

单渊轻轻扫了几步远的两人一眼，波澜不惊收回目光。

说话的女修察觉到有人看自己，连忙推开肩靠肩的男修，娇斥：“都让你离我远点。”

男子双手微举，讨饶：“好师妹，看见又怎么样？大不了师兄负责，娶你进门。”

“想得倒美！”

其时，月华如水，一轮明月在接连不绝的烟火下稍显黯淡。个子小小的男孩挤出人群，从后拉住单渊的袖子，“好看的陌生伯伯，我阿娘不见了，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目之所及，男孩比狮子猫还要矮小，约莫两三岁。不知是哪双父母心如此大，独留幼子在人群中，单渊侧过脸，言辞和煦，“你阿娘叫什么？”

“宋，宋流烟，阿爹叫南宫凌。”

小家伙貌似对陌生人毫无戒备，连单渊没问的问题也回答迅速。想到这小孩是宋流烟的儿子，单渊笑了笑，说：“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找我？”他指着跟南宫洛并肩而立的白常，“你娘跟他是同门师兄妹，你应该找他。”

“不要，”小孩果断摇头，“阿娘说白师伯要处对象，不要随便打扰。”

单渊：“……好，我带你去找。”

大手牵着小手离开人群，单渊不需要问任何人，就能凭借神识找出宋流烟的位置。他停在一门掌教的房门口，手抵在小男孩肩胛骨处，轻微推了推，“你阿娘跟阿爹都在里面，快去吧。”

“嗯嗯，谢谢好看的陌生伯伯。”

屋内的烛火跳动，透过窗户纸将树木投下不规则的阴影，宋流烟听见响动，一边走一边说：“谁在外面？”

“阿娘，是我啦！有人……”小男孩回头，背后空空如也，不禁疑惑：“陌生伯伯刚才还在的。”

烈炎峰整个山头都笼罩在明亮的烟火中，而单渊已在眨眼间踏出灵云山的范围，黑色袍裾完美融入夜色，向北而行。

传音术将他的声音隔着群山送至掌教所居宫阙，“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单渊来时孤身一人，去时洒脱肆意。今夜的凌云宗人声鼎沸，但再热闹，都不属于单渊。他按照既定的轨迹，出了这仙门第一派，月上中天时兴致突起，于山野荒林中，觅了棵大树，衣袖轻展，躺了上去。

沈白幸的祝福，一百年的时光，麒麟继承者的身份，令单渊早已勘破成圣之路。神仙不需要睡觉，但每次暮色降临时，单渊都会准时闭眼。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单渊在享受睡觉的滋味。

第一缕晓光落在黑色浓密的睫毛上，单渊侧卧着，枕着手臂一动不动，尽管他已经醒了。鸟儿外出觅食扑动翅膀，昆虫在土壤草丛慢慢爬行，远方村舍升起青色炊烟，像一副巨大的精密到恐怖的画卷，分毫不差铺在单渊的脑海里。

待到日上中天，单渊缓缓睁眼，眸中毫无睡意。发带随风轻搔着皮肤，单渊翻身，长腿架在树杈上，自言自语：“小白，睡懒觉真的很美好，难怪你喜欢。”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生活习惯，在逐渐向沈白幸靠拢。也许在单渊的潜意识里，师尊走了，他一遍遍回忆过去点滴，行为受到思想的影响，凭借跟另一个人相似的言行，能够稍微弥补灵魂的空茫。

脚尖一点，单渊消失在枝头，奔着玄都御风而行。

苍玄国还在，玄都城人来人往，当初的侯府早被修缮扩建，现在挂着景王府的牌匾。参军时的记忆，单渊已经不太记得了，唯独念着大冬天时泼水成冰的刺骨寒凉。他来到了跟沈白幸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却见客栈残破不堪，野草疯长到大腿高，树木苍翠。

单渊手一挥，灵光闪过，按照所想，建了座跟一百多年前一模一样的客栈。第二日，他去玄都城招伙计，在茶楼歇脚。

自从深渊安静以来，苍玄国风调雨顺，周遭小国不敢触其锋芒，纷纷伏低做小。一年一度使臣进贡之事变成了玄都城有名的热闹事。这一天，人们能看见发色、眸色、服饰、言语各异的关外之民出现在通往皇城的主街上。

百姓拥堵在两侧伸直脖子观看，路过的使臣笑容满面挥舞着手。天子脚下，御林军整装待发，谁不会想到他们会突然发难。

阳光洒在出鞘的刀刃上雪白无比，一丝魔气缠绕其上。单渊眼皮都不抬一下，端着茶杯坐在窗边，老神在在好似超脱凡尘俗世。

普通百姓自然不是魔族的对手，但守卫皇城之人也并非全是凡夫俗子。现任皇帝跟修仙界关系不差，为了避免遇到妖魔入侵，而无力反抗的局面，特意给仙门递了帖子，广邀修士成为其座上宾。因着皇帝给出的待遇十分诱人，修士们一般不会放过这个挣钱的机会，反正又不是打长工。

就像现在，平时不见踪影的修士骤然出现，三下五除二制服发难的小魔族。夺舍成功的魔族被收进法宝，单渊看着茶楼下面的幻花宗女修，闲来无事，给人家测了测气运。

女修气运属实稀松平常，正当单渊要错眼的时候，一丝波动从浩瀚无垠的长空传来。

起初，单渊没有在意，但当波动越来越大的时候，神州的气运也跟着下降，眼见着要超过正常范围，单渊不再坐视不理。他闭上眼睛，繁华都城霎时缩小成识海中的一处圆点，大地的面貌被刻画进异世界，无数的红线从中升起，那是代表气运的东西。

单渊俯视着神州，发现气运的减少并非没有规律。就像他刚才所处的玄都城，龙脉所在，气运自然茂盛，而临近鬼界的地方，气运稀薄。一眼扫过去，红色丝线密集如绯云，正在逐渐减少，而原本就稀薄的人鬼搭界处，竟然一点气运都没有被削弱。

单渊想摸清是什么东西在作乱，本以为仗着强大的修为会一帆风顺，但灵力探进去如石沉大海，一点声息都没有。他尝试了好多次，甚至改变灵力输出的强弱，奈何吸取气运的东西就像一团棉花，将所有的试探通通纳入体内。

单渊：“……”什么东西？他的灵力也吃。

索性，这东西懂得吸取有度，一旦一个地方的气运变得危险起来，他马上换地，盹都不带打一个。这种行为虽然不会对神州造成伤害，但给单渊留下乱麻般的疑虑。

他呼唤天道：“天下间，还有法力超过我的？”

“没有。”

“那我为何探不出这玩意的本相？”单渊手指着识海中，象征着玄都城池的大圆点，只见笼罩的气运颜色已经变浅。

一团气在太虚挤来挤去，给出答复：“吾不知。”

单渊怀疑道：“你在报复我以前不搭理你。”

天道：“……吾乃自然规则运转的象征，不拥有人类的情感。”

单渊：“撒谎，你现在就在生气。”

天道：“……”溜了溜了。

之后，无论单渊如何沟通，天道都跟死人似的，一声不吭，严格贯彻报复单渊的行为。

没人答疑解惑，自己又试探不出，单渊别无他法只能放弃。他在玄都城外的客栈待了一年之久，学着自家师尊养猫，可惜没过多久，不知从哪听来消息的狮子猫怒气冲冲跑出灵云山，直杀都城郊外。

当夜，客栈屋顶瓦片哗哗作响，凄厉的猫叫一声比一声高，吓得起夜的店小二差点晕过去。狮子猫身形如闪电，将单渊刚养的小猫咪踩在脚底下，对着猫主子耀武扬威，十分嘚瑟：“看，还是我厉害。”

单渊不咸不淡道：“所以呢？”

“所以你不该养其他猫，应该养我。”

“你已经化形。”

狮子猫晃晃白绒绒的爪子，嘴一瘪：“我是小白的遗孤，你不能始乱终弃。”

单渊：“……我看你是不想读书，想待着客栈混吃等死才对。”

狮子猫在内心表示非常对。

“难怪化形要花几百年，废物点心。”

只要不赶猫走，狮子猫心大如盆地，过了几个月的人间日子，便被单渊带着去了往生天。

在石头都能成精的昆仑山，狮子猫快活似神仙，只敢上树掏鸟窝不敢下湖捕鱼。他每天修炼的时间少之又少，修为增长却是比在凌云山快多了。毕竟，就算他不主动吸收天地灵气，往生天的灵力也会主动跑狮子猫体内去。

打从那日感受到有东西在吸收神州的气运，单渊每隔几年，便会察觉到对方的出现，频率在十年左右。

今日，那东西又出现了，在离昆仑山很近的地方，根据单渊的计算，这是他出现的第十次。

只是，这次跟以往有点不同，他吸饱了气运，竟然凝出指头大小的白色。那东西轻飘飘的躺在绯云上，像一团柔软到极致的棉絮，小幅度的左右翻滚。单渊伸出食指点上去，“棉絮”翻身不动，等手指要走的时候，昂着圆鼓鼓的身躯蹭了蹭单渊。

若不是眼没瞎，单渊会认为“棉絮”是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婴儿，正朝自己撒娇。

太虚，天道移动的身躯顿住，整团气朝往生天的位置望。

“喵！”高高的树枝上，狮子猫睡得好好的，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突然砸在脑袋上。他瞪着眼睛看去，发现是一枚绿色的小果子被风吹动，撞上了脑门。

小果子散发着奇异迷人的芳香，狮子猫忍不住吞口水，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抬起脑袋用鼻子顶住果子，“好香，好想吃。”

狮子猫用舌头舔了舔，小果子受惊般颤了颤。狮子猫马上住嘴，双眼圆溜盯着果子一动不动，他越看越觉得小果子惹人怜爱，实在下不去嘴。

他决定了，他不吃这颗果子。

狮子猫起身准备下树，就在这时，一声鸟叫从背后传来。羽毛斑斓的鸟类双眼放光，目标正是新鲜出炉的绿果子。

狮子猫大叫不好，一蹦三尺高，扑飞鸟儿。他猫喜欢的东西，谁敢吃？！

可惜，这果子对鸟的吸引实在大，愣是盘旋在旁边不肯离去。狮子猫从喉咙发出低沉的咆哮，白毛毛的爪子对着鸟的方向使劲挠，“哧！哧哧！”

“啾——！”

大群鸟类闻到果香从天际滚滚而来，狮子猫光看数量头皮发麻，冲着摇光殿大叫：“单渊！护驾！”


作者有话说： 


114 第114章终章

浮云从摇光殿上方掠过，在地面留下一大片不规则的阴影。近一两个月，往生天非常热闹，随时可见大群色彩斑斓的鸟儿，它们日夜不停在大树上方盘旋，叽叽喳喳扰人清梦。

狮子猫趴在高高的枝头，蓬松的大尾巴十分惬意，在暖阳下左右摇摆。它像一只刚诞下小猫崽的母猫，大多时候昂首挺胸迈着矫健的步伐，对一切觊觎绿果子的鸟类威逼恐吓。

好歹是能够化形的妖怪，狮子猫认真起来，镇住场子绰绰有余。

“喵！”

树底下，吹笛子的人两耳不闻，断断续续时高时低的笛声宛如魔音。单渊若是仅吹笛也就算了，他偏生要在笛声中参入灵力，效果顿时成倍增长。

“啾啾！！！”树上的灵鸟没扛过单渊的笛声轰炸，数息之内肌肉抽搐，连忙扑动翅膀欲飞走。

狮子猫败下阵来，耳朵往下折盖住耳孔，前爪吧唧一声覆在耳背上。

咚——

跑得慢的灵鸟从天空直直掉落，在砸起的细小灰尘中瞳孔涣散，似乎不敢相信世间竟然有如此难听的曲子！

“住嘴！快住嘴！”狮子猫血气翻涌，纵身一跃蹦到单渊肩头，声嘶力竭：“猫要死了，停下！”

漆黑的眼珠凉飕飕瞥来，雪白的长毛占据单渊大片视野，两指一转，将笛子收进袖中。目光在触及失去意识的灵鸟时，单渊道：“以后，灵鸟不敢再来。”

“感情刚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并非，”单渊语气冷淡，将两团棉絮从耳中掏出，轻轻一捻，棉花化作齑粉洒向昆仑山。

狮子猫瞪直了眼：“好家伙，知道自己吹笛难听要命，早有准备。”

单渊用沉默表达了对狮子猫这句话的肯定，气得后者在背后直骂。狮子猫连月来维护果子的行为他都看在眼里，对这颗突然出现的果子，单渊也惊讶，同时生出少得可怜的喜欢。他活过几百年的寿命，阅遍人世生死，春花秋叶、落红入土乃自然伦常，果子被鸟吃或不被鸟吃，皆是宿命。正是因为这种思想，单渊那丁点的喜欢更不够瞧。

此番吹笛退敌，是因为单渊要去人间一段时间，为避免他不在的时间，狮子猫保护小果子劳累过度。

次日清晨，单渊推开寝殿门，便被狮子猫揪住了衣摆，后者可怜巴巴：“你怎么不叫我去人间？是不是有了别的猫要做负心汉？”

单渊深吸一口气，忍住一脚踹开的念头，道：“果然，准许你看画本是个错误。”

狮子猫腰板挺直，据理力争，“迂腐，画本中的图文通俗易懂，猫认识了许多以前不认识的字。”

“呵，”单渊挥手甩开狮子猫的纠缠，“好的没学到，谈情说爱、睁眼说瞎话倒是一天比一天强。”

“睁眼说瞎话也是门学问，你不能否定猫的努力。”

“在我回来之前，论语抄一千遍，要是抄不完，烧了你的画本断了你的粮。”

狮子猫一蹦三尺高，指着单渊离去的背影大骂：“没良心的小崽子，你这是虐待！我要向灵清揭露你的罪行！”

空阔的往生天，只有狮子猫的叫声回荡，他嗖嗖爬上树，躺在离小果子最近的树枝上。就算单渊喊他同去人间，狮子猫也是不会去的，他不过过过嘴瘾。

就在这时，昆仑山的雪层出现松动，宛如千军万马从高高的山峰俯冲而下，所过之处草木尽折。雪崩的轰鸣吓坏了狮子猫，翻身之际差点掉下树，还是扒住一个圆圆的东西，才避免摔成残废的下场。

惊魂不定之际，猫爪子一紧，好像有一双手揪着狮子猫的爪子将他放回枝头。

异色双瞳映着绿油油的果子，狮子猫凑得极近，小声问：“刚才是你吗？”

果子在微风中轻微晃动。

狮子猫：“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成熟了就能化成人啊？”

果子还是随风摇动。

“你好像越来越香了，要是变成人肯定是个大美人，香喷喷的大美人。”

“给点反应好不好，单渊走了，往生天就剩咱俩，你不说话好闷。”

“哎！你别不动了啊！”

“好了，我不嫌弃你了，咱们一起睡觉。”

“……”

安宁在往生天流动，月升月落，银白的光辉在云海中浮沉。雪天相交之处，彩鸟来回滑翔，它们生来十分喜欢往生天散出来的香味，但有了单渊的笛音在前，只能徘徊不定。

昆仑山距离单渊落脚之地隔了大半个苍玄国，碎星闪动的夜晚，单渊拎着一壶酒，一脚曲起坐在高高的屋顶。酒香、花香催人欲醉，他伸长身体，手臂弯曲枕住脑袋，双眼迷离看着璀璨星河。

广袤的苍穹深处，发出奇异的私语之声，那声音靠近一颗最亮的星子，比轻纱还要柔软细腻，在单渊识海掀起微不可查的涟漪。他或许是真醉了，对着夜空举起酒壶，浅笑停留在嘴边，道：“喝。”

酒液入喉，甘甜馥郁直叫人心跳加速，砰砰砰地响在耳边。天穹在某一刻似乎活了过来，拥有一个人的心跳，不明的波动横贯神州，群星、弯月、薄雾都有了瞬间的生命，用只有它们能够听懂的语言在交流。

单渊堪不破其中关窍，但天道选中的麒麟继承者于对星辰有可怕的直觉。单渊混沌的大脑陡然清醒，意识到他刚才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心跳声，而是另外一个——来自远方，藏在苍穹深处的心跳。

目之所及，星辰发出的光芒穿越数不胜数的细小尘埃，落在黑色的瞳孔中。银白的光晕经过神经血肉，抵达最为重要的识海，层层传递之后发生散开成五彩斑斓一团。

单渊镇定的站在自己的地盘，望着光的色泽从浮动趋于稳定，最后变成一个绿中带红的圆球。

红绿色的球只有单渊手掌一半大，亦步亦趋的靠近后者。

“你是什么东西？”单渊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我是果子呀。”

“普通果子进不了我的识海。”

小果子跌跌撞撞，踩着单渊鞋面，攀着他的衣服爬到肩膀上，一撮粉白色的小花从果子中心冒出，随着单渊看过来的动作，在对方平稳的呼吸中左右摇摆。

“我好想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单渊听见小果子说。他仔细辨认这玩意，除去脑袋上的花，发现他长得跟狮子猫日夜看守的果子是一个品种。

小果子：“没关系，传承告诉我，只要成熟了，我就会想起来。”

粉白色的小花晃来晃去，晃得单渊心痒痒，他用食指拨动。

果子受到惊吓，要是有眼睛，估计瞪得圆圆的，“你不能摸它。”

“为什么？”

“对果子来说，头顶的花是孕育后代的器官。”

单渊赶紧缩回手。

小果子没有含羞的概念，继续说：“等花变成全粉，我就成熟了。”

单渊看了看占据一半的粉色，“快了。”

“是的。”

看着果子越久，莫名的熟悉和喜欢越浓，黑色的瞳孔中粉白之色靠近，发出轻微的响动抵在单渊鼻尖。

果子站在单渊衣领上，煞有介事的说：“你的气味我很喜欢。”

想到这朵花象征什么，单渊不假思索的抬手，身体比意识先行一步，将小果子扫落在地。

果子滚了好几圈，头顶的花被压出褶皱，躺在地上懵圈。

不待他爬起来，就被单渊赶出了识海。

往生天。

狮子猫在夜风中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头撞到什么东西。

啪嗒一下落地声，果子脱离枝头掉在地面，头顶粉白花颤巍巍。看清自己打落了啥玩意，狮子猫心肝脾肺肾齐齐发痛，跳树愣是搞出跳崖殉情的滋味，扑打小果子面前，哀嚎：“你好好的咋就掉了？！”

半晌之后，猫叫又响起：“你咋开花了？”

小果子一动不动。

狮子猫抱崽似的搂着，满眼伤心踏入摇光殿，他要等单渊回来看能不能接回枝头去。

狮子猫望眼欲穿半个月，终于将单渊盼回了往生天。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劝说单渊帮忙救果子，不料对方二话不说，将他拎出摇光殿，将果子摆在床头日日看着霸占着。

没了果子的香气，狮子猫觉也睡不好，天天挠门，被单渊捆了丢在床头。

小果子进入识海有一就有二，每天晚上在单渊的识海蹦蹦跳跳，完全打乱了他的作息。按理单渊应该生气的，但他一点怒色也无，随着果子成熟时间的靠近，因为沈白幸逝去的那片长久空白如荒漠遇春雨，点点滋生绿色。

单渊不禁反思自己种种不对劲的情愫，甚至怀疑是不是成了变态，不然怎么会对一个能吃的果子产生跟他师尊一样的冲动！

又过了半个月，果子头顶的花在某个黎明成了全然的粉色。

一粉神州皆动，时值寒冬腊月银装素裹，掩埋在层层白雪之下的枯枝，感受到生机的呼唤，纷纷从冬眠中苏醒，新生的愉悦和气息令它们以为到了春季，将储藏的养分一鼓作气，化作千万朵五彩缤纷，点亮严冬。

钦天监被传召，激动不已跪在地上，大呼：“陛下，祥瑞！天大的祥瑞！”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春色从玄都开向大江南北，甚至连枯死的胡杨，都在荒漠舒枝吐绿。

凤凰之力重现昆仑山，高亢的鸣叫穿透天际，金光随着冉冉从地平线升起的晨曦，将碧蓝的天幕染透。鸟族纷纷拔下自己身上最漂亮的羽毛飞向往生天，走兽朝着往生天蹄叫，仿佛在引吭高歌。

此番异动，单渊自然知晓，他豁然睁眼，掀开被子下床。入睡前还好端端摆在床头的果子不见踪迹，同时，心口好似被一根线牵住，指引着他看向雪白的山巅。随着沈白幸死亡，而断掉的心灵感应重新出现。十多步的距离，单渊却好似走了一辈子之久，他感觉到——往生天的主人回归了。

他迫不及待的推开门，风雪扑面而来，模糊了的双眼中，一抹白色从缓缓从虚空踏出。

跨越了两百年的时间，他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

凤凰带领鸟族臣服在白衣人脚下，随着后者手轻轻一动，化作一柄长剑消失在袖中。

“……小白。”

被叫的人从雪山之巅徐徐走来，停在绿叶银花之下。直到这一刻，沈白幸才知道摇光殿前的这棵树，是做什么用的，每一任往生天的主人都要从中诞生。他死之前，在朦胧中，感觉自己变成一颗种子，长大成树而后死亡。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里面留下了痕迹，导致孕育下一任往生天主人的时候，有了自己的模样跟记忆。

这些都是沈白幸的猜想，至于真实的原因是什么，谁又知道呢？重要的是，他沈白幸死而复生，再次遇上了单渊。

徒弟声泪俱下抱着他的腰高兴，让沈白幸原谅单渊在深渊的所作所为。察觉到后者力气越来越大，沈白幸推开徒弟，道：“都成神仙了，还哭不像话。”

单渊擦掉眼泪，一眼就看到了师尊头顶的粉色小花。

这玩意居然还没掉……

他一边说一边摸向沈白幸头顶：“小白，这花真好看。”

沈白幸手快自己先摸了，回忆起果子时期拥有的意识，眼睛一眯，顺手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在单渊懵逼的眼神中，他缓缓道：“这花是你能乱摸的？”

三天之后，沈白幸头顶的花终于掉了，单渊心里还颇为失望，他不怕死的问了一句：“小白，你说这花是孕育后代的器官，那……”

“吞吞吐吐作甚？”

单渊鼓起勇气：“是不是代表您老人家能生？”

沈白幸愣了数息，明白徒弟的意思之后，反手一巴掌，将人打出摇光殿。

单渊仰躺在地，看着浮云掠过雪山，飞鸟盘旋，沈白幸负手站在暖阳中。他扬起一抹笑容，低沉的笑声回荡在沈白幸耳边。

往后余生，有人陪着赏雪看云，真好。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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